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什么意思?”黛芙妮愣神。
迈尔斯摊手:“事实就是, 她不无辜。她以为我会娶她但是美梦破碎了,大概想从你们那里拿到一笔补偿吧,就是看准了你的心软。”
黛芙妮大声喘了几口气, 错愕不已,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黛菲,你太善良了,你和姨父一样把人看得太单纯,要是没有我你们该怎么办。”迈尔斯温柔地说, “我早就说过不要靠近那些工人,可你们都认为是我看不起他们。其实我只是担心你们受到伤害,你瞧,这不就应验了吗?”
他放低声音叙说:“你觉得一个从小出来打工的女人,她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本事都没有吗?”
“勤劳、忠厚都是为了瞒过你的眼睛。她一定说过我把她当作妓女看待是不是?她将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本来我不在意我是男人我比她更受社会的包容。”迈尔斯说,“但是这回我真的很生气,因为她妄图欺骗你和姨妈。你们都那么好心地留下她给她工作她却不知足,她不配得到上帝的宽恕。”
黛芙妮盯着他虔诚的眼睛,她应该相信他的话吗?是选择从小就熟悉的表哥还是同为女性在她看来一直很老实的惠特妮?
“可她为什么还要陷害你呢?”她说, “用名誉这么重要的东西。”
“对你来说, 对任何有教养的姑娘来说名誉当然很重要,但是对于那些生活在底层挣扎在生与死之间的人来说,名誉甚至比不过一块面包。”迈尔斯说,“不过,黛菲你永远不用去思考这些东西。”
黛芙妮不完全信他,她沉思片刻:“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男人强迫一个女人的概率可比女人强迫男人的概率大多了。还有你和她有没有——我是说——如果这样的话你必须得娶她。”
“我可爱的表妹,我亲爱的黛菲。”迈尔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向她, 似乎在可怜她的过分单纯,“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还是你情我愿。我在松开裤腰带前可是和她说得明明白白的,是她违背了约定,我不会娶她的。”
“迈尔斯!你怎么能这么做!”黛芙妮对忠贞十分看重,瞬间火大了,“姨父姨妈是虔诚的教徒,你也说过会加入我们的!你还记得吧?我看你也没那么忙地忘记这样重要的事。总之你这么做是错的!”
婚前性行为是被严厉禁止的,黛芙妮将每一条规定都烂熟于心。
“人都有欲望,而且我内心是向往纯洁爱情的。”迈尔斯说。
“淫罪和淫行同属罪恶。”黛芙妮挣开他的手说,“我刚刚差点忘了,你是不是在和前一位女士交往的同时又放纵自己的欲望!”
“黛菲,这很正常!也许男人可以一辈子爱一个女人但他不可能一辈子只上一个女人。”迈尔斯说。
“你这么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姨父?他那么敬重姨妈。”愤怒爬上了黛芙妮的脸庞,一双眼睛如蓄势待发的枪口。
迈尔斯抿嘴重重叹气:“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我爸爸他确实有个情人。”
黛芙妮震惊到嗓子都要劈叉了:“你认真的?”
“看吧,他表演得很好。每个你看到的男人都这样,我想就是姨父——”
啪!
迈尔斯侧过脸,眼里有错愕。
黛芙妮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的手发愣,她真的是被气到了,迈尔斯怎么能这么说她爸爸。
“你不可以这么说我爸爸!”她将颤抖的手缩成拳,站起身直接去了小会客室将门关上。
好半晌,她靠在门后再次举起右手,掌心有点泛红可见她刚刚使的力有多大。
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康斯坦丁和她说过的话——疼痛才能让人记住。
这下,迈尔斯总不能再随意编排了吧
晚餐的时候,她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狄默奇太太在照顾狄默奇先生,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迈尔斯。
餐厅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迈尔斯手中刀叉碰撞的声音。
黛芙妮第一次打人,理智上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不说迈尔斯是她的兄长就说作为一名淑女她的行为也是要被谴责的,但感情上她又产生了一种自己都害怕的舒畅感。
迈尔斯切着牛排开口:“我得向你道歉,黛菲,我不该那么说的。”
黛芙妮放慢了叉肉丁的速度但并不看他。
“对不起。对你、对姨父。”迈尔斯放下刀叉。
黛芙妮还是不看他,为了显示自己很有底气,叉肉丁的速度又提高了一点。
“我也会和惠特妮道歉并且赔偿她的损失,所以你可以原谅我一回吗?”迈尔斯问。
黛芙妮说不出口,可迈尔斯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了如果她再坚持场面会很难看。
正当她打算用力地挤出一点声音时,卡丽拯救了她:“小姐,你吃完了能帮我把蜂蜜水端上去吗?”
“好的。”这句话说得就舒服多了,黛芙妮立马起身朝外走去。
卡丽把杯子递给她后又忙着去地下室,嘴里还在嘀咕:“惠特妮这个偷懒的家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半天不过来”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换了班,她将蜂蜜水喂给狄默奇先生才愁容满面地坐下。
“小姐,你能来一下吗?”惠特妮推开一小条门缝喊她。
黛芙妮随她出去来到走廊尽头,这回她面对惠特妮脑袋乱糟糟的,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迈尔斯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今天就离开,我同意了。”惠特妮平静地说,“你和太太、先生都是好人,尊重我们这类出身的人又心怀怜悯不求回报。”
黛芙妮默默地看她,有点搞不明白了。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惠特妮往前走近,又往后看了看,“别相信你的表哥,当你捂住耳朵不听他说话你才会发现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她退后打算离开。
“惠特妮。”黛芙妮叫住她,“你到底有没有被迈尔斯欺骗?”
惠特妮复杂地看向她:“如果以一个人的心理来判断年龄,我也许都能做你妈妈了。”
她开了个玩笑,见黛芙妮还蹙着脸说:“最高级的骗术是真假混杂,迈尔斯是其中的高手。我建议你不要把我现在说的话告诉他,不然他总有办法让你失去自己的判断。”
惠特妮的离开让卡丽嚷嚷了好几天,她总是在那儿自言自语地抱怨惠特妮不和她说一声就走,说她现在不得不一个人承担起四位主子的活实在太吃力了。
“迈尔斯越来越难伺候了,可你偏偏说不过他。”卡丽说着又软了下来,“但是他很可怜,没了爸妈远离家乡。”
黛芙妮当时就坐在她身边,放下手里的东西盯着她,沉思。卡丽之前对迈尔斯的态度可不好这么快又变了。
过了一会儿,黛芙妮说:“我拜托了亨斯通太太,她会介绍几位兼职女佣来顶替惠特妮的位置。”
两个女佣下午就上门了。
狄默奇太太和她以及卡丽在大会客室商量。
“不如那个女孩吧,和惠特妮差不多看起来老实本分。”卡丽指着一个身材瘦削,眼睛十分规矩的女人说。
黛芙妮却指向另一位:“我更看好她。”
“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这个年纪再来找工作手脚可没那么灵活了,当然我不是她。”卡丽说。
“我们需要经验更丰富的佣人,可以快速上手。”黛芙妮说,“至于灵活度我想她还不至于需要拐杖。再说了和你年纪相仿不正好?让你有个可以说说话的朋友。”
最后狄默奇太太同意了黛芙妮的选择,名叫玛琪拉的佣人当天下午就开工了。
两个主日过后,狄默奇先生缓缓好了起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他不再整日整日的头晕恶心,现在可以慢慢地移动舒缓僵硬的躯体:“我差点以为自己退化了四肢,不过要是这样我一定会成为新的科学奇迹。说来还得感谢你的热心帮助,康斯坦丁。”
他对来看他的康斯坦丁说。
“爸爸,你可以趴下了。”端来茶壶茶杯的黛芙妮说,倒了一杯红茶给康斯坦丁然后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管家婆,真像烦人的小蜜蜂。”狄默奇先生假装抱怨。
黛芙妮被他调侃的红了脸,偷偷看了眼康斯坦丁:“爸爸!”
没说多久的话,狄默奇太太便进来给他换药。
康斯坦丁见状放下茶杯起身,狄默奇先生让黛芙妮送他下去。
“你最近还好吗?”走了好一段路,黛芙妮主动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康斯坦丁站在楼梯口让她先下。
绕过他时裙摆扫在他的鞋面,康斯坦丁微微动了一下。
黛芙妮该怎么说,她只是随意地挑了一句日程问候而已。
“你总是让我的舌头变得卡顿。”她说,“也许我需要喝点水,润滑一下。”
康斯坦丁摩挲指尖,有点痒。
下了楼梯,他们面对面站在大门口。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请来的外国医生帮了很大的忙。”黛芙妮感激道。
“我们不是朋友吗?”康斯坦丁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大高兴地抿抿嘴。
“是的,我们是朋友。”黛芙妮用力点头。
“温室最近引进了新的一批植物,南美洲的王莲、永恒睡莲等。”康斯坦丁将一张做工精美的邀请函递给黛芙妮,“你想去看看吗?”
黛芙妮看看他又看看那张邀请函:“我不知道有没有空,我爸爸这里”
康斯坦丁默了片刻:“一周后的下午,如果你想去就让人告诉我。”
“谢谢。”黛芙妮收下邀请函说——
作者有话说:说说本文我花了最多笔墨描述的人吧,写的越多她就越复杂,描述她时已经不能用单一的形容词了,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
黛黛是真善美,从她信奉基督这点看,她的底色就很明显了。也正是因为她足够包容才能接受很多人的锋利,每个人都有棱角没有棱角的那个却是所有人都喜爱的、渴望的。
不过经历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的,黛黛也在改变但是她本质永远都是那样,善良体贴、温柔坚韧、积极乐观。
另外,评论我都有认真看,诉求我也有认真记下,关于增加男女主的互动我也收到了会调整的。 [粉心]
第52章
“黛芙妮,你觉得这些够了吗?”贝拉戴着一顶菱形天蓝色绸缎帽站在一百零八号街边。
这个主日奥尔斯顿牧师终于松了口,允许想要帮忙的人在教堂门口支个摊子。
贝拉也成了好心人中的一位。
“东西不在乎多少,重要的是你的真心。”黛芙妮高兴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往边上站站, 让出一条路给道奇几人搬东西。
这回狄默奇家准备了足足两百个面包, 花费了狄默奇先生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一个是为了庆祝他的好转,另外也是因为如今工人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既然他们有余力那为什么不帮一把呢。
“早点回来。”狄默奇太太叮嘱两位小姐,她不想离开好不容易好些的狄默奇先生,只能怀揣着一点担忧叮嘱孩子们。
“好的, 妈妈。”黛芙妮趴在窗口对她挥手。
亨斯通家的马车用来搬运物资,狄默奇家的马车就用来载人。
“一个不好的消息。”贝拉露出同情,“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位接生婆,但是对方要十个英镑, 桑席拿不出来。”
“这也太贵了!”黛芙妮摇头,“所以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没有收到她最新的来信。”贝拉说, “不过她一定得尽快凑齐药费,否则等这位接生婆离开可就完了。”
黛芙妮的零花钱不多,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三十镑存着。
贝拉看她的表情, 心思转了一圈:“你想帮她付药费吗?”
“你知道的,未婚先孕的后果很可怕。”黛芙妮点头,她看不得少女凄惨地结束一生,“也许我可以资助她八个英镑。”
“另外两个是留给我的吗?”贝拉说。
“当然不是!你已经帮她找了一位医生了。”黛芙妮否认。
“所以你要比着我来?”贝拉说。
“我可不是那些想要声望的先生,而且这件事也不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黛芙妮说, “唯一的就是让我安心吧。”
贝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已经给了她八个英镑,剩下的她自己去想办法,不过看来她还是有些好运的。”
黛芙妮又气又无奈, 最终化为一声轻笑。
“即使她堕了胎,估计婚姻也够呛。”贝拉说,“也不知道她会在曼彻斯特待多久。”
黛芙妮看向窗外,心里的异样有了想倾诉的想法:“路威尔顿先生邀请我参加植物园的下午茶。”
“只是你们两人吗?”贝拉惊讶,往前倾,一双眼睛闪烁着好奇的火焰。
黛芙妮躲避她那特别有攻击性的眼睛:“我没问应该不。你觉得我该怎么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贝拉不解。
“我们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上回一起参加画展就让我十分不自在,不过他大概真的把我当朋友了。”黛芙妮说。
贝拉看着她笑出声:“你有没有想过,路威尔顿先生喜欢你?”
