第61章
黛芙妮眼睛转了一圈, 在壁炉的侧边看到路威尔顿小姐与一位年轻的太太说话。
凯莉说:“那是卡多夫人。”
“夫人?”黛芙妮吃惊。
“是的,她的丈夫是卡多爵士,看!在那儿, 路威尔顿先生旁边, 那个中等偏胖身材的男人。”凯莉说。
卡多爵士头发稀疏,两撇小胡子倒是茂密,引得黛芙妮多看了两眼。
康斯坦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她和凯莉站在一起远离大部分的宾客。
“多琳, 别忘了你的职责。”康斯坦丁走到多琳身边。
多琳脑袋一转就知道哥哥在说什么了,她气闷地对卡多夫人说:“奥莉薇娅,我看到我的朋友们了,两位教养优秀的小姐,让我为你们介绍吧。”
她和卡多太太拖着裙摆从人群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立马让黛芙妮和凯莉闭上了嘴。
“卡多夫人。”凯莉和黛芙妮行屈膝礼。
“奥莉薇娅,这是凯莉·艾肯小姐,这是黛芙妮·狄默奇小姐。”多琳说。
卡多夫人穿着极其华丽的深紫色绸制礼服,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颗颗都有鹌鹑蛋那么大,手套外十根手指起码戴了五个。
平心而论她长得并不漂亮胜在衣着出众才没有泯然众人,与她外表相符的是她的性格,淡淡地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发表自己的意见。
十句话中她只占一句,而黛芙妮为了不让场面过于尴尬说得最多。
“多琳。”
是个年轻的先生,他的出现着实让黛芙妮松口气。
“奎德。”路威尔顿小姐说着将他介绍给小姐、夫人们,“这是奎德·马斯先生。”
马斯先生咧开嘴:“圣诞快乐,夫人。圣诞快乐, 小姐。”
他倾斜的身子直起,自然地和她们交谈起来。
“原谅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加入。”他说。
黛芙妮伸手示意他说。
卡多夫人被卡多爵士叫走了, 她缓步离去。
一直畏缩的凯莉肉眼可见的自在了不少。
“好吧——”显然他刚刚的话只是借口,他装出十分吃力的样子,“曼彻斯特阴冷的天气我有好几年没感受过了。多琳,你们今年怎么没去尼斯?”
“你应该问我哥哥。”多琳说。
“也有可能是罢工的事?”他不确定,“但是我以为工厂只是他玩玩的。”
“他在做慈善,没有他很多人都无法活过这个冬天。”多琳勾了勾嘴角。
马斯先生点头又转向黛芙妮和凯莉:“那么你们呢?”
“嗯——抱歉?”黛芙妮皱眉不太理解他问什么。
“为什么没去尼斯?那可是冬季度假的好地方,舒适的气候、来自各国的贵族富豪,非常有趣。”马斯先生说,“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黛芙妮。”
“凯莉。”
“黛芙妮,人如其名,美丽的名字。”马斯先生笑着说,“噢,还有凯莉,优雅的。”
凯莉低下头用手背挡住大半的脸,偷偷看了眼黛芙妮。
路威尔顿小姐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
“谢谢。”这下轮到黛芙妮有些尴尬了,“不过,尼斯在哪里?”
“抱歉!”马斯先生说,“我应该先解释一下的,请原谅我。”
黛芙妮摇头。
“在法国,里维埃拉地区,一个度假小镇。我在那里投资了一家旅馆,如果你们去了那里可以报我的名字,不收钱。”马斯先生说。
“谢谢。”黛芙妮惊讶他的大方又惊讶他所说的投资,“您是一位——投资者?”
“是的,曼彻斯特的豪华剧院我也投资过。”马斯先生说。
“奎德的投资遍布全球。”多琳说。
“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黛芙妮说。
马斯先生点头:“印度、埃及、欧洲大陆、墨西哥,很多地方。”
“墨西哥?”凯莉吃惊,“你还去过那儿?你真厉害,先生。”
“我在那里有一条不得不去看看的矿产。那地方可不太行,交通不够便利也没有完整的旅游产业链。”马斯先生摇头,“说来康斯坦丁本和我一起去的,他在那儿可不止一条矿产。”
“虽然那里不如欧洲大陆便利,但往往这样的地方独特的文化氛围非常浓厚。”黛芙妮说。
“黛芙妮,原来你对旅游感兴趣吗?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看书。”多琳说。
“看书也不过是看别人整理的风景。”黛芙妮说。
“那你和奎德可有话说了,他虽然是曼彻斯特人但每年留在这里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多琳似笑非笑。
黛芙妮不得已看向笑得灿烂的马斯先生,不自然地弯起嘴角。
“黛芙妮,你喜欢哪座城市?也许我可以为你介绍一番。”马斯先生说。
“我——”黛芙妮磕磕巴巴的,“只要是风景优美或文化气息浓厚的地方,我都喜欢。”
“我有些口渴了。”多琳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对着他们笑了笑离开了。
凯莉猛地睁大眼睛,无措了一会儿:“我也是。”
“凯莉,你不是也对这感兴趣吗?”黛芙妮压低声音,祈求她别走。
在凯莉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走该留的时候,康斯坦丁大步走了过来。
“康斯坦丁,我还没感谢你的慷慨让我有幸来这里过圣诞。”黛芙妮看到了新的救命浮木,生怕他说两句也要离开,立马喊他。
康斯坦丁站在了刚刚多琳的位置上,他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黛芙妮和马斯先生,然后对马斯先生说:“奎德,盖瑞有些话要对你说。”
马斯先生吐了口气,有些失望:“好吧。”
他走了凯莉就不走了,又高高兴兴地站在原地。
“他是个话痨,如果你烦他了可以告诉我。”康斯坦丁对黛芙妮说。
“不不,他是位热情的先生。”黛芙妮不敢赞同马斯先生很烦这个观点。
“还去过很多地方。”凯莉说。
康斯坦丁好似现在才看到她:“晚上好,艾肯小姐。”
“晚上好。”凯莉说。
路威尔顿公馆的男管家推开直通天花板的大门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凑近康斯坦丁低语。
随后女佣们一连串地站在门口,原来晚宴要开始了。
红色与蓝色的丝带如一条蜿蜒的河流将餐桌分成两部分,纯金打造的花卉烛台错落有致地夹杂在玫瑰中,兰花在圣诞玫瑰的下面崭露头角。
水晶灯、纯金餐具、一支小型乐队都已准备就绪。
男佣人拉开椅子,女士先坐,接着上菜倒酒。
黛芙妮左边是凯莉的哥哥帕萨·艾肯,右边是塞克利太太,查普曼先生的儿媳。
她不动声色地往康斯坦丁那头看去,发现爸爸居然坐在毕晓普先生、班克斯先生的前面,查普曼先生的下座,很是吃惊。
“狄默奇小姐,我在凯莉的信里没少瞧见你,谢谢你对我这个小妹妹的关照。”小艾肯先生说。
“凯莉才是帮助我的那个,她简直是我的社交指导。”黛芙妮收回眼神。
凯莉就坐在她正前方,小艾肯先生对面是迈尔斯。
他们四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两头都聊不到但刚好组成一个小团体。
晚宴照旧需要主人家发表讲话,康斯坦丁并不喜欢逼迫自己做不高兴做的事所以他只是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说了句:“圣诞快乐。”
蛋奶酒倒入纯金高脚杯中,然后和烤鹅肉一前一后进入黛芙妮的胃里。
“我喜欢法国厨子的手艺。”小艾肯先生说,“要是有足够多的人提出意见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应允。”
“我猜会的,那可是民意。”迈尔斯说。
小艾肯先生笑起来,和迈尔斯一来一回地说上话。
黛芙妮默默享用美食,这回没有人盯着自己总算能沉浸的品味了。
在上虾肉刺身的时候,女眷那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看过去,原来是查普曼太太不小心将汤勺甩在了地上,那太太的苹果肌通红显然是醉了。
她掏出绣花的手绢,想将溅在路威尔顿小姐手背上的奶油擦掉。
“不用麻烦,太太。”路威尔顿小姐拒绝,拿出了她自己的一条绣着花卉和几何图案的帕子。
小插曲一点没影响气氛,塞克利太太娇笑起来打趣自己的婆母。
黛芙妮喝了酒脑袋有些昏沉,她盯着路威尔顿小姐的手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收起来为止。
原来现在流行几何纹的手帕?看来她也要重新做几条才行。
与她的自在相比,康斯坦丁就难受多了不过总的来说是甜蜜的。
福克斯之夜没能邀请她来,之后也不过只见了几回罢了,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小时。
这回她总算来了。
“格莱斯顿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动分子,他鼓动那些工人和平民想要动摇我们的地位,我是绝对不会支持他的想法的。”卡多爵士昂着脑袋神气地说,“预计增加四十万的选民。上帝!还真有人相信他的鬼话。”
“这是大势所趋。”艾肯先生说,“全国改革同盟成立,工人的力量得到了凝结,而且他们人数太多。”
卡多爵士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保守党和激进派可是反对的,他迟早会被下议院否决。”
在场的人里他只正眼瞧康斯坦丁,因为他们同为下议院的议员,更何况康斯坦丁的产业遍布全球跟着他怎么也能赚一大笔钱。
“康斯坦丁也是拒绝的。”卡多爵士说。
康斯坦丁只想拒绝他这个人,本来就不打算邀请查普曼一家硬是被黏上了,他脸色沉沉:“我可敌不过四十万的选民。”
卡多爵士立马急了:“那你的意思是你赞同格莱斯顿?”
“别替我总结。”康斯坦丁说,“我没那么说。”
卡多爵士又回到了自负的状态,男士这边只听到他一个人在那里发表演讲。
他的老丈人好几次想打断他都没用,只得叹气,专心解决起眼前的小羊排来。
先生们被卡多爵士弄得抬不起头,生怕被他逮住逼迫给点反应。
这回卡多爵士的行为,意外地讨了康斯坦丁的欢心。
餐桌中间的花束很高可以为康斯坦丁抵挡大部分眼神,而他只要在喝酒的时候就能光明正大地看可爱的黛芙妮——
作者有话说:我开防盗啦
第62章
吃完最后一勺牛奶冻, 黛芙妮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作为主人的康斯坦丁也停了刀叉,意味着这场晚宴结束了。
路威尔顿小姐站起身:“美好的圣诞庆典,为什么我们不转去演出厅欣赏苏佩最新的作品呢?”
本就热切起来的气氛更是来到了新的高峰。
太太们高呼、互相确认是否听错了, 先生们则是欢喜接下来的一点喘息空间, 又能摆脱卡多爵士滔滔不绝的演讲。
黛芙妮一双本有些混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苏佩的哪部作品?我很喜欢他的《诗人与农夫》。”班克斯太太说。
“多琳说是新作品!”塞克利太太说。
那些太太有立马把路威尔顿小姐围得团团转的,更有喝了酒后大胆上手拉扯的。
“《轻骑兵》,明年才会正式登上舞台。”路威尔顿小姐躲避太太们如章鱼般的触手说。
这话一出,她们高声尖叫得快把屋顶掀了, 黛芙妮看到她的妈妈也是一脸期待。
一行人刚吃完晚餐又转场到了公馆里的小演出厅。
黛芙妮走在最后, 她摸上雕刻了花纹的墙壁,突出的螺旋花纹触手冰凉、光滑,还带有黑色的裂纹直通天花板。
她在凯莉的呼声中于最后一排落座。
演出厅不大最多只能容纳四五十人,装潢设施却比豪华剧院还要好。
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康斯坦丁到底多富有才能支付得起这样的生活水平。
说来,刚刚怎么没看到他?
