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晨水珠零零散散地铺在石板路上, 马蹄子哒哒的踩水声清脆响亮,敲醒了新的一天。
这个主日,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凌晨就起来了, 她们做了一百个圆形小麦面包用于今日的慈善活动。
惠特妮和卡丽临时编织了好几个大篮筐将面包堆在里面,上面还盖了一张白色的布用来隔绝灰尘。
黛芙妮穿着半旧的蓝色棉裙,匆匆从楼上下来,她吩咐车夫将这些筐子的一半先搬到车上。
由于马车内部空间较为狭小,无法在两人都坐下的同时将面包全部搬上去,所以她和妈妈决定分两批运输,她先去妈妈带着另一半面包第二趟过来。
“小心点!这些面包可花了足足八个英镑呢!”卡丽双手叉腰严肃地盯着道奇和惠特妮的动作。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百个白面包从我手上能安全地经过。”道奇搬着面包说,“天呐!不是我的眼睛有毛病了就是我的脑子疯了。”
“只要有我在每一个面包都不能出了那个筐子。”卡丽像只老鹰一样,从头盯到尾生怕另外两个佣人用手指掰点面包偷偷塞到嘴里,“这可是狄默奇家的头等大事, 关乎一百零八号的名誉,决不能出一点差错!”
黛芙妮戴上朴素的小圆帽和手套,披上薄薄的丝巾对卡丽笑了笑:“卡丽, 我先过去了。”
她两只手一手拉着一个筐防止面包滚落,到教堂的时候用力甩甩手臂将麻意和酸涩感赶出去。
今天的教堂非常热闹,穿着灰扑扑的人几乎占据整个广场,那些肆无忌惮的鸽子也被逼得不得不停在房檐上,不爽地盯着那些不速之客。
道奇挥着马鞭控制马稳稳前行,一边高喊让那些拥挤的人挪出条路来。
面包香可比马车自由多了,它们肆无忌惮地在人群里跑动,将每一个被它们经过的人都引得胃里的馋虫翻涌不止。
奥尔斯顿牧师站在教堂门口最高的台阶上一眼便瞧见了这里的困境,他又是喊着让人走开又叫几个帮工去帮忙。
“走开!”
几个明显是工人的男人有秩序地走过来帮忙给即将惊慌的马让出一条路来。
黛芙妮拉开窗户和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说:“先生,这辆马车等会儿还需要再拉一趟,麻烦了。”
他皮肤很干燥, 毛孔粗大,人很瘦弱也很疲惫但眼睛里的光并不虚弱:“没问题!”
马车艰难地挤到最前方,一些在教堂里帮忙的太太们立马围过来将两大筐白面包接过去。
等黛芙妮下车后,道奇又苦着脸使劲拽着马一点点挪出去。
“来了多少人?”黛芙妮问熟人艾乐。
“这里大概有好几百人,还有些在路上。”艾乐说,她带着黛芙妮去和奥尔斯顿牧师会合。
奥尔斯顿牧师非常感谢狄默奇一家的慷慨捐赠,他说:“你和狄默奇太太的到来真是一大福祉,今天来的人是从前的两倍我想和失业有很大关系,好在你们带来了那么多的面包足够将今天对付过去。”
和牧师分开后,黛芙妮和艾乐又去了最前面平地处搭着的一长排桌子的地方,刚刚那两大筐面包被放在了桌子下面,边上还有大概十筐的面包除此之外每个筐边还有一箱牛奶。
她和艾乐站在其中两张空桌子边等着一会儿分发,现在还没开始就小声说起话来。
“那些人是牧师请来帮忙的吗?”黛芙妮看向刚刚帮助她的十来个人问,因为这会儿那十来个人又有序地站在桌子四周和每个发放物资的桌子面前。
“他们是自愿来帮忙的,都是工人,领头的那个叫科尔,他在工厂区挺有威望的只有他来那些人才会乖乖听话,否则哪里还等我们将桌子支起来,早就被抢光了。”艾乐说。
黛芙妮点头:“这些牛奶?”
给大人一定不够分那就是给孩子的,但是是给几岁的孩子她还不清楚。
“六岁以下的,不过很多其实看上去矮小已经八九岁了。”艾乐说。
“那怎么办?”黛芙妮问。
“这批牛奶是贵族太太资助的足有两百袋,想来就是八九岁孩子的份也够了。”再次搬来一箱牛奶的卡彭特太太说。
“妈妈,你去休息一下。”艾乐扶着她说。
卡彭特太太咳了两声,点头。
等到狄默奇太太也带着最后的两大筐面包赶到时,奥尔斯顿牧师才挥手表示可以开始了。
他站在桌子的一头,大部分领到面包的人都会专门去和他说一声感谢。
黛芙妮按照规定每个人给一块面包,孩子多给一袋牛奶。
每一个等待的人都将脖子伸得长长的,焦急和担心地盯着她的动作,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会露出笑来。
“谢谢,小姐。”只要从她手里接过物资的人都会充满感激地对她说这句话。
辛苦了一早上得到了上百声感谢的黛芙妮,由衷地展露笑颜。
源源不断的人从四面八方的小巷里涌出来加入队伍,一筐筐白面包和牛奶逐渐见底。
“早上好,小姐。”
“妮可女士?你也来了!”黛芙妮很惊喜,她将白面包塞到她手里,“派翠西亚在家里吗?”
妮可点点头,将那个巴掌大的白面包使劲地往衣服里挤。
黛芙妮又犹豫地拿出一个白面包外加一袋牛奶给她:“拿去给派翠西亚。”
这一幕被排在妮可后面的一个女人看见,她喊:“她一个人为什么能领两个人的量,还有一袋牛奶!”
周围的人被吸引都朝这里看过来,一下子变得吵嚷起来。
“嘿!你们在做什么!”科尔伸手将混乱的人群拨开,“你们怎么回事?”
“她一个人领了两个人的量。”排在后面的女人说。
黛芙妮急着摆手,她说:“妮可女士有个女儿,那是给她女儿的。”
“但是我们没有看到她的女儿。”有人说。
科尔让妮可抬起头,他看了眼显然是认识对方的,他对大家说:“我知道她,也知道这位小姐没有包庇。”
“那我家里还有两个女儿我能不能代领两份?”有人问。
“我将我儿子的那份给她。”科尔说。
这下没人说话了,队伍又安静下来。
黛芙妮张张嘴又闭上,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措不够理智,有些懊恼。
妮可感谢过她和科尔后抱着怀里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了,科尔直接站在了黛芙妮面前的桌边,维持秩序。
不好直接说出派翠西亚的情况,虽然工人们可能大部分都知道她但派翠西亚的情况在教会是很忌讳的。
万一奥尔斯顿牧师十分反感这类异常,很可能会为妮可母女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也正是这样妮可才没有带派翠西亚过来,害怕一个不注意被发现。
黛芙妮叹气,她转头看到蹲在一边的道奇朝他招手。
“去买一袋白面包和一袋牛奶。”她吩咐道。
等她将最后一个面包交给一位姑娘的时候,道奇也回来了。
“科尔先生!”黛芙妮叫住打算招呼维持秩序的工人离开的科尔。
他眉眼间的凹痕如同百年榉木的年轮一样是经历过颇多岁月的洗礼出来的,他走过来问:“还有什么事,小姐?”
黛芙妮把面包和牛奶拿给他:“这是你儿子的。”
“谢谢。”科尔没拒绝,他拿在手上笑了一下,“十分感谢你的帮助,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他们将桌子全部搬进教堂的仓库后很快就走了,帮忙的太太小姐们捶腰捏肩瘫坐在教堂里的长椅上。
狄默奇太太一手按着肩膀甩了两下:“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黛芙妮说。
艾乐和她的妈妈卡彭特太太走来。
“如今失业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个月一次的慈善活动一些太太建议改为一月一次或是半月一次,你们怎么想?”艾乐很直接地看向她们。
“这很好,我们没有意见。”狄默奇太太不假思索地赞同。
奥尔斯顿牧师也走到了她们这里,十分认真地说:“敬爱的太太小姐们,十分感恩你们的捐赠,这样慈善的举措我一定要和主说。”
狄默奇太太和卡彭特太太非常高兴。
“对了,你们对两月一次的慈善活动改为一月一次有想法吗?”奥尔斯顿牧师问。
“我们都没有意见。”黛芙妮说。
奥尔斯顿牧师欣慰地点头:“一些太太还提议可以将大家不要的衣服都带来捐给那些可怜人。”
艾乐和卡彭特太太没说话。
狄默奇太太说:“我们刚搬来,一些曾经的旧衣服早早地就捐给了利物浦的教堂,现在倒是没有可以捐赠的衣物了。”
“噢!我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参加。慈善从来都是自愿的,要发自内心的,要自己也有的。”奥尔斯顿牧师说,“不过看起来,你们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是非常好。”黛芙妮说,“捐赠的都是他们必需的,比那些昂贵的油画更适合。”
奥尔斯顿牧师点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得去说一声,最好有个具体规划!”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与卡彭特母女告别,回了一百零八号。
忙忙碌碌一上午,这会儿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都不想起来。
惠特妮跑来说:“小姐,上午一百十五号的亨斯通家的仆人来了口信,说亨斯通小姐生病了,希望你能去看看。”
“贝拉生病了?”黛芙妮吃惊,她直起现在才反应过来十分酸软的背,“妈妈,我下午去看看贝拉。”
“去吧,带上卡丽做的大黄果酱和蜂蜜!”坐下后,狄默奇太太就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她扶着腰靠在沙发上对匆匆跑上楼去换衣服的黛芙妮喊道。
黛芙妮换了一件近来做的衣服下来时,卡丽已经将看望的礼品整齐地放在漂亮的花篮里了。
“哪来的雏菊?”黛芙妮问。
“刚刚街边来了个卖花女,从她那里买的。”卡丽说,“真是凑巧。”
惠特妮拎上花篮跟着黛芙妮徒步走向一百十五号,将礼品交给亨斯通家的佣人才离开。
和亨斯通太太打过招呼后黛芙妮来到贝拉的房间。屋内十分昏暗,克洛伊将独处的空间让给她们。
“贝拉?”黛芙妮坐在床边问。
身穿白色睡裙披散着头发的贝拉动了动,她用很轻的但很悲伤很破碎的声音说:“他要结婚了。”
第42章
“你是说——”黛芙妮张嘴好几次才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要结婚了?”
贝拉支起上身,黛芙妮在她身后塞了几个枕头。
“和一个木匠的女儿,我知道她, 她爸爸也在河边市集做生意。”贝拉说。
黛芙妮忍不住去抱她:“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想让你清楚我会在你想要我的时候一直陪伴你。”
贝拉回抱她,那抽泣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好一会儿她才吸吸鼻子松开黛芙妮。
“我家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我绝对不能说。”贝拉说。
“我明白。”黛芙妮握紧她的潮湿的双手,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见他一面?”
“不, 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和他甚至从来没有说开过,太羞耻了。”贝拉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太猝不及防了。”
“一个月都没有他就要结婚了, 你说得对太仓促了。”黛芙妮说。
贝拉用手背轻轻按压脸上的泪痕,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长大了,我可以更好地面对每一次挫折。”
“你比从前更加强大, 我永远也比不了你。”黛芙妮笑了一下。
“但是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麻木不过是疼痛的尽头。”贝拉说。
咚咚咚,克洛伊端着小托盘进来。
“贝拉,你需要喝药了。”她说着去拉开一点窗户。
处理过的柳树皮磨成粉被加入啤酒中摇晃均匀,它顺着贝拉的喉咙抵达胃部。
克洛伊坐在床的另一边看了眼门口说:“妈妈说你起码要喝一礼拜的药,但我想你那么坚强三天就够了。”
贝拉靠在枕头上,眉目复杂:“差不多了。”
黛芙妮偷偷看向克洛伊,原来她也知道了。
贝拉却对她摇摇头。
那就是猜到一点了。
“我已经十八岁了, 黛芙妮只比我大一岁,”克洛伊有点不高兴,然后看向黛芙妮, “但是我敢保证你绝对没有我了解。”
黛芙妮习惯性地用微笑来回应。
“你们要相信,女人在某种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克洛伊眯起眼睛,“贝拉的失恋,黛芙妮的高傲。”
“高傲?我?”黛芙妮惊讶,“我没有!”