“贝拉,我别人眼中可没你认为的有价值。你觉得我千般万般的好是因为我有你喜欢的特质,对吗?”黛芙妮很快否决,她并不自恋。
“我承认我对你的喜欢。你长得漂亮、性格温和、更不是脑袋里只有花边的女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让我想破头我都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不喜欢你。”贝拉说。
“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黛芙妮说。
就比如说为什么安娜会喜欢艾莫斯,对方一无是处;又或者为什么艾莫斯会喜欢安娜,她性情非常糟糕。
黛芙妮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编排了别人的不好,想到这有点尴尬,轻轻晃头将他们甩出去。
“总之我认为,生活不是小说你不知道对方爱不爱你。”黛芙妮说。
“可是爱不是只写在纸上的。”贝拉反驳她,“它还有很多形式。”
“例如?”黛芙妮不带嘲笑的看她。
“一杯热茶、一句问安、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贝拉说。
“也许你说得对,但他对待我的方式远不比你们对待我的热烈和浓厚。”黛芙妮边说边回忆,“如果感受不到爱,那我认为那就不是爱。”
“好吧,你是当事人你说了算。”贝拉说。
马车拐进小街,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吓得黛芙妮和贝拉尖叫。
“走开!别围在这里!”外面有人在怒吼。
黛芙妮稳住身子往外一看,马车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几乎个个瞪着一双双凸出的眼睛。
贝拉双手撑在车厢两侧,惊魂未定:“发生什么事了?他们——”
人潮开始移动,十几个男人冲了过来围在两驾马车四周。
“科尔先生。”黛芙妮认出了其中一人。
“早安,黛芙妮小姐。请你们坐好了,我们再分路。”科尔先生回头说,同时他还大声让旁边的人往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这里?”贝拉问。
“刚刚结束一次游行,很多人听到今天教堂有慈善活动都往这边跑。”科尔先生说。
他扶着马车走:“黛芙妮小姐,你爸爸还好吗?”
“他好多了。”黛芙妮说。
“对不起。”
“都过去了。”黛芙妮说。
这里离教堂还有一段路,因为人多马车动得十分缓慢,贝拉和黛芙妮只能望向窗外打发时间。
如今天气算得上温暖,不少工人只穿薄薄一件衬衫搭配一条褶皱的九分裤,稍微体面点的就在外面加个马甲。
一眼望去基本没几个孩子,头发花白的老人倒不少,说是老人也许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只不过被煤炉吸光了朝气。
有几个妇人头上裹了一块破布,时不时的看向黛芙妮,她们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四周,似乎是想在她面前混个脸熟等会儿好分到一块个头大点的面包。
短短几百米的路硬是走了十几分钟,等到教堂的大广场时那人群多得和星星一样。
原来孩子都在这里,他们早早地占好位置以确保自己的好运一定降临。
科尔先生将她们送到奥尔斯顿牧师身边,然后带着人手划出一条工人与教堂之间的分界线。
“主教堂不参与这次的慈善活动,整个曼彻斯特可能只有这一座教堂还愿意敞开怀抱。”艾乐走过来说。
黛芙妮沉着回望黑压压的人群,身边的贝拉紧紧拽住她的手臂生怕工人冲过来。
虽然捐赠者的身份大打折扣,但捐赠的数量并不比上回少。
“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也愿意站出来,”艾乐解释说,“虽然一家只能出几个黑面包但是人多数目也不少了。”
黛芙妮拉着贝拉去见了奥尔斯顿牧师。
“早安,牧师。”
“黛芙妮。”奥尔斯顿牧师看到她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你带了你的朋友来?”
“是的。这是奥尔斯顿牧师。”黛芙妮向双方介绍,“这是贝拉。”
“感谢你们的慷慨。”奥尔斯顿牧师身穿黄袍站在教堂大门边,这会儿他侧过脸将自己的情绪瞒过下面千百双眼睛,“我们帮不了多久了。”
“因为捐赠的物资不够吗?”黛芙妮问。
“当恶人得势时,世界便充满了邪恶。他们如同豺狼,到处游荡,寻找猎物。”奥尔斯顿牧师说,“内心的勇气不足时,犹豫就拖住了脚步。中产及以上阶层中没多少人愿意站出来了。”
“我从未见过有哪一次的罢工持续了那么久。”贝拉说,“通常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您认为哪边会胜利?”黛芙妮看着底下渴望麻木的人问。
“正义会来的,但是它还远远没到。”奥尔斯顿牧师叹气摇头,“我不认为他们会得到全部想要的,工厂主最多也不过是退后一小步。”
“退后一小步也是胜利。”卡彭特太太抱着几卷报纸从教堂里走出来说,“为了这一点点胜利他们十分严厉地要求所有工人配合,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没少被唾弃。”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贝拉突然拍打黛芙妮的手背,她指向一个正在搬运纸箱的人,“那是泰特先生的佣人。”
那名管家样式的男子后面还跟着好几人,他们正将纸箱堆在桌子后面。
“幸运的是,我们有不少来自牛津街的捐赠者,除了泰特先生还有艾弗林奇先生、斯科特太太等。”奥尔斯顿牧师告诉她们,“有很多先生和太太都有低调地做慈善。”
“我从来都不知道。”贝拉诧异。
“来参加主日的太太、小姐不少,不过做慈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黛芙妮说。
“迫于压力不得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做慈善也成了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卡彭特太太说,“恶人以奸恶为业,他们所怀的是毒害,所生的是虚假。他们的行为如同自掘坟墓,最终只会自食其果。”
黛芙妮和贝拉对视一眼,纷纷叹气。
等时间转到九点整,奥尔斯顿牧师让她们去桌子前准备。
工人在科尔先生几人的组织下有序地排成几列。
“感谢您的慷慨。”
“谢谢。”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照旧地,每个从黛芙妮手里拿走面包的人都会对她说一句这样的话。
她不知道这份感激能维持多久,但起码这一刻他们都是真心的而她也是真正快乐的。
一连忙活了两个小时,她和贝拉才坐上回牛津路的马车。
“我的腰好像断了一样,不停地弯腰直起弯腰直起。”贝拉一手扶着腰有些痛苦。
物资放在桌子底下,纸箱只到她们的膝盖处,所以每回拿东西都必须弯腰才行。
“将热水灌在陶土容器中或是金属罐里,敷在疼痛的地方会好很多。”黛芙妮提出建议,“当我感到疲惫的时候就会这么做,效果也出奇的好。”
“我喜欢这样的活动,当他们感谢我的时候我很愉悦,而且很有意义。”贝拉说。
“可我更希望这场罢工能快点结束,他们赚的钱我想一辈子都用不完吧为什么还要压迫可怜的人呢?”黛芙妮失落。她无法理解那种剥削的思想,更不能理解从这种情绪里获得的满足。
“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吧。”贝拉说,“拥有的越多越不容易知足。大家都这样,只不过区别在于理智是否足够强大。”——
作者有话说:老天奶好不容易300收了结果有效收不够,还得攒[托腮]哎~
第53章
雨滴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连成一道密密的渔网将曼彻斯特笼罩在里面。
是比起南方更多的雨水、更冷的温度,因此十月初家家户户就已经烧起了壁炉。
黛芙妮擦掉窗户上朦胧的水雾露出一幅清晰的图画。
下午五点外边就已经变得昏暗,连着四五天的雨在地上聚集起一个个规模不小的部落,路过的马蹄、皮靴都会被无差别地攻击。
狄默奇先生还没回来。
她起身收拢了身上的羊绒披肩,在距离壁炉最近的沙发上坐下,喝口热乎的红茶,一天下来惬意得很。
玛琪拉捡了小块的干柴扔进壁炉,火星噼里啪啦地爆起舔舐着架在上面的铜壶壶底。
火焰的热情让冰冷的水变得滚烫,为了防止它们溢出的热情过于狂放,玛琪拉用铁钩子将铜壶拎出来,让他们彼此冷却一下。
黛芙妮手腕撑着脑袋,将脚从冰冷的鞋子里摆脱出来塞进沙发里,盯着她的动作昏昏欲睡。
“玛琪拉!”
卡丽的叫声惊醒了她, 一个哈欠从她嘴里跑出去然后击中了狄默奇太太。
玛琪拉拎着铜壶离开会客室。
“九月的支出超过了十六个英镑,主要用在医药和衣物上。”狄默奇太太伸了个懒腰,合上账本。
当初科尔先生拿来的二十个英镑, 狄默奇先生只拿走了一半另一半拜托库克先生带回去了。
留下的十个英镑只够请一位经验较为丰富的医生出诊,医药费得另出, 这样下来本月支出可不就增加了。
更不用说十月起气温渐渐滑向冬季, 早晚已经很冷了,风是刺骨的,还有连绵不断的雨天,厚实的衣物就成了必需品。
虽说如今阳光变得更为稀缺,但只要它愿意出来露露面, 黛芙妮一定会给它面子出去和它打声招呼。
“下旬就需要向裁缝订购冬季的衣物,否则那订单足会把我们给推到十二月份。”狄默奇太太说,“我打算给你做一件新的披风, 领口那一圈就用兔毛。”
即使只是领口一圈用兔毛也会增加不少成本,黛芙妮很高兴可她也有顾虑:“妈妈,羊毛披风就很好了,不需要兔毛。”
“别太担心黛菲,你爸爸虽然这几月不能去上班但他还有专利收入,足够我们体面地度过这个冬天,而到了春天他也就好起来了。”狄默奇太太愉悦地说。
黛芙妮扬起笑:“那我可以有一副山羊皮的手套吗?”
“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做一双山羊皮的靴子。”狄默奇太太说,“十二月会有不少宴会,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等妈妈攒些钱下来给你买一条天然的珍珠项链。”
“妈妈!”黛芙妮坐起身,惊讶过后脸蛋红红的十分有气色,“我爱你!”
一串天然的珍珠项链起码要二十英镑,不知是多少小姐向往的首饰。
黛芙妮拥有的首饰基本以镀银和低K金为主,项链、耳环大部分价格在十到二十先令之间,上面的宝石也都是玻璃制品。
这会儿猛地听到自己将拥有一串天然珍珠项链,对她来说是一个绝大的惊喜。
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拒绝珠宝、华服,即使是时刻告诉自己要以平常心面对一切的黛芙妮。
“太昂贵了。”她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说些降低自己激动情绪的话语,否则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我恨不得能给你这世界上最好的珠宝,我亲爱的黛菲。”狄默奇太太走到她身边亲切地将她抱在怀里。
狄默奇太太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小女儿来到这后低落的心情,很心疼她被迫的成长。这对不能给女儿带来更好生活的太太来说,是十分愧疚的。
一串还未到手的项链,就足够让黛芙妮很长一段时间积极面对那些骚扰,她高兴地跑去二楼给了狄默奇先生一个拥抱。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狄默奇先生摸不着头脑。
“妈妈打算给我买一条天然的珍珠项链!”黛芙妮说。
“噢,那是该高兴高兴了,它足够酸倒一大片姑娘了。”狄默奇先生打趣。
卡丽将他的晚餐端上来,又催促黛芙妮下去:“小姐快下去吧!天冷了菜冷得也快!”
“迈尔斯回来了?”黛芙妮问。
“是的,浑身湿哒哒的但我看他最近心情很好。”卡丽说,“整日早出晚归一定是有了新的情人。”
“什么?”黛芙妮震惊,“你看到了?”
