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黛芙妮和贝拉分开后的某天, 狄默奇太太突然有了一个举办聚会的想法。
“我们需要一点新的活力。”她说。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百零八号上上下下都活跃起来。
“我们需要定下邀请名单,最好是选在大家都有空的时间——”狄默奇太太挥动羽毛笔愣了一下, “没有那么多的朋友也有好处,不用考虑太多就可以把聚会漂漂亮亮地办起来。”
她说这话时有些低落,好在很快又振奋起来。
卡丽喜欢热闹,更喜欢向人们展示她的厨艺,她对黛芙妮说:“小姐, 我虽然没去过法国, 但我不认为我的厨艺不会受欢迎,因为你们都是地道的英国胃。”
自从那天回来,黛芙妮在她面前称赞了一句路威尔顿公馆的法国主厨后彻底激起了她的斗志,这会儿精神头昂扬得像大母鸡似的。
黛芙妮不忍也不愿意打扰她的激情, 便赞同她的话。
“将来,我可是要随着你去你未来丈夫家的。”卡丽说。
听到这话的黛芙妮闭上嘴摇头有些无奈。
午后,今日休息的往常几乎只在书房的狄默奇先生也出现在了会客室, 就为了表示对狄默奇太太这次决定的高度赞同。
“下周五怎么样?库克先生也回来了,我们不能把这位好心的先生排除在外。”狄默奇太太说, “路威尔顿先生、艾肯先生需要你去问问。”
狄默奇先生说:“我就是绑也会把他们绑来的。”
“但是那天可能不行。”黛芙妮说, “贝拉告诉我加尔顿太太会在那天举办慈善活动。”
“但她没有给我们邀请函。”狄默奇太太说。
“也许明天?如果您收到了,您打算不去吗?”黛芙妮说。
“那不如下周一?”狄默奇太太说,“周二贝拉他们一家不是要去拜访亲戚吗?周三惠特妮得回家一趟,人手不足。”
没人反对后她又开始点着手里只有短短几行字的纸张:“还有亨斯通一家。噢,主啊!我们在曼彻斯特的地位不比偷盗者好到哪里去。”
“是啊, 至少他们愿意的话每晚都可以光顾别人的家。”狄默奇先生看向黛芙妮开起玩笑来。
狄默奇太太叹气,问她丈夫:“你难道没有其他来往熟悉的朋友吗?”
“你不会希望好好地聚会变成个人演讲的。”狄默奇先生意味深长地说。
黛芙妮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
狄默奇先生摩挲下巴上的胡子:“原来听别人喋喋不休地讲话是这么难熬,我倒是能理解那些学生了。”
“爸爸?”黛芙妮看他, 忍不住想笑。
狄默奇太太琢磨片刻:“前些天住在隔壁的邻居一家上门拜访过,我们还没有回访不如就邀请他们一起。”
她说的是住在一百零六号的艾弗林奇一家,男主人经营一家中等大小的药店,有一双儿女,都未婚。
黛芙妮和艾弗林奇先生的女儿在某些方面观点不太相同,但和她的母亲艾弗林奇太太倒是能说上好一段时间的话。
不过她向来以笑相待且天性温柔,就算观点不一样也不会去贬低他人。
狄默奇太太敲定了初次的时间,当即就将邀请函写好让人送去。
幸运的是,第二天客人们都给了肯定的回复,这让暂时停滞的卡丽和狄默奇太太又重新动起来。
到了周一晚,客人陆续上门。
先来的是路威尔顿兄妹,这回路威尔顿小姐终于愿意露出笑脸了,一想到她就头疼的黛芙妮松口气。
在他们之后是一百零六号的住户,艾弗林奇一家。
“黛芙妮,你看上去真漂亮。”艾弗林奇太太抱了一下黛芙妮。她六十多岁了保养得不错,头发并未全部花白,身姿也非常挺拔。
海洛伊丝·艾弗林奇小姐比黛芙妮大几岁,方下巴、略微的鹰钩鼻但不显凶,配上她温柔的语调会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只可惜只是表面。
艾弗林奇太太的儿子西伦,是个一本正经的小伙儿,不太爱说话但一旦说起来准让一般人受不了。
不到十分钟,所有人到来了,分散在大会客室的角角落落。
贝拉认识艾弗林奇一家,熟稔地和海洛伊丝、西伦打招呼。
“听说你最近在药店帮忙,我以为你会去伦敦找工作。”贝拉对西伦说。
“本来有这个打算,但是家里人手不够。”西伦说。
“让你配药倒是浪费了。”贝拉可惜道。
“我迟早也是要回来的,并不遗憾。”西伦说。
海洛伊丝转着折扇笑起来:“配药不过是按照比例制作,不过西伦到底是牛津毕业的,一天下来药的克数比从前剩了不少。”
“那些工人没有系统学习过,能做到之前那种程度我们也不好再要求得更高。”西伦说。
海洛伊丝哼笑起来,黛芙妮低头掩盖笑意。
西伦没有察觉,还在和贝拉说话。
“黛芙妮,贝拉。”凯莉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裙子走过来。
黛芙妮将她介绍给艾弗林奇兄妹,同时又将众人带到路威尔顿小姐身边继续说起话来。
“现如今将医生制服改成白色的人越来越多,曼彻斯特起码有一半的人都是支持的。”坐下来后,西伦说。
海洛伊丝蹙眉:“不说微生物理论的可靠性,就说这一举动大幅增加成本倒是真的。”
“我认为是真的。”凯莉说,“路易斯·巴斯德在今年发表研究报告细菌是传染病的主要诱因。约瑟夫·李斯特受到启发首次在手术中使用苯酚消毒器械,将死亡率45%降至15% 。”
西伦露出黛芙妮见到的第一个笑容:“艾肯小姐,没想到你对医学也有所涉及。”
凯莉脸颊泛红:“医学关乎我们的健康问题,即使是不识字的孩子也会在某一时刻惊奇地做出相关举动。”
“比如他会在有选择的时候放弃更污浊的水,他未必学过脏水里存在病菌的知识但他下意识就会认为这很可能让他生病。”西伦说。
海洛伊丝惊奇地看向西伦和凯莉,她侧过身子问黛芙妮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说:“她是谁?”
“凯莉的爸爸是曼彻斯特大学教授,她从小就会接触很多学术内容,对这些感兴趣也是能理解的。”黛芙妮说。
“她又是谁?”海洛伊丝又看向独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路威尔顿小姐。
“她姓路威尔顿。”贝拉抖开蕾丝折扇小声说。
“她从进来就说过两句话,我差点以为她声带有问题。”海洛伊丝说。
贝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黛芙妮一瞬间知道她想到了他们与路威尔顿小姐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站起身坐在离路威尔顿小姐最靠近的长沙发右侧,说:“十分荣幸您能来,您觉得这个蜡烛怎么样?”
黛芙妮拿起两人中间那小圆桌上的百合样式的蜡烛。
“不错,但我更喜欢水仙。”路威尔顿小姐说。
“比起纯洁的百合,清冷高洁的水仙确实更适合您。”黛芙妮说。
路威尔顿小姐突然勾起嘴角,她歪在沙发扶手上说:“我哥哥倒是很特别,他不喜欢花不过前些天却从国外买了一棵树回来。”
“什么树?”贝拉转过身问。
“月桂树。”路威尔顿小姐问黛芙妮,“黛芙妮小姐,你喜欢月桂树吗?”