“我是说在面对男性的时候,尤其是追求者。”克洛伊说。
黛芙妮断断续续地笑出声,她觉得有点荒诞和无措:“克洛伊我保证我没有,我从不傲慢地对待他人,而且我也没有追求者。”
“好吧。”
克洛伊看了她两秒也不争辩,反倒把黛芙妮的心态搞得不上不下得有些郁闷。
贝拉突然笑出声,首先对克洛伊说:“亲爱的妹妹,我绝对没有故意不告诉你,我不说是因为这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但我没想到这样的举措会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克洛伊勾起嘴角。
“黛芙妮,请你原谅刚刚克洛伊对你的评价,她不是在贬低你。”贝拉又对黛芙妮说。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黛芙妮抬起下巴,故意高傲地说。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在亨斯通家坐了一下午黛芙妮才返回一百零八号。
狄默奇太太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一个编织筐,见她回来了问:“贝拉还好吗?”
“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感冒。”黛芙妮脱下手套走过来说,“为什么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
筐里是一些针线、桌垫、杯子等。
“这些东西都是家里已经用不到的,我想攒起来到时候给有需要的人。”狄默奇太太说。
卡丽哼哧哼哧地从地下室抱了一个大箱子上来。
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喘着大气:“这些是用不着的厨房用品。”
黛芙妮拿出一套刚搬来时临时买的白蜡木餐具、一口外观被撞得凹进去的铜制水壶、一个土豆蒸锅还有两个保温盘。
“只有这些了。”卡丽叉腰。
“我更惊讶的是这么快就有需要被淘汰的东西吗?”黛芙妮把东西放回去说。
半个月后她们收到了奥尔斯顿牧师递来的消息,他结合大多数人的意见决定再办一次慈善活动。
这一次时隔太接近了,狄默奇一家也没有多余可以支配的钱来做面包,所以半个月攒下来的生活用品帮上了忙。
狄默奇先生前一天还从出版社抱回了两箱废弃报纸和一小箱装订边角料。
前者对于穷苦人家来说是糊墙纸和包装材料的绝佳的工具,后者可以被用来修补衣服或做简易鞋履。
这些东西稍微有点闲钱的人都不屑用认为有失身份,对穷人来说却很难得到,因为一般出版社附近的垃圾桶都有人定点划块的驻扎,没点实力还抢不到。
就在她们清点完打算再次分两批走的时候,一辆货车停在一百零八号边上。
车夫从上面下来,直直走向疑惑的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
“太太,小姐。我按照路威尔顿先生的要求运来了几箱混纺棉布用于今天的慈善活动。”那个人说。
这下大家都惊讶得不行。
“路威尔顿先生?”狄默奇太太再三确定,“康斯坦丁·路威尔顿先生?”
“是的。”车夫说,“路威尔顿先生有一个要求,希望太太和小姐不要把他的名字说出去。”
黛芙妮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惊喜,明明对方不是教徒却一而再地帮助教堂,这份心善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感谢的好。
“实在是太感谢了,请一定要将我们这份感激之情转达给路威尔顿先生。”黛芙妮对那个车夫说。
有了一辆大货车的帮助,狄默奇家凑起来的几个箱子也都放在了货车上,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都上了自家的马车。
“路威尔顿先生不仅慷慨大方还十分低调,不论是上次捐献的修建教堂的费用还是这次的慈善活动都足以证明他出色的人品。”狄默奇太太对他大为称赞。
黛芙妮点头:“既然他不愿意将自己的名字公布,那我就私下为他祈祷,主一定会保佑他的。”
“迈尔斯先生!”卡丽高喊一声将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的迈尔斯暴露在众人面前,“你上班的地方得往这边走,我瞧你一定是睡糊涂了。”
“迈尔斯。”狄默奇太太叫他。
迈尔斯折返过来:“姨妈,黛菲,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要去教堂。你得和我们一起去。”狄默奇太太说。
“姨妈,我——”迈尔斯咧嘴,搓手。
“迈尔斯,今天你必须得和我们一起去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黛芙妮温柔地说,“而且你也应该去和上帝打声招呼了。”
迈尔斯只得双手一摊,笑得灿烂:“好的!”
路威尔顿先生的混纺棉布遭到了在场人员的哄抢,场面不亚于一次战争。
等结束的时候,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都累得不行,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迈尔斯一结束就走了说是有约,狄默奇太太郁闷地点头,黛芙妮心里不高兴不虔诚的人在她看来人品有待商榷。
“狄默奇太太,黛芙妮,你们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混纺棉布?”艾乐高兴地问。
“一位好心先生的捐赠,但是他不愿意透露姓名。”黛芙妮坐在教堂里的长椅上说。
“我猜大概是一位有名望的绅士又或是一位有钱的寡居太太。”艾乐双手叠在椅背上猜测。
“为什么不能是一位工厂主?”黛芙妮说,“毕竟捐的是棉布。”
这话引得周围一圈人都在发笑。
一位杂货摊的太太调侃:“黛芙妮,你居然也会开玩笑。”
“你们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为什么不可能。”黛芙妮说。
“因为他们都是恶狼,只有他们侵占别人的份从没有自己吃亏的事。”艾乐嗤笑,“尽管对于那些大厂主来说这些棉布不算什么就是丢掉也不会心疼,可一旦要给我们那他们可得叫唤到天上去。”
“但是——”黛芙妮犹豫,“我亲眼看到的,路威尔顿先生他还捐了植物园的温室建筑,我是说他们也会做慈善。”
“植物园是他们会去的地方我们不会去的地方。”一位工人太太说,“他们的慈善只会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上。”
“对于他们来说慈善也是有阶级的。”卡彭特太太说。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嘲讽批判工厂主,路威尔顿先生也无可避免。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是知道真相的,但她们得了嘱托没资格公之于众,这会儿坐在这里听他们说路威尔顿先生浑身都难受起来了。
于是找了个借口早早地离开。
“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是世界上最精巧的绣娘都无法缝补。”狄默奇太太说。
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月份在迈尔斯一声声吹嘘中到来。
他在歌剧院很受顾客的喜爱,常常能赚不少的小费。虽然狄默奇先生对于他自甘堕落的选择嗤之以鼻但也不会去说教,他选择了冷眼旁观。
有时候黛芙妮想起克洛伊的那句话女人在某种方面总有超乎寻常的直觉,不得不赞同她。
因为她好像发现了一点迈尔斯的秘密就是不知道妈妈有没有那种直觉。
迈尔斯好像有了情人,他变得更爱打理自己,衣服必须熨烫整齐领带要搭配服饰现在还学会了喷香水,甜言蜜语那更是张口就来,把一开始不习惯害羞尴尬的黛芙妮锤炼的麻木了。
虽然她对迈尔斯的某些行为看不上眼但一想到康纳姨妈和姨父,正直友善的夫妇,这种印象时常在她有些不悦的时候跳出来。
于是在面对又一次的迈尔斯自己都开始无法控制的甜言中回复他:“迈尔斯,你最近看起来很快乐,是有什么好事要和我们分享吗?”
“你真聪明,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但是我想保持一点神秘感所以我亲爱的黛菲请你再耐心地等一等。”迈尔斯一手放在黛芙妮背后的沙发背上一手敲击着大腿。
“你要结婚了?”黛芙妮眨巴眼睛。
迈尔斯瞪大眼睛看着她笑出声:“噢,我亲爱的!结婚吗?好吧其实差不多。有一位小姐非常喜欢我,虽然我们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我相信只要我肯求婚她一定会答应。”
“姨妈和姨父听到一定会喜极而泣的。”黛芙妮是真心地恭喜他。
“那你会为我流下喜悦的泪水吗?”迈尔斯问。
“当然!”黛芙妮不假思索地回答。
第43章
这一天,狄默奇先生带回了一架崭新的立式钢琴,黛芙妮高兴地围着搬运工人转圈让他们小心再小心。
“爸爸!”她拥抱狄默奇先生,将这份激动传递给他, “天呐!我们又有了一架钢琴!”
狄默奇太太让工人将钢琴放在大会客室靠近窗边的角落,这样一来黛芙妮练琴的时候大家都能听到。
狄默奇先生结清账款,将帽子摘下乐呵呵地看着黛芙妮:“看来买下这架钢琴是个正确的决定。”
“是的,但是如果在利物浦那架没卖掉带来就更好了,能省不少钱。”狄默奇太太说。
“那架钢琴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维修和频繁的调音简直让人无法好好碰它一下。”狄默奇先生说。
“你花了多少钱?”狄默奇太太问, 现在失业率高她不得不保持一份警惕好面对一切困难。
“啊!黛菲你也喜欢侧边的雕花吗?”狄默奇先生提高音量朝黛芙妮走去。
“卡丽,卡丽!”黛芙妮坐在琴凳上呼喊,“把我的琴谱拿来!”
卡丽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往楼上走去。
“狄默奇先生,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花了多少钱?”得不到回答的狄默奇太太有些急了。
“好吧。”狄默奇先生说,“五十英镑。”
“五十英镑!”狄默奇太太尖叫,“你三个月的工资!”
黛芙妮收回即将放上琴键的手指,站起身无措地看着爸爸妈妈。
“爸爸——”她心里惴惴的。
“黛菲,别责怪自己, 家里确实需要一架钢琴免得让你的琴技生疏。”狄默奇太太对女儿还是很和蔼的。
“但是你,先生,你没和我商量就自己作决定——”接着她又生气地转向狄默奇先生,
“不不不。我刚刚拿到了上个月帮忙改进一位商人机器的费用,所以这架钢琴没花钱甚至我还有五十英镑的结余。”狄默奇先生抬起头对着站在他一左一右两个女人得意地说。
“你刚才怎么不说。”狄默奇太太面带笑容,责怪都变得轻飘飘的。
黛芙妮也重新露出笑容, 她一屁股坐下,这回纤细的手指可以放心按在琴键上了。
“一个惊喜!”狄默奇先生说。
卡丽拿来黛芙妮的琴谱也不去干活了而是站在狄默奇太太身边,和他们一起欣赏黛芙妮的琴声。
黛芙妮弹了欢快活泼的《土耳其进行曲》, 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利物浦,还想起了在谢利女子学校的生活。
在这个时代女性能走出家庭去正规学校上学是非常少见的,但是狄默奇先生始终认为只有接受正规教育才算真正的开化,在思想上、眼见上都会有巨大的变化。
谢利女子学校是当时甚至是现在都屈指可数的女性学院,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该有的课程都有,不限于烹饪、缝纫、舞蹈等独属女性需要学习的内容还有拉丁语、古典文学、数学等。
那三年几乎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在搬来曼彻斯特前她刚刚毕业如今闲暇时间还时常会想念那些美好的回忆。
一架钢琴又点燃了黛芙妮的学习乐趣,连着三天白天、夜晚的弹奏,直将家里的狄默奇夫妇和佣人逼得从欣赏到害怕。
“路威尔顿先生来了。”惠特妮喊了一声。
黛芙妮停下手指,狄默奇夫妇明显松了口气格外热情地欢迎客人的到来。
“晚上好先生。”黛芙妮坐在琴凳上对他说。
“黛芙妮小姐。”路威尔顿先生摘下帽子走近对她说,接着又转身朝狄默奇夫妇点头,“先生、太太。”
“康斯坦丁,你有两天没来了。”狄默奇先生让他坐下说话。
他毫不犹豫地在正对黛芙妮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这是个绝佳的观景区。
“看一部书哪里有这么快的。”狄默奇太太嗔怪地看狄默奇先生。
“康斯坦丁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完全不比那些大吹大擂的天才差。”狄默奇先生说。
“你从哪里毕业的?”狄默奇太太好奇问。
路威尔顿先生说:“我没上过学,太太。”
“别开玩笑,康斯坦丁。”狄默奇先生不相信。
说实话黛芙妮也不相信,因为她就没见过什么也不会的人能赚大钱,更何况他的言行举止、谈吐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但是他的表情显然就在证明他没有开玩笑。
狄默奇太太说:“看来这是一段艰辛的经历,但是学历也不代表一切,你还是如此的成功。”
“谢谢。”他双腿交叠,淡淡地说。双腿动了交叠在一起,皮鞋尖上翘,眼神闪烁地落在黛芙妮脸上,不敢错过她一丝情绪和反应。
“经历是无价的不可替代的。”狄默奇先生点头然后朝黛芙妮的方向说,“黛菲,你可以为我们演奏一首动听的音乐吗?”