“我从来不需要证据那是给傻子看的,而我靠的是直觉。”卡丽说。
“不可能,卡丽。迈尔斯才刚刚结束第两段恋情,现在才过了一周。”黛芙妮荒诞地摇头。
“他从来都不是个老实的家伙,多的是姑娘为他的倾倒也多的是那些滑头的想法。”卡丽说,“他那可怜的身世就是他的武器,用它总能激发女人的母爱。”
“原来你知道。”黛芙妮说。
卡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扭过脑袋假装没听见。
狄默奇先生看看卡丽又看看黛芙妮,最后咳嗽了两声:“你们都下去吧,我的手可没问题。”
餐厅里,黛芙妮坐在狄默奇太太右手边,目光时不时移到斜对面的迈尔斯身上。
他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领口的扣子不规矩地敞开露出一段脖子有些懒散,呢绒外套倒是裹得很紧。
微微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多情俊朗的脸,他尽心尽力地说些话就很容易让女人对他软了眉眼。
“怎么了,黛菲?”迈尔斯看向有些走神的黛芙妮。
“没什么。”黛芙妮切开小羊排回了一句,多了也没有,因为她看迈尔斯很不顺眼。
接着她又注意到迈尔斯右手的小拇指上多了一枚黄金宝石戒指,几挑细碎的目光被对方捕捉到。
迈尔斯抬起手看了一眼,他笑眯眯的:“很不错对吧,上面是红宝石的。”
“红宝石?那起码得上百英镑了!”狄默奇太太惊讶,“要是加上纯金或铂金的戒托又得加上上百英镑。”
“贵的我一听就开始头疼。”卡丽端着一份猪肉混着燕麦和脂肪的血肠来,“一定要搭配我做的苹果酱,非常棒。”
迈尔斯叉起一片塞到嘴里,露出一副十分着迷的表情:“卡丽这就是我敬爱你的原因之一,太美味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血肠。”
卡丽拒绝不了他人对她特长的夸赞,所以她还算好脸色地对着迈尔斯哼了两声。
黛芙妮真想把迈尔斯的嘴缝上,瞧瞧这会儿她一定是三个女人里最理智的。
雨又下了两天还不见转小,黛芙妮只能请贝拉来家里做客。
她们各自捧着一本书,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下午。
刚将贝拉送走,新来的女佣玛琪拉背着手踌躇地出现在黛芙妮身后。
“玛琪拉?”黛芙妮疑惑。
“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修补不了。”玛琪拉心虚地扭着脖子。
“你弄坏什么东西了?”黛芙妮问。
玛琪拉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一双红色的丝袜暴露在黛芙妮的眼前:“我从未洗过这么薄的丝袜,不小心撕了一个洞。”
黛芙妮脸色瞬间涨红:“这不是我的!”
玛琪拉惊呼:“是吗!那是——是太太的?”
她的话让黛芙妮脸色更红了还隐隐发烫,连多看一眼那丝袜的勇气都被烧光了。
“小姐请你好心地告诉我这是哪家店的货,好让我在被太太发现前完好无损地放回去。”玛琪拉恳求着,在所有佣人眼里黛芙妮都是那个很好说话、很和善的雇主。
“牛津路尽头市集,在一家杂货店旁边的裁缝店里,是位身材中等的先生在经营。”黛芙妮慌乱地看向四周,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捂着过于跳动的胸口在小会客室坐下,一想到是狄默奇太太的就格外难为情,好像发现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事。
到了晚上更是连狄默奇先生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狄默奇太太注意到了,她问:“黛菲,怎么了?”
“没事,妈妈。”黛芙妮摇头。这怎么好意思说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不知道。
等第二天,她正好撞上玛琪拉偷偷摸摸从狄默奇太太的房间出来。
“小姐,我买到了新的。”她说,“不过你大概记错了,那不是那里的货。”
什么时候妈妈还瞒着自己出去过了,总不能是卡丽买的吧。
黛芙妮晃了晃红彤彤的脸,用冰凉的手背降温。
下午她特地翻开一本小说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等到了这个晚上她勉强可以直视狄默奇太太的眼睛了。
但是狄默奇太太反倒有些尴尬,她摸了摸脖子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等餐厅只剩她们母女的时候,她很小声地叫住黛芙妮:“亲爱的,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黛芙妮又坐回了椅子上。
“玛琪拉大概是放错了,你有一双丝袜落在了我那里。”狄默奇太太说。
黛芙妮瞬间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一下子激动起来:“妈妈那不是我的!”
“亲爱的,你穿那个颜色有些——”狄默奇太太愣住了,“不是你的?”
黛芙妮很羞恼,因为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个颜色的丝袜!”
“那是谁的?”狄默奇太太吃惊。
“总不会是卡丽的吧?”黛芙妮犹犹豫豫的,她无法想象那样的事实。
“噢,天呐!应该不是吧,我是说尺码不太行。”狄默奇太太的眉毛弯成了一条长长的蚯蚓。
“既然不是一百零八号里任何一位女士的,那只能是先生们的?”黛芙妮捂脸,“可是我相信一定不是——”
“当然不可能是你爸爸的!”狄默奇太太斩钉截铁地说。
“那是迈尔斯的?”黛芙妮说。嗯,这很有可能!
“也许我们可以叫玛琪拉来。”狄默奇太太说。
她们叫住了正好来收拾餐具的玛琪拉。
狄默奇太太严肃地问:“玛琪拉,你能告诉我那双丝袜是在哪里被你发现的吗?”
玛琪拉看看她又看看黛芙妮,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在脏衣篮里。”
一百零八号的脏衣服分为两筐,一筐是男主人日常换下的一筐是女主人的,其中较为华贵的衣服卡丽会送到专门洗涤的店里进行清洁,日常不需要太注重的面料都由她手洗。
“哪一筐?”黛芙妮问。
“先生们的。”
“先生们的?”
“狄默奇先生的外套下面,我以为是太太你或者小姐放错了。”
第54章
狄默奇太太放在桌子上的手瞬间收紧, 声线紧绷:“在先生的口袋里?是哪一件?哪一天?距离他上次出门已经一周多了。”
“一件浅黄色的夹克里。”玛琪拉时刻注意主人家的神情,“我三天前洗衣服时发现的。”
“算算时间不可能是爸爸的。”黛芙妮说。
“我记得那件衣服迈尔斯拿去了。”狄默奇太太说。
她眉眼紧锁,让玛琪拉将丝袜拿过来。
“太过分了,他怎么能如此堕落。”狄默奇太太气呼呼的, “这个小子!”
现在很明显了,那双不安分的丝袜是迈尔斯从某些女人手里拿来的。
狄默奇太太也能肯定地说对方不是什么好姑娘,没有哪个正经人家的女人会把自己的丝袜交到外男手上,颜色还那么出挑。
她心里清楚这双袜子很大概率是属于妓女的。迈尔斯浪荡的一面已经尽数暴露在她们眼前。
他不尊重上帝,不够克己复礼。在女人方面随意不安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越来越过分。
玛琪拉将那团红色丝袜拿下来,又被狄默奇太太吩咐去扔掉:“别让人看见了。”
对妓女的东西出现在一百零八号她十分厌恶,同时还有对迈尔斯的恼怒。
黛芙妮则更加深刻了心里对表哥的糟糕印象,惠特妮并没有骗她。
即便他对亲人是爱护的也不能否则他在其他方面的败坏。
两人正襟危坐地一直等到迈尔斯回来。
他一见这样的场面愣了一下,很快又挑起了他惯常的笑容:“出什么事了吗?”
小会客室里,黛芙妮站在狄默奇太太身后,双手相握垂在胸前。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狄默奇太太从迈尔斯一进来就开始扫视他, 等门关上开口:“迈尔斯,我很严肃地告诉你, 你不可以再去红区了。”
迈尔斯诧异摊手下意识地开始辩解。
“对不起,姨妈,我让你蒙羞了。”他羞愧地捂住脸,“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是经理带我去的且只有一次,我也是到了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想离开!我知道你们会伤心,而我那颗虔诚的心也不允许我踏入那种地方。”
“但是你——”狄默奇太太刚说就被他打断了。
“我当时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我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有出息好报答你们!我也不想把人想得多么卑劣——”他痛苦地将手放下,“我向你保证,亲爱的姨妈,我什么都没做。”
狄默奇太太审视了他好一会儿:“那双丝袜我让玛琪拉处理掉了。”
“谢谢你,姨妈。”迈尔斯走近亲吻狄默奇太太的额角。
“迈尔斯你想换份工作吗?”黛芙妮看了一出好戏,又见不得迈尔斯就这样溜走,“既然你说经理让你为难,不如换个工作吧。”
“但是你知道的,现在失业的人比有工作的人还多,歌剧院已经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了。”迈尔斯隐忍地说,“我不想再麻烦姨父了,他要操心的事太多,需要静养。”
“去吧。”狄默奇太太轻轻地说。
迈尔斯离开了小会客室。
一旦对人有了怀疑今后不论他表现得多么天衣无缝也没用。
黛芙妮说:“妈妈,你相信吗?他在撒谎。”
“我知道。可不论我相不相信都不能过多地要求迈尔斯。他不是我的孩子,他已经二十二岁了马上就要二十三了,一个成年人。”狄默奇太太说。
“他总是说谎,我再也不想帮他保守秘密了!我太愚蠢了。”黛芙妮愁闷地坐在沙发扶手上。
狄默奇太太惊奇地询问她。
“惠特妮告诉我,迈尔斯总是真假混说。他在和一位小姐密切往来的时候还和惠特妮发生了关系。”黛芙妮说。
“天呐!”狄默奇太太压低声音,“惠特妮没有告诉我”
“迈尔斯给了她一笔钱,她接受了。”黛芙妮吐气,“他不忠诚、不诚实、没有同理心,他集齐了那么多我讨厌的点。最可悲的是!我没法狠下心来彻底冷待他,可怜的康纳姨妈她对我们那么好。”
狄默奇太太叹气,这一叹又在夜晚引起了狄默奇先生的注意。
“卡丽烧焦厨房了?还是新来的女佣笨手笨脚?”狄默奇先生靠在床头,露出一副快和我说说吧的表情。
狄默奇太太将迈尔斯的事告诉他:“我对不起玛丽安和喀什,我都不知道等我死后该怎么面对他们。”
“经过安娜一事我想明白了很多,固然我们的教育有很严重的纰漏可说到底人是个体,如何走路如何说话终会用自发的方式,我们不可能每一件事都监督他们。”狄默奇先生说,“只是安娜是我们的孩子,所以即便她做错了很多我们依然有责任去教导她。”
“我只是在想,迈尔斯和安娜小时候多可爱啊。”狄默奇太太说,“天真、纯善。”
“隐藏的事没有不显出来的,隐瞒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狄默奇先生摇头,“没有意义了。我们最要做的是保护好黛菲。”
郁闷了几日,黛芙妮收到了一封来自桑席的信,她打发走玛琪拉选择在琴凳上阅读。
【黛芙妮,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会将我推入地狱的选择,但是我必须得这么做。这个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得让德里奇知道并且也应该让他来决定孩子的命运。
我实在是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了,我得让他知道!
黛芙妮,我希望能和你要一个路威尔顿先生的地址,奥斯本·德里奇不在他的住所,我想路威尔顿先生那儿会有他的消息。
你大可以告诉他真相,我接受所有的结果。
如果你愿意这么做我将不胜感谢,当然你不愿意我也要感谢你对我的无私付出。 】
黛芙妮放下信纸,脸庞出现一刻的空白。
她没算错日子的话,这个时间桑席应该已经喝下接生婆的药剂了,怎么会
她太大胆了,快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无法掩盖了同时伴随的孕期反应也会出现,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胎动。
这件事让迈尔斯瞬间从她的脑海里滚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碰到的棘手问题。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和康斯坦丁没关系,她不应该将他的信息给桑席,可是感性上她又无法见桑席就这样匆匆结束一生,以及德里奇确实应该付出代价。
她的心不在焉和烦闷在狄默奇夫妇眼里以为是为了迈尔斯的事闹心,狄默奇太太便有意地隔开了他们之间不必要的相处。
这样的做法确实让黛芙妮舒服了不少,她现在可不待见这位表哥了。
在写不写信给康斯坦丁之间犹豫了两天,最后她决定将这个问题交给能做决定的人。
所以在康斯坦丁又一次上门的时候,黛芙妮交给了他一封信。
“请回去再打开吧。”她悄悄地说。
康斯坦丁坐在马车里,一直盯着面前这封普普通通的信,好几次想要打开最后又放下了。
直到他回到书房非常安全和平稳的私人空间,在淡黄的灯光和凶猛的火焰下他脱下外套坐在红棕色的皮质沙发上。
他是个天才,各方面的。
阅读速度也符合这个前提,可也有不幸的,比如他享受快乐的过程就缩短了很多。
嘴角耷拉,眼神又变得厌烦,想将信纸扔进壁炉。
不行!