“这是我这个圣诞节最期待的环节。”凯莉小声和她说话。
“我也是。”黛芙妮说,也不乱看了专注和凯莉讨论。
佣人将两侧煤气灯关闭只留了舞台上的,接着最前方垂地的红丝绒幕布缓缓拉开。
先生太太们自发闭上嘴。
小号吹起了军号音符,定音鼓模拟骑兵由远及近的奔腾声,一出场就定下了轻快活跃的骑兵主题。
一开始看见演奏者全部居于角落大家还不理解, 可等歌舞剧演员出来的时候惊呼又再次响起。
显然只有几分钟的进行曲被改编成了歌剧,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演员开口后又立马消失。
凯莉坐在黛芙妮的右手边,一双手交握在胸前,小脸红彤彤的。
黛芙妮看得认真,并没有发现康斯坦丁在她后面几排的侧方坐下。
那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位置可以很好地观察到他想要的, 而侧面又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
她很专注、很开心、很舒适。
康斯坦丁翘着腿,十指相交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她有多喜欢这场歌剧,他就有千倍万倍地喜欢她。
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像艾斯黛拉, 美丽、疏离、像一个世界的缩影。
可只要和她聊几句就会打破刚刚浅显的想法,她如此知性优雅、善于交流、单纯可爱,远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但是在他看来,有一点是没变的,她像一个世界的缩影。
一个充满阳光、平和、幸福、自由的世界。
她和那些举止宛如模板,由虚荣、束缚教育出的人完全不一样,她巨大而丰富的内心、芳香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人可以拒绝温暖,包括康斯坦丁。
一个在黛芙妮面前自动套上皮普外表的男人,他非常富有可以说英国没几个人比他有钱但他是荒芜的。
黛芙妮阅读是为了通过书籍去看外面的世界,他看书籍是为了汲取别人的情感。
康斯坦丁头部微动,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她看书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他看着黛芙妮,低头笑了一下。
红丝绒幕布缓缓合上,掌声连绵不绝。
“太好看了!”凯莉使劲鼓掌,她还沉浸在剧情里,“轻歌剧居然改成了歌舞剧,我从未想过!”
黛芙妮放下拍累的胳膊:“这个主意太棒了,苏佩也会获得更广阔的舞台。”
在返回会客室时大家都还在津津乐道,满足地回味。
这下更加没人理会卡多爵士了,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都在讨论苏佩的天才想法和路威尔顿兄妹的慷慨。
会客室的火烧得尤为干烈,回来喝了几口热红酒的黛芙妮被熏得晃了神,她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对大门,凯莉去了盥洗室她就在这最显眼的地方等待。
眨了两下眼瞧见迈尔斯进来,他看起来很高兴显然康斯坦丁的冷淡和忽视没有让他自怨自艾。
他拿了一杯金酒像骑士一样直冲卡多爵士和查普曼先生之中。
过了一会儿又见路威尔顿小姐进来,她没有拿酒水也没有选择去中心,但是今天他们兄妹的大手笔,让那些太太都乐意忽略她的坏脾气主动靠近她。
又过了一会儿凯莉还没来,进来的是康斯坦丁,此刻黛芙妮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有些糊涂想要小憩一下恢复精神。
康斯坦丁先是往中心看去,然后转过眼睛看到了黛芙妮,便直直朝她走来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并没有主动叫她,只不过正好黛芙妮睁开了眼睛。
“你需要去客房整理一下吗?”他问。
“我只是有些晕。”黛芙妮笑着说,她微醺的样子生生吸引了本就渴望她的男人。
“我让人给你准备醒酒汤吧。”好一会儿康斯坦丁才开口。
“谢谢,你真贴心。”黛芙妮右手撑着脑袋又闭上了眼睛,“那场歌舞剧实在太完美了,我会将这段美好的记忆一直珍藏在心里。康斯坦丁我很荣幸能参加你和路威尔顿小姐举办的晚宴。”
她本能地说些好话,不巧却总是被人当作真心。
“福克斯之夜如果你来的话,我本来会更荣幸。”康斯坦丁瞧着她的样子,心里甜蜜。
“抱歉,这是今年搬来曼彻斯特的第一年,福克斯之夜我们是一家人一起过的。”黛芙妮说了点谎,心虚地睁开眼睛,“这绝对不是对你的不满。”
一家人吗?康斯坦丁垂下眼睑。
佣人将煮好的醒酒汤送来了。
“唔——”黛芙妮喝了一口,味道和卡丽煮得很不一样,她仔细一瞧里面有切碎的橙皮、柠檬,喝起来还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怎么了?”康斯坦丁问。
“不,就是有些苦和酸。”黛芙妮皱脸,味道实在是太难以入口了。
康斯坦丁对佣人打了手势,很快会客室长桌上的牛奶、冰糖、蜂蜜都被拿了过来。
黛芙妮加了两勺蜂蜜感觉好多了:“谢谢。”她将空碗递给佣人。
“这是我喝过最难咽的醒酒汤,而且我敢笃定还是最讲究的。”她和康斯坦丁开玩笑说。
“我不喜欢加糖类,佣人也就没这个习惯不过他们太疏忽了。”康斯坦丁说。
黛芙妮摆手:“他们大概一辈子也就为我煮这一次醒酒汤,哪里称得上是疏忽。”
她说着说着肉眼可见对方变得严肃,黛芙妮很新奇又有点紧张,回味刚刚自己的仪态言行。
“我说错什么了?”她小心地问。
“不。”康斯坦丁一口回道。
凯莉姗姗来迟,见到她康斯坦丁也就顺势起身离开,将这里让给两位小姐。
路威尔顿公馆的圣诞晚宴完美落幕,所有宾客都心满意足地离开。
热闹是人带来的,当他们离开寂静又回到了公馆。
不过比起前者不论是主人家还是佣人都更习惯了后者。
今日狄默奇一家和迈尔斯都喝了不少酒,回到一百零八号卡丽和玛琪拉忙上忙下好一阵才把酒味给驱散。
黛芙妮躺在柔软熟悉的床铺里一秒就没了意识。
圣诞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节前节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就在这个时候迈尔斯突然宣布他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并且打算搬出去住。
当时黛芙妮正在低头打理袖口的蕾丝,而狄默奇太太在帮她固定帽子,狄默奇先生刚从餐厅出来,一家人打算去参加加尔顿太太的慈善圣诞宴会。
“你找了一份什么工作?”狄默奇先生问。
“在工厂里做个管事,一年有两百英镑的收入。”迈尔斯压低下巴,显得不自得。
他的年收入令狄默奇一家外加卡丽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黛芙妮很想问工厂主看上他什么了,但迈尔斯能找到高薪搬出去让她更开心。
“迈尔斯。”狄默奇太太向迈尔斯伸出双臂抱住他,“你爸妈一定会为你自豪的,这样一份工资足够你体面地生活了,你一定要好好干。”
“我知道的,姨妈。”迈尔斯松开狄默奇太太。
“你打算搬去哪里?”黛芙妮问。
“乔尔顿,离安科茨不远方便我上下班。”迈尔斯说。
车夫敲了门,四人边走边说。
“我可以问问,你怎么去了工厂?”黛芙妮在马车上坐下。
“我认识了工厂主的亲戚,她十分欣赏我的才华,对我很信任。”迈尔斯说。
她,看来是个女人,联想到迈尔斯有些混乱的私生活,众人不可避免地有了其他想法。
狄默奇太太轻咳:“迈尔斯,我希望你将精力暂时先放在工作上,等你有了足够的存款再想另一件重要的事。”
说到底还是怕他祸害其他无辜的小姐。
“姨妈,别为我担心。”迈尔斯露出一副难得的洁白整齐的牙齿——
作者有话说:哇塞,一个不注意营养液快1000了,等1000的时候就加更!
第63章
加尔顿太太的慈善圣诞宴会下午两点就开始了。
首先是一个小型传教活动,用过自助下午茶后是拍卖会,紧接着就是晚宴以及晚宴后的舞会。
“圣诞快乐。”贝拉来得比黛芙妮早,她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圣诞快乐。”黛芙妮说, “这是我在曼彻斯特第一次参加舞会。”
“我看了加尔顿太太的宾客没有不安分的, 至少表面上一贯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值得庆祝这场舞会不需要我们提心吊胆。”贝拉说,“噢!除了加尔顿太太的儿子,杰克,不过他人不坏只是很花心。”
“我明白了, 离他远点。”黛芙妮说。
“聪明的女孩。对了, 你回了桑席的信吗?”贝拉小声和黛芙妮咬耳朵。
“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回了,很礼节性的。”黛芙妮为难,她无法全心全意地面对桑席,至少现在做不到。
“她过来了。”贝拉说。
桑席穿过人群站在她们面前,提了一口气:“圣诞快乐,黛芙妮, 贝拉。”
“圣诞快乐。”贝拉说。
“圣诞快乐。”黛芙妮说。
“对不起。”桑席再次开口就将黛芙妮不大乐意提起的话题再度拿出来。
“别再说啦,只要你如愿。”贝拉打了圆场。
“是啊。”黛芙妮笑了笑。
桑席紧绷着脸:“我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你们和姑妈,即便我曾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但我还是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桑席!”西格莉德在不远处呼唤她。
“我先过去了。”桑席无奈地说。
望着她的背影,贝拉小声说:“这很难对吗?”
“我不想给人安上罪名,这不会让我好过一点。”黛芙妮说,“我会宽恕自己的。你呢?”
“我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贝拉看向她的侧脸。
黛芙妮叹气。
她们在太太们的招呼下,在会客室找了两把并排的小椅子。
女佣们分发手册,里面记录了基督的由来, 经典的引用等等。
狄默奇先生并不信仰基督教,所以他特地坐在了最后面最边角的地方。迈尔斯只比他的位置往前两个,狄默奇太太与亨斯通太太在第一排。
加尔顿太太上台简单说了几句之后, 是一位身穿黄袍的牧师,黛芙妮没见过他想来很可能是曼彻斯特主教堂的牧师。
一个小时结束后正好到了下午茶时间。
黛芙妮和贝拉端着红茶和小块布朗尼站在窗户边说笑。
屋内温暖舒适,屋外下着大雪。窗户上结了薄薄一层雾气,黛芙妮将滚烫的红茶凑近玻璃,不一会儿雾气散去了一小块地方。
那些好不容易可以活动的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有几个调皮的还钻到了餐台下,吓得女佣大叫。
黛芙妮看够了外面白雪皑皑的画面,又重新转向吵闹温暖的室内。
狄默奇太太还有西格莉德、加尔顿太太以及亨斯通太太等其他几位太太都围着牧师说话。
狄默奇先生在和亨斯通先生、另几位不认识的先生交流。
迈尔斯不知何时又和杰克搭上了话。
“小心!”
一位太太制止了她的孩子想要冲撞的行为。
半个小时的下午茶结束后,众人又回到了座位上。
黄袍牧师和西格莉德作为拍卖会的主持人站在最前面。
“第一件,一只银质鼻烟壶,来自斯科特太太。”牧师说,“起拍价五十英镑。”
西格莉德让佣人将东西从宾客眼前过一遍。
一阵窃窃私语后,有人举了手。
“第二件,一枚知更鸟紫水晶胸针,来自泰特太太。”牧师说,“起拍价二十枚英镑。”
一连拍了十几件,从首饰到摆件、从手工到特制,应有尽有。
狄默奇太太拍下了一对方形紫水晶耳坠以及一顶女士软帽。
黛芙妮和贝拉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每一件物品她们都要凑到一起嘀咕半天,说喜欢它的款式啦或是觉得东西太老旧啦。
等最后一件拍品交易出去后,加尔顿太太眉目舒展地感谢大家为慈善事业献出的一份心意。
“我会将所有的账目整理好后公开,根据会员们的意见将这笔款项用到急需的地方,比如购买药品、棉布、棉花等。”她说。
“原来加尔顿太太还有一个俱乐部吗?”黛芙妮吃惊。
“她有一个慈善会,牛津路上有些名气的太太都是她的成员,我想你妈妈一定很心动。”贝拉笑着说。
黛芙妮看了眼挺直背脊的狄默奇太太点点头:“她一定会的。”
加入加尔顿太太的慈善会,对这片区域的太太来说不仅是一种隐形的荣耀还能得到很多好处。
吵闹过后西格莉德让大家去餐厅就座,晚宴即将开始。
比起路威尔顿公馆的晚宴,加尔顿太太的布置更亲切。
黛芙妮认为与康斯坦丁兄妹的习惯和圈子有很大的关系,在那里她就不如在这里自在轻松。
而晚宴后不再拘束的舞会更是让她放松地和贝拉说私密话,泰特先生矮矮胖胖的身形与高瘦的加尔顿太太跳舞,那笨拙的动作令人发笑。
“快看那位先生的脚步!”贝拉笑倒在了沙发上。
泰特先生有些跟不上加尔顿太太的舞步,两只与身形极其不匹配的帆船大脚在下面打起架来。
黛芙妮努力捂嘴,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嘲笑别人。
“黛芙妮小姐,能和你预定下一支舞吗?”一个晃眼,加尔顿太太的儿子杰克出现在了她面前。
“可以。”黛芙妮放下手,点点头。
贝拉直起身子向她发出疑问。
“我没有理由拒绝。”黛芙妮趁杰克不注意偷偷和贝拉说。
贝拉翻了个白眼,打算躺回去。
“贝拉,别坐着了快来。”泰特先生的儿子喊道,他比他爸爸高也比他爸爸壮且身形正常。
下一支舞曲开始了,黛芙妮和贝拉将手放在男伴的手心一起下场。
由于提前知道了杰克的缺点,黛芙妮一点也不上当,即便对方再怎么调情、怎么夸赞,她都是一同一种表情和态度,亲切的但不亲密。
一曲舞下来杰克也放弃了,他挥挥手又转向了其他小姐。
舞会持续到凌晨才结束,黛芙妮挽着狄默奇先生的手与加尔顿太太道别。
车夫早已睡了一觉,这会儿正有些迷糊地打哈欠。
马车慢悠悠的将他们载回了一百零八号,舒适地躺回了温暖干燥的馬廄。
“我的脚好痛。”黛芙妮洗漱完坐在床上揉着脚掌。
卡丽搬来小板凳抱着她的脚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小姐你现在要提前适应这种感觉,等到了明年社交季可有你苦头吃的,到时候你会整夜整夜的跳舞直到精疲力竭,直到你的脚趾肿胀的走不了路。”
黛芙妮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腹部,看着天花板:“听起来真可怕。我有可能逃过吗?”