“当然。”黛芙妮立马同意,流畅的音符渐渐抚平滞涩的气氛。
狄默奇夫妇同时露出舒心的笑来。
“美妙的音乐,谢谢你的慷慨,小姐。”一曲完毕,路威尔顿先生最先鼓掌,“舒曼的《梦幻曲》,黛芙妮小姐的琴技出乎我的意料。”
“先生你听过?”黛芙妮说,她就坐在琴凳上也不打算过去。
“我听教导我妹妹的家庭教师弹奏过。”他说。只是多琳水平很一般看来她需要更努力练习才行。
黛芙妮却想,他对妹妹他真的很上心,聘请家庭教师、听歌剧、参加谢幕宴会进行社交等等,显然在弥补路威尔顿小姐某些重要方面的空白经验。
“噢!有一件事我老早就想当面对你说一句感谢,路威尔顿先生。”狄默奇太太认真地说,“上次的慈善活动你让人送来的棉布真是帮了大忙,很多人都想感谢你。”
路威尔顿先生点头:“请不要在意。以及太太我还是那句话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
“当然。”
狄默奇先生看聊得差不多了就说去书房。
路威尔顿先生起身,拢了拢西装外套,他得打起精神去完成必要的工作。
“可怜的孩子,我这下不得不相信人们说的,那位先生的过往。”狄默奇太太怜悯地看向那道被关上的书房门。
黛芙妮此刻才起身坐到她身边:“我以为在他赚到足够的钱后会选择去大学进修,没想到原来路威尔顿先生并不在意。”
“你很欣赏他吗?”狄默奇太太突然问。
“当然。”黛芙妮思考后说,“虽然他有一副天生不好亲近的外表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很不会说话的人,冷清但不失体贴,渊博但不高傲而且富有还慷慨。”
“黛菲,你告诉妈妈,你喜欢他吗?”狄默奇太太小声问。
黛芙妮的脸瞬间发红,她一双眼睛眨巴眨巴不敢看狄默奇太太,心里有点异样但她否认:“妈妈!要是被听到怎么办!我承认路威尔顿先生是位不错的绅士,但不代表我会因此喜欢他。”
“黛菲,对于我们女人来说婚姻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有一点马虎,当然你不喜欢的我也不会强迫你。”狄默奇太太摸摸她的头发念叨。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真的没骗我?我觉得路威尔顿先生挺好的。”
黛芙妮冷静下来后还是坚定地摇头:“喜欢一个人总有理由,也许是他的外表也许是他的性格,路威尔顿先生很好可不是我欣赏的那种——”
说到后来她又开始羞涩,从未有过一段恋情的黛芙妮说到这个话题就如出生的小鸟一样,稚嫩和青涩。
刚说完话,书房里的两人就出来了,迈尔斯也下班回来。
三人正面撞上。
“路威尔顿先生?”迈尔斯十分惊讶,他看看狄默奇先生又看看那位从不正眼看他的先生。
路威尔顿先生给了他一个斜眼,微微点头然后对后走来的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以及站在他身边的狄默奇先生道别。
他对这个黛芙妮的表哥非常厌恶,一个未婚成年人居然还有脸长期住在有年轻女子的亲戚家,和康纳待在一处都是在考验他的面部控制水平。
狄默奇一家将路威尔顿先生送上马车,惠特妮也刚摆好餐具。
“他总是如此高傲。”坐在餐桌边,迈尔斯皱眉不高兴地对黛芙妮说。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黛芙妮说。
“你真觉得这是性格的问题?我明确地知道他看不起我。”迈尔斯斩钉截铁地又有点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要让他求我。”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黛芙妮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
第二天,黛芙妮收到了桑席的邀请函决定去赴约,同路的还有贝拉于是她选择坐亨斯通家的马车前往。
加尔顿宅邸只有一位正经主子外加一个寄住的远房亲戚,所以佣人不需要太多而唯三的佣人年纪都还不轻了。
黛芙妮和贝拉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才等到被通知的桑席和加尔顿太太。
“加尔顿太太。”黛芙妮和贝拉和她打招呼。
加尔顿太太全身上下还唯一有点光芒的眼睛盯着她们看,片刻后让桑席独自招待她们:“你们年轻小姐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有什么需要告诉达拉。”
桑席将黛芙妮和贝拉带到她的小厅,其间她好几次走神以及用欲言又止的神情面对黛芙妮两人,弄得她们莫名其妙的。
等到只有她们三人时,贝拉说:“这张邀请函我和黛芙妮可是等了好久,还以为你忘了我们。”
“怎么会呢,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会有空。”桑席焦急辩解。
她看起来有点憔悴和紧绷,贝拉的玩笑没让她放松下来反而起了反作用,她又看向黛芙妮。
“贝拉不过是开玩笑。不过桑席,你怎么了?”黛芙妮观察她的脸色问。
“我——”桑席不停地翻滚自己的手指,她脸色煞白最后还是摇头:“最近身体不适。”
佣人拿来新鲜的饼干甜品和红茶,刚才她们的话顺理成章地被打断了。
等佣人走后桑席说:“我是昨天才知道贝拉你生病的事,万幸你看上去并无大碍。”
黛芙妮看向贝拉,贝拉笑说:“一点小毛病。”
“生病了就听医生的,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黛芙妮对桑席说。
门突然被推开,西格莉德爽朗的笑声响起。
“黛芙妮,贝拉。我刚来就听到达拉说你们来了。”西格莉德在她们身边坐下。
黛芙妮和她不熟,贝拉好些。
桑席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脸色更白了,特别是当西格莉德说起情人、婚姻时。
第44章
“我比较欣赏性格更温和的先生。”当西格莉德问起时,贝拉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地说。
“你呢?黛芙妮。”西格莉德问。
“渊博、善良。”黛芙妮较为笼统地回答。
“桑席?”贝拉问桑席。
“我——大概是体贴的。”桑席的脸白得跟墙一样,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
西格莉德张嘴就要喊达拉去叫医生被桑席制止了,推说自己是经期的缘故。
虎头蛇尾的聚会也因为她的状态被迫中止,回去的路上黛芙妮说:“我怎么觉得桑席是因为西格莉德的话题才这样的。”
“可在西格莉德来之前她的状态就不对了,你怎么就下定论了。”贝拉问。
“大概是直觉?”说这话的时候黛芙妮自己都笑了。
自从克洛伊提过女人的直觉后她时不时地也会被影响:“好吧,太不严谨了。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不能随意定论,所以就当桑席真的身体不适吧。”
贝拉闷笑出声。
如果说一开始曼彻斯特给黛芙妮的印象不太好后来有了改善,那么八月的开始就让这种好感又开始急剧下滑。
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黛芙妮站在窗户边愣神,狄默奇太太捂着嘴双眼满是震惊。
一支庞大的队伍刚刚经过这里, 他们举牌挥杆,声嘶力竭地大喊,从街头走过街尾,散发的愤怒、绝望试图渗透周边。
当他们离开时, 几张散落在地上的零碎报纸被一股风吹起,有一张贴在了一百零八号的窗户上。
卡丽有幸目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罢工运动,对于她那经历丰富的人生来说也是一大新奇。
但她也是反应最快的, 推开窗户一把扯下那张破纸。
“工资不得少一文,工时不得加一分!”卡丽读出声。
这句话的背后是一张工厂主引进最新器械的照片, 口号被红色颜料大大地涂在人脸和机器上。
又一阵风吹来掀起地上遗留的纸条, 黛芙妮伸手拽住一张,一眼看见的同样是最上面的红色颜料。
“为自由而战,为人权而战。”她念出来。
风越来越大,迷住了黛芙妮的眼睛,卡丽着急忙慌地将窗户关上。
“天呐, 我简直不相信刚刚的场景。”狄默奇太太回过神在沙发上坐下,她脸上还残留了不少惊恐,“几百人?”
“我看到好些人的目光, 简直比屠户杀牲畜时还可怕!”卡丽说,“不过更多的还是那些孩子,瘦弱得可怜。”
“说到底不都是因为资本家的贪婪。”黛芙妮也在沙发上坐下,听她的话显然是被刚刚的气氛感染了,“如果他们不定下那些剥削人的条例,难道工人会自己找事吗?”
“十四个小时的工时确实太长了。”狄默奇太太说。
“但是太太、小姐,谁又不是这么过来的?更何况现在倒闭的工厂那么多,他们这么一闹说不定那些工厂主正好借此把多余的裁掉。”卡丽忧心地说。
到了晚上,狄默奇先生表情严肃地卷着一张报纸回来。
“听说下午那些工人经过了这里,你们没被吓到吧?”他问。
“我们可不是宝宝,先生。”卡丽说,“我十岁的时候也经过一次工人抗议只不过没有那么多人,声势没有那么浩大。毕竟镇上能有多少人呢。”
迈尔斯也回来了,几人转至餐厅。
“迈尔斯,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工人队伍?”狄默奇太太问。
“避无可避但是我不害怕。”迈尔斯无所谓地说,“我只是——很饿。”
他喝了几口奶油开胃汤,舒服地叹了一声:“经理显然知道些什么,昨晚就要求我们在制服里塞点棉花穿得厚实点,但是要我说这不可能持续几天的,他们当军队不存在吗?”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会害怕军队吗?”狄默奇先生问。
迈斯尔思考了一下,还是不屑地耸肩:“也许吧,但是我不会有那一天。”
“爸爸,让我看看你带回来的报纸,上面说什么了?”黛芙妮伸手。
“明天要出版的内容,关于这次罢工的起因和工人的要求。”狄默奇先生把报纸给她,“工人要求政府干预棉花供应或提供失业保障,他们被激起了沉睡已久的血性。”
“但是让政府干预棉花供应是为什么?”狄默奇太太问。
“美国南方战败导致国内出现棉荒,工厂大规模倒闭工人失业,他们要求政府加速从印度、埃及等殖民地扩大棉花进口从而稳定经济。除此之外也要求政府为他们提供保障,以防再次出现现在的情况。”狄默奇先生说。
“但是这些事不是几天就能解决的。”黛芙妮放下报纸说,言下之意是长远的要求可管不了现在的状况。
“有希望人就有前行的动力。”狄默奇先生说。
“那岂不是说他们还真要抗议好几天?”迈尔斯从自己的思索中惊醒,不可置信,“该死!”
黛芙妮皱眉,狄默奇夫妇也不大舒服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迈尔斯也算说对了,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工人们每天都会在曼彻斯特几条主街游行,偶尔也会路过牛津路抵达运河支流,浩浩荡荡的呐喊和汹涌激荡的河流声足以把这场罢工运动喊到曼彻斯特之外。
阿德勒舅舅一家寄来信说伦敦也掀起了罢工浪潮,大概率是听到了独木难支的曼彻斯特工人的呼喊。
可惜大部分工厂主们纷纷关闭大门、装聋作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或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来逃避。
不过这部分人也不是毫无回应,他们之间就推出过一位代表公开宣告:“拒绝!”