差点就脱手了,他勾起手指将信纸重新在眼前展开。
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铜版体,但写的人不一样看的人也就有不一样的感受。
忽略讨厌的内容,只单单欣赏字体能让他变得愉悦起来。
不过,也许他是应该给这位卡斯蒂奥小姐一点报酬,要不是她的麻烦劲黛芙妮可不会给他给信。
他将信纸的一角轻轻扫在嘴唇上,勾起嘴角。
果然德里奇那样不检点的人又怎么可能得到黛芙妮的青睐呢。
康斯坦丁隔天又登了一百零八号的门,只不过这次他是打着出版社有些内容需要调整的名义来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黛芙妮并不想让她的爸妈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不过没关系他还能忍耐。
“黛芙妮,你可以和卡斯蒂奥小姐一起出席明天的睡莲下午茶。”他走前说。
“你愿意帮忙?”
看她这么诧异,康斯坦丁更多的是高兴,看来黛芙妮还是了解他的本性的。
“我只是愿意帮助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内心呵了一声。
“谢谢。”黛芙妮真诚地弯起嘴唇,康斯坦丁愿意帮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等他离开后黛芙妮给桑席去了信,告诉她康斯坦丁愿意帮忙。
夜晚,狄默奇太太知道她明天要参加下午茶特别开心。
黛芙妮在曼彻斯特没有几个相熟的人,一个月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度过。
一个人弹钢琴、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出门散步,偶尔贝拉来的时候她才会笑得大声起来。
因此狄默奇太太很希望贝拉常来,但黛芙妮不愿意过多打扰朋友的生活。
“我没事的,妈妈。”黛芙妮安慰她,“我有在积极适应这样的生活,独处没有想象的难熬。”
到了每周的主日,狄默奇太太反倒是最期待的,只有在这一天里黛芙妮才能在室外待上一整个上午与不同的人交流。
狄默奇太太眨眼,回过神。
“让卡丽把那套新做的裙子熨烫好,明天漂漂亮亮地出去玩。”她说。
“好的,妈妈。”
参加睡莲下午茶的主要目的是帮助桑席,不过黛芙妮还是实诚地说她是期待的。
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望着那一道没有被窗帘遮盖的月光,由衷地期盼这场连下一周的雨能好心地停一停。
脑海里的阳光、绿意逐渐钩织在一起,将她带入更深层更梦幻的世界。
“没有下雨!”拉开窗帘,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每一寸瓦片上。黛芙妮眨巴眼睛,然后喜意上头,“一个不错的天气!”
第55章
睡莲下午茶在下午三点开始, 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打扮自己。
水蓝色的塔夫绸衣裙,后腰处七八层白色蕾丝与袖口、裙摆的蕾丝相应,圆形敞开式立领可以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和洁白的锁骨。
黛芙妮的那顶小巧的水蓝色帽子外还有一层环绕包裹的网纱, 正适合有阳光的日子佩戴。
两点半她戴上手套将扇子挂在手腕处坐上马车,让道奇前往加尔顿宅接上桑席。
“黛芙妮。”桑席双手交叠遮在肚子上,她今天上了妆很好地掩盖了虚弱的气色。
粉色的裙子和帽子配上她的小卷发,任谁也瞧不出她其实是一位母亲。
“谢谢你。”等马车再次启程的时候,她抱住了黛芙妮。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黛芙妮问她。
“为什么一切都要我来承担,他却可以站在干净的砖地上?他哄骗了我却没有任何代价,而我很可能会死”桑席双手握拳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抖动,她很少会和一个人对视五秒以上,不安和羞涩常常用频繁的眨眼来减缓,这回她却坚定了很多。
“除了道歉让他身败名裂?你还希望能得到什么赔偿?”黛芙妮很好奇。
“我想要什么得看他打算怎么解决。”桑席停顿了一下,那双日渐空洞的眼睛烧起怒火,“几个月前说去法国之后再也没有给我写过信,没有见过面。我拿到地址后就去找过他,可他不肯见我佣人只推说他还在国外,很明显我被抛弃了。”
在黛芙妮看来德里奇最多也只能拿出一笔钱来补偿桑席, 这不是她看不起桑席而是社会就是这样, 女人未婚先孕会失去一切,男人只不过被不痛不痒地骂几句,过段时间还会有人帮他辩解他只是太受欢迎了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如果闹大了这场对决中失败的一定会是女人,对方拿钱解决是最大的可能,只希望补偿款是一笔将来桑席不结婚也能安然过一辈子的数额。
马车将她们送到植物园的南门,黛芙妮从小包里拿出那张邀请函递给守门员。
南门没什么人,偶有几个穿着鲜亮的女士结伴同行。
她们穿过修剪整齐但已经变得枯黄的草坪,走向前方那座由三个圆形组成的玻璃温室。
黛芙妮第一次来南门, 发现从这里出发去睡莲温室比从正门走快了一倍的时间。
桑席挽着她的手,头低下不乱看也不希望别人注意到她。
草坪的尽头是一个灌木拱门,姑娘们娇俏的笑声和先生们高谈论阔的说话声就从那响起。
穿过那道拱门,几张铁丝长椅错落地放在四周,最中间是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甜品和酒水。
“黛芙妮。”
康斯坦丁今天没有系领结,只在黑色马甲和外套上挂了一块纯金怀表作为装饰,帽子和手杖也都去掉了比起往日的正经严肃多了几分懒散。
他手里拿了两杯酒水:“下午好,女士。”
“午安,康斯坦丁。我上次来都没有发现还有这样一块地方。”黛芙妮接过他手里的高脚杯,“桑席,这是路威尔顿先生。康斯坦丁,这是桑席。”
“下午好,路威尔顿先生。我叫桑席·卡斯蒂奥。”桑席激动又感激地行跪膝礼。
康斯坦丁微微点头,快速说了一声:“午安,卡斯蒂奥小姐。”
桑席抬起头:“谢谢,谢谢!路威尔顿先生,你是位慷慨热心善良的绅士,十分感谢你的帮助。”
康斯坦丁点头,侧过脸很快找到目标:“德里奇!过来一下。”
“康斯坦丁?你居然会来参加下午茶,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男人有一圈淡淡的胡渣,长着一张纯良的脸,等他将目光放在桑席身上时愣住了。
“我想你们应该有事需要聊聊。”康斯坦丁瞥了他一眼说,“那么我和黛芙妮就先离开了。”
桑席松开了黛芙妮的手:“我没事。”
黛芙妮挽上康斯坦丁的手臂,一步三回头地和他穿过这片草地往温室里走去。
睡莲温室和其他温室不同,它由三个小温室组成。每个小温室中间都连接了一条走廊,在整个温室的背面也就是草坪的旁边有一块修建整洁的花园,中央修建了一座小天使喷泉。
黛芙妮和康斯坦丁走进的第一个玻璃房的中间是个圆形水池,周围围了一圈铁制半腰高的雕花栏杆。
圆圆的绿色荷叶中矗立着几十株紫色的荷花,每一朵都有黛芙妮两只手大,椭圆形的花瓣,边缘是更深的紫色。
她将双手放在栏杆上:“真漂亮。”
康斯坦丁跟着她停下,他无意于那些引得不少人赞美的花朵只慵懒地嗯了一声,表达他在听。
黛芙妮围着栏杆走了半圈,与她前几个月看到的那一批淡粉色的花朵比显然这批更罕见。
“这是什么品种?”她问。
“巨花睡莲,产自澳大利亚。”康斯坦丁说。
“我从未见过,真漂亮。”她笑着说,继续欣赏鲜花。
第一间玻璃房转了一圈过后,俩人通过走廊来到第二间。
水池同样修在正中间,只不过池子是长方形的且没有围栏,高度在黛芙妮的大腿处。
她快步走到水池边,弯腰凑近那朵使劲伸长了花梗的白蓝色睡莲,它的花瓣比巨花睡莲更短,花型更饱满。
最外面一圈的花瓣是淡蓝色的越往中心靠越白。
比起前面那个温室明显这间人气更旺,不少小姐、太太都能方便地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一朵朵等待欣赏的花朵。
“永恒睡莲,同样产自澳大利亚。”康斯坦丁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十足的权贵人士,实则在做介绍的工作,“叶缘有尖锐的锯齿状,喜阳光,所以在晚上花朵会闭合,到早上又会张开。”
“神奇而且很香。”黛芙妮轻轻抽动鼻子,一股淡淡的清香让她沉醉。
“小心。”
康斯坦丁怕她摔进去,伸出一只手揽在她的肩膀上。
黛芙妮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立刻回过神直起身:“谢谢。”
和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士那么近距离地接触也不过是第二次罢了,她缩了缩肩膀。
“康斯坦丁!你居然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跑到法国去了。”一个大肚子、大胡子的老先生携着他的妻子走来。
“许久不见。查普曼,太太。”康斯坦丁微蹙眉头,转过身去。
“这是?”查普曼先生看向黛芙妮。
“狄默奇小姐。”康斯坦丁介绍说。
“下午好,先生,下午好,太太。”黛芙妮走到康斯坦丁身侧,屈膝。
“漂亮的姑娘,我没见过你。”查普曼太太瞧着亲切,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我是今年才搬来曼彻斯特的。”黛芙妮说。不过她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并非他们的阶层。
“希望你会喜欢这里。”查普曼太太笑着说,但显然对方把她当作他们阶级的了。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查普曼先生看向康斯坦丁,“我真是要被阿特金森烦死了。”
“今天我有要事,改天吧。”康斯坦丁不带思考地拒绝,“改日见,太太。”
黛芙妮见他要离开也和查普曼夫妇道别。
“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工作?其实我不用你陪着的。”黛芙妮说。
“难道我让你的眼睛难受了吗?”康斯坦丁说。
“没有!我只是怕耽误你,毕竟陪我看花不是什么要紧事。”黛芙妮说。
“是不是要紧事得看我怎么判断,至少和查普曼谈论在我这里就是最不要紧的事。”
黛芙妮突然夸张地松口气:“看来我比自己想象得要受欢迎些。”
康斯坦丁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他看着黛芙妮勾起嘴角。
看他笑了,黛芙妮才真的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本来那么做只是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严肃。
他们离开第二间玻璃房来到第三间。
“那是什么?天呐!”黛芙妮吃惊不已。
第三间温室的水池比第一间还大,周围的栏杆却只围了三分之二,露出来的缺口处有很多人挤着。
这里没几朵荷花有的只是巨大的莲叶。
一位小姐在员工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踩在巨大的睡莲叶上。
“我没有掉下去!”她捂住嘴,不停地尖叫。
那圈看热闹的人鼓掌发出赞叹的声音。
“王莲。植物学家在亚马逊河附近发现的,成熟的王莲可以承载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康斯坦丁将右手放在黛芙妮的右侧,这里人多很容易被挤到,“小心。”
黛芙妮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王莲上,这超出了她的认知,满脑子都只有:“天呐!天呐!”
“你想去试试吗?”康斯坦丁问她。
他们离得很近,只要他低头他的气息就能让黛芙妮的肌肤感受到异样。
“不了。”黛芙妮有点心动,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第二个上去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还胆大地跳了一下差点把那些大人们吓得晕过去。
一连看了好几个,黛芙妮才意犹未尽地打算离开。
康斯坦丁也在她注意力往回拉的时候放开了右手。
从温室里出来,黛芙妮还处在激动中:“只有见识过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无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美丽的事物我没见过,真是遗憾。”
“如果你看过了,其实会觉得也不过如此。”康斯坦丁说。
他们漫步在室外的喷泉周围,此刻的阳光正有力,一点点冷风并不碍事。
“我才不会这么想,只要是没见过的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黛芙妮说,“如果可以,我想去欧洲旅游。”
“难道有人会阻止你吗?狄默奇先生可不太像。”康斯坦丁说。
“倒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是金钱,从英国出发去比利时、瑞士、法国,为期六周大概需要一百英镑,这只是最基础的住宿和车费,如果加上其他需求大概是两百英镑。”黛芙妮说,“太贵了。”
康斯坦丁认真地听完:“你了解过?”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它代替我的眼睛去过很多地方然后回来告诉我。”黛芙妮说,“康斯坦丁,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我第一次去的是美国,在那里住了五年。”康斯坦丁说,“五年的时间大部分土地都走了一遍。”
“你去工作吗?”黛芙妮好奇,确实有听说过他以前在国外发了财。
“参加淘金热。”康斯坦丁说。
“你一个人吗?路威尔顿小姐有去吗?”黛芙妮问。
“我一个人。”康斯坦丁说。在美国他以极快的速度积累了原始资本,当年的一条金矿如今已经换成了十几条各色矿产。
“你真厉害。”黛芙妮十分敬佩,“当时你多大?”