“除非在那之前你把自己嫁出去了,又或者是有了未婚夫。”卡丽说。
她的手掌厚实,做惯了活计特别有利,黛芙妮闭上眼睛舒服地哼哼:“谢谢你,卡丽。”
“我给你妈妈按了二十多年,经验可丰富了。”卡丽说,“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不按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节前夕,属于一百零八号的晚宴已经搭好了舞台。
矮小的冷杉树被安置在大会客室的角落,黛芙妮坐在毛绒地毯上布置它,漂亮的剪纸、便宜但色彩多样的玻璃珠子串成串挂在树上。
玛琪拉将新的沙发毯子铺好,又拿出保存完好的只有重大节日会出现的陶瓷茶具小心地摆在桌子上。
狄默奇先生和迈尔斯将槲寄生和冬青叶围着会客室的拱门绕了一圈,中间还穿插了一些红色的丝带。
狄默奇太太将还带着雪水的鲜花插在瓶子里,摆在小圆桌上、钢琴上,香薰也不忘点燃。
一百零八号的会客室并不大但是被他们布置得十分温馨,来的客人们没有一个不夸赞的。
“很漂亮。”康斯坦丁站在那棵圣诞树边说,与公馆的宽阔相比这里更有生活的暖意。
“与你那奢华的圣诞树相比呢?”黛芙妮问他。
“那不值一提。”康斯坦丁说。
晚餐的重头戏是卡丽的烤鸡,她总是卯足了劲地想要为宾客展示狄默奇家的好客和优秀,而那些赞美声也是对她最好的回馈。
狄默奇家的晚宴并没有安排舞会,毕竟条件也不允许这么多人一同跳舞,饭后只有简单的娱乐活动。
但是对于这些天每天都需要参加社交的客人们来说,这个安排如阳光般舒适,他们将那股活力注入谈话中,用更加饱满的情绪来庆祝这个夜晚。
黛芙妮和贝拉的四手联弹获得了一致好评,她们坐在琴凳上欣赏接下来凯莉的阅读诗词。
“来吧,你们谁来一首圣诞歌曲。”凯莉结束后艾肯先生乐呵的说。
凯莉羞红了脸躲到了艾肯太太身后显然不肯再表现自己了,众人将目光放在黛芙妮、贝拉、克洛伊还有路威尔顿小姐身上。
不过显然大家都有意地忽略了最后那位,目光很快从她身上挪开。
贝拉推搡黛芙妮,然后她站起身靠在钢琴侧面给人让位。
黛芙妮清清嗓,脸颊泛红地伸出手指敲在钢琴键上。
“举世欢腾,救主降临
让大地承接衪的王权
让众心广纳天地
使天堂与人间皆有歌声共鸣”——
作者有话说:一年结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新的一年又将开始搞事情了。
第64章
黛芙妮将双手放在琴键上,向听众们鞠躬。
狄默奇先生的掌声最为响亮,卡丽站在大会客室外捏着手帕挥手旁边还露出了玛琪拉的脑袋。
“多美妙的歌声啊,我们的小贝多芬。”艾肯先生说。
康斯坦丁眉目舒展, 掌声并不响亮但绵绵不绝, 是最后一位放下手的人。
黛芙妮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示意贝拉。
“如果你是人鱼的歌喉那我就像狗叫,你可不能让我给你作配。”贝拉不肯挪动脚步,笑着在黛芙妮耳边小声说。
狄默奇太太见贝拉不愿再表现自己, 出于礼节看向了在场五位未婚小姐中唯二没有展露自己才能的路威尔顿小姐:“路威尔顿小姐, 我听说你有专门的家庭教师教导音乐,我们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来展示一手吗?”
路威尔顿小姐表情冷淡脖颈绷得很紧,她看向康斯坦丁,见对方不给任何帮助还在那儿盯着黛芙妮看,气恼得很。
“抱歉,狄默奇太太,我的手指不幸地在前几天受伤了。”她回过头说。
狄默奇太太不为难她, 立马说起其他来:“克洛伊?”
“太太我可不想破坏你的晚宴。”克洛伊说。
“好吧。黛菲你能再来几首曲子吗?给我们增加点温馨和节日欢乐。”狄默奇太太笑说。
和贝拉打闹的黛芙妮点头:“好的,妈妈。”
她重新在琴凳上坐下,调皮的音符在一百零八号蹦跳,将快乐打击到每个人的脑海里。
贝拉趴在钢琴上,右手支着下巴,左手一晃一晃地打着节拍。
凯莉坐在黛芙妮身边跟着哼唱,克洛伊将双手交叠地放在贝拉的肩头和她们小声说话。
壁炉边的路威尔顿小姐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唯一还愿意和她主动搭话的也只有狄默奇太太和她的哥哥了。
不过狄默奇太太很快又被艾肯太太和亨斯通太太喊了过去, 聊起加尔顿太太的俱乐部。
迈尔斯和摩西靠在墙壁上从卡丽的托盘里拿走一个玛芬,不停地夸赞厨娘的手艺。
“罗素勋爵的主张我认为不会成功的,不是说支持他的人不够多而是权力不够大。”艾肯先生说。
“下院是土地贵族的乐园, 改革推进非常艰难但是我支持他的自由主张。”狄默奇先生说。
康斯坦丁坐在他们与路威尔顿小姐之间,他右手食指有节奏地点着扶手并不看向两边任何一方。
“时间过得真慢。”路威尔顿小姐说。
康斯坦丁并不理会她,他在看坐在窗户边的黛芙妮。
厚重的窗帘没有将长方形的窗户遮挡住,一眼便能看到外面的景色,白雪疾下的速度像雨滴,外面很久才会路过一个裹成一团的路人匆匆出现。
窗户这边没有风、没有雪。有的是泛黄的煤气灯、噼里啪啦的火堆和发自内心快乐的黛芙妮。
她的头发是曼彻斯特见不到的明亮、她的皮肤是阴冷滋润不起来的健康、她积极向上、乐观开朗是康斯坦丁生来就欠缺的部分。
他很少有过的,这一刻重燃了,他也开始发自内心的愉悦。
路威尔顿小姐见康斯坦丁不理她,又看向乐成一团的小姐们,嘴角抿得很紧,她重重喘了几口气站起身打算平复一下心情。
“小姐,要尝尝巧克力玛芬吗?我保证味道非常棒。”卡丽说。
“不。”路威尔顿小姐看了她一眼挪开眼睛。
卡丽撇撇嘴又走向了康斯坦丁。
“先生,你要尝尝吗?”
“不——谢谢。”康斯坦丁本想拒绝,但看到黛芙妮往这边走,话又转了个弯。
“卡丽做的玛芬味道很好,特别是巧克力的。”黛芙妮弹累了将钢琴让给了凯莉,因为这会儿没人注意她,她才能坐下来弹上一曲。
卡丽扬起笑脸将玛芬放在小圆桌上,接着回到地下室烧热水。
康斯坦丁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个小小的蛋糕。
黛芙妮喝了一口红茶咬了一口玛芬,见康斯坦丁一直盯着她很疑惑:“我吃到脸上了?”
有些慌乱地拍拍嘴角。
“不。”康斯坦丁拿起玛芬咬了一口,“不错。”
“但是我认为蓝莓玛芬才是最好吃的。”黛芙妮说,“只有六七月份卡丽会做几次。”
克洛伊的手从黛芙妮背后伸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在吃玛芬,你不叫我。”克洛伊倒打一耙。
黛芙妮笑着把她拉过来,将那一盘子的玛芬全递到她面前。
康斯坦丁也适时地加入了狄默奇先生三人的谈话。
“要喝酒吗?”迈尔斯问摩西,“威士忌?”
“不,那太烈了,我还是喝葡萄酒吧。”摩西看了眼亨斯通太太说。
迈尔斯调侃地拍拍他的胳膊走向长桌。
“小姐,你可以让让吗?”他对路威尔顿小姐说。
“别和我说话。”路威尔顿小姐通过面前反光的玻璃橱窗观察其他人。
“所以,你可以让让吗?”迈尔斯挑着眉毛,漫不经心的。
路威尔顿小姐低下头走开了。
迈尔斯拿起葡萄酒和威士忌走向摩西。
凌晨十二点,一百零八号的热闹制造者们整理衣裙帽子打算离去。
“时间过得真快。”康斯坦丁说。
“欢快的时间总是不等人。”黛芙妮听到后说,“但是我们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木制小鸟从闹钟里弹出来,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康斯坦丁说:“圣诞快乐,黛芙妮。”
意识到现在是真正的圣诞节,黛芙妮说:“圣诞快乐,康斯坦丁。”
等候许久的马车终于起步,载着华丽的大裙摆和高顶帽消失在风雪中。
圣诞节过后的第三天,迈尔斯坐着他租的单马双轮轻便马车离开了一百零八号。
黛芙妮和爸妈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
“很好,真正的狄默奇一家。”狄默奇先生笑容满面地抱住妻女,“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卡丽拎着水桶从地下室上来,后面还跟着拿扫把和脏衣篓的玛琪拉。
“一会儿将客房整理出来,被子今天就得洗掉。”卡丽说。
黛芙妮往后看了眼:“我还以为卡丽挺喜欢迈尔斯的。”
三人回到温暖的会客室,捧着滚烫的红茶驱除寒气。
狄默奇先生舒适地倒在沙发上,大大的报纸将他的头完全挡住,嘴里哼的小调绕过阻碍物传到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的耳朵里,显然他心情很不错。
黛芙妮拿起做了一半的羊皮手套,将开合处缝上,然后转动手套打算在表面上绣些花纹。
“红玫瑰吧。”狄默奇太太建议。
黛芙妮想到几何纹,便拒绝了她的建议:“我打算绣几何纹,圆圈或者菱形。”
一直做到晚餐前才完成,她把手伸进去试了试,大小正合适便满意地脱下来放在一边。
一周后,贝拉上门和她做伴,狄默奇太太从加尔顿宅回来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卡斯蒂奥小姐要结婚了!”狄默奇太太吃惊地说,“她有和你们说过吗?时间很赶,就在下个月初。”
黛芙妮和贝拉既意外又了然地对视一眼。
“对了,这是她给你的信。”狄默奇太太从包里拿出来对黛芙妮说。
黛芙妮接过打开。
【我的肚子早就瞒不住了。奥斯本直到最近才与他的前妻彻底分割,好在他这次没有失约。姑妈和堂姐很生气他们不会为我置办一分嫁妆,也不同意我婚后的拜访,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我不怪任何人。
我不求得到你和贝拉的接纳,但我也真的希望你们能来我的婚礼】
狄默奇太太看她和贝拉读完信后沉默的表情,索性坐了下来:“她怀孕了,你们早就知道了吧。”
“妈妈。”黛芙妮为难地看她。
“我绝对不会责备你们,你们还是未婚的小姐。”她说,“这事知道的人不少毕竟卡斯蒂奥小姐的肚子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了,加尔顿太太和西格莉德非常生气。”
“但是她们同意了桑席的婚礼这就够了。”贝拉说。
“不同意能怎么办?肚子都有胎动了。”狄默奇太太说,“即使不和德里奇先生结婚,她们也不会允许在这个月份堕胎的。”
黛芙妮折好信纸放回信封,问:“她们打算在哪里举办——她们会帮忙举办婚礼吗?”