“月桂树是荣誉的象征,路威尔顿先生喜欢我觉得很正常,毕竟他那么成功。”黛芙妮脑海飘过短暂浅显的疑惑。
“我替哥哥谢过你的称赞。”路威尔顿小姐说,“不过我不太喜欢月桂树。”
“它太挑环境了,只在特定土壤中生长,空气要湿润、阳光不能直射。开得花不繁茂,还没好好欣赏就凋谢了。”路威尔顿小姐说。
“我倒是很喜欢。”贝拉笑说,“不管大到药用小到烹饪,都有它能帮忙的地方。它虽然花期短但四季常青,花香浓郁,能适应一般植物不能适应的寒冷。”
路威尔顿小姐摇摆扇子,她直起背,不再倚靠扶手。
狄默奇太太从餐厅出来,招呼她们入座。
长长的餐桌中央摆放了几支蜡烛和一丛丛特地制作的花丛。
银质餐具泛着漂亮的光泽,蜡烛的光将餐厅照得暖意丛生。
黛芙妮左右分别是西伦和克洛伊,她与贝拉正对面。
康斯坦丁坐在狄默奇先生的左手边,与她不是一列还隔了好几人。
他往后靠,假装在认真听先生们的话。
“三十几年前的改革只让中产阶级有了选举权,工人阶级还是被排除在外。如今正值第二次改革在即,二月份,改革同盟在伦敦成立,工人向政府施压要求普选权。”艾肯先生问他,“康斯坦丁,你怎么认为?”
康斯坦丁这才正眼看他:“让有财产的工人获得选举权比他们在街头暴动更有利于秩序。”
“有财产的人?”库克先生说,“路威尔顿先生你认为怎样算有财产的?”
康斯坦丁不耐烦回他,但又不想被人拉着抽不出身于是说:“部分人认为城市租户能支付起十镑一年的,和乡村佃农中能支付得起十五英镑一年地租的人。”
库克先生皱眉。
狄默奇先生赞许地点头:“只有有纳税资格的人才有权力获得选举权。”
“不过大多数曼彻斯特的工厂主都是持反对意见,认为工人获得权力后就会推动工厂法改革,不利于他们的利益。”亨斯通先生说。
“但是工人阶级获得选举权就能削弱土地贵族在议会的垄断现象。”艾弗林奇先生说。
康斯坦丁一手摆弄银叉子,侧过头似乎在思考他们的话——
作者有话说:月桂树=Daphne=黛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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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饭后,众人再次返回大会客室,可以选择玩牌或是继续闲聊。
黛芙妮端着一杯红茶在听克洛伊说关于近来加拿大移民热的事。
“我们姑妈的女儿都二十六了还没结婚,如果我有一天到这个岁数还未结婚我简直没脸出现在大街上。”她说。
“琳达不漂亮、没有太多的嫁妆。现在大量年轻男人都去了海外,以至于如今国内大龄女青年人数激增,她没有什么竞争力,太可悲了。”贝拉同情道。
“如果她不介意找个底层阶级的人也不是不行。”摩西说。
这话引来了在场女性几乎一致的反对。
“即使嫁不出去也不能自甘堕落。”亨斯通太太说。
“不过好在,我们的女儿都不需要为这个问题发愁。”狄默奇太太缓和道。
亨斯通太太放下茶杯看向海洛伊丝:“海洛伊丝有相看对象吗?”
艾弗林奇太太点头:“我和先生预期在明年将她嫁出去。”
“海洛伊丝二十三了,确实应该抓紧时间。”亨斯通太太说。
贝拉拉着黛芙妮小声说:“这就是女性的悲哀,一旦超过二十四岁未婚那么你的人生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基本玩完了。但是男性就不一样,你看西伦今年二十五,我还从未听到过艾弗林奇太太为他担忧的,就连我妈妈也不觉得他的人生有遭到怎样的冲击。”
“如果将来我的婚姻过得十分糟糕那我宁愿不结婚,至少名声不如血肉来得让我疼痛。”黛芙妮说。虽说男性都以绅士自居且为标准,但私底下打女人的也不少。
“太太。”
惠特妮拿了一封信交给狄默奇太太,说送信人特地强调十分要紧。
狄默奇太太疑惑地接过,打开才看了几眼, 脸色猛地大变。
不一会儿的工夫,她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开始冒汗。
这一变化让一直注意的黛芙妮吓得站起来,不慎带来一连串的反应。
“妈妈,怎么了?”黛芙妮扶住狄默奇太太的肩膀,拿过她手里的信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艾弗林奇太太让惠特妮去拿嗅盐,克洛伊、凯莉都被吓得惊呼。
【亲爱的姨妈:
艾尔莎姨妈,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这个可怕的消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两天滴水未进, 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直到这一刻我都还在迷糊地想也许睡一觉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在那个早晨我阻止了爸妈, 是否一切都不会发生。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这个噩耗,请你们一定要有准备再接着看:我的爸妈,在两天前不幸死亡,当时他们正打算从克里克小镇返回,马车遭到了山体滑坡,跌落山崖。
我用了莫大的勇气将这封信写完,只期望你和姨父以及两位表妹在得知时身体还遭受得住。
迈尔斯】
黛芙妮用手心盖住快要溢出的震惊,几乎是一瞬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带了一层水渍。
狄默奇先生察觉出了事,扔下纸牌快步过来询问狄默奇太太。
有丰富从医经验的艾弗林奇先生让围在狄默奇太太身边的人散去,然后让狄默奇先生拍打她的手腕和颈部。
物理刺激让眼前发黑的狄默奇太太缓过一口气来。
艾弗林奇先生让大家让出一点空间,那些大裙摆将狄默奇太太围得密不透风。
贝拉拉过黛芙妮,她还算镇静:“你希望我现在做些什么?”
黛芙妮吞咽口水将信纸捏在手心里,靠着她的手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康纳姨妈本是狄默奇太太再世的唯二最亲近的亲人,她是狄默奇太太的姐姐,几乎是被对方带着长大的。
在黛芙妮出生的时候,狄默奇一家已经从曼彻斯特搬回了肯特郡,与阿德勒舅舅、康纳姨妈关系非常亲近。
她八岁后狄默奇一家又搬去了利物浦,而阿德勒舅舅去了伦敦,只有康纳姨妈还留在肯特郡。
自黛芙妮有记忆以来,康纳姨妈就像是第二个妈妈般照顾她成长,也是在康纳姨妈那儿她得到了第一份明显的偏爱。
她不想情绪崩溃,那么多客人手足无措地在那儿不知该做些什么,需要有主人家主持场面才好。
“深呼吸,然后吐气。”路威尔顿先生走过来弯下腰,那双眼睛牢牢锁定黛芙妮,让她不得不看着他,“今晚的晚餐十分美味但我能提一点建议吗?”