“十八岁。”康斯坦丁。
“不可思议!十足的勇气!你才十八岁就一个人去了美国。”黛芙妮惊愕地看向他。
她的敬佩极大地满足了康斯坦丁,他有一样东西是可以让她另眼相看的,还是一样他最不缺的东西。
第56章
康斯坦丁突然叫住一位员工和对方低耳了几句。
“如果你真的有事就去忙吧, 千万别觉得怠慢我。”黛芙妮说。
“我没有骗你的意思,我们走吧。”
等黛芙妮走累了便寻了这片花园的一处角落坐下,那里还有一个秋千。
“没有人, 你可以大胆地试试。”康斯坦丁走到秋千后面, 伸手。
“别太高。”黛芙妮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顺从心意坐了上去,“你一定有很多朋友。”
“这回你又是从哪方面下的结论?”康斯坦丁轻轻推搡秋千椅背。
“人们对朋友的要求通常是体贴、有趣的,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可不,而你就做得很好不是吗?”黛芙妮放松肩膀,冷风扑打着她的脸庞有些刺痛可大量的空气进入身体却让她沉醉,“再高一点吧!我想我适应了。”
康斯坦丁望着面前忽高忽低的背影,再也摆不出克制的神情。
“太高了!不要那么高!”黛芙妮拽紧两边的绳子,喊道, “天呐!我感觉要飞出去了!”
“你可以适应这样的高度!”康斯坦丁说。
“如果我摔下去了怎么办?康斯坦丁!”黛芙妮控制不住要尖叫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飞起来的那一刻屁股离开了座椅。
这回下降的时候康斯坦丁用了力抓紧椅背,黛芙妮一颗怦怦跳的心脏总算是和她一块儿落下来了。
她腿都软了站不起来,脸被刺激染得红扑扑:“康斯坦丁!你吓到我了!”
“黛芙妮,你比你想象得勇敢很多。”康斯坦丁将双手放在椅背上,微微俯下身, “你是喜欢的,对不对?”
“但是——太快了,”黛芙妮冷静下来后回味道,“你应该一点点增加高度。”
“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我会的。”康斯坦丁直起身说。
黛芙妮将凌乱的发丝拢了拢,转过头对上那张英俊、锋利的脸:“你想试试吗?”
“你可推不动我。”康斯坦丁扬起嘴角。
“那你要坐会儿吗?”黛芙妮看了一圈周围没有其他凳子了,略带羞涩地往旁边坐坐让出一个空位来。
“不了。”康斯坦丁喜欢用这样的角度去欣赏她,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有一种黛芙妮是需要仰视他的感觉。
“我可总算找到你了。”
路威尔顿小姐撑着一把红色的太阳伞从灌木墙后出现。
“原来是在做员工的活。”她站在黛芙妮和康斯坦丁的对面, 轻轻扫过黛芙妮的脸后对康斯坦丁说。
“路威尔顿小姐,下午好。”黛芙妮诧异地站起身。
“看到我很惊讶的样子。”路威尔顿小姐收起太阳伞。
她是位攻击性很强的女士,常常让人哑口无言。
“多琳,你还没有向黛芙妮打招呼。”康斯坦丁说,刚刚柔和的面色仿佛错觉。
多琳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下午好,黛芙妮小姐。”
“见到你真好。”黛芙妮点头。
她后侧方是康斯坦丁,正前方是路威尔顿小姐,被他们兄妹包围实在是有些不自在便想离开。
康斯坦丁注意到她的神情立马开口问他妹妹:“什么事?”
“我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走了,而且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路威尔顿小姐坐在秋千上说。
“你的那些朋友呢?”康斯坦丁皱眉。
“朋友?别让我笑,我今天的束腰可比往常紧了不少。”路威尔顿小姐嗤笑一声。
黛芙妮看看他们兄妹,为他们之间有些尖锐的氛围感到惊奇,她还从未见过一对兄妹在外人面前不摆出友善样子的。
“那你在这里休息吧,我和黛芙妮还有事。”康斯坦丁说着对黛芙妮曲起胳膊。
黛芙妮不得已挽住他的胳膊,抱歉地和路威尔顿小姐道别。
出了那处地方,康斯坦丁便建议从温室去往草坪。
黛芙妮想到了桑席,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在路过喷泉的时候她见到了自己和康斯坦丁的倒影,挨得很近。
突然想,他会不会看不起她和桑席。也许他不会理解桑席的行为,也不会明白她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名声岌岌可危的女人。
“黛芙妮,你要去试试吗?”
“什么?”黛芙妮抬起头,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养着王莲的温室,更惊讶的是之前还热闹的池边这会儿只有几名员工和一两个游客。
“去试试王莲。”康斯坦丁又说了一遍。
他们走到了没有栏杆的一侧,站在那里维持秩序和安全的员工说:“小姐,你要上来试试吗?别害怕,你不会掉下去的。”
“噢!我,天呐!”黛芙妮惊惶失措地想要拒绝,她并不喜欢出风头成为别人的焦点,不过王莲对她的吸引力又很强大。
康斯坦丁很利落地抽出胳膊,将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黛芙妮转头看他,激动又不安:“我可以吗?我去了?”
“去吧。”
他扶着她,手臂十分有力,稳固得好像铁架子。
黛芙妮害怕但是激动更盛,她一手提起裙摆小心地伸出脚去够最近的那片莲叶。
“太软了!”柔软的触感让她惊慌地往后缩。
“别害怕。”康斯坦丁借了极大一股力给她。
看看他,感受手心下极有力量的手臂,黛芙妮有了安全感。
她再次试探地伸出脚一鼓作气踩上去,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动了水波的起伏,连带着她差点摔下去。
“我就在这里,你做得很好。”康斯坦丁一个用力将她送到莲叶上。
“别松开!康斯坦丁,求你了!”黛芙妮此刻完全站在了莲叶上,她一只手举着保持平衡,一只手死死拽住康斯坦丁。
等叶片不再剧烈波动的时候,黛芙妮终于能好好享受勇敢给她带来的体验。
太新奇了太不可思议了!这片莲叶居然能承载她的重量,她站在莲叶上站在水面上!
“转过来,黛芙妮。”康斯坦丁说。
“可是我会松开手。”她转过去就需要移动脚步,想到这儿立马收起了笑容。
“小姐,你得转过来,不然你上不来。”员工说。
“是吗?”黛芙妮望着脚下见不到底的绿水,吞咽口水,“好吧。”
她缓慢的松开康斯坦丁的胳膊,两只手像笨拙的摆钟一样僵硬,慢吞吞地挪动脚步,等正面朝向康斯坦丁的时候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我做到了,然后呢?”她僵直在那里,只一双眼睛咕噜地转动。
“小姐,你也可以坐下。”员工说。
康斯坦丁双手插兜站在岸边,眼皮微微垂下并不严肃带了淡淡的柔和,还勾着嘴角。
黛芙妮在员工的指引下完成了坐和起来的动作。
“小姐,如果你愿意可以独自去另外的叶片。”员工说。
“不!我要上去。”黛芙妮再次起身后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康斯坦丁伸出双手,黛芙妮立马抓住他。
一个惊呼,她就到了地上:“太刺激了。”
踩在结实的地面,一双发软的脚都支棱了起来。
“喜欢吗?”康斯坦丁问她。
“但是我的心脏受不了了。”黛芙妮摒弃害怕高高兴兴地分享,“你觉得它能承受你的重量吗?莲叶很柔软,你可以感受到水的运动。”
“如果路威尔顿先生矮一点,瘦一点也许可以。”员工听到后说。 “他太高了还很健壮。”
黛芙妮打量了一眼康斯坦丁宽厚高大的身板,点点头表示赞同。
“噢!抱歉。”猛地惊觉还没松开康斯坦丁的手掌,立马羞涩地抽出来。
他们穿过温室再次来到草坪,宽阔的环境冲散了室内带来的闷热,黛芙妮深呼吸。
“他们在那里。”她找到了桑席和德里奇先生,然后感到奇怪,“为什么德里奇先生看上去那么高兴?”
“得到了想要的。”康斯坦丁又挂上了那副拒绝他人靠近的表情。
黛芙妮刚想问他什么意思,桑席就向她招手。
四人来到角落,康斯坦丁从员工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水。
“谢谢。”黛芙妮接过,这杯低浓度果酒及时地滋润了她干咳的喉咙。
德里奇先生红光满面,两眼发光,他小心翼翼地围着桑席不停地说:“小心,小心。”
接收到黛芙妮询问的眼神,桑席开口:“现在几点了?”
德里奇立马掏出怀表:“四点三十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桑席笑了一下。
下午茶一般从三点开始持续到五点结束,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往南门走去了。
“康斯坦丁,真是要谢谢你了。”德里奇笑容满面,“还有黛芙妮小姐。”
黛芙妮很奇怪,德里奇难道不应该是焦虑害怕的吗?怎么会是高兴愉悦的。
桑席更是错开了她疑惑的眼神,这让黛芙妮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康斯坦丁从来都不耐烦在非工作时间遇见任何不想见的人,他也不觉得桑席可怜只觉得她还没笨到家。
他将酒杯放到路过的员工手里,并不关心德里奇和桑席之间突然转变的氛围。
“所以我现在可以来和你说话了吗?”他的妹妹,路威尔顿小姐生气地走过来说。
“啊,多琳,好久不见。”德里奇向她问好,然后对桑席说,“这是路威尔顿小姐。”
“下午好,路威尔顿小姐。”桑席微蹲。
路威尔顿小姐勉勉强强回了屈膝礼,她挑眉看着桑席接着又看向明显和她举止亲密的德里奇,勾起嘴角:“下午好,卡斯蒂奥小姐。”
“你们认识?”德里奇惊讶。
“我有幸见过路威尔顿小姐。”桑席说。她没有那么多的勇气一直让她坚定起来,这会儿又习惯性地眨眼来躲避路威尔顿小姐的眼神。
“德里奇先生,怎么没看到你太太?”路威尔顿小姐问,“今天的天气可是难得的不错。”
“她没来。”德里奇先生皱眉,看了眼桑席说。
桑席低着脑袋没人看得清她的情绪。
“请帮我向她问好,我们真是太久没见了。”路威尔顿小姐眯起眼睛笑着说。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她并没有遮掩自己嘲弄的脸庞。
黛芙妮蹙眉,她想反驳对方可当事人之一的桑席居然是沉默的。
黛芙妮握紧手掌盯着低头的桑席和她较劲,希望对方能告诉她他们想的事没有发生。 ——
作者有话说:这回应该不能那么可怜了吧。
计划是本周六入v ,当天双更接着就是日更。
如果没能入v,也是更的只不过是单更。 [粉心]
第57章
“黛芙妮,你一定是和卡斯蒂奥小姐一起来的吧。”多琳无视哥哥警告的目光将矛头转向了那位正义小姐。
还以为她有多善良,不过也只是伪装的罢了。
不过比起黛芙妮,多琳更不喜欢卡斯蒂奥小姐,看着懦弱无能却做着破坏他人家庭的事情。
这种女人她见得多了,一眼便能瞧出她是为了什么。
果然不管看着多光鲜亮丽都不耽误内里的腐烂。
“是的。”说实话黛芙妮有点怕她,在她遇见的人里没有像路威尔顿小姐这样随时会掀翻桌子的。
“你们看起来真像姐妹,关系那么好,爱好也一定很像吧。”说这话的时候多琳还特地在德里奇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生怕他人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风变大了, 我们不如往里面走走吧。”康斯坦丁制止她。
“是啊,你们要喝点什么吗?说了那么久的话口渴了吧。”德里奇说,他一直是笑着的,注意力基本在桑席的肚子上。
只有黛芙妮和桑席因为路威尔顿小姐的话瞬间变了脸色。
“天暗了我得走了, 感谢你今天的招待。”黛芙妮扯开嘴角对康斯坦丁说,又对路威尔顿小姐和德里奇屈膝。
这事她很憋屈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因为她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帮凶。
这回她没管其他人是否对她回礼、是否说了分别的话术, 转身就往南门走去。
桑席紧跟她动起来,没两步就被德里奇拦住让她走慢点。
“黛芙妮, 抱歉。”康斯坦丁迈一步顶的上黛芙妮两步, 很容易就追上她。
黛芙妮脚步不停,勉强笑笑:“你在说什么呢?”