“我听说这事半个月前才被家里的佣人发现,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加尔顿太太和西格莉德缓过来了。”狄默奇太太说,“再怎么说卡斯蒂奥小姐也是她们的亲戚,甚至是加尔顿太太唯一哥哥的唯一孩子。嫁妆没有婚礼还是会帮忙的。”
“桑席也不过是可怜的女子罢了。”贝拉叹气,继而转向她们,“你们会去吗?”
“他们没有邀请很多人,也不在这边的教堂举办而是找了一个教区的教堂。”狄默奇太太皱眉。
看得出来她很不赞同桑席的行为。
一月,它还是风雪的领域,它可以自由自在的斜着下雨、竖着下雪,可以将路边的花草都覆上一层薄冰,让所有植物都定在那儿不再摇曳。
桑席的婚礼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举办的,地点就在曼彻斯特郊区的小镇教堂里。
女方来的人很少,桑席最亲近的亲属只有西格莉德和杰克,其他零零散散地来了几位代表,包括黛芙妮和贝拉。
反倒是男方来的人多些,其中黛芙妮就看到了康斯坦丁。
寥寥几人分成两个阵营坐在教堂下的木椅子上,没有穿束腰的桑席和黑色西装的德里奇先生,在老眼昏花的牧师主持下签署了教堂纪念婚书。
结束后德里奇先生红光满面地扶着桑席的腰,邀请大家去他家里参加婚宴。
西格莉德沉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一走女方这边出席的人也就跟着要离开。
德里奇先生收起笑容转而招呼起他的朋友,桑席一直看着黛芙妮和贝拉最终没有出口挽留。
杰克看出黛芙妮和贝拉心情不好,好心积极地叫来马车想让她们快点离开这里。
他和西格莉德上了第一辆马车,本来还想和朋友们说几句话的黛芙妮不得不随贝拉上了后一辆马车。
她望着简朴的教堂大门闷闷地吐气,贝拉握住她的手。
“康斯坦丁,走吧!今晚我们几个好好喝一杯。”德里奇先生说。
“不,我还有事。”康斯坦丁本就不是为他来的,这会儿黛芙妮都走了他还留下来做什么?
说罢,不理会其他人,戴上帽子离开了。
徒留几个不明所以的人——
作者有话说:我们定个时间哈,每天晚上十点更新。
第65章
二月是阴冷潮湿的冬季尾声, 尽管风雪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曼彻斯特在它们的手里被过渡到了春天的怀抱中。
市集里的花贩货车上是一丛丛新鲜带着露珠的花朵,红的像火焰、粉的像晚霞,偶有蓝色、白色、橙色点缀或过渡。
其中红色它大面积地占据了黛芙妮的眼睛, 它正是杜鹃花的经典颜色之一。
狄默奇太太在与花贩交易,卡丽挎着篮子作为讲价的主力军当仁不让地挤在最前面。
从红色上脱离目光,黛芙妮又注意到了一家摆放了高低错落的鸟笼的门店。
铁笼里关的大部分是虎皮鹦鹉和环颈鹦鹉,店员正拿着一个筐打开笼子处理粪便,顺便给鹦鹉加点水和食物。
“我早说了太太我来, 你瞧!”
卡丽和狄默奇太太从花贩手里成功返回。
“三只橙色的杜鹃花,总算没亏。”卡丽说,“这几只红色的哪值这个价,他们眼睛亮着呢,一看你就好欺负。”
弥撒节过后曼彻斯特的经济彻底活了过来,到了二月已完全恢复了顶峰时期的热闹。
绕过花贩车,她们又在一家卖芝士的店门前停下。
卡丽这回在狄默奇太太开口前就摆好脸, 经验老到地和老板交流起来。
“妈妈,那是什么?”黛芙妮看向一个小摊子问。
“是什么饮料吧,你想试试?”狄默奇太太说。
那个摊位不大, 但桌面和地上排列了很多瓶子,远远超过一个小摊能容下的数量。
黛芙妮只是好奇,她前几次来都没见过这个摊位。
于是她挽着狄默奇太太的手,过去瞧瞧。
摊主刚刚送走前面的客人又熟练地转向新来的母女。
“太太、小姐。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别看我只是个摊位但是我保证我的数量和质量都不比店面的差。”
“那是什么?”黛芙妮指向一个不透明的、没看到名字的长颈酒瓶问。
摊主伸出手转动瓶子,将贴纸露出来:“是红宝石波特,来自葡萄牙,果香浓郁正适合小姐和太太饮用。”
他又继续介绍其他几款:“这个是茶色波特还有白波特。前者用陈年木桶酿造带有干果的香气,后者酸度较低口感回甘,夹着橘皮、柑橘以及花香的气息。”
“这是今年最先上的接骨木花露,我这款比其他店的要更甜一点。”摊主看她们没说话,又指着最下面一排大酒桶说,“我这里还有本土产的杜松子酒和苹果酒。”
黛芙妮对他口中的白波特和茶色波特比较心动,这两款酒她有段时间没喝了。
“茶色波特和白波特怎么卖的?”她问。
“茶色波特两个英镑一瓶,白波特比较少见所以贵些四英镑一瓶。”摊主说。
等卡丽从芝士店出来又立马转向酒摊。
“你有许可证吗?”卡丽问。
“当然当然。”摊主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酒类贩卖许可证。
“从前没见过你,先生你打算摆到什么时候?”狄默奇太太看了他的许可证,问。
“我从伦敦来,确定在这儿待三个月,之后得看生意做得怎么样。”摊主收起许可证说。
卡丽尝了几瓶波特酒点头:“便宜些吧。”
“哎哟,女士你尝过我的酒就知道它值这个价!”摊主说,“我也就吃亏在没有固定的店面,不然你可拿不到这么低的价格。”
“你别忽悠我,我可有个做酒贩子的亲戚。”卡丽拉着脸说。
黛芙妮看上了摆在桌子上的一个透明圆体的容器。
摊主一边和卡丽扯皮,一边还不忘注意真正拍板做主的顾客:“小姐,那是埃塞俄比亚咖啡,尝尝吗?”
他手脚飞快地倒了三小杯递给她们。
“谢谢,先生。”黛芙妮笑着接过。
“狄默奇太太?”
来人是卡彭特太太,她挎着篮子身上披了一条起球的羊毛披肩。
“早上好,卡彭特太太。”黛芙妮向她问安。
“黛芙妮,果真是你们!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卡彭特太太翘了翘嘴,“谁还有像黛芙妮这样漂亮的如绸缎般的金发呢。”
黛芙妮微笑,收下了她的赞美。
“这是我二女儿,蒂娜。”卡彭特太太侧了身露出她身后的年轻女子。
蒂娜和艾乐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气质却天差地别。
艾乐冷漠坚强,而蒂娜更胆小。在这段时间里她一次头也没抬过,一直搂着怀里的篮子。
“我和蒂娜来买蔬菜和面包。”卡彭特太太咳了一声继续说。
“我们打算买几瓶酒,为我们的晚餐增添点情调。”狄默奇太太笑说。
摊主抱着两瓶波特酒过来:“下午好,卡彭特太太!那桶姜汁啤酒怎么样?是不是如我说的味道辛辣可口。”
显然卡彭特太太也是他的顾客之一。
“很好,所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再订一桶,送到老地方。”卡彭特太太从包里拿出几枚先令递给他。
“等我收摊就给你送去。”摊主收下钱说。
卡丽立马收回双手:“既然你能送货上门,那麻烦你把这些酒也安排一下。”
“当然可以,我五点收摊按照远近送货。那么你们的地址是?”
“牛津路一百零八号。”
“好的。”
“等等,再给我们送一桶皮姆酒。”狄默奇太太想到说。
“没问题!对了,小姐,你喜欢埃塞俄比亚的咖啡吗?”
“先来两百克。”黛芙妮琢磨道。
“好的。”摊主从桌子后面拿出笔和纸,写了起来。
两户人家站在摊子前等待。
“好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我为那场罢工忧心了好久。”狄默奇太太对卡彭特太太说。
“这都是他们的把戏。薪资没有增长,所谓的居住环境改善也不过是多了几盏微弱的煤气灯,也就那些堆积的垃圾终于能在正确的泥地里腐烂。”卡彭特太太眼神透着一股伤感。
“工厂环境没有改变吗?”黛芙妮的眉毛高高扬起。
“有几家工厂装了风扇,但大部分都没有。”卡彭特太太说。
狄默奇太太叹气。卡丽撇嘴,说不上是因为本就不可能改变,还是因为他们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得到了零星回报还不如不罢工。
黛芙妮是失望的,但终归还是有预料到过的。
她没那个本事改变什么,就是生气都显得微不足道。不过对冷酷无情、什么也不做的资本家越发的厌恶倒是真的。
这个周日,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做完祷告后并没有选择乘坐马车回家,而是走路返程。
她们绕了一点路去了黛芙妮曾经去过的那个公园。
玛丽·安宁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眼前,随着天气的转变喷泉再次迸发,经过一个冬天的时间池底的硬币一枚都不剩下,那些孩子们比打扫街道的工人还要积极地承包了水池的卫生。
今天逛公园的人不少,大概都是苦于冬季长期的坐卧,都选择在这样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出来散步。
从头走到尾也不过才花费了二十分钟的时间,黛芙妮收起怀表便提议回家去。
出了小公园往牛津路的方向走,很快就来到一条安静不长的街道,这里营业的都是些高档店铺。
招牌、门面整整齐齐,玻璃、砖块干干净净,行人、侍者体体面面。
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享用一杯热乎乎的咖啡再离开。
她们很快选定了一家装修温馨还带着书架的咖啡店。
点了两杯咖啡在窗户边的小圆桌坐下。
店内还燃着壁炉,滚烫的咖啡钻透羊皮手套将热量传递到手心,黛芙妮舒适地叹了一声。
“明天我们得去裁缝店做新的春装,还要购买窗帘、桌垫、沙发垫。”狄默奇太太将糖块放入咖啡中,搅和起来。
黛芙妮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目光随着蹦蹦跳跳的蓬松小麻雀从左上飞到了右下。
随后她注意到了一辆停在街对岸的豪华四轮大马车,那个圆形的标志和熟悉感让她瞬间想到了康斯坦丁。
他也在这里吗?
黛芙妮歪头,通过视线转变发现马车停在一家咖啡店前。
狄默奇太太说了半天不见黛芙妮理她:“黛菲?”