黛芙妮听到晚餐似乎出了纰漏,分了几分注意力出来。
“如果选择狼山鸡会更好,奥品顿鸡做咖喱奶油鸡不够鲜美。”路威尔顿先生说。
一只正宗的中国狼山鸡会花掉狄默奇先生三个星期的薪水,并且这种珍贵的海外鸡种也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基本流入了当地上流社会。
黛芙妮一时不知道对方是来帮助她平复下来的,还是让她尴尬和气愤的。
“不过女厨的手艺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缺点,我能问问她是在哪里学过吗?”他说。
“卡丽大概是和她的妈妈学来的。”黛芙妮随便地回答,“至少我知道的,没有系统地学过。”
“如果可以,我能请她过几天去公馆帮忙吗?”路威尔顿先生问。
“只要卡丽愿意,当然可以。”黛芙妮点头。
一问一答,还真让她平复了不少,至少现在有力气有理智来处理当下混乱的场面。
她对关心的贝拉和好心的路威尔顿先生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原谅我和妈妈招待不周。”
“我能方便问问出什么事了?但凡我们能帮上什么,你尽管说出来。”贝拉握着她的手说。
黛芙妮用手帕按在眼角,十分伤心:“真是一个噩耗。我亲爱的姨妈和姨父遭遇意外去世了。”
“天呐,请节哀。”贝拉同情地摇晃脑袋。
狄默奇太太醒来后强忍泪水说了那个可怕的消息,客人们十分体谅并且献上同情。
贝拉轻撩黛芙妮耳边的发丝对她安慰一笑,在不舍和担忧下离开了一百零八号。
狄默奇太太站不起来,只有黛芙妮和狄默奇先生出来送人,路威尔顿先生是最后一位离去的客人,他妹妹已经坐上马车了。
他戴上帽子,离开前对狄默奇先生和黛芙妮说:“节哀。”
狄默奇先生手放在他的背部,表情沉痛,叹气。
黛芙妮笑不出来,不过她对路威尔顿先生的举动产生了感激,认为他虽然性格冷淡但却不乏贴心体贴,通过上次的事和这次的小帮忙她现在十分确信对方是一位值得交往的绅士。
最后一辆马车离去,黛芙妮终于坚持不住,她扑进爸爸的怀里哭泣。
狄默奇先生抚摸她的头发,怀抱代替一切安慰。
黛芙妮坐回沙发,将捏在手里的信打开交给狄默奇先生,对方看完眼里流露惋惜和悲痛。
卡丽让惠特妮将餐厅收拾出来,而她则是充作狄默奇太太身体的支柱寸步不离。
狄默奇太太哭晕了两次,她拿过信不敢置信地一遍又一遍阅读,每每读到那句我的爸妈,前两天不幸死亡就会发出抽泣声。
“我的姐姐,她还这么年轻!”她说,“尽管我们三年未见,她的样貌还在我脑海里清晰可见。”
黛芙妮对康纳姨妈的感情不如狄默奇太太的强烈这会儿都难受得不行,可想而知狄默奇太太有多绝望。
上次与康纳姨妈、姨父见面还是在利物浦,当时还有表哥迈尔斯。
两户人家从不因为距离变得陌生,惦念让他们从未分离。
即使之后的三年未曾见面,但康纳姨妈时不时就会给她和狄默奇太太写信,还会做一些容易保存的食物寄来,还大多数是黛芙妮喜爱的。
这种偏爱让她在面对安娜的时候又心虚又高兴,每每被安娜的酸言酸语冲击时她也没想过写信给姨妈,让她不要将偏爱显露得如此明显。
一想到再也不会收到康纳姨妈的来信,心像挤毛巾一样被勒得紧紧的,水哗啦啦地从她的眼睛出来。
“可怜的迈尔斯,他如何能抗得过去。”狄默奇太太捂住眼睛。
“好在那位可怜的先生已经长大成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卡丽惋惜道。
“我可怜的姐姐,姐夫。”狄默奇太太捶打胸口。
这一晚一百零八号如同海中飘摇的小船,被打得摇摇晃晃、七零八落。
第二日,狄默奇太太果不其然地又倒下了,黛芙妮白着脸去看她。
“哭累睡着了。”卡丽说,“黛芙妮小姐,你也需要睡上一觉。”
眼底青黑、嘴唇苍白、神情低迷,让黛芙妮活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尽管此刻因为睡得不安稳导致头疼得厉害,她还是不想去休息,应该说她躺不住,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天刚亮先生就出去了,我想是去了电报局。”卡丽掖了掖狄默奇太太的被角说。
黛芙妮和她去了一楼。
卡丽劝不动她,只好去泡壶咖啡来。
闹钟里的小鸟弹出来,此刻是早晨七点。以曼彻斯特和肯特郡的距离大约要两个小时他们才能收到迈尔斯表哥的消息。
大概午餐时分狄默奇先生就会带消息回来。
黛芙妮无法平静下来做不了任何需要耐心的活计,就这样呆呆地捧着咖啡让思绪漫游天际。
惠特妮唤回了她:“小姐,路威尔顿先生来了。”
“谁?”黛芙妮没听清。
“路威尔顿先生。”
黛芙妮立马放下瓷杯,起身:“爸爸也回来了?”
“先生没有回来。”
路威尔顿先生只要来那身边一定有狄默奇先生,今日只有他一人倒是奇怪。
出了大会客室右边就是大门,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先生,您怎么来了?”黛芙妮问,让他进来喝杯茶。
他摘下帽子挂在钩子上,一头微微凌乱的黑发让黛芙妮多看了两眼。
等他进来,才露出后面的一个抱着编织篮子的佣人。
“不值一提的心意,希望狄默奇太太和你能恢复一点心情。”路威尔顿先生说。
惠特妮接过拿到黛芙妮身边。
一个大菠萝、一盒草莓还有十几个柑橘和柠檬。
“您太破费了!”黛芙妮立马拒绝,这些水果可不是狄默奇先生年薪买得起的,甚至除了草莓其他几样水果黛芙妮只在曼彻斯特的水果精品店展览柜看到过。
“难道我的心意不值得被接受吗?”
他话语里的强硬让黛芙妮愣了一下,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又说:“你看上去不太舒服,是否需要我推荐一位经验丰富的家庭医生?”
黛芙妮摸上自己的脸,有些难为情。
第33章
今日根本没有打扮心情,只穿了一条半旧的棉裙,头发没有盘起来还带着盘发后的微卷披散着,只取了鬓角两缕发丝在脑后打了个结。
这样的穿着是不适合招待客人的,更何况对方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得体。
黛芙妮脸色烧红, 干巴巴地邀请对方进来坐坐又赶紧让惠特妮上一壶红茶。
想起对方好心体贴,她低头回答:“我只是没休息好,妈妈也看过医生了。感谢您的好意。”
如实质般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黛芙妮一想到自己此刻不佳的外貌就热得慌。
她不敢抬头,害怕对上路威尔顿先生认为她不体面的眼神,她几乎不将目光往上移。
也好在她没抬头才给了他肆无忌惮的机会,只不过短暂的有些可怜。
康斯坦丁明显感觉到她的尴尬,并不想离开但更加不愿她难受。
他只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
黛芙妮松下紧绷的肩膀。
卡丽从地下室上来,洗了一盘草莓:“路威尔顿先生真大方,小姐你瞧这草莓,个头大不说颜色还漂亮。还有那个带刺的黄色水果,也不知道叫什么该怎么吃,如果直接洗干净了吃不知道会不会扎嘴。”
看到草莓黛芙妮才想起来她忘了退给路威尔顿先生了,如今卡丽洗了出来也只能收下。
她告诉卡丽:“我只知道那叫菠萝, 大概需要剥皮吧?”