那些冷处理的大工厂主有庞大的资金可以耗得起,而耗不起的小工厂主却不能如此硬气。
不过他们同样和工人之间的团结一样,牢牢站在资本的一方。
在新的一期报纸上,有个工厂主说:“我们将拒绝减产保就业,也会在这个特殊时期考虑聘用德国、比利时或爱尔兰人上工。”
在工人更加暴躁甚至打上门的时候,又被迫缓和了说法:“根据经济学家纳索·威廉·西尼尔的核算理论,缩短工时如每天减少三小时,将造成一点四亿级卢布损失,将导致工人工资下降、生活水平恶化的情况。”
听起来是在为工人考虑,一些头脑不清楚的也就真的相信了,反抗的声音暂时平缓下来。
但是能掀起这么大火焰的罢工行为是不可能被几句话就扑灭的,只是恰好工人也需要休息。
如今双方都进入了短暂的冷却期。
“工人们马上又会亢奋起来,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与资本冷战。”狄默奇先生说。
“可怜。”狄默奇太太叹息。
这个月教堂并没有组织任何的慈善活动,不仅是因为那些曾经慷慨的捐赠者更偏向自己的阶级,也因为另外能拿点东西出来的人在这个时候几乎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传出去。
狄默奇一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们能提供的帮助在大海面前如沙砾一样渺小,奥尔斯顿牧师说不公平的给予就是引起纷争的导火线,不论是罢工还是慈善。
这样一来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不得不打消了某些念头。
“最近天空亮起来了,早晨没有那么昏暗了。”卡丽整理桌垫说。
“我不喜欢那些烟雾,但大概工人们是渴望的。”黛芙妮看着她的动作说。
主日这天狄默奇先生和迈尔斯都休息,这会儿他们也坐在沙发上。
“黛菲,你说如果我做个关于工人的访谈怎么样?”狄默奇先生靠在沙发上,一手摸索下巴,沉思道。
“一个不错的想法,我们可以把他们真正的需求告诉人们,也许可以帮助这场罢工快点结束。”黛芙妮说着兴奋起来。
“他们不就是要涨工资但是工厂主明确了这点,不可能。”迈尔斯烦躁地说。
“这段时间工厂主的损失不比工人少,他们也不希望再僵持下去,解决这场罢工是双方最渴望的。”黛芙妮说,“再说了条件是可以谈的。”
“如果他们足够知趣就不会见天的打扰其他正常人的工作。”迈尔斯说,“歌剧院最近门可罗雀,他们需要钱来生活难道我就不需要了吗?谁来替我抗议!”
“你怎么能这么想?”黛芙妮生气又震惊地看他,“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争取权益,你自己不做也就算了怎么还阻止别人去做?”
“因为他们严重妨碍了我的生活,他们不满现在的生活但我很满意!他们的生活是生活而我的生活也是生活!”迈尔斯说,“你就看我有没有妨碍他们生活过?”
黛芙妮被他的想法气到说不出话:“可你又怎么确定你现在满意的生活不是从前他人打下的基础?如果所有人都那么自私——”
“拜托,黛菲,我是你的家人,你确定要这么和我说话?”迈尔斯打断她。
“所以我是你表妹,你为什么不能让让我!”黛芙妮不服气地说。
两人瞪着眼睛谁也不服谁。
狄默奇先生轻咳:“一个人的成就是不可能超过他的认知范围的,你们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迈尔斯认为狄默奇先生赞同他的想法,工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黛芙妮却知道这话在说迈尔斯,瞧瞧他还以为自己得了支持的样子,她突然笑了一声,觉得自己之前的口舌完全白费了。
罢工还在继续,歌剧院被迫停业因为那些顾客害怕半路被人截了去,这下迈尔斯更是三句不离工人耽误他工作的话。
黛芙妮心里对他烦得很,就连一向对他十分怜爱的卡丽和狄默奇太太都受不了了。
第45章
除了歌剧院还有一些离棉纺基地不远的高档场所都在这个时候选择关门, 好在出版社一切正常。
并且还成了近期最热门的地方,不管是工人代表还是资本代表都频繁地联络出版社,希望能将有利自己一方的言论传播出去得到大众的认可。
如此一来就连只是学术顾问的狄默奇先生都不得不加班工作, 工人拒绝的十四小时工时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这天夜里, 黛芙妮犯困地靠在沙发上,过度用脑让她比往常都早的开始低迷。
卡丽从楼下抱来她的针织篓,坐在圆凳上和狄默奇太太说话。
“太太,我真是受够迈尔斯了!”她瞪着眼睛拉扯手里的线, “要不是他姓康纳又喊你姨妈,我都要怀疑他才是那些讨人厌的资本家。”
连先生都不叫了可见这股气憋了有多久,如今有多大。
“迈尔斯大概还没适应,这几个月来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事了,我们得体谅他。”狄默奇太太自己也说得犹犹豫豫的。
“但是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可从一开始的礼貌变成了呼来喝去,我可不是他的仆人!我是狄默奇家的仆人!”卡丽嚷嚷,“卡丽,帮我的衣服加点香薰然后熨烫整齐地挂在我房里 , 卡丽,我需要温水 , 卡丽,我想吃鸡肉卷明天别做牛肉饼了,卡丽!卡丽!卡丽!烦得要命!”
黛芙妮被她的抱怨声吵醒,打了一个哈欠后说:“所以——迈尔斯欠你一句谢谢?”
“当然!”卡丽狠狠点头,“他可不是一百零八号的主人!”
也就迈尔斯今晚又跑出去了她才敢这么大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机会不易可不得抓紧好好发泄一通。
“而且他还不爱卫生,噢, 小姐,你都不知道那房间走进去有多臭!惠特妮和我说她姥姥快死的时候屋里也是这样一股死耗子味。”卡丽说。
黛芙妮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但是我没闻到迈尔斯身上有异味。”
“因为他一周就要用掉一大瓶香水。还有他的个人作风问题——”说到这里卡丽放低了音量,“他还对惠特妮吹口哨呢,把惠特妮吓得好几天不敢一个人去二楼。”
“真是吗?”狄默奇太太吃惊,这和她了解的看到的都太一样了。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黛芙妮:“天呐,是真的吗?”
“你们认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胆小的未婚女人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吗?”卡丽说,“不过我也没亲眼看见过,只是有几次确实能遇上迈尔斯前脚出现后面就是惠特妮的情况。”
狄默奇太太十分生气地放下瓷杯:“我会和迈尔斯谈谈的,如果他要正经的追求一位女士我不会反对但绝不能做流氓的行为。”
黛芙妮想到上次迈尔斯得意的话,忍不住和面前两人分享:“上次迈尔斯告诉我他和一位小姐发展得不错,你们认为可能是惠特妮吗?”
卡丽放下手里的织针,立马说:“不可能!他看不上惠特妮,他自认为有点家产。这就是他为什么只是调戏而不是追求。”
狄默奇太太追问:“他有透露是哪位小姐吗?”
黛芙妮摇头:“他本不打算说的也就不会透露多少,只不过我瞧他十分有信心。”
“他有了情人还去撩拨惠特妮,男人都不老实。”卡丽义愤填膺地拍了一下她的膝头,“当然这和先生没有关系。”
黛芙妮现在对迈尔斯是一点喜爱的情绪都没有了,她最讨厌的就是不正直的人。
如今迈尔斯的所作所为竟然让她想到安娜,太可怕了。
“太太,迈尔斯什么时候搬出去?”卡丽重新拿起织针问。
这个问题为难到了狄默奇太太:“我们不可能主动将迈尔斯赶出去的,他是我妹妹唯一的儿子,从肯特郡跑来投奔我们……”
“所以我搞不懂,为什么他不去参军呢?如果我是男人有这个机会早就裹着包袱上路了,怎么还会选择在歌剧院工作。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卡丽说。
她说起这个,黛芙妮忍不住开口:“妈妈,迈尔斯信奉上帝的事——他不是虔诚的。”
“我知道,”狄默奇太太无奈地说,“我知道,但是我们不可以把迈尔斯赶出去。”
还好他是教徒这件事没人宣扬过,不然他一定会被牧师批评的。
“总不会他将来结婚还得在这栋房子里吧?天呐,我不愿想象这种情形,我会晕过去的!”卡丽翻起白眼来。
“这不可能。”狄默奇太太觉得荒谬地笑出声。
这个主日,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照常坐马车前往教堂,同样的迈尔斯还是没来他耍聪明一早就出门了。
教堂来了很多人但几乎看不到穿着鲜亮的体面家庭,黛芙妮母女算是意外了。
艾乐穿了一身粗棉布衣裙比从前都要来得简朴,但她的情绪非常高昂,在见到黛芙妮母女的时候挤开围着她的人群走来。
“嘿!狄默奇太太,黛芙妮。我还以为这礼拜你们不会来。”艾乐说。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来参加主日,”狄默奇太太说。
“我知道,这里也确实是个好地方。”艾乐看了一圈教堂说。
三人坐下。
“你们怎么样?”黛芙妮问。
“并不好但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坚持。”艾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我们没有可以失去的,而且我们还有领导人。”
黛芙妮没问领导人是谁,但她有猜测觉得很可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科尔。
“奥尔斯顿牧师决定取消慈善活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没人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艾乐说。
认为她意有所指的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对视一眼,狄默奇太太说:“亲爱的,我们很想要做什么但是我们拿不出太多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从来不把你们和那些人放在一起。其实饥饿和窘迫有时候会激发人的愤怒,而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这个怒火。”艾乐说,“何况为了这次的罢工,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恳请上帝平息这场纷争,让所有人都得到应得的报酬。”狄默奇太太叹气。
看来这场罢工还得持续好一段时间,不过好在是有准备的不是临时的,有组织的活动更具理智和想法,想来他们能为自己争取到一定的权益。
因为罢工事件外面冷清了许多连垃圾工人都消失了,街面上充斥着一股萧条的气味。
狄默奇先生早出晚归,迈尔斯也早出晚归,前者好歹是去工作后者就不知道了。
“大概是去约会了。”卡丽说着偷偷看了眼在一旁擦柱子的惠特妮。
惠特妮放下抹布:“我先下去了。”
卡丽咂咂嘴。
黛芙妮甩甩脑袋把这些事都放到脑后,换上可以招待客人的裙子等待桑席和贝拉的到来。
上次桑席邀请过她后,回来她就在计划组织下午茶的事。
叮铃铃,卡丽拉开大门。
桑席和贝拉一前一后进来。
“下午好,狄默奇太太,黛芙妮。”她们说。
“贝拉,桑席,漂亮的姑娘们。每次一见到你们我的心情都会变得美丽。”狄默奇太太说。
她笑容可掬地招待贝拉和桑席几句,将空间留出来和卡丽去了小会客室。
“桑席,你的病还没好吗?”黛芙妮一看桑席的脸就蹙起眉头。比上次见得还要惨白,精神很不好,连白粉都没办法将她奇差无比的脸色掩盖。
“我怀疑你不是感冒,没有感冒会持续这么久。”贝拉说。
桑席笑笑:“我真的没事。我们不说这个,你们最近还好吗?这里是工人游行会经过的地方。”
加尔顿宅在街尾的一处小岔路口,正好避过游行的队伍。
“他们除了吵闹以外也不会上门要求我们必须给谁投票站位。”贝拉看到了客厅角落的那架钢琴,“黛芙妮,你们什么时候买了钢琴?”
“前段时间,我爸爸的一个惊喜。”黛芙妮高兴地站起来说要为她们表演一曲。
缓和了气氛,三人有说有笑地闲谈。
贝拉拿起一块布丁,打量了桑席说:“虽然生病了但庆幸的是没有影响你的胃口,你胖了。”
就这样一句话直接让桑席的笑容消失,失手打翻了红茶。
“噢!天呐!”贝拉狼狈地提起裙摆险险躲过飞溅的茶水。
黛芙妮喊了一声惠特妮让对方拿来毛巾,接着扶起呆愣和惊恐的桑席让她坐到另一边。
刚刚的好气氛一瞬间收了回去,惠特妮刚处理好桑席就站起来说身体不适要先回去。
等她走后,贝拉不解又不高兴的:“她怎么了?只是因为我说了一句她胖了?”
黛芙妮抬起头,心里很突然地划过一个可能,然后和贝拉四目相对。
她瞪大眼睛:“不可能的!她怎么敢的!”
两人谁也说不出来,越想越可怕。
贝拉也坐不住了匆匆离开。
黛芙妮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未婚先孕这个可怕的猜想如雷一样震响她的头脑。
先不说社会上的排斥,就说桑席的身份,本来就没有嫁妆没有亲近的家人了居然还发生这样的事,这不就是走在前往地狱的途中吗?