“妈妈,那好像是康斯坦丁的马车。”黛芙妮说。
狄默奇太太想,这会儿她倒是听到了。
“是有些像。”狄默奇太太也看了过去。
咖啡店的玻璃门从里被推开,先出来的是一角墨绿色的绸缎大裙摆,往上看,黑色皮质手套,漂亮崭新的带有流苏的披肩,胸口闪烁的珠宝以及——
“是路威尔顿小姐啊。”狄默奇太太说。
黛芙妮抿了抿嘴唇,头一直靠在手上。
车夫打开车门迎接路威尔顿小姐。
就当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突然登场。
“迈尔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黛芙妮支棱起脖子,十分诧异。
狄默奇太太也不了解,她摇头。
迈尔斯依旧是那副亲切的面孔,只不过穿着不再是从前的夹克或者不正式的外套,而且换成了贴身的西装。
他头顶是高高的礼帽,脚上是干净的皮鞋。
他这副成功人士的打扮,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都是第一次见。
“也许是在这附近工作吧。”狄默奇太太说,“迈尔斯也在,我们得喊他一声。”
她们谁都没有想过把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联系起来,而真正这样做的又恰好是两位当事人。
迈尔斯并不谨慎只是打发车夫去了前头,然后一把握住了路威尔顿小姐探出车窗外的手。
他深情款款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勾起嘴角目送马车离开。
他哼着小曲抬着下巴朝一个方向走去,留下了对面那扇玻璃窗后震惊的母女。 ——
作者有话说:五十九章的时候迈尔斯已经亲口告诉大家了哟。
第66章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压下涌到喉咙处的警报声, 匆匆披上披肩离开这里。
她们迎着风往牛津路方向走去,此刻已经不在乎规整的发丝是否会糊脸、裙摆的形状是否还完美。
一口气走到一百零八号,黛芙妮扶着沙发背低头平缓呼吸,狄默奇太太来回踱步。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件糟糕的事。”半晌,狄默奇太太捂着脸说,“迈尔斯配不上路威尔顿小姐。”
黛芙妮缓过气来,拍了一下沙发背,糟心得很:“迈尔斯在男女方面没有底线, 我不敢确定他是否再次同时和几位女士保持联系。”
虽然这么说自己的表兄有苛刻的意思,但这也正是她真正担心的地方。
狄默奇太太坐在沙发上:“哎,如果让我当作无事发生心里不好受。这都是因为迈尔斯那不够严谨的作风!可我们是否也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是我们想得太坏了呢?我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受到伤害。”
黛芙妮想到康斯坦丁,心里微动。他帮了他们那么多,打心里她不希望他难过。
“想不通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是怎么联系上的。”狄默奇太太苦恼地说, “按理来说,以他们的身份私下不可能有单独见面的机会。”
黛芙妮想起一些事情,很快一条细细的鱼线将一串一串散落的鱼串在了一起。
几何纹的手帕、昂贵的宝石戒指以及迈尔斯之前上班的地方也是路威尔顿小姐会去的场所。
“我真愚蠢,为什么现在才想到?”黛芙妮懊恼得很。
“黛菲,你说我们应该让迈尔斯知道我们知道了吗?”狄默奇太太有些纠结。她怕自己想多了, 破坏了迈尔斯的幸福, 又怕自己心太大会让路威尔顿小姐受伤。
黛芙妮还沉浸在串联线索的思绪中,现在想来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也有可能是通过他们举办的宴会看对眼的。
所以一向以自己精明的眼光骄傲的路威尔顿小姐,怎么就看不透迈尔斯在情事上的混乱?
她自诩能看透所有人的本质,怎么到了迈尔斯身上又成了盲人。
狄默奇太太也不需要她的回复,她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也许迈尔斯已经改好了, 他现在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是啊,他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工厂的工作!
黛芙妮“唔!”了一声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也许这份大家都看好的工作还是来自路威尔顿小姐。
然后很快地,她有一瞬间想到康斯坦丁也许已经知道了迈尔斯和他妹妹的事,可转念又想,对方是毫不掩饰地瞧不上迈尔斯,以他毒辣的眼光根本不可能同意。
黛芙妮远远说不上对迈尔斯有多恶心,只是对他的私德方面也实在不敢恭维。
“妈妈,我想我们应该和康斯坦丁说一声。”她说。
狄默契太太吃惊地看她,一时不知道同意还是反对。
黛芙妮努力说服她:“妈妈,我是这样想的。首先我不认为康斯坦丁知道这件事,那么一旦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的事被发现,以他对迈尔斯的厌恶来说,是的我知道他厌恶迈尔斯,他会很生气也许可能会认为我们在这件事上有推波助澜的嫌疑。”
“他看不上迈尔斯,这是事实。当然我也不认为迈尔斯配得上路威尔顿小姐。不管是为了我们一家和康斯坦丁长久以来的友情,亦或是感谢他对我们的照顾和帮助,我们都不应该隐瞒这件事情。”
“这样一来,不论是迈尔斯还是康斯坦丁都会认为我们看不起迈尔斯。”狄默契太太说。
“我们不需要直接告诉康斯坦丁。”黛芙妮说。
“难道我们就是确定要放弃迈尔斯吗?”狄默契太太垂下眼睛,不大好受。
黛芙妮揉着手帕,心绪不宁。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么不想康斯坦丁难过,最后她归结于对方帮助他们太多了,并且迈尔斯真的不是一位值得路威尔顿小姐托付的丈夫。
至于为什么她们都认为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在朝着婚姻走去,一是因为迈尔斯亲吻了路威尔顿小姐的手背,二是女方的身份也不会允许迈尔斯和她玩玩,更何况对方如此高傲。
最后一点,黛芙妮还真不确定迈尔斯到底爱路威尔顿小姐多,还是爱她的嫁妆多。
“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并不相配。”她肯定地说,“不论是地位亦或是性格。”
思来想去,唉来叹去。
等狄默奇先生回来又是一番口舌之争,他比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都要坚定,刚听完这样的事就十分严肃地说:“我们应该让康斯坦丁知道,因为我们都清楚这件事如果没成谁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从来都不是男人。”
狄默奇太太对康纳姨妈和姨父的负疚,也在他的劝说下勉强放下。
黛芙妮在听到爸爸同意时是高兴的,可听到妈妈说起姨妈姨父时愧疚后知后觉地浮现,然后不知为什么又被压了下去。
就这样等了四天,终于等到了康斯坦丁的出现。
这样的话题不好让狄默奇夫妇来说,那样似乎太放在台面上了,于是黛芙妮就成了被委以重任的那个。
“我有本书想要推荐给你,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儿。”狄默奇先生拍了拍康斯坦丁的肩膀说。
喝了一口茶,狄默奇太太也站起身她笑说:“卡丽说去拿点心,怎么还没回来?”
接着她也走了。
黛芙妮咬唇,抬眼,观察他。
比起她,此刻更加煎熬的是康斯坦丁。
他将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搭在了放在扶手上的左手背上,喉结滚动,总是那么有存在感的眼神这次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放在她脸上。
敏锐、聪明、有城府,仅仅一秒钟康斯坦丁就确定狄默奇一家有事要和他说。
但是比起从前的镇定现在更多的是忐忑,他不知道黛芙妮是否发现了他的秘密,而这份秘密是否已经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她嘴巴一张一合,在他听来总是美妙的声音,如今将要变得可怕起来。
黛芙妮不知道康斯坦丁怎么了,突然脸色难看起来,手背和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康斯坦丁,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黛芙妮惊讶。
康斯坦丁咬着牙说:“你想说什么?”
黛芙妮一时不知道他这么难受,是因为早就知道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的事,还是怎么,她犹犹豫豫地试探:“爸爸妈妈这会儿不在,我不得好好招待你吗?”
见对方还是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撇过脸。
黛芙妮没时间去琢磨他的心思,毕竟他们不好长时间独处。
正好对方侧过脸,她悄悄地把几何纹的手帕扔在地上,然后哎呀一声:“康斯坦丁,你能帮我捡一下手帕吗?”
康斯坦丁耷拉嘴角,俯下身将那条手帕捡起来递给黛芙妮,接着又转过头去。
黛芙妮心里怪异,总觉得他在生闷气。
“说起来很巧,路威尔顿小姐的手帕也是几何纹。”她追着说,他偏不看,“我瞧着这个图案比较新潮,迈尔斯也有一条这样的就想着给爸爸也做一条。现在不论女士,男士中也流行这样的图案对吗?”
“不。”康斯坦丁以为自己平复好了心情转过头,结果在对黛芙妮的眼睛时又撇过了脑袋。
他根本没有去思考黛芙妮说的话,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如果黛芙妮拒绝的话,他能怎么挽救?
“哎呀,看来是不大流行的了。那我该提醒迈尔斯换个图案,他这次追求潮流的行为失策了。”黛芙妮见康斯坦丁不看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嗯。”康斯坦丁说。
她如今并没有交往亲密的异性,就算结了婚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离婚。
康斯坦丁两句话的工夫就镇定下来,失败对他来说从不是阻碍,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有无穷无尽的机会。
黛芙妮看他好像没听懂,心里嘀咕今天对方怎么了。
“迈尔斯如今在曼彻斯特真正安了家,他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啊!我记得他现在那份工作的地方也在棉纺工厂,我忘了问他为谁工作呢,也许他的老板和你认识。”黛芙妮说。
想清楚的康斯坦丁终于又把头正了回来,这下他聪明的大脑终于开始捕捉刚刚的信息。
原来不是拒绝他,康斯坦丁柔和了眉眼,越发爱看黛芙妮。
几何纹、多琳、迈尔斯、工厂从他脑海里极快地飘过,
一看到不停瞧他的黛芙妮,其他的事等会儿再说。
所以他想到了对吧?
黛芙妮皱眉,对方一直奇奇怪怪地看她让她脸颊烧红,不自在地用手背轻轻抚摸滚烫的红晕,低下头回避起来。
狄默奇先生和狄默奇太太掐着时间一前一后进来,人一多康斯坦丁就无法专心地做点什么,这让黛芙妮清明的脑袋又恢复正常。
等他走后,狄默奇夫妇就问:“他知道了吗?”
“啊!”黛芙妮惊觉她刚刚好像忘了再试探了,“应该吧?”不确定地说。
康斯坦丁一走出一百零八号,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上了马车并没有先回公馆而是去了棉纺工厂。
傍晚,他才回到公馆。
他脱下帽子和皮手套递给男管家,声音里淬了冰:“小姐在哪里?”
“在画室,爱丽丝小姐正在教导她。”男管家说。
康斯坦丁挥退了佣人走向画室,一把推开大门。
正在教导路威尔顿小姐的女教师惊呼。
“出去,近日不用来了。”康斯坦丁不给她一个眼神。
第67章
女教师慌忙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康斯坦丁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并没有开口质问多琳, 而是等待时机。
多琳坐在画板前,迷惑但不妨碍她一眼看穿康斯坦丁的愤怒,她放下画笔对女教师说:“等我的通知再上课。”
女教师点头, 她又去瞧这栋富丽堂皇豪宅的主人, 犹豫地说:“先生,如果是关于多琳的事,您一定要听听她的说法。”
康斯坦丁这才给了她一个眼神,他站得很远但锐利的眼神却能轻而易举地穿透她, 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难堪。
女教师拿起包匆匆离开。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多琳抬起下巴问:“什么事要这么急匆匆地来找我?还要吓跑我的教师。”
“和迈尔斯·康纳分手。”康斯坦丁看着自己这个表面桀骜不驯,实则从未摆脱过去的,自卑的妹妹说。
多琳的假笑瞬间维持不住,她面庞抽搐了一下, 双手拽紧了画板:“你知道了。”
“你把他安排在了造船厂,一个管理岗位。”康斯坦丁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危险却绕着他四溢。
“他是个人才。”多琳转过头不去看他, 勉强镇定下来。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他凭什么?”康斯坦丁问, “凭那张恶心的令人想吐的嘴脸?”
“他这段时间谈了不少生意, 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没必要否认他的努力。”多琳僵硬地说。
“呵。”康斯坦丁嗤笑,他挪动脚步在沙发上坐下,“我已经解雇他了,你这段时间也别想出去。”
多琳猛地站起身,大口呼吸:“你为什么这么做!康纳先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我的工厂我说了算。他这么有本事不如去其他地方工作。”康斯坦丁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下嘴唇,冷笑。
多琳双手握拳垂在两侧:“你喜欢黛芙妮,为什么我不可以喜欢迈尔斯?你看不起迈尔斯就是看不起黛芙妮的家人。”
“我从未承认我看得起黛芙妮的家人。”康斯坦丁不慌不忙地说。
“你看不起狄默奇夫妇?那你见天的围着他们转是在羞辱自己吗?”多琳问。
“获得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所以那是我付出的部分。”康斯坦丁说。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真的喜欢黛芙妮吗?”多琳冷静下来。
“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另一样东西, 可以让我如此疯狂地想要拥有。”康斯坦丁深不见底的眼睛冒出一点细碎的光。
多琳深呼吸平复心情:“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康纳可不是好人,你那双自以为是的眼睛终于暴露了愚蠢。”康斯坦丁半垂眼皮,眼睛又恢复成一片漆黑,“像他那样的人,让我来说就像——跳蚤。”
“看似蹦得高不过如沙砾般大小,且从来只诞生在恶心的人身上。”他说。
“至少他可以让我开怀大笑,他懂我的心。”多琳闭上眼睛,眉眼柔和。
康斯坦丁皱眉:“你的心?那做作的哀叹?”