“我从未那么想过你。”康斯坦丁突然站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黛芙妮被迫止住脚,她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空旷的环境让她特别没有安全感,
“你在说什么?”她闭了闭眼睛,将吹到脸上的发丝拨开,“我只是逛得有些累了。”
康斯坦丁很想掀起她的头纱, 想看看她的眼睛:“那请允许我送你回去。”
“太麻烦了,马车就在门口等我。”黛芙妮没有选择和他对视,应该说害怕看到一点鄙夷的反应。
“卡斯蒂奥小姐和德里奇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康斯坦丁说,“你不过是传了个话而我做的也是和你一样的事,除非你认为我是卑鄙的。”
他直白的话让她没办法再装傻:“当然不!”
“如果你将对待别人的宽容放在自己身上,就会发现困扰你的从来不是什么必要的。”康斯坦丁说。
黛芙妮撇过脸,风吹得她的裙摆沙沙作响。
她现在不仅惊怒于桑席的背叛,还对自己意外伤害一位无辜女士感到愧疚。
好心成了坏事。
“德里奇早就和他的太太分居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情人。”康斯坦丁是不喜欢说这种事情的,“他们迟早会分开,这样说会不会让你好受点。”
他转了一个方向将风全部挡在他的臂膀之后,网纱终于可以摆脱烈风的追逐。
“谢谢你的好意。”黛芙妮说得不走心。
桑席和德里奇匆匆赶来最后停在不远处,踌躇不敢上前。
多琳被自己哥哥凌冽的眼神钉住不服气的在距离他们几步的位置停下,见哥哥还盯着她只好愤恨地咬牙上前。
“亲爱的黛芙妮,我为刚刚的话向你道歉,我保证我没有不好的意思。”她将手放在黛芙妮的胳膊上,刻意放缓了语调,“我知道我说话总是不讨喜,大概这也是我没有朋友的缘故吧。”
黛芙妮放下手,她意识到他们已经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即使觉得难堪她也不愿意大吵大闹:“真可惜。时间差不多了,我真的得走了。”
反正再怎么使劲都笑不出来,她也就不强迫自己了,匆匆和路威尔顿兄妹点过头后绕过他们往南门走去。
桑席在她之后上了马车,车轮滚动起来朝着牛津路驶去。
“黛芙妮,对不起。”桑席可怜巴巴地看着黛芙妮,“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黛芙妮耐心地听对方解释,可惜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德里奇的情妇?”
桑席低下头,双手交握捂着肚子:“不是情妇。他说他不会让孩子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生,他会立马和他太太离婚。”
黛芙妮不可置信,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桑席:“桑席你也是受害者,怎么能转头又做了加害者?”
“我没有办法,黛芙妮。”桑席苦涩地闭上眼,“我没有体面的嫁妆和家世,如今连贞节也没了,我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她深呼吸继续说:“奥斯本告诉我他早在去年就已经和他太太提过离婚,如今两人分居各地只差那一张证明。”
黛芙妮失望地不再看她,转过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还是不能接受对方的选择,也许一开始她就看错了桑席。
一路安静地到了加尔顿宅,桑席在下车前恳求她:“别不理我,黛芙妮。”
黛芙妮望着她终是没有任何表示。
到了一百零八号,她飞快地下马车接着疾步扑到沙发上,将脸埋在手臂里。
狄默奇太太被她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黛芙妮抬起迷茫的眼睛:“妈妈,我做了一件很严重的错事。”
“告诉我,黛菲。”狄默奇太太蹲在她身边关切地问。
“是个秘密,即便我再不喜欢也答应了不说。”黛芙妮把脸重新埋进胳膊中。
她靠自己无法理清内心的情绪,又在寻求帮助的时候固执地遵守约定。
她不喜欢桑席的决定又不能说让对方放弃自己的后半生;她自认为对不起德里奇太太又因为她和德里奇早有离婚打算而松口气;她为路威尔顿小姐看轻她很难堪又觉得对方是有理由这么做的。
前前后后的矛盾逼得她只想逃避,但是对道德的高标准又将她牢牢捆在原地。
她将自己逼得无处可逃。
“那你告诉我,你在生谁的气?”狄默奇太太问。
“我自己的。”黛芙妮捂着头。
“你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狄默奇太太贴着黛芙妮的手臂轻轻问。
“哪哪都不好,我是罪人!”黛芙妮说,已经不是一次对不该做的事产生积极的情绪了。
“你愿意相信我的判断吗?愿不愿意告诉我你给自己定的罪名?”狄默奇太太问。
“我——”黛芙妮露出一只眼睛,期望又犹豫。
“就事论事我们不说其他。”狄默奇太太说。
黛芙妮搞不定自己崩溃的信念,出于自救地抓住了狄默奇太太抛来的绳子。
“我意外地成了一件坏事的帮凶。”她说,“可我从未想过会这样。”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帮凶?”
“一开始我只是希望那件事能尽可能地以最小的影响解决,没想到它现在是以最大的影响发生了。”
“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传话吧。”
“那你有加入自己的见解吗?”
“没有。”她实话实说,传话的内容都是桑席希望的,她并没有夸大或是添油加醋。
“那你又犯了什么错呢?如果我好心替一位菜农传话给一户人家说,明天菜农会上门结算一个月的账单,等到了第二天菜农发现主人家不在他收不到钱了,这难道是我的错吗?做决定的从来不是我。”
“但是没我的帮助菜农也许不会白跑一趟。”黛芙妮将自己指代进去,“如果我不帮他传话可能他不会去又也许他自己去一趟直接结清了账单。”
“黛菲,我们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每天都会与人交谈,难道你要为每一个交谈过的人负责吗?”
狄默奇太太说。
“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黛菲,教条不是永远都适用的。”
狄默奇太太的话让黛芙妮冷静了很多,理智回归她想她理解桑席想要拼命挣扎的举动了,也现实地明白这是她最好的后果。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她依旧不想再见到桑席。
“太太,小姐。路威尔顿先生来了。”玛琪拉说。
其实康斯坦丁就站在她身后,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一眼就能见到。
康斯坦丁也凭借优越的身高,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沙发上的黛芙妮和蹲在地上的狄默奇太太。
黛芙妮惊呼后立马坐起来,用帕子擦擦眼角。
“康斯坦丁,可真突然,你来找?”狄默奇太太站起身去招呼他。
康斯坦丁一直注视黛芙妮,他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划过一抹急躁。
“实在是抱歉,但是我是来找黛芙妮的。”他鞠躬,直言。
狄默奇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用眼神询问黛芙妮。
黛芙妮已经好多了:“我没事,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下意识想走过去,余光瞥见狄默奇太太,他只能先征询她的同意:“我可以?”
“进来吧。”狄默奇太太说。
康斯坦丁选择了那张单人沙发,见狄默奇太太坐下急躁的心情没缓解半分,但他的理智从来都是占上风的,于是他如从前那般不疾不缓的。
“黛芙妮,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最重要的是尊重,尊重对方的习惯、尊重对方的喜好、尊重对方的人生。”他说。
“我知道,我真的没事。”黛芙妮不怪他反倒对他有了其他的新奇看法,“谢谢你的关心,也感谢你邀请我去参加睡莲下午茶。”
“我应该让多琳来和你道歉的,但是考虑到你现在大概率不想见到她所以我独自前来。”康斯坦丁说。
狄默奇太太打量他和黛芙妮。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也不是完全的——”黛芙妮不想说了,好不容易舒服点再说几句又较上劲了,“总之,我真的很好。”
康斯坦丁没了理由继续留下,只好起身离开:“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再见,狄默奇太太。”
等他走后狄默奇太太便问黛芙妮:“你和康斯坦丁?”
“不关他的事,但他真是一位体贴的先生。”黛芙妮摇头,至少下午茶的上半场她是真的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一个多小时,所以有点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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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黛芙妮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思考那些让她不快乐的事情了。
十月下旬, 罢工终于迎来了尾声。工厂主不情不愿地退了一小步,虽然只同意了提升居住环境这一小小的要求,但对于工人来说是一次飞跃的进步。
他们喊了两个月的口号终于有了一点回报, 惨淡的生活也无法磨灭他们的热情。
十一月一日的诸圣节弥撒活动, 几乎所有曼彻斯特人都在努力地想要摆脱前两个月的萧条。
上午十点,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结束了教堂里隆重的弥撒活动,接下来她们要回去督促卡丽和玛琪拉,熬制热汤分发给可能会路过牛津路的贫民, 延续圣餐的感恩主题。
这是本月第一项大型的全民活动,就连往常较为安静的牛津路此刻冒着浓烟的家庭也不少。
一些以一户家庭为单位,一些如一百零八号和一百零六号一样以几户家庭为单位,组成一个个小团队后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动作。
他们除了熬制热汤外,还会做简单的素食等着需要的人来领取。
“今年的弥撒活动尤为热闹, 我想大概和折磨人两个月的罢工有关。”住在对面一百零六号的海洛伊丝与黛芙妮说。
狄默奇太太和艾弗林奇太太,前些天就商量了两家一起组织圣餐礼后的慈善活动。
狄默奇一家准备的是用猪骨头熬制的高汤,里面加了胡萝卜、洋葱、土豆还搭配了燕麦增稠。
艾弗林奇一家准备的是燕麦面包和淡啤酒。
她们在牛津路的尽头, 在与市集交界的小广场上租了一个摊位。
很快人潮开始涌动,刚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是三四个最后到了十几个结伴而来的场面。
黛芙妮和海洛伊丝被分配去分燕麦面包,两位太太管着两口蔬菜骨头浓汤,卡丽和艾弗林奇家的女佣则是帮忙倒啤酒。
“好在那些人愿意退一步,不然不敢想这天再冷下去穷人该怎么办。”黛芙妮将切好的面包递给排队的人,与海洛伊丝一来一回地对话。
“谢谢你的慷慨,狄默奇小姐。”显然这是一位认识黛芙妮的人。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黛芙妮扬起笑脸。
十个人中一般有两位认识她和狄默奇太太,这让海洛伊丝和艾弗林奇太太特别惊讶。
“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都没几个人能喊出我的名字。”海洛伊丝说, “你和你妈妈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我和妈妈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参加了几次教堂举办的慈善活动吧。”黛芙妮说。
“你们很勇敢。”海洛伊丝惊奇地看她,“很多人在那两个月做慈善都是偷偷摸摸的。我妈妈就是, 大家都怕被工厂主报复。”
忙忙碌碌到中午,所有东西都分发出去后两户人家便决定回去了。
刚走到一百零六号就看见艾弗林奇先生和西伦从四轮马车上下来,他们去了教会学校捐赠书籍。
“再见。”
道别后,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以及卡丽走向一百零八号。
玛琪拉在和道奇搬运先一步送回来的铜锅、煤炉等工具,她气喘吁吁地说:“太太,刚刚裁缝店送来了几套新做的衣服,就在大会客室里。”
黛芙妮取下手套去帮忙:“这个要放到哪里?”
“小姐,让我们来吧!”卡丽喊着让她放下,“你走远点就好啦!”
她手脚灵活一把抢过那个煤炉,噔噔噔噔地就跑下去了地下室。
黛芙妮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不需要她,也就跟着狄默奇太太去了大会客室。
狄默奇太太已经在看新做的衣服了。
“这条深紫色的裙子正好可以五号穿,配上那条珍珠项链。”狄默奇太太展开那条裙子说。
黛芙妮脱掉手上的黑色绸缎手套问:“我们要应康斯坦丁的邀请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有些不情愿,一想到路威尔顿小姐,浑身难受的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不,我们在家里过还有库克先生和他的太太。”狄默奇太太说,“那天晚上你爸爸大概可以下来动动腿了。”
黛芙妮立刻高兴地摸上那条漂亮的礼服:“妈妈,你买了绿色的罗马蜡烛吗?还有字母烟花我希望今年能有D去年的D特别热销。”
“都买了。”狄默奇太太在看一条兔毛围脖,“可惜这里的院子太小无法买地面旋转烟花。”
“贝拉说,盖伊·福克斯之夜的时候河边市集会组织烟火表演,还有多层塔式烟花,所以我可以去吗?”黛芙妮问。
“那天晚上人会很多。”狄默奇太太看她,倒也没拒绝。
黛芙妮不得不说:“我会问问迈尔斯的,但是我想摩西也会去所以并不碍事。”
没有男性陪伴就不能去这类大型活动,在狄默奇先生身体欠佳的情况下她不得不问问迈尔斯,即便这让她十分难受。
“我知道你不想和他相处,可你一个人出门且摩西还未成年,那天人又多我实在是不放心。”狄默奇太太说。
黛芙妮笑笑表示没关系,她拿起那双山羊皮手套:“我可以在那天戴吗?”