她知道那些带着孩子没有钱财的妇女过得有多可怜,连教堂都是不敢随意踏入的,要是遇到激进的教徒被人赶出去更是平常。
最让她疑惑和费解的是,桑席怎么看都没有那个胆子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她想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
狄默奇太太后来问她怎么贝拉和桑席这么快就离开的时候,黛芙妮一秒就决定将这件事尘封在心底,她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过后有些悲哀地想,现在自己的撒谎次数和水平居然越发熟练了。
晚上的餐桌上,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品尝嘴里的鱼肉。
狄默奇先生宣布了一个消息:“我决定以工人为主题做个专栏!”
第46章
自从狄默奇先生有了这样的想法后, 每天忙得连吃饭时间都开始挤压,不过他乐在其中且深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与他一起的还有库克先生,他们常常选择徒步的方式去大街小巷询问工人最真实的愿望,不仅将它们记录下来还将所见所闻也一同写下来。
越是查访越是心惊, 狄默奇先生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
黛芙妮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他们的决定,正好支持也是两位先生最需要的。
今天她有一个约定,桑席再次向她发出邀请函请求和她们一见。
黛芙妮很犹豫,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也就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面对桑席,同时也对这种还未足够熟悉和喜爱就能直接了解对方深层的感情感到进退两难。
在她做好准备坐在加尔顿会客室的沙发上时,桑席一句“我怀孕了”差点吓她跳起来。
比她镇定些的是贝拉,她一把拉住黛芙妮的手将那股冲动拽在手里。
桑席紧张地盯着她们,不停地吞咽口水,没有血色的嘴唇和凹陷泛青的眼睛无一不昭示着她的认真和纠结。
该怎么形容黛芙妮的那种感觉呢?最能让人看懂的描述就是,她现在的震惊这一情绪比安娜背叛她的那天要纯粹。
贝拉缓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什么时候结了婚?”
“我没有。”桑席摇头默默的哭出了声,她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 拼命地压制自己的情绪,双手搭在嘴巴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黛芙妮发誓她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是非常艰难的,对方的行为踩在信仰的边缘,一旦越界她不敢保证自己是否会起身离开。
桑席的泪珠大得像珍珠一样清晰完整地落下,很快身上鹅黄色的裙子如绒布般将它们盛在怀里。
她又摇头。
黛芙妮缓缓捂住嘴,两条腿像空心的竹子,自己都不知道它们还存不存在又能否站起来。
“它父亲是谁?”黛芙妮问。
桑席说孩子的父亲是曼彻斯特的一位工厂主。
贝拉立马就问为什么不结婚。
桑席忍住呕吐的欲望:“他一个多月前说去法国出差但是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是不幸遭遇了意外还是?”黛芙妮问。
“我不知道,我现在完全联系不到他, 我又不敢让姑妈知道。我想求你们帮帮我。”桑席往地上一跪。
黛芙妮和贝拉立马把她拉起来,虽然很同情她但是她的请求她们也不一定帮得到。
“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桑席你必须得知道这样的丑闻一旦被发现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贝拉说,“如果那位先生不幸遇难,你最好的结局就是堕胎再嫁。这一切还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不相信他会死!”桑席咬牙,“只要联系上他,我们会结婚的……如果真的没有,我会的……”
她未完的话明显是她会堕胎的。
“天呐,它——它胎动了吗?”黛芙妮捂脸,她只能接受胎动前堕胎。
贝拉一口气顶在胸口:“黛芙妮,只有怀孕四个月以上才会胎动,桑席到这里才几个月?”
“是的。”黛芙妮猛地松气,感觉好受多了罪恶感一下子去了大半。
“所以,那位先生叫什么?”贝拉问桑席。
“奥斯本,他叫奥斯本·德里奇!”桑席脸上带着希冀,“三十二岁。”
“他住在哪里?”贝拉问。
黛芙妮若有所思。
桑席张张嘴说不出话来:“我,我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那你们是怎么怀上的?”贝拉说起这个脸红得要命,声音也越来越低。
桑席很不好意思:“每次约会都是他来接我,在乔尔顿一栋公寓里。”
越问越不妙,贝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曼彻斯特那么大,除了几位大工厂主的名字其他人我都不知道,这需要打听。”
黛芙妮在桑席说出那位先生的名字时就陷入了回忆,她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我听到过这个名字,在艾肯先生家里。”
看到焦急的桑席和追问的贝拉她继续说:“我只是听他们说了一句,那个时候的德里奇先生应该还没有出国,所以——”
她同情地看向桑席。
“黛芙妮,我想见他一面。”桑席愣神道。
“桑席,这个要求我办不到,我根本不认识那位先生。”黛芙妮为难地说,“而且他也不是艾肯先生的客人。”
“那你是听谁说的?”贝拉问。
“怀特先生、毕晓普先生还有路威尔顿先生,他们说起工人的事。”黛芙妮说。
“黛芙妮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你和路威尔顿先生有往来,你能帮我找他问问奥斯本的住址吗?我只要一个住址。”桑席哭得快说不出话了。
黛芙妮可怜她的遭遇又同情她肚子里的孩子,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和孩子走上绝路,虽然在她看来未婚先孕本身就有一条腿跨出了安全区。
良心难安,最终她还是同意了。
“但是我不确定路威尔顿先生愿不愿意告诉我,还有我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想到什么毕竟他是位敏锐、成功的先生。”她说。
回去的路上,她和贝拉愁容满面。
“加尔顿太太要是知道,会把桑席赶出去吗?”贝拉小声嘀咕。
“太太虽然严厉但应该不至于做得如此狠心。”黛芙妮说,“我最没想到的是我们的猜测成真了,桑席她真的——”
“她不是个心思杂乱的人,很明显她被骗了。”贝拉叹气,“你打算怎么问路威尔顿先生?”
“我听说过几天有一个画展巡演到了曼彻斯特,也许我可以约他去那儿。”黛芙妮说。
虽然有了计划但实施起来不是一星半点的困难,约对方见面就是一大难题。
如果是上个月她都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和对方说上几句,可谁让如今那位先生已经很久没来一百零八号了。
听狄默奇先生说路威尔顿先生最近忙得很,正在处理工人罢工的事情。
这么说来对方大概是没时间和她见面的还是关于对他而言不重要的事,但桑席的肚子又不能停止生长,没办法她只能一咬牙偷偷将那封信交给了路过的邮差。
不过她运气很好,第二天一大早就与那位先生碰面了,他来找狄默奇先生。
“早安,先生。”黛芙妮上前两步说。
“早安,黛芙妮小姐。”路威尔顿先生很正经地脱帽鞠躬。
“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康斯坦丁。”狄默奇先生本准备出门的被路威尔顿先生的到来打断了计划。
“工作上的事不得不由我亲自监督。”路威尔顿先生说,“我今天正好路过牛津路,便来和你们打声招呼。”
“快进来。卡丽,倒杯茶来!”狄默奇先生说。
黛芙妮跟上去,坐在狄默奇先生的旁边。
不知道路威尔顿先生会不会同意她的邀请?她心里忐忑不安。
“那些工人罢工,你的订单怎么处理?”狄默奇先生问。
“库存足以支撑到这件事结束。”路威尔顿先生说。
“方便我问问吗?你们是怎么看待这次罢工活动的。”狄默奇先生犹豫地问。
“生活不会停下,时间不会暂停。”路威尔顿先生淡淡地说,“他们迟早会妥协。”
狄默奇先生蹙眉,他又问:“所以你们的对策是?”
路威尔顿先生看了眼低头、搅动手指的黛芙妮,说:“一些人认为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否则会使工人有了希望奋起反抗;另一些人同样认为不能同意,不过他们提出了提高临时工的工资或聘请低价的爱尔兰人、比利时人来代替本地工人的计划。”
“你呢?先生。”黛芙妮抬起头问,十分认真地注视他。
“最后一类认为可以做出适当的改变。”他用那双黑眼睛盯着黛芙妮慢吞吞地说。
狄默奇先生和黛芙妮松开打结的眉毛,心里都认为自己没看错人。
“先生,你今天不去出版社了吗?”道奇等不到人,从大门走进来问。
“噢,天呐!我差点忘了。”狄默奇先生立马站起来,“康斯坦丁恐怕我今天是无法招待你了。我现在不得不更努力地奔波。”
“我也要走了。”路威尔顿先生同样站起身。
黛芙妮急了,她频频看向路威尔顿先生。
狄默奇先生拿起帽子率先走出一百零八号,路威尔顿先生迟了两步。
“先生!”黛芙妮等狄默奇先生走出门立马喊了一声。
见路威尔顿先生停下看他,她走上前小声说:“你看了我的信吗?”
脸颊泛红,虽然她没有那个意思但怕会给对方造成误解,想解释又不能说,这会儿面对面的越发觉得当初答应桑席的时候还是太草率了。
万一路威尔顿先生认为她是个轻浮的女人怎么办?或是会错意地以为她对他有好感怎么办?
康斯坦丁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从昨晚一直忙活到现在。其实他每天都会路过一百零八号但是他没有那么多的理由踏入这里。
近来更是拜那些工人所赐,他每天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参加那些讨人厌的会议。
“是的。如果你同意五天后的下午我会来接你。”他一手捏紧了手杖,一手紧贴裤腿。
“那太好不过了。”黛芙妮也不敢看他,难为情的情绪来得很快也让她无措。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康斯坦丁比黛芙妮大胆,也仗着身高可以肆无忌惮地用眼睛来记录。
也不知道游行有没有吓到她,她看着憔悴了,身上这件衣服一看就是旧的是不是因为工人不敢去裁缝店转转。
但是即便这样她还是如此的可爱。
“路威尔顿先生?”直到狄默奇太太从楼上下来。
“太太。”他使劲拨开粘连在黛芙妮身上的眼神,转向狄默奇太太。
“你是来找约翰的?”
“是的,我已经见到了,这会儿打算离开。”他戴上帽子,“打扰了。”
黛芙妮在妈妈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松气,刚刚的氛围变得好奇怪,居然让她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尊重地对上路威尔顿先生的眼睛。
等对方离开,几个呼吸她恢复了平静。
第47章
在路威尔顿先生来过的第二天,一大波偷渡来的爱尔兰人和比利时人抵达了曼彻斯特,他们穿着破烂拎着薄薄的布袋,小心翼翼、惊恐交加的如一排排待宰的鸭子被驱赶进四四方方黑不溜秋的铁笼里。
机器再次运作起来, 飘飘扬扬的棉絮重返天空。
但这种平和仅仅维持了一天,在第三天晚上曼彻斯特的工人们联合起来声势浩大地将棉纺基地包围,更有不少人爬过工厂的铁丝网冲到里面将那些外国工人抓起来不准他们工作,甚至极端的还要破坏机器表示决心。
工厂主气得要命,大声咒骂、联合警官都没用。
因为他们的举动彻底惹恼了工人,而好不容易开工的机器又被迫关闭,这下连那些观望的从不把工人放心上的大工厂主们都明白这回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狄默奇先生今日吃过晚餐又将自己锁在了书房,他忙碌地核对每一条内容。
如今街上萧条得很,市集也不如往常热闹,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最近曼彻斯特处于战火中, 打人事件频频发生。
所以当黛芙妮说明天要去看画展的时候,狄默奇太太声音特别响:“我亲爱的黛菲,街上现在很混乱, 也许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再去?”
“可是妈妈我已经约好了,再说了明天是画展在曼彻斯特的最后一天。”黛芙妮为难道。
“你还没和我说, 你和谁去?”狄默奇太太只好问另一个问题。
“我——我和——”黛芙妮磕磕绊绊地开口, “几个朋友。”
“谁?”狄默奇太太明显有些疑虑。
“桑席、贝拉。”
“只是你们三个吗?”
“还有摩西。”
听到有男性陪同前往狄默奇太太才同意,不过她还是希望黛芙妮明天能早点回来。
“当然。”黛芙妮立马点头。
第二天,她出于一种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思,换上了本季度做的最后一条新裙子,一条玫红色的高领衣裙。
挑挑拣拣戴上白色的平顶礼帽,上面还别着鲜花、羽毛和丝带。
此刻,早早打扮好的黛芙妮焦急地站在大会客室的窗户后面,一会儿看看街道一会儿又注意家里佣人和妈妈的动向。
昨天在说出是桑席和贝拉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因为一百零八号没人不知道路威尔顿先生的马车长什么样。
不过在和单独与男性出去约会的真相比,她还是隐瞒了事实。
所以等会儿她必须趁路威尔顿先生没下车敲门前、卡丽等人没看到,的间隙赶紧冲出去。
这一来二去地想,总算是让她等到了。
那辆崭新的四轮大马车稳稳停在路边,黛芙妮匆匆跑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处喊了一声:“卡丽,我走了!”