卡丽将一半的草莓放在桌上的碟子里:“我拿些上去给太太尝尝。”
黛芙妮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几颗:“你和惠特妮也尝尝。”
“给她做什么!”卡丽高兴又小心地握在手上。
草莓细腻多汁, 甜甜地带有一丝酸味。黛芙妮吃了两颗很喜欢不过她想留点给爸爸品尝就克制自己不再触碰。
到了中午,狄默奇先生果然带来新消息。
康纳姨妈和姨父将在后天安葬,迈尔斯表哥已经联系墓地等事。
舅舅一家也是昨天收到消息,他们离肯特郡不远打算去帮忙安葬的事。
狄默奇一家离得远赶不上葬礼的时日,虽然很遗憾但是好在迈尔斯表哥应了狄默奇先生的邀请, 说等一切事项办好就来曼彻斯特散心。
对于不能参与葬礼的仪式,黛芙妮和后来得知的狄默奇太太都十分失落,可也明白遗体不能长久存放, 更何况听迈尔斯表哥说,姨父姨妈的遗体虽然被找到但也被石头压坏了加上如今天热。
下午,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一起去了教堂祈祷。
之后又去电报局将希望葬礼那天,牧师代为宣读的悼词里有她们指定的经文段落的事告诉迈尔斯表哥。
康纳姨妈、姨父葬礼当天,曼彻斯特如往常的每一日吹着漫天白雪。
黛芙妮推开小会客室的窗户,狄默奇太太念经文的声音与雪一起裹挟着飘向远方。
“我们现在照主的话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这活着还存留到主降临的人,断不能在那已经睡了的人之先,因为主必亲自从天降临,有呼叫的声音和天使长的声音,又有神的号吹响”
随着黛芙妮那句“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过渡。”这场为亲人举办的小小祈祷会落下帷幕。
对于姨父姨妈的离世,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用两个晚上的时间就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就像歌德说的死不过是搬进了永恒的居所,有那么多的名人还有主的指引,这份悲痛消散了大半。
姨父姨妈善良有爱,将来在天堂他们还会再见。
周四,又是被乌云压头的一天,屋里待得烦闷,黛芙妮撑起绣花小伞漫步在街头。
比起热闹的市集,此刻她更向往安静的小花园。
在教堂不远处就有这样一个地方,喷泉上是玛丽·安宁的雕像,手里捧着一块石头代表她发现的双型齿翼龙化石。
她肉身消弭可灵魂不灭,在这里宁静地望着过去的人、探望来世的旅客。
涓涓细流下的水池里只有零星几个法新,想来大额的硬币早已被人捞走。
那些捞走的人大概就是躲在树后窥伺她的孩子们吧。
黛芙妮从袋子里拿出几枚便士扔进水池,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出口连接了一片新的街区,街头红墙上还绘画着本杰明·迪斯雷利的画像。
有几个孩子穿着尼龙外套互相追赶争抢手里的糖果,围着围裙的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捧着篮子在那儿放哨。
迎面走来一对胖胖的妇女,她们手里都拿着一篮子的蔬菜,显然前方有个菜店。
黛芙妮侧过身让她们先走,然后顺着她们来时的路去探索。
菜店、面包店、裁缝店、当铺、劳工酒馆和药店,此外街边还有不少流动小贩,以补鞋、贩卖当日牛奶或低价食物为生。
黛芙妮站在一面贴满纸张的墙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所有的所有都透露着两个字:生活。
有寄宿公寓的信息,八人铺每周三个便士;废品回收种类,废面纱或是废金属材料;还有宣传童工雇佣站的,五到十岁儿童周薪仅一先令。
站在这面墙前的人不少,大部分都在找租房信息和招工信息。
黛芙妮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再往前她怕越走越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决定走来时的路。
出了这片街区,在岔路口她选择去教堂坐会儿。
小广场上有一两个人拿着扫把驱赶鸽子好方便清扫垃圾,鸽子从左成片飞到右,又从右飞到前面。
在这里黛芙妮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穿着做工精良的西装站在教堂门口,抬头望着尖顶上的十字架。
犹豫再三,她还是走过去了。
“路威尔顿先生。”
“黛芙妮小姐。”
“先生,您怎么在这里?”黛芙妮好奇。
“随便走走。”路威尔顿先生说。
“看来今天是个幸运日。”黛芙妮说。
“你是来祷告的?”他问。
“不。我只是散步然后来到了这里,和您一样没有任何计划。”黛芙妮将伞收起来,“不过既然来了就打算进去坐会儿。”
她走上台阶,突然记起这位先生不信基督,想着招呼也打了不然就此分开,于是她转头打算说些离别的话。
对上一个人的眼睛是很稀疏平常的事,她不说见过太多世面,不管是悲伤的、喜悦的抑或单纯的、复杂的都有所见识,可路威尔顿先生的眼睛常常让她为此停留。
一双总是压抑着的眼眸。
道听途说也好,自我观察也罢,她都知道他是个成熟的、成功的男人,这样的人她向来都是用最得体的一面去对待,得到的反馈也非常好。
但是他不一样,不管她怎么做都很少有波动,最明显的一次就是他送水果那天,第一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除平静、淡漠外的强硬。
大部分时间,他不需要做什么就只是站在那里都会让人望而却步。
配合那张似乎僵硬的面孔,他给人带来的永远是严肃、冷硬、矜贵。
他会笑吗?他会为什么笑?他会哭吗?他会为什么哭?
突然黛芙妮有了这样的疑问。
“您想进去坐坐吗?”这一刻黛芙妮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是听见自己这么说的。
他点头,跟着她坐在长椅的一角。
黛芙妮坐在这里就觉得心绪平静,她合起双手、闭上眼睛默默低喃。
康斯坦丁不信基督,他只信自己。
此刻就是自己的回报。
是惊喜也是意外,骨子里不喜意外但此刻他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只有她闭眼的时候,不看他的时候(虽然大部分时间确实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她对他并不大方反倒很吝啬),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注视一位女士。
直到她睁眼,康斯坦丁才闭上眼睛,酝酿情绪掀开眼皮问:“狄默奇太太还好吗?”
“承蒙关心。妈妈的身体没有出现大问题,只是有些低落。”黛芙妮不自在地说,她觉得自己右脸特别紧绷,路威尔顿先生审视的目光存在感太高了。
“黛芙妮。”满头花白穿着黄袍子的牧师走过来。
“奥尔斯顿牧师。”黛芙妮站起身。
“别太悲伤,主永远与你同在。”奥尔斯顿牧师慈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感谢您的宽慰。”黛芙妮微笑。
接着她为路威尔顿先生和奥尔斯顿牧师介绍彼此。
“这位是路威尔顿先生。”黛芙妮说。
“我们见过。”奥尔斯顿牧师说,“上个月,一个夜晚,还下着雨。”
路威尔顿先生伸手与他相握:“是的。”
“年轻的头脑和明晰的思想使你不再迷茫踌躇。”奥尔斯顿牧师说。
“谢谢。”路威尔顿先生收回手,双手插兜,冷冷清清地说。
黛芙妮为他们之间产生过交集感到诧异,但她并没有打算去询问。
“下个月的圣餐礼,黛芙妮你和狄默奇太太一定要来,我可以为你们留最好的一块无酵饼。”奥尔斯顿牧师倾身小声说,一双已经浑浊的眼睛灵活地转动。
“太感谢了!”黛芙妮轻笑。
“奥尔斯顿牧师,我打算捐一笔慈善基金用于建造和维修。”路威尔顿先生盯着黛芙妮的笑脸说。
黛芙妮和奥尔斯顿牧师不约而同睁大眼睛。
“你说认真的?先生。”奥尔斯顿牧师追问。教堂一直处在亏损的边缘,维持运转的资金绝大部分都来自信徒的捐赠,“原来你也是一位教徒吗?”