“你永远不懂!但我不怪你,谁让你是我哥哥。”多琳恼怒后又变得平静。
“你如果嫁给他,这些华服珠宝就离你远去了,女佣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他说。
“你不是给我准备了嫁妆?而且有才华的人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多琳不以为然,“再说了,我可是做过比女佣的活还要不堪的工作,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日子。”
“如果你嫁给他,我不会给你一枚英镑。”康斯坦丁直截了当地说。
多琳嘴角轻颤:“我嫁给谁你会满意?埃里克男爵吗?”
“如果你爱他,我没什么好反对的。”康斯坦丁无所谓地说。
“那为什么我爱迈尔斯就不行?”多琳质问。
“因为埃里克再落魄也不会责备你,再穷也不会让你沦为乞丐。”他说。
“你想让我嫁给他,我不!”多琳再也控制不住了,“我讨厌他!我就要嫁给我喜欢的!”
“如果你不喜欢埃里克你也可以选择其他先生,但绝对不能是康纳。”康斯坦丁也被她油盐不进、稻草糊了脑袋的态度激起了怒火。
他不愿再多说什么了,起身离开。
多琳狠狠甩过脑袋不再理他,等康斯坦丁走后她将那幅完成了一半的画砸在了地上。
黛芙妮趴在钢琴上,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那双蓝色的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金子般的头发垂落在腰际没有盘起来。
红格纹的棉裙与脑袋后的针织花朵发束,明亮的颜色与暗沉的屋内格格不入。
先是大门咔嗒一声,接着是狄默奇先生说话、走路、喘息的声音,他下班了。
“黛菲?你趴在那里做什么!”
显然黛芙妮吓到了一位老先生。
黛芙妮直起身子,脸侧还印了两个钢琴印:“我好烦。”
“说来听听。”狄默奇先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去解袖口。
“迈尔斯、路威尔顿小姐、桑席、康斯坦丁”黛芙妮喃喃道。
狄默奇先生听到一个名字点一下头,直到他疑惑:“桑席?加尔顿太太的侄女?她怎么了?”
“哎,爸爸你不懂。”黛芙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狄默奇先生噎了一下,又问:“那康斯坦丁又是为什么?”
黛芙妮眨巴眼睛:“哎,爸爸你也不会懂,因为我也不懂。”
“真让我吃惊!”狄默奇先生瞪着眼睛说,“这样一个小脑袋怎么就有那么多烦恼。”
“比炖菜还要乱。”黛芙妮说。
“好吧,好吧,希望你能尽快喝掉。”狄默奇先生说,“正好,康斯坦丁今天来和我说,迈尔斯和路威尔顿小姐确实关系亲密。”
黛芙妮睁大眼睛:“那他打算怎么做?”
“他倒是没怎么说,就是提到路威尔顿小姐心里不太舒服,他还说希望你能去公馆宽慰宽慰路威尔顿小姐。”狄默奇先生满脸复杂。
不管这关系有多复杂,黛芙妮都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第二天,她就坐上了康斯坦丁派来的马车。
这次是她一个人前往那座豪宅,有点紧张。
康斯坦丁不在,女管家在门口将她送到了二楼路威尔顿小姐的卧室。
咚咚咚,黛芙妮等女管家走后敲响房门。
“路威尔顿小姐,我是黛芙妮!”
路威尔顿小姐并没有阻止任何人进入她的卧室,所以黛芙妮很轻松地就进去了。
她的卧室有一整面墙绘画了油彩,四柱高脚床的对面是一窗非常大的窗户,厚重的窗帘被拉到两侧,露出精心维护的后花园和不远处的河流。
黛芙妮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路威尔顿小姐正穿着睡衣靠在床头。
她并不憔悴只是有些抑郁,对黛芙妮的到来也不觉诧异。
“我哥哥和你说了什么?”她沉沉地盯着黛芙妮。
“他只是说你近来心情不好,希望我能开导开导你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黛芙妮笑了一下。
路威尔顿小姐眼神闪了闪,她以为黛芙妮不知道她和迈尔斯的事,毕竟这事其实他们瞒得很仔细。
“你想去公园走走吗?”黛芙妮问。
“不。”
“那你想去看画展吗?”黛芙妮问。
“不。我不想出门。”
“那不如我们在家里阅读或者做针线?”黛芙妮绞尽脑汁说。
见对方虽然蹙眉但没有拒绝,她松了口气。
很快女佣就拿来了一大筐的布料,还有一木盒的珠宝钻石。
黛芙妮没往那里伸手,就挑了最简单的白色帕子,打算在四周绣上金合欢。
她边穿线边注意兴致缺缺的路威尔顿小姐:“路威尔顿小姐,你打算绣什么花样?”
“不知道,名字吧。”
“百合和玫瑰是最常见的图案,如果不喜欢花卉也可以选择其他简单图案。”黛芙妮说,不过她不提几何纹。
接下来谁也没说话,黛芙妮尴尬地磨了好一段时间没办法地开口:“我完成了,你要帮忙吗?路——”
“叫我多琳吧。”多琳说。她一开始是很不耐烦的,可绣着绣着就心无旁骛了,这会儿冷冰冰的脸也融化开来。
黛芙妮放下手帕走到她身边:“你真厉害,这样复杂的图案居然快完成了。”
多琳出众的绣技让她吃惊。
“在哥哥还没发达前我都得靠针线补贴家用。”多琳淡淡地说。
“好在苦难都过去了。”黛芙妮安慰她,说起刚刚的话,“这样好的手艺,要是其他小姐看到了准要向你讨教的。”
“我没有朋友。”多琳放下手帕,直直看着黛芙妮直到对方变得不自然,“很意外吗?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当然你不用可怜没有人愿意靠近我,相反是我喜欢这样的独处。”
“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不是因为喜欢孤独,而是在人群中找不到同类。”黛芙妮看出她高傲下的逞强,“看来发现你美好的人还没有出现。”
“事实上出现了。”多琳突然说,“但是不理解的人太强势了。”
黛芙妮总觉得她在说迈尔斯,心慌得厉害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你愿意,等我举办茶话会的时候可以过来。”她说,“贝拉、克洛伊、海洛伊丝都是很好的姑娘。”
“那个卡斯蒂奥呢?怎么不见你提她,噢!我忘了她现在是德里奇。”多琳说。
“我是说未婚姑娘们的聚会。”黛芙妮垂下眼,笑着说。
“啊——我看出来了,你和她闹了矛盾。”多琳扬起嘴角,眼睛打量黛芙妮,“你看不起她的做法?我很好奇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帮她?是了,后来你先走了。”
“我没有看不起桑席,只是我们在一些地方有了分歧。”黛芙妮认真地说。
“我挺讨厌你们这样的表达方式,虚伪的体面。”多琳说,“即使表现得再亲切,骨子里还是磨不掉傲慢因子。”
她在投射一类人,通过黛芙妮。
这个认知让黛芙妮不愉快地侧过脑袋,不过她突然发现面前这位不讨人喜欢的小姐,其实是在通过冷漠的外表掩盖内心的自卑。
不可否认的是,社会分有好几个等级,出身显得格外重要。
显然她深刻地知道且遭遇过特殊的对待,所以她才喜欢那样打量人吧,那康斯坦丁会不会也像他的妹妹那样呢。
第68章
黛芙妮同情地看她, 没有人生来就是冷漠的,只有在没有爱的环境下才会无差别地对人对物竖起锋芒。
她改变不了多琳,也许是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又也许是多琳并不稀罕她的援助,总之沉默出现在了她们之间。
不过她可以说说别的宽慰她几分,毕竟多琳显然是因为康斯坦丁反对她和迈尔斯才气闷的。
以及怎么说她也要为自己辩驳一下,傲慢的指控过于严厉了。
“方便我问问,你是怎么辨别一个人是否傲慢呢?”她问。
多琳放松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抬着脸出神地盯着雕刻了壁画的天花板和那盏水晶灯。
“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非常显眼的, 这就不用我说了吧;另一种也许你第一眼看不出来,但交谈过后也会发现那流露在谦虚面皮下的不屑;最后一种就难多了,也不是谁都会发现的。”
她继续说:“这人的面容一定是和蔼的,说话一定是轻声细语的, 为人处世也一定是妥帖舒心的。也许你和这人相处几年都很舒服没有哪里觉得傲慢,又或许你察觉到了但又无法怪罪,因为那种傲慢是这人自己都不知道的存在。”
“你遇到过第三种傲慢?”黛芙妮觉得她意有所指, 但实在不觉得自己就是她说的那种人。
“遇到过。”多琳望着天花板笑了一下,“不过对方并没有发现。”
既然这么会观察人,那么黛芙妮就有的说了:“你那双明亮的眼睛是否有看错过?”
“一开始当然有, 不过现在——从未。”她说。
黛芙妮低笑:“你现在是不是就是你自己说的第一种傲慢,又或许是第三种才对?因为你好像没有发现。”
多琳这才正眼瞧她,嘴里还有不服气但要是反驳便坐实了自己的傲慢:“黛芙妮你是我见过最伶牙俐齿的小姐。”
“我就当是你夸赞我了。”黛芙妮说,“你哥哥很关心你,你们更是彼此最亲的人, 别和他置气了。”
“我就知道你是他的说客。不过,你真的认为他只有一个目的?”多琳挑眉。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和我有关我迟早会知道,我从不急于一时。”黛芙妮面色如常,实则有些自己这段时间总是说不上来的异常,“他大概是这世界上最疼爱你的,最不愿意你受伤的人了,你那么聪明那么会看人一定知道的吧。”
“我哥哥也是傲慢的,他瞧不起的人太多了,也就觉得那些被他瞧不起的人都是没用的废物。”多琳嘲讽道,“他的干涉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满足自己?”
“你听过那句话吗?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黛芙妮说。
“什么意思?”多琳问。
“宽恕他人也是宽恕自己,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黛芙妮说,“别让早晨的浓雾耽误了你一整天。”
多琳闷闷地吐气:“我要休息了。”
黛芙妮看她闭上眼睛,很干脆地站起身打算离开,正好她也不知道再聊些什么了:“多琳,我回家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多琳没说话,呼吸平稳。
推开卧室门,黛芙妮摸了一把紧绷的脸庞,心里对多琳有了新的看法,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姑娘罢了。
想着事情,差点与转弯的康斯坦丁撞上。
“抱歉。”康斯坦丁反应很快地伸出手,将往后倒的黛芙妮扶正。
因为走廊和楼梯都铺了地毯,所以声音不明显。
黛芙妮心跳急速上升又缓慢下降,惊魂未定地摆手:“没关系,是我走神了。”
“多琳有没有朝你发脾气?”康斯坦丁也不往上走了,他本来也是来找黛芙妮的。
“没有,她也许心情不好但情绪是稳定的。”黛芙妮说,“你打算去看她吗?不过她刚刚睡下。”
康斯坦丁摇头,和她一起往下走。
“麻烦你了,坐下喝杯茶吧。我一会儿让人送你回去。”他说。
“好的。”
还是那间会客室,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们两人。
康斯坦丁怕她不自在,并没有让人关闭前后两扇门,这样敞开的举动果然让黛芙妮放松不少。
她端着粉色珐琅茶杯坐在沙发上,壁炉仍在燃烧,也不知道在这座公馆它是否需要一刻不停地工作。
除此之外,康斯坦丁还让佣人拿来一个圆柱形的炉子放在她身边,暖意烘得她面色红润,身体舒展。
“我——没有瞧不起康纳先生的意思。”两人独处时,康斯坦丁艰难地说。
黛芙妮知道他在说谎,可迈尔斯也确实没有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去反驳。
最让她震惊的是,康斯坦丁居然直接说了说来,难道不应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才对吗。
这一下子她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能说迈尔斯和多琳身份地位不相配的话,或是婚姻是女人的头等大事多琳当然需要好好考虑这样的说辞。
为难来为难去的,好半天才说了句还不如不说的话:“你别和我说这些。”
尴尬和羞涩的连额头都变得粉红,这样的事且不说不熟悉的女士们不会聊起,未婚男女之间更不应该提到。
康斯坦丁默了一会儿:“多琳一向独来独往,如果你愿意和她做朋友”
这下好了,他现在也觉得自己怎么说都不对了。
“当然。”黛芙妮立马回应他,顺便问了几个自己好奇的问题,“康斯坦丁,希望我没有冒犯你们。我可以问问多琳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说得来的朋友吗?”