“什么?”卡丽抬起头,手上还拿着两个清理蜘蛛网的毛掸子没反应过来。
黛芙妮提上裙摆,拉开大门,噔噔噔噔地往马车冲去。
“小姐——”车夫才刚打开车门想让路威尔顿先生下来,就被黛芙妮抢先上去了。
路威尔顿先生猛地收回脚,有些吃惊。
黛芙妮把车门关上前对车夫说:“快动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路威尔顿先生不解,他今天特地带了不少昂贵的礼物打算亲自交给狄默奇太太。
“我——”黛芙妮睁大眼睛,努力狡辩,“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见到威廉·布朗的画了。”
坐在对面的那位先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有些犹豫是否立刻离开。
他蹙起的眉头似乎在告诉黛芙妮,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发。
黛芙妮见马车迟迟不走,余光克制不住地往窗外看生怕被狄默奇太太和卡丽发现。
“先生?我让你太为难了是吗?”她故意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说着要去开车门。
一般来说女性做出这样的姿态男士应该顺着说下去,而不是做出咄咄逼人或进攻的样子。
果然路威尔顿先生立马用手杖敲响了车壁,让车夫动起来。
渐渐驶离一百零八号,黛芙妮才有多余的情绪为自己刚刚的神情感到羞涩,她解释道:“今天是威廉·布朗的画在曼彻斯特的最后一下午,我实在是期待很久又担忧这点时间不够好好欣赏每一幅画作才如此急迫。”
路威尔顿先生喉结微动,他依旧是紧绷的只不过往后靠了一点,他一手摩挲手杖上精美的蓝宝石一边不动神色地回话。
“原来你也喜欢威廉·布朗的画。”他说。
“我喜欢风景画。”黛芙妮说。其实她压根没怎么关注过这位近几年风头还不错的画家。
车厢开始变得沉默,不过好在画展场地离牛津路不远,他们到了。
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路威尔顿先生先下去他伸出手像那一次一样扶黛芙妮下来。
然后两人并排走进眼前的红砖建筑内。
画展就在三楼。除了两个工作人员,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黛芙妮想大概是想来的都来过了,才如此冷清。
正好人少方便一会儿说事。
他们慢悠悠地踱步到《樱桃堆》前,黛芙妮偷偷看了一眼身侧那位身材高大的先生。
虽然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她有种直觉,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你——”
“您——”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停下,黛芙妮诧异地抬头:“先生,您先说。”
他撇过脑袋,又看向眼前的画:“我没想到你会邀请我。”
说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谎来补救,也不知道主会不会因为她的目的而原谅她。
黛芙妮忧心地低下脑袋:“迈尔斯和爸爸都没有时间陪我来,而我在曼彻斯特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先生,更何况我觉得我们——”
她捂住脸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脸红过身上的衣服颜色。
“你——认为我们是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路威尔顿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有种阴沉沉的感觉。
“不是朋友的话,又有什么关系能让我们单独在这里呢?”黛芙妮磕磕绊绊地说。
“呵。”
黛芙妮揉了揉耳根,一点也没心思看画作,她斟酌道:“是不是我让您困扰了?朋友只是我的想法,您不愿意的话当然——”
康斯坦丁幽幽地通过面前的画看向那个模糊的身影:“我没有哪个朋友叫我
——路威尔顿先生。 ”
“嗯,康斯坦丁。”她很尴尬不敢抬头,双手不停地蹂躏手腕上的细绳,“你也可以叫我黛芙妮。”
“黛——芙妮。”他其实更想叫她黛菲,那会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滚烫。
“嗯。”她笑了一下。
真可爱啊。康斯坦丁将握紧的拳头放在裤子口袋里,他必须克制才行。
谁也没有心情看那些名画了,甚至都不曾挪过一丁点脚步。
“我听爸爸说最近工人的事闹得很严重,还有不少打架斗殴的事发生。”黛芙妮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到正题上了,其实是她再也想不出过渡的话题了,“还有不少工厂主选择离开曼彻斯特一段时间,你呢?”
“远远没到需要我离开的地步。”他好像心情好转了,这会儿有点懒洋洋的还有点不屑,“你呢?”
“我不会离开,就算离开能去哪里呢?”黛芙妮心情不佳。
狄默奇先生的工作在这里,他们想要维持体面的生活就离不开英镑。
她打起精神来,努力将话题转到她想要的地方:“康斯坦丁,我听说奥斯本·德里奇去了法国是真的吗?”
康斯坦丁挑眉,歪过头盯着她:“德里奇,你认识他?”
“不,当然不。我只是听说,你知道的我常去教堂,是那里的教徒告诉我的,说德里奇还欠了工钱没给。”黛芙妮慌张地不敢看他,说谎实在是太煎熬了。
“他还在曼彻斯特。”康斯坦丁侧过身,索性正面对着她。
黛芙妮没勇气和他面对面,就像根柱子一样站在原地,不过他的话让她吃惊:“他还在曼彻斯特?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帮工人问要债的地址吗?”过了两秒他说。
“嗯……”被盯得受不了,她好热,这里怎么连窗户都不开,“不如我们往里面看看?”
说着不等对方答应率先动起来。
他离她不远,皮鞋不疾不徐的哒哒声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黛芙妮伸出一只手去摸滚烫的脸颊,差点吓得以为自己生病了。
原来说谎会这么难受吗?心跳得很快,脸烫得能煎鸡蛋,脖子是一点也抬不起来。
随便在一幅画前站定,她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些了于是抬起眼睛,张嘴。
他后一步停下,距离近的她能清楚地看清他衣服上的花纹,鼻子也能最快的捕捉一缕缕香气。
他真的……很英俊……
黛芙妮瞳孔微缩,脖子又抬不住了,它悲哀地往下垂。
“他有妻子,还有不少情人。”他说,薄唇拉成一条直线微微向下。
“是的——什么?”黛芙妮猛地抬头,“他结婚了?”
“是的,五年前。”康斯坦丁脸色看起来居然很可怕,脖子上青筋浮现。
天呐!那桑席岂不是完蛋了!
黛芙妮完全没空也没心思去看康斯坦丁了,她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她必须得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桑席,在她又勉强坚持地欣赏完两幅画后就推说自己头疼,需要回家了。
康斯坦丁看着她的背影,好几次伸出手试图抓住她,想要问她找他的目的难道就是打听奥斯本吗?
每一次在他以为能抓到的时候又错过,到底是他伸得不够远还是她给他的目标比想象中的远。
第48章
坐在回程马车上, 黛芙妮眉目的愁闷像把利器扎在康斯坦丁的心口。
他难得地有些闹脾气,可眼看一百零八号越来越近就再也憋不住了。
“也许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打听奥斯本。”
黛芙妮就知道用工人做借口瞒不了他,但她才不会承认:“不。我都不认识他,怎么会特地打听呢?”
他看起来脸很臭, 也不知道是哪里说错话了,难道是今天的行为古怪的让他以为自己被冒犯了?
过了一会儿黛芙妮小声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更因为我想你也喜欢这些艺术所以我才邀请你”
康斯坦丁抬着下巴看她,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好像有一团火,将她照得眯起了眼。
马车突然停下, 黛芙妮往外看去。
这条岔路口的另一条道上有一队浩浩荡荡的工人举着牌子游行,拉开一点窗户声音立马变得清晰。
“工贼别想抢走我们的工作!”
“我们需要公平!”
等最后一个工人离开,马车才启动。
“这件事还要持续多久?”黛芙妮问康斯坦丁。
“当有一方妥协。”他说。
“我要是问你,你会说是他们对吗?”黛芙妮提到这个话题, 她就不太高兴。
“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他问。
“你们会怎么做?”黛芙妮问。
“一场战争的结束不是因为某一方善心大发,常常是因为一方感到强烈的疼痛,他们不得不停下。”康斯坦丁说。
“你们打算怎么让他们感到疼痛?”黛芙妮有些警惕。
“黛芙妮,你觉得这世界上有哪件纷争是不用付出就有结果的?”康斯坦丁很有耐心地说, “而且你得承认,疼痛才会让人铭记于心。”
黛芙妮觉得他在强词夺理,应该说他始终都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看待,冷漠的像俯瞰大地的雕像。
好在康斯坦丁从前做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黛芙妮还记得他的善举对他的观点虽然不赞同但也没对他摆脸色。
“也许你可以在这里将我放下。”黛芙妮正好看到了贝拉,一个好借口应运而生, “我看到了贝拉。”
康斯坦丁敲击车壁,路威尔顿家的四轮大马车稳稳停在贝拉面前。
“黛芙妮?”贝拉被吓了一跳,“路威尔顿先生。”
“我们刚刚看完画展回来。”黛芙妮高兴地说,在这里停下就不会被狄默奇太太和卡丽发现,而且遇到了贝拉还能将消息最快地分享给她。
“亨斯通小姐。”康斯坦丁矜持地微点头部,接着转向黛芙妮,“看来我今天是见不到狄默奇太太了,黛芙妮请将我的问安带给她。”
黛芙妮尴尬地露出笑:“当然,你千万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康斯坦丁看了她两秒,黛芙妮总觉得对方似乎是知道了。
“这是我给太太和你的礼物,不如我让车夫带到一百零八号吧?”他说着车夫拿了一篮子水果过来。
“不用!”黛芙妮一把抢过,回绝道,“我可以自己拿回去。爸爸说你最近很忙,我已经浪费你不少时间了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等那辆豪华大马车消失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时,黛芙妮才能将伪装全部撤下。
跟着贝拉的女佣人将水果拿在手上,安静地走在后面。
“你看起来好红。”贝拉和黛芙妮并排亲密地走着,她很小声地说。
“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黛芙妮抚摸胸口,“那种感觉太奇怪太难受了。”
“你问到了吗?”贝拉看看四周,贴着黛芙妮说。
“他有妻子,五年前结婚了。”黛芙妮说。她神色不好,教徒将出轨视为对神圣婚姻的破坏,奥斯本先生显然是个道德有缺陷的人。
贝拉吃惊地捂嘴,好半晌才说:“天呐!他不仅是个骗子那么简单!”
“我们必须得快点告诉桑席,她瞒不了多久的。”黛芙妮说。
这么想着,两人调转脚步去了加尔顿宅。
加尔顿太太正好不在,去了外面参加聚会。也正是因为这样桑席才敢稍稍哭得大声点。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桑席将脸埋在手臂之间,呜呜咽咽。
黛芙妮用同情的眼神望着她,等她稍微缓过来些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桑席的表情因为悲伤和绝望变得空洞。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足以让出了加尔顿宅的黛芙妮出一头的汗,桑席只能寻求接生婆或游方医生的帮助,但在大城市除非有渠道否则是不可能在路上就碰到游方医生的。
所以她只能找接生婆,但要以寄人篱下又未婚的身份实在是困难重重。
这事黛芙妮也没办法。住在曼彻斯特的几个月并没有使她融入这里、掌握这里,她也不过是一个门外汉罢了。
贝拉倒是愿意试试可也不好说,毕竟她还得瞒着家人。
“我有听说过喝下红花和艾草的混合物可以起到那种作用。”贝拉和黛芙妮嘀咕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黛芙妮好奇并且怀疑。
“女佣那里。”贝拉摇头。
在一百零八号门口两人分别,黛芙妮拎着果篮回到家中。
面对卡丽的询问,只是心虚含糊过去。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桑席也没有传话来想来是还没找到接生婆。
黛芙妮想着虽然桑席的宝宝还没有胎动但她也应该为它祈福,脑海里已经有了对祷告词的想法。
比起她安安静静的忧心,迈尔斯近来可谓是火气暴躁,只要在家里就没有不咒骂工人的。
开始他还算收敛可到了半个月后他越来越不愿披着温顺的皮了,总是在那里怪工人耽误他的工作、耽误他的前途。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阻止了他好多次都没用,也只有面对狄默奇先生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少说几句。
狄默奇先生在饭后照常去了书房,迈尔斯阴沉沉地盯着壁炉,手指不停地摩挲下巴。
“姨父整天早出晚归,没有一点空闲时间,我不明白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说。
“为了让工人的想法有个表达的地方。”黛芙妮现在不怎么待见他,语气有些冷硬。
迈尔斯不明白狄默奇先生的做法,她还不明白迈尔斯怎么就和康纳姨妈姨父差这么多。
“他们会给钱吗?”迈尔斯摊开一只手,眉毛挑得高高的。
“不。”黛芙妮觉得他无理取闹。
迈尔斯扶额:“天呐,让我说一句吧。黛菲你应该劝劝姨父,他不能继续下去了。如果继续替工人发声你们就没想过会遭到那些资本家的报复吗?”