黛芙妮是最震惊的人,因为她知道路威尔顿先生不是一名基督徒。
那么他此举就完全是出于善意。
他严厉大方、冷漠体贴,是个处处矛盾的人,对他的初印象渐渐地在黛芙妮的眼里变得模糊。
“感谢您的馈赠,也许您并不需要但我会一直为您祈祷祝福的。”她真情实意地对他说。
第34章
路威尔顿先生捐了一大笔钱, 惹得奥尔斯顿牧师不停地感谢他。
说这笔钱可以为孤儿、无能力的老弱病残带来更多的福祉。
他也会将路威尔顿先生的名讳告诉他们,不过路威尔顿先生拒绝了,他不希望这件事被过多的人知道。
低调慷慨, 黛芙妮这样评价他。
在对方提议送她回一百零八号的时候, 很是心甘情愿地上了马车。
等她坐回会客室冷静下来又陷入沉思,既然他并不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为什么会不同意改善工人的生存环境?
说来,他不也出生在那样的地方吗?
贸然地问私密问题很可能惹得对方生气,黛芙妮只能自己猜测, 也许他真的受过伤害。
晚餐时,她又将路威尔顿先生的善举告诉了爸妈,果不其然他们也对那位先生的举措十分赞扬。
“太慷慨了,下次见面我必须得亲自感谢他。”狄默奇太太高兴地说。
“康斯坦丁是一位真正的绅士,有多少人在像他一样身怀巨富的同时又热衷于做慈善?”狄默奇先生赞扬他。
“你说得对。”狄默奇太太点头。
本周五,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将通过加尔顿太太的慈善会在本街区正式亮相。
地点就在加尔顿太太家中,一栋坐落在运河支流边的小房子,位于牛津路的尾巴。
黛芙妮穿了一条鹅黄色绸制礼服,
中分低盘发髻,方便戴帽子。
同色的鹅黄色宽檐帽上别了新鲜的百合, 一对长长的仿钻石耳坠落在肩头。
她和狄默奇太太一起由车夫送到加尔顿家中。
马车稳稳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正好与亨斯通太太、贝拉相遇。
有了熟悉的友人在侧,狄默奇母女微微吊着的心放下来。
狄默奇太太和亨斯通太太走在前面,贝拉挽着黛芙妮走在后面。
加尔顿宅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此刻铁门大开, 平坦的小花园两侧摆了几处小摊位,不仅有卖帽子的还有卖绸扇、手套的。
年轻的小姐或已婚的妇女在摊位间走动,这样热闹的活动使黛芙妮心情也变得明朗。
亨斯通太太将她们带到了站在大厅里的加尔顿太太面前。
“加尔顿太太。”亨斯通太太微笑, “这是狄默奇太太和她的小女儿,黛芙妮小姐。”
黛芙妮松开贝拉的手站到妈妈身边,对加尔顿太太行微蹲礼:“加尔顿太太。”
加尔顿太太不年轻了,棕色泛白的发丝、耷拉的眼角、扁扁的嘴唇,眼神倒是还有几分犀利。
穿着简单但不失身份的证明,气质更是出众。她是黛芙妮见过的最有威严的一位太太。
“狄默奇太太,欢迎你来慈善会,还有黛芙妮小姐。”她扯扯嘴角,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她们。
“感谢你的邀请,我和黛芙妮才有机会参加这样的善事。”狄默奇太太笑着说。
加尔顿太太目光放缓,她点头将一直未开口的、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人介绍出来:“这是我的侄女,昨天刚从什罗普郡过来。桑席。”
棕发、骨架不小、一双眼睛闪动频繁。
桑席抿起嘴唇笑了笑。
“什罗普郡过来要不少时间,不过曼彻斯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亨斯通太太说。
“亨斯通太太。”一位女士摇曳着走来,手里扇着漂亮的刺绣折扇。
“西格莉德。”亨斯通太太熟稔地握住她伸出来的手,“有段时间未见了,听说你去了海外?”
西格莉德,这个名字黛芙妮听贝拉说过,她是加尔顿太太的女儿。
已婚妇女们挥挥手将三位未婚小姐赶到草坪上去。
黛芙妮和贝拉对视一眼,率先开口:“我叫黛芙妮,这是贝拉,我们住在牛津路靠近头部的位置。”
桑席像个容易受惊的小象,她脸色泛红,轻声开口:“我叫桑席·卡斯蒂奥,就住在这儿。”
加尔顿太太举办的慈善会邀请的都是女人,没有一个男性,这让在场的女士都很放松。
走了短短几步路黛芙妮就听到了好几道不加以克制的笑声。
难得强烈的日光配上碧绿的草坪和有趣的小摊,几人说起话来也比往常来得自在。
桑席为她们介绍慈善会:“所有出售的物品都是大家自己提供的,而卖出的钱会全部用于慈善事业。”
她们在一个手套摊前停下,黛芙妮拿起一副真丝手套:“这真是大好事,但是我比较好奇这里有男士慈善会吗?”
桑席摇头:“我倒不清楚,不过我老家是没有的,连这样的女士慈善会也没有。”
“男士可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营销自己的名声。”贝拉笑着说,“他们通常选择更正式,舞台更大的场地。”
“所以他们选择怎样的舞台?”黛芙妮好奇地问。在利物浦她参加的慈善会也都是女人筹办的。
“下个月,曼彻斯特的植物园将要开业。我爸爸说,一些男士慷慨地捐了不少钱,温室就有四个。”
黛芙妮点头:“光建一个温室就够加尔顿太太举办上百次慈善会了。”
“是啊,路威尔顿先生就捐了两个。”贝拉说,“是不是很意外?”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保证会的。”黛芙妮说。她花了几个先令将那副手套买下。
贝拉挑眉,手腕轻扭,折扇上的蕾丝左右摆动:“真想不到,竟在不知不觉中你对那位先生改了看法。”
她们继续往前走,停在了一个卖丝巾的摊位前。
“只说我知道的,上回他在教堂捐了一大笔钱。”黛芙妮小声说。虽然路威尔顿先生不希望将他的名字宣告大众,但要是有人愿意问她还是十分乐意说上一句的。
“瞒得这样紧,想来他不想让人知道了。”贝拉沉思。
“是这样的。别人不问我就做个守口如瓶的人,可要是他人问起我也很乐意将他的仁慈之举说出去。”黛芙妮说。
桑席抚摸一块草绿色的丝巾,她忍不住好奇:“你们说的是谁?”