康斯坦丁说:“以前在乌鸦窝的时候,她有几个玩得还可以的邻居朋友,后来搬出那里之后就不来往了。”
“那——”黛芙妮偷看他,“你呢?”
“我不需要朋友。”康斯坦丁直言道,“而且我认为能成为友人的就没有不夹杂利益的。”
“噢——”黛芙妮音调拖得长长的,“可我没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这个回答把一个心思缜密的成熟商人给问倒了,康斯坦丁沉默地低下头,眉头皱起。
本来只是调侃的结果还真让自己生气了,黛芙妮放下茶杯不大高兴。
艾乐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康斯坦丁也不愿意,所以她也很可怜吧。
“对不起,我忘了解释,我说的利益不单单指金钱它也指一些——别的东西。”康斯坦丁抬起头,“你把我当朋友的话,我就是你朋友。”
“听你的意思,似乎我们的关系是取决于我怎么定义?”黛芙妮皱眉,任何关系都不应该是一方说了算。
“我很荣幸。”他见黛芙妮还是不愉快,说,“和黛芙妮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这下黛芙妮也不郁闷了,放下那点别扭,翘起嘴角谦虚地摇头。
其实在康斯坦丁看来,她这会儿的高兴就是他最大的失败。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察觉一分他的心思,明明他已经很明显了。
讨她的欢喜做慈善、树立知识渊博有涵养的形象、在工人的事上总与其他人不一样证明他的善良。
郁闷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黛芙妮眉眼弯弯、无知无觉地走了,徒留耷拉着脸、思绪过多的康斯坦丁在那儿复盘。
好半天,他才起身去了二楼。
咚咚咚
“多琳。”
“进来。”
康斯坦丁站在门口并没有往里走:“晚餐必须下来吃。”
“埃里克男爵还在纠缠你吗?”多琳淡淡地问。
康斯坦丁眉心微拢:“我说过你可以自己做主是否嫁给他,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
“他是投资失败了但他有个强势的母亲,他的祖父和女王是表兄弟,在曼彻斯特没人想得罪他。”多琳说,“他看上了你的钱所以阻挠我的婚事。”
“我在这个阶层已经是不可能找到丈夫的了,除非下嫁或是嫁到外地去。可嫁到外地不也是用嫁妆开路吗?与其这样不如挑一个没背景,指望我过日子的人。”她继续说。
“你还在想那个康纳?”康斯坦丁不悦。
多琳始终认为康斯坦丁太瞧不起迈尔斯的身份了,以至于忽略了他的优点,再说了她也不认为自己掌控不了一个穷小子。
在康斯坦丁离开前,她慢悠悠地说:“黛芙妮忘了把她绣的手帕拿走,不如你帮我转交给她吧。”
康斯坦丁按在门框上的手触动了一下,他转向沙发上那个小筐。
白色丝质正方形的帕子的角落绣了一束纤细的金合欢,就这样整齐地放在沙发上。
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迈尔斯突然上门做客。
黛芙妮当时正在钩织一块杯垫,见到他时很吃惊:“迈尔斯?”
他摘掉了高顶礼帽,身上穿了一件中长款呢外套。
尽管他表现得如往常一般,但眼底还是带了几分噪意。
“下午好,黛菲。有段时间没有来见你和姨妈、姨父了。这是我新得的红酒,一瓶要十几磅,我想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来和你们分享。”他说。
他这么说就表示今晚要和狄默奇一家一起享用晚餐了。
黛芙妮动了动脸,没笑但也没有忽略他。
其实她在面对迈尔斯的时候多少带了几分心虚,总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他和他的爸妈。
迈尔斯将红酒放在桌子上,然后趴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喊着:“卡丽!我来了,你想我了吗?”
“噢,天呐!吓到我了迈尔斯先生!”卡丽恼羞成怒地尖叫。
迈尔斯爽朗地笑了几声,接着坐在了黛芙妮对面,他拍拍沙发扶手有些感叹:“总觉得我还没有离开这里,瞧!这还是我不小心划去的痕迹。”
“原来是你做的,卡丽可没少唠叨。”黛芙妮压下心力的波澜。
迈尔斯自来熟地从她面前的筐子中拿起一块儿钩好的杯垫:“手艺真好,有我的份吗?”
黛芙妮低头摆弄毛线,不说话。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迈尔斯愉快地说。
接着他又似是不经意道:“黛菲,我发现不是所有曼彻斯特人都很冷漠,从我搬到新住所后结识了不少朋友,几乎每天的时间都用来社交。所以我想也许是牛津路格外不同一些又或许是姨父的朋友过于高傲了。”
“也许吧。习惯后这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我们知道我们并没有受到冷落就好了。”黛芙妮说。
“你们这个月办了几次聚会?”他问。
“两次。”黛芙妮说。
“还是那些老朋友吗?艾肯先生、库克先生、亨斯通先生和路威尔顿先生?”他问。
“没有。只有亨斯通先生和艾弗林奇先生。”黛芙妮似有所觉地看他。
迈尔斯还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他和多琳的交往,显然他今天是来打探的,大概是最近无法联系上多琳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迈尔斯压下试探的心去开门。
“贝拉,克洛伊。好久不见。”迈尔斯说。
黛芙妮立马扬起嘴角,欢迎她们的临时探访。
第69章
“迈尔斯, 我记得上次见到你还是圣诞晚宴的时候,是很久了。”贝拉往会客室走来。
“下午好,迈尔斯。”克洛伊客客气气地说。
三位小姐并排坐在长沙发上, 迈尔斯坐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说:“真让我压力大, 面对三位貌美的小姐希望我能保持体面。”
贝拉抿嘴一笑,眼里带着戏谑:“就是不体面也没关系,毕竟我们可不是你会发展的对象。”
“贝拉,好在这没有其他我可以发展的小姐, 不然你得负责。”迈尔斯挑眉。
“像你这样英俊的小伙我没什么不满意的。”贝拉不像那些羞涩的小姐,只要没长辈在基本没人压得了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黛芙妮低头偷笑,克洛伊捂着嘴瞥了一眼迈尔斯:“如果你还有像你这般帅气的兄弟在,我们一定会给你面子的。”
迈尔斯装作无奈地笑一笑, 他拎起瓷壶倒了两杯香浓的红茶。
“我记得贝拉你喜欢加两勺糖和一勺牛奶,对吧?”他问。
“是的,真让我意外。”贝拉吃惊。
“你还记得我的吗?”克洛伊嗲道。
“一勺糖一勺蜂蜜。”迈尔斯将蜂蜜混入红茶中搅拌递给克洛伊。
“真贴心。”贝拉也接过后调侃道。
迈尔斯一点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完全不在意这是一场小姐们的茶话会。
他良好的口才、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哄得克洛伊咯咯笑得不行。
就是对他没什么意思且有些看不上的贝拉,也不可否认此刻愉快的心情。
黛芙妮垂眼不怎么加入他们,只啜饮红茶。
迈尔斯和多琳就算分开了也不过三两天,他这么快就能肆无忌惮地和克洛伊调情。
黛芙妮既厌恶他的多情又臊他不爱惜自己的名誉。
本来还有些心虚和愧疚,这会儿只有庆幸。
迈尔斯就不可能在男女之事上有一分的可能改过自新,他这辈子最好还是不要结婚了,不然又可怜了哪位小姐。
克洛伊笑得前俯后仰,右手搭在胸口缓气:“太有趣了, 太有趣了!”
迈尔斯英俊的外貌和如今体面的穿搭以及天生会哄人的巧嘴,这三样全部对着她发力不到一下午就把她吹得晕头转向,满面红光,眼眸含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黛芙妮和贝拉都顾不上其他了。
贝拉看着自己妹妹越发红润的眼尾立马站起身要离开。
“我们得回去了,晚上爸爸的同学要来家里吃饭。”贝拉对黛芙妮和迈尔斯说。
在克洛伊即将疑惑追问的前夕,拉着她就走向大门。
“再见,黛芙妮。再见,迈尔斯。”克洛伊说。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迈尔斯弯起蜜糖色的眼睛。
克洛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一百零八号。
等她们走后,黛芙妮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我没听明白。”迈尔斯摊手。
“我知道你魅力非凡但能不能别无差别地释放,那是贝拉的妹妹。”黛芙妮说。
“你不能对我那么苛刻,那不过是我面对任何一位女士都会展现的美德。而且我和你保证我对克洛伊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把她当妹妹。”迈尔斯说。
“你最好是!”
过一会儿迈尔斯若有所思:“黛菲,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人会突然不联系你?”
黛芙妮微愣:“大概是她明确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迈尔斯沉思,他摩挲手指,片刻嘲讽地勾起嘴角不再说起这些。
那天过后,他又很久没来过了,再次有他的消息是在二月某个礼拜的周日。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结束了教堂的活动正和相识的人闲聊几句。
“弗兰克太太,恭喜你女儿结婚。”
“谢谢。”弗兰克太太胖乎乎的脸被喜悦占据,上周她唯一的女儿终于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此前她和她的丈夫,一直对年满十九都没有追求者的女儿愁得唉声叹气。
“我今天来的时候,还瞧见莱莉和她的丈夫在处理新到的蔬菜。”卡彭特太太说。
“拥有一家蔬菜店吗?这条件很好了。”有太太羡慕地说。
弗兰克太太听得眉开眼笑不一会儿又去了其他小圈子。
她走后有太太说:“就是莱莉的丈夫外貌实在是不太好,只有五点四英尺还秃顶,听说年纪也很大足有三十五岁。”
有人同意就有人反对:“长得好看又如何,我倒是觉得莱莉的丈夫挺好的。长得英俊的多是些多情的人。”
“我们那里就来了一个很英俊的小伙子,工作也不错说是工厂里的小管理。”有太太说,“一开始满是未婚小姐的老妈妈们上门打听,谁知人家压根看不上她们。”
“有钱有样貌的男人没几个好人。”这位太太面色异样,这样说了一句。
“是啊,那个小伙子就是妓院的常客。”
“小声些!未婚小姐们还在呢。”
太太们调笑地看向黛芙妮和艾乐以及其他几位小姐,黛芙妮不好意思地躲在狄默奇太太身后。
“我知道你说谁,那个康纳先生。”这声音压得很低。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眼睛猛地瞪大。
“就是他,他不仅喜欢去妓院还赌博呢。”有太太说,“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的,现在就是那些他看不上的也都看不上他了。”
“鲁夫太太,您知道康纳先生得全名吗?”黛芙妮害怕地问。
“好像是——”
“迈尔斯·康纳。”
“哎呀,我就说听着耳熟,这不是狄默奇太太你的侄子吗?”卡彭特太太惊呼。
“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那个曾经来过一次的小伙子,可我看他不像是你们说的那样糟糕。”
有人让她闭嘴,眼神示意马上要晕过去的狄默奇太太和脸色惨白的黛芙妮。
“快坐下,快坐下!”卡彭特太太扶着狄默奇太太坐下,“你还好吗?”
狄默奇太太拼命抬头仿佛空气只在她的头顶流窜。
黛芙妮脸色发白,她轻抚妈妈的后背,眼睛惊恐地转动。
“你们千万别放纵他,那就是彻底毁了他。”有太太劝道。
还有些太太不了解情况在那里四处询问,得到确切消息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可这又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能怎么管教呢?”有太太说,“更何况他已经成年还独自居住。”
一部分太太点头。
“那也不能放任他堕落,身为他的长辈有责任引导他走向光明。”一些太太反驳。
她们吵得有来有回,狄默奇太太眼前一阵发黑。
黛芙妮整个人都放空了,她好像那窗户上的浮雕,融不进也躲不掉。
那头太太辩论团已经说到本性上了。
“人的本性存在根本性缺陷。亚当偷吃禁果,导致全人类继承了与神隔绝的罪性,这种本性使人倾向于背离神、追求私欲。”
“他必须通过救赎,上帝赎罪!”