黛芙妮生气地放下书本,啪的砸在木桌子上:“如果害怕就不去做,那是懦夫!”
“我只是认为你们需要理智,冲动可不是一件好事。”迈尔斯说。
“冲动是指不经过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黛芙妮认真地说,“我爸爸不是冲动。”
和迈尔斯不欢而散,黛芙妮气呼呼地去了小会客室,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便告诫自己——远离恶便是聪明。
下午两人的争论很快便传到了狄默奇夫妇的耳朵里,狄默奇先生对迈尔斯第一次表露了不满的情绪。
迈尔斯却不怎么在乎,照样在一百零八号过得自由自在。
卡丽将餐盘用力放在他面前,他也只会露出一个笑来说:“感谢你的帮助,卡丽。”
弄得卡丽有气发不出,挂了好几天的嘴。
黛芙妮现在由衷地希望他能快点搬出去!
八月的太阳懒懒散散地落下,碧绿的青草摇摇晃晃地和它道别。
黛芙妮站在窗户边给草坪浇水,偶尔她也会自己动手修剪,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却能让她感到幸福平静。
“黛芙妮!黛芙妮!”
黛芙妮被喊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来。
“爸爸!”
库克先生和科尔先生夹着昏迷的狄默奇先生一步步走来。
她放下喷壶,急得差点绊倒,如风般冲出家门:“爸爸?库克先生,我爸爸怎么了?”
“他被一块石头砸到了脑袋,昏过去了。”库克先生使劲地将狄默奇先生抬上台阶。
卡丽拽着抹布大呼小叫地过来:“天呐!天呐!狄默奇先生!快!放在这里!惠特妮,快去请医生!”
惠特妮早在她喊前就冲出门了,机敏地区别于平日里的老实。
科尔先生和库克先生将狄默奇先生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将他脸朝下露出血迹斑斑的后脑勺。
黛芙妮跪在地上,眼里含了泪水:“卡丽,毛巾和热水!”
狄默奇先生早晨出门整洁的白衬衫领口被血渍浸湿,黑色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还有划痕和灰尘。
同样狼狈的还有库克先生,他的脸上还有好几道伤痕,帽子也没了一头短发胡乱地翘着,胡渣冒了大半张脸。
科尔先生眉头紧锁,浑身脏兮兮的还有股去不掉的机油味,他站在沙发边。
黛芙妮心疼又不敢去碰。最后听到动静下来的狄默奇太太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约翰发生什么了?”她跪在黛芙妮身边,好几次伸手想去触碰躺在那里的狄默奇先生都不敢下手,生怕加重病情。
库克先生一脸愧疚,他始终低着头说话:“我们今天去了棉纺基地。” ——
作者有话说: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是很有道理了。
本来立了flag下本绝不写西曼,哇啊啊啊一股邪恶的力量控制了我的大脑。
哎~开了一本新预收,宝子们可以去看看。
《小樱桃》
纯恶女X真小狗
一个坏女人得到一切的故事,女主导。
第49章
一大早, 狄默奇先生和库克先生按照计划,决定去探访几家愿意接受访问的工人家庭。
刚开始还一切顺利,可没想到在准备离开的时候遇上了一起斗殴事件, 库克先生看不过单方面的殴打上前阻止。
身后的狄默奇先生不幸被一块石头砸到了后脑勺, 当即晕了过去。
今日正好没有让车夫接送,库克先生只好和闻讯赶来的科尔先生一起奋力将狄默奇先生抬回来,好在半路遇上好心人借用了马车回到一百零八号。
“是考麦克和波米恩做的,他们当时打算将比利时人赶出去。”科尔先生语气低沉, “抱歉。”
库克先生摸了一把脸:“艾尔莎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如果不是我提议”
狄默奇太太擦干泪珠,侧坐在狄默奇先生手边没有说话。
道奇载着医生匆匆赶来,在简单的检查后医生边包扎边问:“病人有醒来过吗?”
“没有。”
“是什么打击的?”
“石头,大概拳头这么大。”
“有吐血或是呕吐吗?”
“没有。”
医生直起身说:“他的颅内不敢保证是否出血, 一切得等狄默奇先生醒来才能进一步判断。”
“医生,我爸爸什么时候能醒来?”黛芙妮问。
“看样子大概是晚上,之后的几周甚至几个月内他很有可能只能在暗室中静养,避免任何的光线刺激或体力活动。”医生认真地盯着狄默奇太太,“如果他醒来后觉得想吐、头疼是正常情况,你们可以给他用鸦酊。如果实在忍不了我再来,到时候大概是要放血治疗。”
“太太,你也得有准备,头部是我们还不能涉足的部位,狄默奇先生也有可能出现一辈子的后遗症……”
黛芙妮白了一张脸,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医生走后那道关门声简直是一道警告的枪声, 狄默奇太太剧烈地喘气但她不能闭上眼睛:“我们需要把约翰搬去楼上。”
从医生开口诊断后,愧疚得要爆炸的库克先生立马站起身,他和科尔先生小心翼翼地将人抬到二楼的空房间。
惠特妮利索地拉上窗帘, 抱来被子和枕头,又匆匆下了楼去端热水、毛巾和剪刀。
卡丽被她衬得像个摆件。
“一会儿用剪刀剪开先生的领口,方便上药。”惠特妮说。
“谢谢。”黛芙妮感激道,这还真是她没想到的。
一百零八号谁也无心招待两位先生,只能派黛芙妮将他们送到门口。
“黛芙妮,对不起。”库克先生的眼睛红彤彤的,胡渣更是一眨眼一长,现在看风都快能吹动了。
“黛芙妮小姐,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狄默奇先生的医药费我们会想办法。”科尔先生说。
他穿着一尘不变的破外套,脑袋上是一顶灰色粗制毛线帽,很寒酸。可他是认真的,黛芙妮能感觉到。
她什么也没说,送他们离开后她又跑着回到二楼,卡丽拿着剪刀将狄默奇先生的衣物剪开。
黛芙妮走过去抱住狄默奇太太,出神地望着狄默奇先生:“爸爸会没事的。”
还没到晚上,耳目灵敏的邻居们一拨一拨地上门,狄默奇太太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招待他们。
黛芙妮坐在床边,不愿下去。
咚咚咚,缓慢有力的敲击声拉扯了她的目光。
贝拉怜悯地看着她。
黛芙妮立马撇过脑袋擦擦泪水,随她站在走廊上。
“你们请的医生在艾弗林奇先生的药店工作。”贝拉低声说,她握紧黛芙妮冰冷的双手试图给予她一丝半缕的温暖。
黛芙妮抱住她,低声啜泣:“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不只是狄默奇先生受伤,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矛盾,还有曼彻斯特。
“黛芙妮,我听说姨父出事了!”身后迈尔斯的高喊随着他鞋底踏在木制楼梯上的声音响起。
黛芙妮放开贝拉,用手帕擦拭脸颊。
迈尔斯眼里似乎只有黛芙妮:“姨父怎么样了?”
“还没醒。”黛芙妮有些欣慰,迈尔斯心里还是惦念着爸爸的。
“我不应该出门的。”迈尔斯关切地说,“我刚刚实在是吓坏了,姨父那么好的人他这么看重我又对我像亲儿子一样。”
“爸爸会好的。”黛芙妮安慰他和自己,接着和贝拉说,“不如我们下去吧?”
“你待在狄默奇先生身边吧,我想他一定希望一睁眼就能看到你。”贝拉说。
“噢!亨斯通小姐,原谅我这会儿才和你问安。”迈尔斯惊慌地弯腰。
“没关系。”贝拉摇头,“任谁来都会体谅的。”
迈尔斯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他和黛芙妮目送贝拉离开。
接着他推开门和黛芙妮一起看向昏睡中的狄默奇先生。
“医生怎么说?”他问。
“今晚能醒,但是他不好判断爸爸是否会有后遗症。”黛芙妮伤心欲绝地靠在门框上,万一醒不过来她很可能会失去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和亲人。
“怎么回事?”
“被工人用石打到了后脑勺。”
“打到后脑勺了”迈尔斯低喃,有点像自言自语。
“你刚刚说什么?”黛芙妮问。
“没什么。我只是心痛。”迈尔斯说,他将手放在黛芙妮的肩膀上,“别担心,还有我。”
黛芙妮没说话。
“我想姨父醒来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我去楼下帮帮姨妈她一个人坚持不了的。”迈尔斯叹气,“那么多客人不好让他们感觉招待不周,怎么说我也是姨妈的侄子。”
黛芙妮本来背对着他,听他伤心的语气心里还有点安慰,她转过身说:“谢谢你,迈尔斯。你的手怎么了?”
迈尔斯的右手被绷带缠绕了几圈。
“最近我总是担心姨父,不小心受伤了。”迈尔斯盯着自己的手背,淡淡地说。
他走后,黛芙妮又重新坐到卧室里的单人沙发上,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期间艾弗林奇先生上来了一回,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说了好些建议和他的诊断。
“如果有需要大可以让人来找我。”他说。
“谢谢——”黛芙妮站在走廊上,看见他下楼即将消失的那一瞬间蹙眉,双手猛地捏紧。
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第四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康斯坦丁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清晰,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在她面前几步的距离站定。
黛芙妮想说话但不得不先把喉咙里的那股郁气咽下去。
康斯坦丁将折叠整齐的白帕子放在她眼前。
“谢谢。”黛芙妮喉咙顺畅后,接过手帕侧过身,“我爸爸在里面躺着,还没醒。”
康斯坦丁在门口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卧室门,将声音锁在狭窄的走廊里。
“请别客气,只要能让你心情好点,我可以做什么?”他低声问。
“我什至不知道我能做什么。”黛芙妮手里还拿着他和她的手帕。
“你想将肇事者送进监狱吗?”他问。
“我——”黛芙妮茫然,她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刚刚库克先生和科尔先生带着那俩人来了一百零八号郑重道歉,诊费也一并带来了。
二十枚英镑不少了,她知道靠一个工人是拿不出来的,所以这笔钱也许是几十个或几百个工人凑出来的。
“我不知道。”黛芙妮用帕子捂住脸,一股月桂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这不是她的帕子。
走廊没有窗户,只有两盏汽灯兢兢业业地工作,加之宽度不过只可两个人并排行走,康斯坦丁和黛芙妮又为了不打扰狄默奇先生特地站在尽头交谈。
猛地回过神,原来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危险。
康斯坦丁能闻到黛芙妮身上的香味,往常大部分时间是淡雅的带点甜甜的味道,今天有点潮湿像雨后的混合味。
很神奇,能随着她的心情摇摆变化,有时候他想这真的是香水能有的味道吗?
她只到他的喉结,这会儿低着头微微弯腰比起他来说更小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碰她,舒展开的手指动了一下握拳又放下了。
真的会那么伤心吗?康斯坦丁已经记不得父母离世时的情绪了唯一深刻的印象是他自由了更有力量了。
从有意识开始他尝到的都是苦味,就算有钱有权后也不过是减淡了这种味道,不过他知道人们都追求甜味,远离酸苦。
他勾起嘴角嗤笑一声,眼神变得怜悯还带了一点点喜爱。
目光放在黛芙妮身上,他还是那副有点慵懒的冷冰冰的嗓音响起:“真可怜。”
插在兜里的双手不用力的话就会暴露自己不适宜的情绪。
“什么?”黛芙妮抬头看他。怎么好像有些奇怪呢?