“让我介绍,那就是英俊富有的先生。”贝拉笑着说又看了黛芙妮一眼。
“我不敢说我不甚了解的,半知半解的也没必要说,就了解的来说是位很有个性的绅士。”黛芙妮说。
桑席没听明白但她不再追问。
慈善会只办一上午,午餐过后就结束了。
分别前,桑席送她们到雕花铁门处,有些不舍:“我是十分喜爱你们的,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相处了。”
“难道你马上就要离开了?”黛芙妮问。
桑席露出窘迫的神情摇头:“想来我会在这儿长住。”
听到这话的黛芙妮、贝拉都有些诧异。
“下个月植物园开业,不如我们约好一起去?”贝拉握着她的手说。
桑席露出笑来,高兴地点头。
返程的马车上,狄默奇太太放下嘴角,眼角的疲惫瞬间浮现,不过她还是很满意这次活动的:“加尔顿太太说,她打算将今天筹集到的资金用来购买药品送往教堂。她真是一位善良的女士。”
黛芙妮注意到她买了一顶帽子和一个香包。
“说来,加尔顿太太的侄女也是可怜。”狄默奇太太又说,“我听加尔顿太太的女儿西格莉德说,卡斯蒂奥小姐父母刚刚去世,如今只剩她一个人。”
黛芙妮捂嘴:“上帝。”
“她让我想起了可怜的迈尔斯。”狄默奇太太伸出手指按了按眼角,继续说,“哎,卡斯迪奥小姐连像样的嫁妆也拿不出来,西格莉德说她来时甚至只有三套换洗衣服。”
“她是位不错的淑女,我想苦难一定都过去了。”黛芙妮蹙眉。对桑席的经历感到同情。
五月初,曼彻斯特突破记录,连开了一周多的太阳。
街边不多的树与花,一天天总欢喜地颤抖,黛芙妮偶尔走在它们身边还会被轻触打招呼。
植物园就是选在了这样一个日子里开业。
它选址离牛津路不近,但坐马车的时间也远远谈不上长得烦人。
为了配合今日的活动,黛芙妮特地穿上了绿色的裙子,就连头上的圆顶编织宽檐帽上的绑带也是绿色的,还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她戴上白色的手套又将扇子穿了绳子坠在手腕上才出门,亨斯通家的马车在她刚下台阶就到了。
贝拉、克洛伊都高高兴兴地迎接她。摩西也在,虽然他觉得面对一群比他大几岁的女人们很煎熬,但没有男性陪同她们是不可以去植物园的,为此也只能苦着脸坐在车座上和黛芙妮打招呼。
至于桑席她会乘坐加尔顿家的马车直接前往植物园。
“我听说四个温室里有一个是培育睡莲的,还有一个棕榈玻璃房。”克洛伊说,她声音雀跃,极大地调动了本就期待的黛芙妮。
“是吗?那你知道另外两间是种的什么吗?”黛芙妮问。
克洛伊摇头:“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个准确的说法。”
“听说植物园总面积达三百英亩,只比皇家植物园小几十英亩。”摩西说。
他一说又将气氛推到了新的高度。
“马上就知道了。”贝拉安抚她们。
曼彻斯特第一座植物园,英国的第二座植物园,名头响亮地引来的人流让这里像蜂巢一样热闹。
还未进去,几棵巨大的树就在昭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与桑席汇合后,四人有说有笑地递了门票进去,摩西跟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要是喜欢的话帮我宣传吧[求求你了]
第35章
远远的四座玻璃房最为显眼, 他们决定从最近的温室开始。
外面瞧着人多得不行,等进园后分散开来倒是好多了。
第一座温室外形如倒扣的航船,高长的棕榈树在里面自由地伸展,这是一座棕榈温室。
里面温度要比外面热些,大概是为了模拟植物的生长环境。
“那是什么?”克洛伊指向一株长着长椭圆形果实的树,它们树皮呈灰褐色,大概三十英尺高。
黛芙妮往里走,她将介绍牌念出来:“可可树产于南美洲亚马逊河流的热带森林中。可可树的果实可可果可以制成可可粉,作为主原材料做成巧克力或饮料。”
“巧克力居然是用它做出来的!”桑席惊呼, 她探出上半身仔细打量这片可可树。
“神奇。”克洛伊一手扶住帽子,抬起头来。
接着他们又前后认识了橡胶、咖啡等植物才从棕榈温室出来。
在游览过睡莲温室、草园、温带植物室后五人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今日活动。
“来前我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他们怎样才能让那么远的地方的植物移植过来,还将它们打理得井井有条。”桑席说, “很大一片植物我从未见过什至没有听说过,曼彻斯特真是一座伟大的城市。”
他们在温室外的散落小圆桌旁坐下,这里是连接玫瑰花园和标本馆中间的一小段路,用灌木建了一个迷宫。
黛芙妮注意到迷宫边竖立的石柱,她好奇走近。
“这些就是捐赠者的名单吧。”贝拉走来说。
“埃里克阁下也赫然在榜,我怎么听说他前段时间投资失败了。”摩西说。
“谁?”黛芙妮问。
“那位阁下有个男爵的头衔,但祖产早已败得差不多了。”贝拉环顾四周小声说。
“前些年他迷上了投资,虽说有赚但多是亏损。”摩西说,“没想到还有闲钱拿来买名声。”
他听起来还挺不屑的,黛芙妮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想着摩西就读的学校也有些了然。
即使他才十四五岁, 但社会上的消息还是要胜过她们的。
黛芙妮数了数石柱上的名字,足足有十几个,后面还跟了对方捐赠的项目。
路威尔顿先生也在榜, 他支持了温带植物室、睡莲温室以及路边小憩座椅绿化带的建设,排名数一数二。
桑席和克洛伊走到她们身边,一同看了一会儿。
“我猜最少的人也捐了一万英镑。”克洛伊说。
“一万!”桑席吃惊,“这足够将我老家的小镇大半买下来了。”
克洛伊看她:“桑席,你来自哪里?”
“莱顿小镇,在什罗普郡。虽然叫小镇但常住人口只有两百多人。”桑席有些落寞,“那儿离主要城市有好些路,居民如无必要几乎不会离开镇上。”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克洛伊问。
黛芙妮眨了下眼睛,没想到她居然不知道桑席可怜的家世,怕引起桑席的悲痛她正思索着怎么转移话题。
桑席虽然伤心但并未流泪,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家人都去世了,我来这里投奔姑妈。”
“抱歉。”克洛伊愧疚地说。
“没关系,这不是秘密。”桑席说,“我的遗产只是一栋位于镇边的小房子,所有的现金都用来买了火车票和安葬家人。”
“你还好吗?”黛芙妮抚上她的背部。
“我很感激姑妈一家。”桑席笑着摇头,“说实话来前我已经有十多年未和姑妈相见了。”
“至少你很勇敢,千里迢迢来这里。”贝拉说。
摩西闭上嘴没说话,静悄悄地站在一边,尚且稚嫩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
克洛伊为自己找的这个话题懊恼不已,见众人都不再说话立马说起其他来,加上黛芙妮和贝拉的配合很快就让桑席丢下这段插曲。
从植物园回来没几天,黛芙妮收到了贝拉的邀请,去河边市集买花。
对于贝拉再次邀请她去那儿,她其实是有点疑惑的。
知道的人越多,秘密就不再是秘密,它会随时暴露。
当然她绝不会说出去但保不齐见到的人多有了联想。
另一点来说,其实黛芙妮是不希望贝拉沉浸在这段爱情里的,亨斯通先生是不可能允许她嫁给一个平民,甚至对方还是一个黑人。
也许她确实不懂爱情的魔力但她清楚地知道,下嫁没有好结果。
心里揣了事与贝拉见面就没了往日一心一意的欢喜。
一打她上了马车,慌乱是冒起的第一个情绪。
“贝拉,你为什么哭?”黛芙妮问她。
贝拉闭嘴不肯出声,泪水就加大马力地流淌,总之这股悲伤非要全全部部地露给她看。
好半晌,等外面刮了大风,贝拉才说:“妈妈知道了。”
黛芙妮急得出了一层薄汗,一听亨斯通太太知道了,连安慰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她今天早上拿着吉姆给我的信。”贝拉捂着脸,“她知道了。”
“上帝。”黛芙妮问她,“亨斯通太太知道吉姆是谁了吗?”