十一月四号,盖伊·福克斯之夜的前夕,卡丽和玛琪拉在厨房里加班做姜饼,姜饼与烤土豆一起是节日的特色饮食,除此之外她们还要提前备好节日当天晚宴的食材。
一直忙到很晚才安静下来,黛芙妮体贴地包揽了端热水的活计。
“晚安。”她趴在楼梯上朝着地下室里的俩人说。
卡丽挥挥手继续和面粉。
“太太和先生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玛琪拉偷偷问。
“你怎么知道的?”卡丽疑惑。
“我听道奇说的,他说太太的另一个女儿脾气可坏了。”
“嘘!不要随便议论太太和先生。不过,确实还有一位小姐。”卡丽严肃地挂着脸但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又无法严丝合缝,“我可是给你提醒了,千万别在太太和先生还有黛芙妮小姐面前提起。”
“我明天可以早点离开吗?”过了一会儿玛琪拉问,“我答应了我的女儿带她去街上看烟花。”
“晚餐开始前你可不能走。”卡丽哼哼两声。
如果说诸圣节是庄严的,那么盖伊·福克斯之夜就是属于狂欢的。
一早街道就热闹起来了,一串串如葡萄般相连的孩子们从街尾跑到街头,他们手里拿着戴了盖伊·福克斯面具的稻草假人,如果遇上几个长相和蔼的大人便会说便士买火药。
街边还零散地分布了几个小贩,手里是大大小小做工精致的稻草假人,他们特别有头脑地知道在什么地方卖什么档次的产品。
这不,黛芙妮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有几个附近住户的孩子买走了小贩的假人。
“卡丽也去买一个。”狄默奇太太看到说。
“我们哪来的孩子。”黛芙妮说。
“给你的。”狄默奇太太笑着说。
“噢!好吧,那您准备好便士了吗?要是不够我可是会把这里炸掉的!”黛芙妮蹙眉装作认真的样子。
到了晚上,她穿上新礼服接待库克先生和他的太太。
“约翰,感谢上帝。”库克先生握了握狄默奇先生的手。
“你的付出没有白费,今年大家都能过得安稳的圣诞节。”狄默奇先生坐在沙发上说。
“如果他们能获得选举权的话,今年的年底就会被疯狂地冲开。”库克先生说。
壁炉将屋内烧得暖洋洋的,库克夫妇脱掉了帽子、围脖、羊毛手套但狄默奇先生却还盖着一张厚厚的羊毛毯。
黛芙妮就坐在爸爸身边随时照顾他。
“一个不好的消息,从伦敦来的。”狄默奇先生说,“法案最终没有被通过。”
“你还记得科尔吗?”库克先生说,“他们组织了一个工会,就在前天还预演了如何登记选举权。”
“我当然记得他,看来他在工会中威望很高我猜他是领袖之一。”狄默奇先生说。
玛琪拉端来热乎乎的姜饼和红茶。
“谢谢。”库克太太说。
“这里只有我们我就老实和你说,是的他是领袖之一。”库克先生眼睛转了一圈后说,“他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没有进过学校脑袋却足够清晰的人之一,他和那些浑浑噩噩只想着如何增加力气的人不一样,他是会思考如何增加自己权益的。”
“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我相信他们会得偿所愿的。”狄默奇先生说。
黛芙妮倒了一杯红茶给他,迈尔斯从楼上下来与库克夫妇打招呼。
“谢谢,我的小助手。”狄默奇先生对黛芙妮说。
一杯红茶下肚,他们都转到了餐厅。
今日的主食是哈吉斯,一道苏格兰特色佳肴。
将羊心、羊肝、羊肺、羊肾作为馅料塞进羊胃里水煮约三个小时,配上土豆泥和胡萝卜是一道非常体面的菜。
库克先生和库克太太连连夸赞,让狄默奇一家十分高兴。
“这是卡丽新学的甜点,你们尝尝。”狄默奇太太指着新上来的一碟子千层酥说。
“很好。”库克太太咬了一口,止不住地点头,“艾尔莎真羡慕你有一位手艺出众又忠诚的伙伴。”
卡丽亲自端上来那盘点心后一直磨磨蹭蹭地没走,听到夸赞后笑得合不拢嘴:“我从不觉得我比那些法国厨师差了,瞧,这道菜我不过学了一遍就成功了。”
“卡丽是我遇到过最心灵手巧的人之一。”迈尔斯夸赞。
一句心灵手巧让卡丽对着他冷硬的眉毛都松懈片刻。
说来卡丽会做几道法国菜,还是因为迈尔斯寄来的信。
当时康斯坦丁为了转移黛芙妮的注意,曾说请卡丽去路威尔顿公馆做几天菜,后来她还真去了三天。
今日这道香草法式千层酥,就是她从地道的法国厨师手中学来的。
“如果我有一本本地的菜谱,我大可以成为任何人,意大利厨师、西班牙厨师都没问题。”卡丽夸大地吹嘘起来。
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库克先生赞同她:“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不会做只是没有学过。”
“你懂我,先生。”卡丽说。
饭后众人又去了后院,在那块不大的院子里库克先生代替狄默奇先生先后放了罗马蜡烛和字母烟花。
欣赏完烟火后他们再次返回会客室,舒适地窝在沙发上从哲学聊到花边、从科学聊到神学。
“亨斯通小姐来了。”
于是黛芙妮和迈尔斯向狄默奇夫妇以及库克夫妇道别,戴上帽子和保暖手套出了门。
第59章
今日街道热闹又拥挤, 所以他们不打算乘坐马车出行。
黛芙妮和贝拉、克洛伊走在一排,身后是迈尔斯和摩西。
三四个八九岁的孩子举着假人向他们跑来:“便士买火药!”
黛芙妮从包袋里拿出几个便士递给他们。
“啊!被抓住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一本正经的,还将手里的假人倒着抖了两下。
随后和他的伙伴又像小老鼠一样衔着尾巴一溜烟跑走了。
黑夜是烟火最好的幕布, 运河边每隔一段时间、一段距离就会冲起绚丽的烟火, 欢呼声此起彼伏。
“快来!”摩西跑到前面兴奋地招呼大家跟上,“我们得快点去占个好位置!”
贝拉一手拉着黛芙妮一手拉着克洛伊小跑起来,迈尔斯在后面保护她们。
“好多人!”因为人多黛芙妮不得不大声说话,“我看到海洛伊丝了!”
海洛伊丝和西伦也看到了他们。
“好多年没有那么热闹了。”海洛伊丝说不出是抱怨还是震惊, “我被挤了足足三次!”
西伦皱着眉头,双手叉腰:“人太多了,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说肋骨断了是十分危险的,警员应该增加这里的人手避免造成悲剧。”
他一开口,海洛伊丝就偷偷对着三位女士翻了个白眼。
黛芙妮捂嘴怕笑出声来。
“晚上好,西伦。”迈尔斯亲切地将手搭在西伦的肩膀上,他们年龄相仿其中一位更是惯会甜言蜜语,所以相处得也不错。
“你们知道吗?伊丽莎白·安德森成为英国医生登记册首位女性!令人赞叹。”海洛伊丝说。
“真厉害, 但是她是谁?”贝拉问。
“牛津、剑桥及伦敦大学均拒收女性医学生,她通过自学取得了惊人的成绩, 利用药剂师学会章程中所有人可参加测试的规定, 注册成功。”黛芙妮说,“在昨天那期报纸的头版占了足足一半的首页。”
“好消息不是吗?”海洛伊丝耸肩,“代表女性的崛起,不过我现在更希望在女性财产权上能有点进步。”
贝拉点头:“我们的嫁妆没有一刻真正属于自己,出嫁前是父亲的出嫁后是丈夫的, 如果遇人不淑那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我们赚的工资、租金、继承的遗产都不会属于我们。”海洛伊丝说,“噢!我差点忘了,我们的肚子也不属于我们。”
黛芙妮抱紧双臂, 一簇簇漂亮的字母烟花从A到Z一字出现在半空中:“我们也需要同盟会,像那些工人一样。”
“让我们往好处想,我们无法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那么也就不会被起诉。”贝拉笑了一下。
“一个不错的想法,居然让我的内心又像火焰一样被点燃。”海洛伊丝右手握拳。
“是啊,离婚了好歹还有家庭财产三分之一的寡妇产。”克洛伊撇嘴。
“所以如果非要结婚,有钱就成了必要的,为了将来不会有一天在街头卖鱼冻。”黛芙妮笑着说。
“为什么不可以是擦鞋?那个瞧着比较赚钱。”海洛伊丝说。
“那你得保证真的是擦鞋。”贝拉凑到黛芙妮和海洛伊丝中间小声说。
她的话惹得黛芙妮抬起手拍了她一下:“别开这样的玩笑。”
“好的,我的教徒小姐。”贝拉夸张地捂住手臂似乎很疼。
一阵风吹来,黛芙妮的发丝糊到了她的口红上,她翻找手帕。
贝拉和海洛伊丝在看不远处的螺旋烟火,她们兴奋地拍手欢呼。
“你在找什么?”迈尔斯看到问,“看那个烟火!真厉害,我猜大概有六百多英尺高!”
“我的手帕。”黛芙妮翻遍了手袋最后只能承认自己忘了,“我忘了。”
“给你,我没用过。”迈尔斯从胸前抽出一块手帕。
黛芙妮用两根手指捏起一角,怀疑地看他:“这是你的吗?”
丝质、绣着几何纹和百合花卉,她凑近嗅了嗅有股浓郁的茉莉花香。
“属于——神的赠礼。”迈尔斯勾起嘴角,眼里闪过烟花的倒影,他伸出小拇指上那枚宝石戒指,“包括这个。”
黛芙妮把帕子扔到他身上:“我不用!”脸色有点发白。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这样精致的。”迈尔斯将手帕随意地揉成一团塞到裤子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我不要。”黛芙妮撇过脑袋。
贝拉伸出手拉了拉她:“多层塔式烟花要开始了!”
黛芙妮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将两只手挂在比她高半个头的贝拉和海洛伊丝的脖子上。
贝拉和海洛伊丝悄悄对视,一用力差点把黛芙妮背起来吓得她尖叫,克洛伊扶着她让她别摔倒。
绚丽的烟火爆发的那一瞬间照亮了半个曼彻斯特,当它一层层蹿到最高处时俯瞰了千千万万的人,然后散开化作幸福的星点降落在盼望它的人心里。
“无聊。”
多琳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边望着远处那朵烟火,她回过头看向正在处理工作的康斯坦丁:“我发现你真像个笑话。”
康斯坦丁下笔顺滑并不停顿。
“我早就告诉你了她不喜欢你。”多琳慢步到壁炉前,伸出手:“那些食材我让西拉给佣人们分了,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康斯坦丁拿起一张新纸,钢笔沾了墨水继续书写。
“你知道《傲慢与偏见》吗?简·奥斯汀的。”多琳说,“你不是达西也不是宾利,你知道你像谁吗?柯林斯。”
“努力地想要讨好德包尔夫人,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讨人厌的事,过得一塌糊涂。”多琳笑了一下。
康斯坦丁抬起头:“你知道你像谁吗?甚至不是玛丽,是莉迪亚。”
“你知道为什么吗?”康斯坦丁一把甩掉钢笔,即使墨水溅的到处都是他也不管,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聒噪、没头脑、自以为是。”
多琳收起笑容,她在沙发上坐下:“无所谓你怎么说我,至少莉迪亚比柯林斯更自我更有勇气。”
“这么说我还是抬举你?让我想想还有谁?夏洛特虽然其貌不扬但她聪明、头脑清晰,你不比她;凯蒂虽然没什么主见但好在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丑闻,算她有几分眼色,嗯——”他沉思。
“卡洛琳。你觉得你像她吗?”康斯坦丁问。
多琳与他遥遥对视,忽地低头一笑:“那你觉得黛芙妮像谁?伊丽莎白还是简?总之不可能是德包尔小姐。”
康斯坦丁沉沉地盯着她。
“我突然觉得她谁也不像,”多琳思考,“但是她集合了伊丽莎白和达西的缺点。”
“管好你自己吧。”康斯坦丁起身站在窗户边,看向再次升起的烟火。
多琳叹气:“康斯坦丁,你是我亲爱的哥哥,我唯一的亲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我也从不反对你爱谁但是你能不能选择适合你的。”
“你觉得什么样的适合我?”