“我说——真遗憾。你得振作起来,狄默奇太太需要你。”他说。
黛芙妮立马被他带走思维:“还好有迈尔斯。”松下眉毛。
不论平日有多大的不满,在这样危机的时候至少迈尔斯是可靠的。
“怎么不见德里奇先生。”他的声音尝起来有点像刀锋逼近了心口涌起的毛骨悚然的滋味。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黛芙妮放下手帕说,“康斯坦丁你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
“如果你没有和别人说过,那只有我会误会了。”康斯坦丁盯着她幽幽地说,不肯错过她一丝微表情。
黛芙妮苍白的脸颊泛红,她又一次为这件事感到烦躁:“我愿意和你说——请你不要误会。”
“好。”他答应得很快。
他应得干脆,黛芙妮也能松口气,再次强调:“我和德里奇先生确确实实没见过面,没接触过。”
说完她又别扭起来,怎么还特地再解释一遍。
“嗯。”
很短促,但是挑起的情绪更强烈。
她摸了一把脸颊又闻到了手帕上的月桂香味,仔细一看白色丝质的手帕四个角都绣了月桂的花样。
“原来你喜欢月桂?”她脸色尴尬了一瞬,因为她的名字和月桂是一样的发音。
“你不觉得月桂很圣洁吗?美丽、高贵、智慧。”康斯坦丁说。
“是啊。”黛芙妮说,然后眨巴眼睛转移话题不想继续陷在奇怪的氛围里,“等我洗干净还给你。”
康斯坦丁随意点头,他打开怀表,分针转动了十分钟他不得不离开了。
“我得走了,黛芙妮。”
“再见,康斯坦丁。”黛芙妮将他送到楼梯口,重新窝在沙发上,好半晌才发现自己的手热乎乎的。
第50章
狄默奇太太疲惫地将邻居、朋友们送走,再次返回这间卧室和黛芙妮一直守到半夜才等来狄默奇先生的睁眼。
“约翰,约翰,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狄默奇太太趴下身子,一手悬在半空,侧过半边焦急的脸将耳朵凑到狄默奇先生嘴边。
“爸爸。”黛芙妮从沙发挪到了床的另一边。
狄默奇先生痛苦地将五官扭曲在一起,一双眼睛微微睁开又使劲闭上,嘴里吐出的只有痛呼。
狄默奇太太拿起准备好的镇痛药剂,打算喂给他。
“我的头。”只是轻轻挣扎了几下, 就满头大汗的狄默奇先生说。
“快来, 黛菲。”狄默奇太太直起身。
黛芙妮小心翼翼地托起狄默奇先生的上半身,尽量不碰到包扎好的后脑勺:“爸爸,您忍忍,喝了药就不会那么痛了。”
狄默奇先生勉力撑开眼皮,用这个别扭的姿势将鸦酊药剂喝下去。
他粗粗喘着气,很想说点什么但无能为力。
“睡吧,睡吧。”狄默奇太太放下杯子, 轻轻抚摸狄默奇先生的背部。
卧室又恢复了安静。
门外传来踢踏声,卡丽推开门拿了两盘晚餐上来。
黛芙妮拿走她的,站在走廊里咀嚼,狄默奇太太也跟了出来还将卧室门关上。
三人往楼梯口走了几步。
“快吃吧。”卡丽催促。
餐盘里是烤香肠、烤蘑菇、土豆泥和切成正方形的白面包,非常简单的一餐,看来她也没了心思大展身手了。
黛芙妮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知道必须得进食,她努力地往嘴里塞一刻不敢停直至吃完。
卡丽接过她的餐盘放在地上,又从刚走上来的惠特妮手里接过热水, 倒给黛芙妮。
“我让惠特妮烧些热水再走,晚上我就守在厨房免得变冷,先生什么时候想用都能用上。”卡丽压低声音说。
惠特妮站在一楼的楼梯上只露出一张脸,她抬手从地上拿走黛芙妮的餐盘:“我可以留下,我晚上没有安排。”
“谢谢你,惠特妮。薪资会给你加上的。”狄默奇太太将餐盘递给卡丽,朝惠特妮说。
“太太,我熬了肉汤还有加了醋的蜂蜜水,先生醒了吗?”卡丽问。
“他刚刚喝了鸦酊药剂,这会儿又睡下了。”狄默奇太太说,“等我摇铃吧。”
卡丽和惠特妮回到地下室,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趴在床尾或是靠在沙发上。
到了凌晨两点狄默奇先生又醒了,这回他感觉好受多了,没有第一次睁眼时那么恶心、疼痛、眩晕。
但是他还是只能趴在枕头上,并且不可能随意摆动头部。
“别哭。”他轻轻回握狄默奇太太的手,又用眼神安抚黛芙妮。
狄默奇太太亲吻他的手心:“你饿了吗?”
“不。”狄默奇先生又闭上了眼睛,“别怪安德鲁,这是意外。”
黛芙妮将脸埋在肩膀上,缓了缓说:“我们只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咚咚咚,迈尔斯露出脸:“我听到动静。”
他跪在狄默奇太太的另一边,忧心地看着狄默奇先生:“姨父。”
“迈尔斯。”狄默奇先生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大概闭眼能节省他的体力。
“我会好好照顾姨妈和黛菲的,你别担心。”迈尔斯说。
“唔”狄默奇先生哼哼两声。
一周过去,狄默奇先生还没好转,仍然只能趴在床上依靠鸦酊来压制疼痛。
之后艾弗林奇先生建议减少鸦酊的使用,频繁的摄入并不是一件无害的事。
为了让狄默奇先生快些好起来,在此期间他还亲自来进行了一次放血治疗。
如果不是没办法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是不可能同意的,因为放血治疗的失败率非常高,很容易前面的毛病没治好又直接导致死亡。
可惜放血治疗并没有让狄默奇先生好转,在一百零八号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康斯坦丁带来了一位外国来的医生,对方用了很多仪器和手段确定狄默奇先生脑部没有瘀血,又用了很多她们都叫不上名字的药剂。
“上帝保佑。”
黛芙妮推开小会客室的窗户,抬起头看向天空又移到两个欢快跑过的孩童身上。
可惜再快乐的风进了一百零八号也会变得哀切,它们轻快地流进来围着黛芙妮转一圈然后沉重的出去。
“上帝保佑。”
狄默奇太太跪在垫子上,闭眼虔诚地握住十字架,重复重复。
“上帝保佑。”
惠特妮推开门:“库克先生来了。”
黛芙妮独自前去招待。
“黛芙妮,我打算发表一篇报告,关于工人的生存环境、薪资状况以及受到的非人对待。”库克先生说,“这是我和你爸爸在外奔走那么久的成果,我将它整理了出来。”
他将终稿递给黛芙妮。
这一叠纸轻飘飘的,但它的代价却沉得让人无法呼吸。
“库克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黛芙妮抬头看他,“这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怎么办?”
“黛芙妮,我和你爸爸一开始也没想过能起多大的帮助。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们觉得需要有人站出来,而我们愿意做那个需要的人。”库克先生说,“我明白你的感受。你可以怪我非要带你爸爸去棉纺基地,可以怪那天工人非要发生的争执甚至可以怪那块为什么出现在地上的石头,但是千万别否定你爸爸的付出。”
黛芙妮独自一人捏着报纸,轻轻啜泣。
“黛菲?”狄默奇太太出来找她,“你怎么哭了?”
黛芙妮擦干眼泪:“没什么。”
狄默奇太太又去了二楼,而她决定先待在一楼,仔细地看起那几张纸。
“小姐。”
“惠特妮?有什么事吗?”黛芙妮抬头问。
惠特妮双手拽紧了裙子两侧,一对淡淡的眉毛微颤,眼睛不敢与人对视:“我想辞职。”
她说得很艰难,甚至手背的青筋都得鼓动才行。
“为什么?”黛芙妮不解,“你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说担心我们发不出薪资?”
如果是后面这个问题,那她确实没有办法给一个保证,可至少几个月内是没问题的。
“如果你担心薪资,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在一天我们就不会克扣一法新。”她说。
“不是的,你和太太、先生是难得的好人家,不吝啬还会关心我!还有卡丽,她就像我外婆”惠特妮难过地说。
黛芙妮盯着她那张瘦小但清秀的脸蛋,然后想起了之前卡丽曾和她说过的话,一股荒诞和不可思议没过她的心尖:“难道是——有些人,对你做了一些——”
惠特妮难堪的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小姐,我不想过多述说我的遭遇,但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能因为我贫穷就不配得到尊重。”
黛芙妮站起来,拉过惠特妮的手压低声音:“是不是迈尔斯对你做了什么?”
说完又怕惠特妮认为她会包庇又开口:“如果是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不会包庇他,最起码我得让他和你道歉。”
惠特妮用手背擦擦眼泪:“他总是在卡丽不在的时候企图猥亵我,有一次差点让他得逞我用热水壶烫了他的手才躲开。”
“他将我当成免费的妓女。”她说。
“对不起,我以为妈妈和他谈过后他会改正的。”黛芙妮十分愧疚。
“小姐,这不是你的错。”惠特妮无奈地摇头,“也许是先生生病让他有了错觉吧。”
“什么?”黛芙妮说,看到惠特妮摇头后继续开口,“如果你要离开请再等一等,至少迈尔斯必须和你道歉还要补偿你的损失。”
惠特妮在她坚定的眼神中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地下室。而黛芙妮则坐在大会客室等迈尔斯回来。
自从搬来曼彻斯特,她被人说天生就淡淡的脾气也有了多次的波动,她越来越多次地尝到了愤怒、无措、愧疚的情绪。
她被越来越多的情绪、欲望影响,心里泛起一阵惶恐
六点,迈尔斯准时推开一百零八号大门。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黛芙妮会坐在大会客室而不是在二楼,吓了一跳。
“黛菲!”他说,“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在照顾姨父,是因为姨父好多了吗?”
“爸爸还是老样子。”黛芙妮沉闷地说,“迈尔斯,我们需要聊聊。”
可能她此刻脸色有些难看,迈尔斯很听话地在她身边坐下,还伸出手打算试试她的额头温度。
黛芙妮躲开了他的手,声音不愉:“你最近和那位小姐处得怎么样?”
迈尔斯放下手,靠在沙发上:“她想和我结婚,让我有一个自己的家,当然这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姨父出了事情我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她不理解我。哎,我们分开了。”
黛芙妮转头看他:“那你觉得惠特妮怎么样?”
迈尔斯眨了一下眼睛,他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闪过疑虑:“她是个勤劳的女人,配合卡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说之前的事我已经和她道过歉了,现在和她没有关系了。”
“你不喜欢她吗?”黛芙妮问。她居然看不出一点迈尔斯异样的情绪,仿佛一切都是如他说的那样。
“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佣人,将你照顾得那么好。”迈尔斯说,他笑了起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
“迈尔斯,”黛芙妮深呼吸,看来迂回对他没用,“为什么还要欺负惠特妮?”
“你在说什么,黛菲?”迈尔斯惊呼,“我——”
“妈妈和你聊过的!”黛芙妮压着嗓子说,“你根本没放在心上。如果你喜欢她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而不是将她当作——”
“她和你说了什么?”迈尔斯问。
“不管她和我说了什么,都不影响你对她做了什么。”黛芙妮说,“你必须再次!再次!和她道歉并赔偿她的损失。天呐!什么时候名誉可以用钱来衡量了,太可怜了。”
迈尔斯抹了一把脸,伸出一只手:“停,停。黛菲——”
他对上黛芙妮饱含怒气的眼睛,不负刚才的平静:“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这么做。”
黛芙妮瞪大眼睛:“我希望?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迈尔斯看她一眼笑一声:“我和你保证在那之后我和她没有一点联系了。但是有一点黛菲你得承认,男女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一个承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是同意的信号。别相信她的卖惨。”——
作者有话说:8.9.10连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