贝拉摇头:“我不肯告诉她,我也没法告诉她,只推说是一个做生意的人。”
“那你今天还要去花店?”黛芙妮叹气,“你想和吉姆说清楚?你也不怕太太找人跟着你。”
“就算吉姆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认为我和他——”贝拉说,“去买花是个不用费心的理由。”
“别哭。”黛芙妮抱住贝拉。
她连大声哭泣的资格都没有,一张小小的帕子承担起所有的悲伤。
车夫将她们送到梅小姐的花店,贝拉低着头用帽子挡住大部分的脸庞,快速进去。
黛芙妮跟在她身后。
花店人一向少,梅小姐一看到贝拉和黛芙妮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
她放下花洒,想将正在休息的木牌挂上,黛芙妮阻止她:“车夫没有走。”
挂上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这里有事。
梅小姐只能放下木牌去问贝拉,得知亨斯通太太知道了吉姆后,惊的差点踢翻花盆。
她急急忙忙地让贝拉去后院,吉姆就在那儿。
黛芙妮和她留在外面掩人耳目。
“黛芙妮,你知道具体的事吗?我是说亨斯通太太是怎么发现的?”梅小姐心不在焉地修剪花枝,拱起的眉头和飘忽的眼神真实地反映了她当下的心绪。
黛芙妮看似盯着花枝,实则眼神毫无焦点:“贝拉只告诉我,亨斯通太太发现吉姆给她写的信。”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们能有一个好结果。”梅小姐吐气,垂下眼睛,“我们不能强求不该在这个季节开的花盛开。”
“我从不为自己的肤色感到自卑,我只为不公感到愤恨。”梅小姐说,“黑色、平民、刚解放的奴隶。”
美国南北方的战争才结束没多久,关注报纸的黛芙妮了解到不少消息,虽然一开始她就猜测对方是解放的奴隶,但真的听到梅小姐承认还是很吃惊。
“在《加拉太书》中有这样一句话: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黛芙妮说,“我是真心将你当作朋友的。”
梅小姐的黑眼睛被泪水洗得亮堂堂的,她用弯起的眉眼来感谢黛芙妮。
贝拉白着脸从后院走来,她望了梅小姐一眼:“再见。”
黛芙妮和她走出花店,亨斯通家的车夫立马开门让她们坐上马车,之后又从梅小姐的手中接过鲜花。
黛芙妮没说话,只握住贝拉的手来代替关心。
“我和他说清楚了。”贝拉抹掉摇摇欲坠的水珠,对黛芙妮说,“我会没事的。”
黛芙妮从未有过一段爱情,她无法切身体会那种感受。
不过在她看来,不论是贝拉的爱情又或是安娜的爱情,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中产阶级的女性不能嫁给平民,这条几乎得到所有信奉的规则牢牢印在每一位中产阶级女士心中。
如果选择下嫁,那么一定会被驱逐出原本的交际圈,甚至家人都会蒙羞、名誉受损。
所以在现在这个男少女多的社会,即使在原有圈子里找不到另一半大多也选择孤身一人。
而黛芙妮就是这么决定的,如果她一辈子不幸地没有结婚那么她选择做一个老姑婆。
她的目光再次放在难掩悲伤的贝拉身上。
吉姆也许是个不错的青年,他有勇气跨越海洋、有能力发展事业、有决心在陌生的国家生活。
可惜他对贝拉来说就是糟糕的。
虽然她一直不看好两人的交往,甚至在贝拉还未全身心地陷入就被发现感到微微的庆幸,但不得不说这样阻碍重重的相爱一定是纯粹的,其实她内心也是渴望有一段美好的爱情。
也许从前还没往这方向想过,但在经历了安娜、贝拉的事后,她也开始期待。
希望那位先生,帅气英俊、知识渊博、待人诚恳更重要的是有一颗善良的心。
刚激动起来的心在不经意瞥到贝拉时立马冷却下来,如果有一天她的爱情也要遭遇选择,想来不比贝拉更容易做出决定。
“当我们还买不起幸福的时候,就决不能走得离橱窗太近,盯着幸福出神。”黛芙妮对贝拉说。
贝拉不再流泪,她强迫自己的眉毛舒展,用力地掰动嘴角朝上,勉强平缓声音:“你说得对,黛芙妮。我们也只能走进买得起的商店。”
“我只是为我的爱情可悲。”她说,“妈妈没有打算告诉爸爸,而我也绝不能让他发现,吉姆和梅小姐在这里安家已是非常不容易了。当然我也不希望这件事再有更多的人知道,不管是同情还是斥责我都不能承受一点了。”
“贝拉,这是你的第一段?”黛芙妮小心又好奇地看她。
“第二段。第一段不比这好到哪里去。”贝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是在我祖母家认识的一位先生,当时我才十五岁,连续三年都非要去祖母家过夏日。”
“能做邻居的,想来——好多了。”黛芙妮说得比较隐晦。
“但他结婚了,因为他拗不过长辈而我又太小。”贝拉说,“你呢,黛芙妮?”
“从来没有过,但我一直期待。”黛芙妮说。
第36章
在黛芙妮的印象里,迈尔斯表哥一直是个很会说话、长相英俊、有着一双蜜糖色眼睛的男人。
所以在惠特妮将那个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和棕色背带裤的年轻男子带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虽然比起几年前更成熟的外表、更高的个子,但五官几乎没变。
“黛芙妮!”迈尔斯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和棕色外套, 风尘仆仆的疲惫被此刻的笑容覆盖。
“亲爱的表兄。”黛芙妮伸出手,十分高兴地看他,将他如今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迈尔斯握住她的手,蜜糖色的眼睛让他整个人如沐浴在阳光下一样,亲切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得到消息的狄默奇太太匆匆从楼上下来,她迈入会客室,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她张开了嘴巴,她扶着沙发背慢慢走过去。
“妈妈!”黛芙妮注意到她。
迈尔斯回头:“姨妈。”
“迈尔斯。”狄默奇太太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不写信来,我们好去火车站接你。”
三人坐下,卡丽端着茶壶和饼干上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迈尔斯。
迈尔斯此刻正被狄默奇太太拉着手说话,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卡丽:“卡丽?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卡丽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她笑眯眯地倒茶送到他手上。
“谢谢。”迈尔斯抽回手,忙接过对卡丽说。
等他解了渴, 话才继续。
“迈尔斯, 葬礼——”一个不想被过多提起的话题,但再难开口狄默奇太太都要问问。
迈尔斯低下头,略长的棕色发丝遮住他的眉眼,他说得不磕绊但气氛还是落了下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妈妈最喜欢田边的野花丛,我将她和爸爸安葬在了那里,只要她醒来就能闻到清新的花香、闭眼就能感受到炽热的微风。”
狄默奇太太揉着手帕,竭力压制情绪,她微笑:“好孩子,别伤心,他们此刻一定是幸福的,能在天堂看着你。”
黛芙妮难受地吐口闷气,接着打起精神来说:“亲爱的表兄,近来我记得是种植玉米的时间,我和妈妈还以为你会在这之后来。”
康纳姨妈一家都是普通的农民,不过田地不算少在乡下过得也不错。
“我将家里的田租了出去。一是我如今也无法承担所有的地,再一个我也实在是没有心情。”迈尔斯说,“我总觉得爸妈还没离开,时时出神。”
“你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别急着回去。”狄默奇太太说。
迈尔斯露出一个感激又为难的表情:“姨妈,表妹,十分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那我也不好隐瞒什么。”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以为有什么大事,让他赶紧开口。
“我不想回去了。”迈尔斯说完松了肩膀,“我想在城里找份工作。”
“那家里的田和房子?”狄默奇太太说。
“其实我本来也不擅长打理作物,而且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人我想要是我能在这里找份工作,不仅能回报你们的帮助还能让我心里好受些。”他说。
“那你就留下来,曼彻斯特是座大城市,工作是不缺的。”狄默奇太太说。
黛芙妮想到这段时间报纸上的内容,如今失业率高得可怕,就是有工作大部分也只能勉强维持不饿死,想要有一份稳定又能维持基本生活的工作不比出门捡到一英镑来的可能性大。
但她也不愿意此刻说出来打断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对了,安娜怎么去了舅舅家?”迈尔斯问。
狄默奇太太轻眨眼睛:“她去那儿玩一段时间。虽说一直有信件往来但总归不如亲眼所见,安娜看上去可好?”