“但是我的儿子就不会这么做,我认为除了一部分天性以外更多的是后天的教育。”
“只要他远离那些肮脏的女人,诚心向上帝赎罪,我想主会宽恕他的。狄默奇太太你一定要将他带来这里。”
“妓女是最可怜不过的存在,也不能都怪罪于她们。”有太太怜悯地说,“再说了,康纳先生还赌博,难道教唆他这么做的也是女人?”
这一问又引发了激烈的争论,还吸引了周围没有离去的教徒。
迈尔斯那些恶劣的行径就在这样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被披露了。
他还是教徒,这个想法使黛芙妮腿一软啪嗒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椅子上。
一直扶着她的艾乐吓得连连惊呼,狄默奇太太的力气因为女儿的反应回来了:“黛菲!”
这下那些叽叽歪歪的太太们总算能放过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了,奥尔斯顿牧师挤开人群弯腰:“你还好吗?黛芙妮。”
粗粗喘了几口气,脸皮羞愧的发红,一对眼珠子浸泡的亮晶晶:“我没事。”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她们也不敢再刺激这对可怜的母女了。
“黛芙妮,狄默奇太太,大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卡彭特太太总算能说上话了,“康纳先生不是你们的直系亲属,也不由太太你教导长大。你们和他完全不一样。”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影响奥尔斯顿牧师接着说:“上帝鼓励我们行公益、好怜悯,可同时也告诉我们要尊重他人的自由意志。”
刚刚几位比较激烈发表意见的太太,站出来惭愧地表示:“我们谁都知道狄默奇是难得的好人家,那么多人接受过你们的善意。请相信,我们并没有任何将他人罪责加在你们身上的意图。”
狄默奇太太勉强笑了一下,她扶起黛芙妮在牧师和几位太太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一路沉默着回到一百零八号,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捂着脸逃回了屋内。
“真是没有脸见人了。”狄默奇太太哀哀地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珠。
尽管迈尔斯并非他的孩子也并非由她抚养长大,可她认为自己是无法完全逃避的。
“他是我的侄子,我妹妹唯一的孩子!”狄默奇太太说着又悲痛地捂住额头。
黛芙妮裹紧了身上的披肩,牙齿咬着手指,对着壁炉发愣。
卡丽不明所以地跑过来,见她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不行。
狄默奇太太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毕竟现在也没办法隐瞒了,便将迈尔斯的行径完完全全地告诉这位老仆人。
“天呐!天呐!怎么会这样!”她连连后退。
等狄默奇先生回来知道后,干巴巴地安慰妻女:“好歹他信奉基督这件事我们都没有对外说,他自己就更不会了。”
可惜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并没有被他安慰到,反倒更加羞愧,难以置信和惊恐。
第70章
“我不想再见到他。”狄默奇太太说。
狄默奇先生本来提议让迈尔斯过来说清楚, 没想到得到了妻子和女儿的一致反对。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带着我在麦田里追青蛙的哥哥了,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骗子。”黛芙妮隐忍地捂住半张脸,靠在沙发扶手上说。
可这事不管又不行, 狄默奇先生至少得给迈尔斯写一封信, 要严厉地批评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亲人对他如何的失望。
他想,有了这封信至少没人能说他们不作为了,至于听不听的那可跟他没什么关系,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由于迈尔斯给黛芙妮带来的伤害太大,以至于收到桑席的来信时,她都没那么为难了。
信里桑席说自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快要到生产的时候了。
她不停地开始回想她们三人的点点滴滴,常常难受地哭泣。
如今是二月底,大概下个月就要生了, 黛芙妮猛地想到。
桑席希望她和贝拉能去看看她,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会挑战她心里那根不松弛的弦。
理智知道这事不怨桑席错的是德里奇先生,可感性上不论前德里奇太太如今过得有多舒心, 都不能磨灭在能选择的时候桑席的举措。
黛芙妮叹气,很快她又等到了贝拉, 她站在窗户外喊:“黛芙妮!”
“贝拉!”黛芙妮顺着声音趴在窗户边沿, “快进来!”
贝拉独自一人来找她,很临时也不打算多待。
她没有摘下包袋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廊处和她说话。
“我等会儿得去泰特先生家里,他为他最小的那个孩子举办了生日宴会。”贝拉说。
“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桑席?”黛芙妮问。
“是的,你怎么想的?”贝拉问。
“太为难我了。”黛芙妮真心的, “总有那么些事情让我左右为难为此失去快乐,特别是现在,在曼彻斯特。”
贝拉疑惑:“发生什么了?”
黛芙妮提起一口气又憋了回去,她摇头:“我现在不想说,你也没那么多时间当我的聆听者。”
“好吧,等我摆脱了那些讨人厌的独眼娃娃一定要来宽慰你。”贝拉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为什么泰特先生的女儿那么喜欢独眼的娃娃,我肯定他们家有一整盒的纽扣,也许还有不少独家款。”
“你要去吗?”黛芙妮无奈地看她。
“从西格丽德去参加她的婚礼,那件丑闻就已经不算什么了,即便她们之后不再欢迎桑席。”贝拉说,“还有,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女人生活已经很难了,我们不要再为难彼此。”
黛芙妮拧着眉毛:“好吧,我会给她回信的。”
一百零八号没等到迈尔斯绞尽脑汁开拓的欺诈信,先等到了桑席派来的马车。
黛芙妮穿了一套鲜亮的黄色绸裙,帽子是半月形的并没有端正的别在头顶而是斜斜的戴的侧了一点,戴上白色手套她登上了德里奇家的马车。
贝拉已经在了。
德里奇家位于迪兹伯里与威辛顿的郊区,是一栋仿庄园的别墅,房子不大胜在离市中心近,出行方便。
门口接待黛芙妮和贝拉的是德里奇家的女管家,一位比上等人看上去还要傲慢的老女人。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一个髻,黑白色的裙子规规整整没有一点褶皱。
“黛芙妮小姐、贝拉小姐,太太身体不便只能在卧室里等你们,她现在刚刚吃过午餐半个小时,所以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说说话之后是她休息的时间。”女管家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也不给她们打量这栋房子的时间,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说个不停。
贝拉不高兴地对黛芙妮皱起脸,特地放慢脚步好和黛芙妮说悄悄话:“一个佣人居然敢这样招待女主人的客人,我想桑席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赶人的。”黛芙妮也不太愉快。
桑席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本以为进了卧室就能摆脱这位自说自话的女管家,没想到推开门迎接她们的是四五个女佣和一位正坐在沙发上打盹的老医生。
“你们终于来了。”桑席正被好几人围着,听到动静立马坐起来。
女管家一个迈步上前,制止了她的行为:“太太,你不能这么快坐起来,得慢慢来。”
“你们都出去。”桑席推开她的手。
女管家拉着脸坐在床边对女佣们摆手,而她则屹然不动。
“出去,我要和我的朋友们说话。”桑席看她。
“太太,你大可以忽略我。但我却不能让一点意外发生,我必须保护好你和小少爷。”女管家不看她,抬着下巴说。
“有医生在就行了。”桑席捧着大肚子恼火地说,“你在这里我就不好受。”
贝拉和黛芙妮从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两人颇为尴尬地站在一边看桑席和女管家拉扯。
“你觉得我们还剩多少时间?”贝拉捂着嘴说。
黛芙妮推了一还在打盹的医生,回道:“希望能有时间让我们说句再见。”
医生被猛地惊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喊着:“怎么了?又怎么了?”
他一出声就打断了还在拉扯的桑席和女管家。
最后女管家不情不愿地走出卧室,还不忘说:“还有十八分钟。”
黛芙妮和贝拉都被她的行为气笑了。
医生倒是很有眼色地走到离床最远的地方,假装沉迷在外面那一片美丽的风景上。
“快过来。”桑席勉强扯起嘴角拍拍床。
黛芙妮和贝拉坐在右边,近距离看,发现桑席虽然面色红润白皙,眉眼却有无法驱散的郁气。
她还未说话就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我好痛苦,我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容器。”
她的话让黛芙妮震惊:“他们虐待你?”
桑席摇头:“我穿的是最好的布料,吃的是最新鲜的食材,但是我没有自由从我五个月以后他们便不让我随意出门,出卧室门。到了八个月我彻底与外面隔绝了,只能整日躺在床上,五六个女佣和那个医生整天整天地围着我的肚子打转。”
“有时候我没有胃口也没有权力拒绝进食。我想出去,但我怎么发脾气都没用。”桑席泪流满面。
黛芙妮和贝拉吓得靠在一起。
“这是虐待!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对你,桑席你应该严肃地和德里奇先生说。”黛芙妮严肃地说。
“或者请求加尔顿太太的帮忙。”贝拉说。
“我没有脸再向她们请求什么。”桑席苦涩地说,“我想见你们只是因为我想你们,不是想要你们帮我传达什么。”
“难道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贝拉问。
“等生了孩子,奥斯本就不会再关着我了。”桑席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唯一的价值就是能生孩子。”
“你不能这么想。”黛芙妮可怜她,握住她温暖的手,“没有人可以剥夺你的人性、你的自由、你的思想,你的一切。自己都不可以的事,就更不能替他人剥夺自己的价值。”
咚咚咚,门被推开。桑席立马转过头躲起满泪痕的脸。
“我来提醒一下,已经过了十分钟还有八分钟。”女管家说完倨傲地关上门。
她的一句话惹怒了贝拉和黛芙妮。
“她什么态度!桑席你不能这么软弱任由佣人操控你,你得解雇她!”贝拉生气地瞪着门。
桑席苦笑:“奥斯本的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斯帕女士几乎等同于他的第二个母亲。”
“愚蠢的女士!”贝拉低声言语,“德里奇难道就这么看着你被佣人欺负?”
“如果他想为桑席撑腰的话,就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让她在床上安胎。”黛芙妮没那么乐观了。
“对于他们来说我始终是外人,为的不过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桑席说,“奥斯本和他的前妻在十年的婚姻里都没能等来一个孩子,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他让所有人都叫它小少爷,准备的婴儿用品全是男孩子的,我都不知道如果我生了一个女儿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没有体面的嫁妆、强大的母家,他们不必把我放在眼里因为我除了待在这里无处可去。你们看就算这样对待我,也不用担心有人为我出头。”桑席又开始哭泣,“黛芙妮,贝拉,你们那么聪明一定可以辨别哪些是不能步入婚姻的人,千万别像我这样。”
咚咚咚,门再次被推开。
露出那张令人憎恶的脸:“还有三分钟。”
贝拉眉头一皱就要呵斥她,黛芙妮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你干嘛阻止我?”贝拉不解。
“我们发泄了自己的脾气可以一走了之,桑席怎么办?她不能离开,也没有权力对抗这一栋屋子的人。”黛芙妮说。
贝拉沉默。
“对不起,这一定是你们最不愉快的一次拜访吧。”桑席小心翼翼地擦掉眼泪,不想被女管家发现从而引起一大堆不必要的事。
黛芙妮摇头:“如果可以的话,邀请我们来吧。”
桑席拼命点头,她咽着喉咙里想要冲上来的哽咽。
贝拉叹气:“先生下孩子然后养好身体。”
说了没几句话,门就彻底被推开了,斯帕女士带着五个女佣浩浩荡荡地进来,默默在一边没存在感的医生也适时地走过来。
“探访时间到了,太太必须得休息了,两位小姐请。”斯帕女士面带微笑。
黛芙妮和贝拉强忍怒气,挂起笑脸拜别桑席坐上回程的马车。
“如果我是桑席,我一定要离婚!”贝拉放着狠话,“我还要他的名声臭不可闻!”
黛芙妮是认同的,她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丈夫,在她心里丈夫是很重要的位置是陪伴她余生的人,绝对不是德里奇这样的。
不过她能理解桑席,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明天双更,2026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