他身材高大健硕、笔挺,黑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拢,冷冽的气质让他更加英俊。
“能理解你真正需要的,能放下身份来接纳你出身的,能管理好公馆的最重要的是能真正喜爱你本性的,”多琳说,她想到了什么将自己弄得十分不愉快。
康斯坦丁看了她一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跪着求我的人可比嘲笑我的人多。”
多琳闭上眼睛,手指松开皱巴巴的手帕,比起她的哥哥来说她并没有那么强大或者说她的外壳远不如表现得坚硬。
书房里只有火柴燃烧时的爆破声,康斯坦丁的目光从左往右移动,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烟火再璀璨也逃不过泯灭的下场。
“太美了!”黛芙妮还在回味刚刚的烟火秀,“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明年了。”
他们一行人正返回牛津路。
“明年我可就不能和你们一起了。”海洛伊丝说。
“为什么?”黛芙妮问。
“她要结婚了。”克洛伊说。
“噢!天呐!”黛芙妮吃惊。
“我马上就要二十四岁了。”海洛伊丝说,“我必须得把自己嫁出去,为此我可是做了很多。比如说我的束腰较去年来说又紧了一英寸,也就上帝知道那十八英寸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们知道桑德拉小姐吗?传闻她的腰只有十四英寸,也只有伊丽莎白一世才能赢过她。”克洛伊露出可怕的表情。
她的话惊到了后面的三位男士。
“嘶——”摩西摸了一把自己的腰,“太可怕了。”
“换个角度说,女人比男人伟大。”迈尔斯说。
“过度的纤细是对身体的极致挑战,大多数女人的寿命都不长。”西伦说。
黛芙妮摸了摸自己的腰,十七英寸处在标准区间的最高处,这和她生来的体型有很大关系。
中产女性里很少有比她矮的,唯一能让她傲视群雄的地方大概就是营养不良的贫民窟了。
“你婚后要搬去哪里?”贝拉问海洛伊丝。
“很大可能是维多利亚公园,也不排除还在这附近。”
“那里风景不错。”克洛伊说,“我挺喜欢的。”
“我可以把我未婚夫的兄弟介绍给你。”海洛伊丝说。
克洛伊不害羞反倒很认真:“他们做什么工作?读过大学吗?”
没有长辈在场谁也没去阻止她大胆的行为,男士一律装聋作哑充耳不闻。
第60章
黛芙妮还记得第一次来牛津路时路灯上引人注目的圣诞礼帽, 当时时间有些久了不够鲜亮。
现在,一个工人搬来梯子靠在路灯上,从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一顶新的艳红色的粗针织圣诞帽随意地套在煤气灯上。
那些旧的沾了风、雨、雪的帽子被利索地抛下,落在地上。
工人动作迟缓地下了梯子, 不是因为他穿得太暖和了恰恰相反他的四肢躯干遭到了冷空气的打击,失去了一个人应有的灵敏。
他弯腰去捡扔下来的旧帽子,心里盘算着昧下几个可以顺利通过主管的眼睛,能带点羊毛回去做成袜子。
一个孩子观察很久了, 他瞅准时机健步如飞, 当然那是他自己想象的,事实上还没碰到就被工人抓到了。
“滚一边去!臭小子!别逼我打你!”
卡丽瞧见这一幕开了窗户大喊:“他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和他说话!”
“过来。”黛芙妮朝那个孩子招手。
孩子犹豫片刻走了过来,站在铁栏杆处。
他头上是一顶破旧的报童帽一抬头就往下掉遮住他半张脸,身上穿得乱七八糟似乎是把有点厚度的衣服全套上了,脚上那双合脚的雨靴大概是他身上最贴合的东西了。
黛芙妮打开大门,把刚刚钩好的一双白色与红色交织的羊毛袜递给他,这本来是给她自己的。
“圣诞节快乐。”她说。
“谢谢您,狄默奇小姐。”那孩子小心接过。
“你也应该谢谢我, 这些旧帽子可抵不过那双温暖舒适崭新的羊毛袜。”工人咧开嘴说。
“去去去!”卡丽嫌弃地对他摆手。
接着她又催促黛芙妮赶紧进屋,免得生病了。
十二月,曼彻斯特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白雪,它带着浩浩荡荡、连绵不绝的寒气来洗净1865年一年下来的沉疴。
黛芙妮搓了搓手臂,仅刚刚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她就起了鸡皮疙瘩。
卡丽推着她坐在壁炉边,又往火堆里加了几块干柴。
“今年可真冷。”她嘀咕着。
狄默奇先生歪着脑袋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头上是一顶黛芙妮做的红色圣诞老人帽,那双对着壁炉烘烤的大脚上穿的也是黛芙妮钩的绿色羊毛袜。
他手里未看完的书籍啪嗒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什么?”他猛地惊醒,打了一个哈欠。
两个月的休养让他恢复了健康, 面色变得红润眼睛也重新焕发光彩。
狄默奇太太拿着账本过来,她穿着棉布做的墨绿色高领长裙,没戴帽子连首饰也省去了,看着干净利索。
“马上就是我们在曼彻斯特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了。到了年底我不得不说两句。”她挺直腰板说。
狄默奇先生动了动脚趾,伸了一个懒腰对黛芙妮小声说:“一年一度的重要讲话即将开始了,我打赌今年一定会超过半个小时。”
“不可能。”黛芙妮扯开毛线打算重新钩一双羊毛袜。
“首先,我们在曼彻斯特成功地安了家,虽然经历了很多的困难好在都安全度过;第二,我要说说社交方面的情况,截至今天我们一共收到了七户人家的圣诞邀请函,虽然比不上利物浦但是节假日的邀请对于上半年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狄默奇太太说。
“经过我们之前的投票以及我的分析,我们将出席艾肯夫妇、亨斯通夫妇、艾弗林奇夫妇以及加尔顿太太和路威尔顿兄妹的邀请,至于库克先生——”她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听说他今年接济了很多孤儿,我想如果我们去的话会增加他们的负担,所以约翰你只要去送份礼物就好了。”
黛芙妮在听到路威尔顿兄妹的时候耳朵动了动。
近来一个多月,康斯坦丁大概来了四回,面对他一个人她倒是不觉得困难。
她闷闷地吐气,不是很期待去路威尔顿公馆的那天。
“最后,关于这一年来的家庭支出和收入。”狄默奇太太说,“今年约翰一共收入二百八十英镑,支出二百一十,严重超支但考虑到搬家以及新的社交问题倒也不出格。”
她合上账本:“总之,明年我们都要努力。”
“黛芙妮该相看了。还有安娜,也不好一直让她住在阿德勒那儿。”狄默奇太太叹气。
黛芙妮利索地钩织毛线,她希望结婚对象是她喜欢的且恰好收入能够养活他们的。
听到安娜又烦躁起来。半年了,她还是没有一点想见到对方的期盼。
狄默奇先生说:“黛芙妮还不急,安娜倒是可以安排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把她嫁出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卡丽听到偷偷摇了摇头,撇嘴。
“爸爸妈妈,如果我找不到一个我喜欢的人,我可以不结婚吗?”黛芙妮放下针线问。
“别说傻话,黛菲你那么漂亮、温柔,谁不说你是位可人的淑女,等明年去参加那些社交晚会多的是先生由你挑选,只怕到时候你反倒选不好了。”狄默奇太太说。
黛芙妮垂下脑袋。
“你知道不结婚会面临什么吗?”狄默奇先生举起书本阅读起来,“被社交圈排挤、被亲戚朋友邻居看不起、面临的生存问题。”
“我知道。”黛芙妮轻声回答。
“好吧。”狄默奇先生说。
他模棱两可的话引得三位女士都朝他递来询问的眼神。
他轻咳一声:“有点困了。”书本放在膝盖上,头一歪立马闭上眼睛打起呼噜。
狄默奇太太摇摇头,之后和黛芙妮说:“黛菲,我昨天去商店给你订了一对黄金耳环上面有两片漂亮的贝壳,你一定会喜欢的。”
“但是妈妈您已经给我买了一条珍珠项链了。”黛芙妮脸色泛红,是惊喜和顾虑的。
“虽然你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但让人眼前一亮的首饰也不可缺少,我和你爸爸省钱就是为了你和安娜的社交季。”狄默奇太太说,“嫁妆我们已经存好了,另外剩下的都用来打扮你们。”
黛芙妮摸了摸脸颊,羞涩地低头继续钩织袜子。
十二月二十号,狄默奇一家应康斯坦丁的邀请前去参加圣诞晚宴。
黛芙妮戴上了那条指甲盖大的珍珠项链,身上是草绿色的礼服,层层叠叠裙摆又大又长看上去很华丽。
她摸了摸脖子上冰凉的珍珠,这还是它第一次亮相,而那对黄金耳环她决定再放放,今天耳朵上的是一副银质耳环。
车夫将马车赶到街上,狄默奇一家以及迈尔斯快速从温暖的屋子里跑到车厢中。
狄默奇先生还没坐稳就关上了车门,将风雪拒之门外。
“真够冷的。”一会儿工夫,迈尔斯的鼻头就变得红彤彤的,他不太习惯这里的冬天。
路上堆积了厚厚的雪,马车很不好走,这时候就很考验车夫的眼睛了,他们得小心地避开可能结冰的地方以免马蹄打滑让主人受到惊吓。
不过马车一进入卡斯菲尔德就没了这种谨慎,这一片是曼彻斯特有钱人的住宅区,打扫雪路的工人很多且时时刻刻在守着。
再次来到路威尔顿公馆,它锋利的尖顶被白雪柔化了,比起沉闷多了几分明亮。
康斯坦丁和男管家就站在门口接待客人。
屋内的热浪舒服得黛芙妮直叹气,她伸手去解脖子上的斗篷系带。
“晚上好,黛芙妮。”康斯坦丁和狄默奇夫妇打过招呼后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晚上好,康斯坦丁,谢谢你的邀请。”黛芙妮将斗篷和手里的圣诞礼物交给一旁的女佣,“圣诞快乐。”
小花篮里是圣诞玫瑰、贺卡以及两份圣诞布丁。
“圣诞快乐。”康斯坦丁勾起嘴角。
狄默奇夫妇先一步往会客室走去了。
“晚上好,康斯坦丁。”迈尔斯扬起嘴角说。
“康纳先生。”康斯坦丁给了他一个眼神就移走了。
迈尔斯的脸僵了一秒,他抿嘴笑笑,双手拍了一下跟上前面的狄默奇夫妇。
对于他们的恩怨黛芙妮从前不了解现在也不了解,从前解决不了现在更是懒得去管。
她拍了拍裙子跟上迈尔斯,却没想到康斯坦丁也走了过来。
看出她的疑惑,他解释道:“已经没有客人了。”
“我们迟到了吗?”黛芙妮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只是他们来得早。”康斯坦丁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黛芙妮笑说。
会客室铺满了法兰绒地毯,皮质沙发上是一张张华丽柔软的薄垫,它们肆无忌惮地伸展到地上一点不避讳人们的脚步。
到了冬天整栋房子展现出了别样的富丽堂皇,连那墙壁上的花纹都描了细细的金线。
客人比想象中的少,至少不符合黛芙妮对康斯坦丁这个大富豪的标准想法。
“我看到艾肯太太和凯莉了。”黛芙妮打算先去狄默奇太太身边和几位熟人打招呼。
狄默奇先生在和毕晓普先生以及艾肯先生说话。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说,如果我不在就找佣人。”康斯坦丁对她说完就朝狄默奇先生走去。
“圣诞快乐,黛芙妮。”凯莉一头羊毛卷盘在头顶还别了一圈银环,特别像古希腊女神。
几人站在一起没说两句就被太太们自发地排了出去,黛芙妮和凯莉也不觉得失落站在窗户边说说闲话。
“凯莉,那是谁?你哥哥吗?”黛芙妮指的是和迈尔斯说话的年轻人。
“是的,帕萨放了圣诞节假期,他和迈尔斯聊得不错。”凯莉微笑——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过几天要开防盗了,不过因为是倒v所以不会是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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