“如今回忆起来她没有哪里是让人觉得虚弱的。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还以为姨妈你们都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和我说。”迈尔斯说。
听到安娜安安稳稳地住在舅舅家没出错,黛芙妮对舅舅一家愧疚的心都好过一点了。
到了晚上,狄默奇先生回来的时候见到迈尔斯又是一番亲切的问候,在听到他想留在曼彻斯特的时候,狄默奇先生说会尽可能地帮他找份工作的。
饭桌上喝了两杯,脸色泛红的狄默奇先生问:“迈尔斯,说说你擅长什么?”
迈尔斯的脸红彤彤的,瞧着像醉了:“我虽然上过几年公立学校可也没有学到什么技能,那儿的老师从不认真教学,我每天学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快速打扫教室。”
狄默奇先生放下刀叉:“公立学校都会教一些实用技能,尽管条件辛苦但摸过书总是有用的。”
“啊,我一时忘了姨父是教授。”迈尔斯说。
“现在可不是什么教授了,早就不做了。”狄默奇先生说。
“出版社有没有适合迈尔斯的工作?”狄默奇太太想到。
“前些天刚空出一个杂工的位置,第二天就有人来报到了。”狄默奇先生摇头,“现在一份工作多的是人哄抢。”
迈尔斯放下酒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看了眼狄默奇先生说:“去工厂我也能干。”
黛芙妮品尝葡萄酒,听了他的话思绪开始扩散。
如今工厂都倒闭了好些,就是当工人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竞争。
突然有些庆幸,虽然身为女人总被各种条条框框约束但至少生在这样的家庭不需要为生存苦恼。
迈尔斯在一百零八号住了下来,仅仅几天就让他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惠特妮,那件外套我后天要穿今天就要洗出来,噢对了!衣领要烫仔细别出现上次的情况。”迈尔斯坐在沙发上对抱着脏衣筐的惠特妮说。
黛芙妮就坐在单人沙发上阅读,听到动静抬起眼来。
“黛芙妮,你在看什么?”迈尔斯无所事事地盯上了黛芙妮。
黛芙妮将书本立起来,露出封面。
迈尔斯看一眼就失去了兴趣,不过他现在需要发泄旺盛的精力:“你和姨父真像,都爱看书。你真的觉得书能教会你一切吗?”
黛芙妮将书本放在膝头与他闲聊起来:“当然。小到穿衣大到创造,没有书本不能教会你的。”
“可我没读过几本书,你知道的我的学校并不够负责任,所以我现在会的都不是书里学来的。”迈尔斯说。
“你的长辈一定是通过学习将知识口述给了你,不然他们难道天生就知道吗?”黛芙妮说。
“可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书里学来的,不是摸索出来的。”迈尔斯说。
黛芙妮愣了一下,她仔细思考,最后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但:“即使没人教我,我通过看书也能学会一切,所以书能教会我任何事。”
迈尔斯刚看她没反驳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这会儿又因为自己无话可说失了兴趣。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们在这儿过得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问?”黛芙妮看他。
“因为我来了快一周了,并没有看见客人上门,不过我认为一定是他们的问题。”迈尔斯说。
“亨斯通一家这几天去了约克,等他们回来就能介绍你们认识。”黛芙妮说。
“只有一家常来往吗?”迈尔斯问。
“住在附近的,是的。”黛芙妮说,“我们在这儿没有很深的根基。”
“听起来不妙,是吧。”迈尔斯蹙眉。
成功的一户人家一定是有多家来往较为密切的亲朋好友,这说明他们受人喜欢、名声良好。
狄默奇一家从利物浦搬来曼彻斯特虽说也有一段日子,也参加过几次邻居间的聚会,但来往密切的还是只有亨斯通一家、路威尔顿先生以及艾肯先生一家和库克先生一家。
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交际圈常常让狄默奇太太发愁,可她们打从一开始就深切地体会过曼彻斯特独有的文化——高傲。
黛芙妮一开始很不习惯一周大部分是孤独的,如今也能反过来劝迈尔斯适应。
晚上,狄默奇先生宣布他为迈尔斯找了一份门童的工作,这还得益于迈尔斯较为出色的外表。
“在哪里工作?”迈尔斯问。
“歌剧院门口,这是如今我能找到的最轻松的工作。”狄默奇先生说。
迈尔斯抿嘴,他在思考。
黛芙妮看出来他不是很满意,想来这样一份工作并不符合他的预期。
但他别无选择,因为比起另外一份修理路灯的工作,门童的工作虽然同样不体面但好歹能穿得干干净净的。
热闹了一周的一百零八号又安静下来,迈尔斯比狄默奇先生要更早出门更晚回来,晚餐有一半时间不和他们一块吃。
“迈尔斯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将来结了婚生了孩子一切都要好起来了。”狄默奇太太欣慰地说。
此时的餐桌上,照例只有三个人。
“一份工作的稳定常常取决于工作的人。”狄默奇先生似乎意有所指。
卡丽将鸭肉卷夹进黛芙妮的餐盘,她说:“我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忙碌过,让我想起了十六岁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
“迈尔斯是个爱动的小伙子,总有各种需求需要满足。”狄默奇先生笑了一下。
“不过我倒挺乐意为他这么做的。”卡丽说。
“因为迈尔斯足够会说话。”黛芙妮勾起嘴角,有些调侃的意味。
“可怜的康纳先生,他还是需要母亲的年纪。”卡丽嘀咕,“再说了他是客人,我一定会极大地展现狄默奇的家风。”
“我们的家风?”狄默奇太太好奇。
“热情好客!”卡丽怪叫一声,认为作为主人的狄默奇太太不知道就很不应该。
第37章
对于家里多了一个人特别是男人的黛芙妮来说,在时间的走动下惊吓开始多于惊喜。
虽然迈尔斯整日早出晚归且不和她住在同一层,同时还有一层亲戚的身份加持,但她还是尝到了拘束和无措的滋味。
迈尔斯在剧院混得不错, 听他自己说的且看他平日的作风确实是这样。
他通过那张天生会哄人的巧嘴和英俊的面容赚取了不少小费, 那些已婚太太的打赏是他最大的收入来源。
要问黛芙妮怎么知道这个不怎么体面的事,还得是狄默奇太太的推动。
那天一早,狄默奇太太就和她说:“迈尔斯从未来过曼彻斯特又要一上来就接触许多人,也不知道他能否适应这份工作。”
“可是迈尔斯他不是说剧院的老板很欣赏他吗?认为他的存在给剧院带来了更多的收入。”黛芙妮说这话的时候是有点古怪情绪的。
“我怕这是他故意说的借口,怕我们担心他。”狄默奇太太说, “你康纳姨妈对你那么好,如今她去了天堂我总要好好看护迈尔斯的。”
于是一天黛芙妮就约了贝拉散步,顺路去一趟豪华剧院。
“正好我还没见过你表哥,听说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这是贝拉从约克散心回来后与黛芙妮的第一次见面。
“迈尔斯确实长得不错。”黛芙妮说。
“我观你的言行举止, 总觉得有些矛盾。”贝拉看了她一眼说,“你似乎又赞成他又反对他。”
黛芙妮低头笑了起来:“在我的印象里迈尔斯是个淳朴、热心、体贴的人。”
“印象里?不是什么好词。”贝拉摇头,“实际上呢?”
“实际上——”黛芙妮纠结, “他有些过于会说话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份职业的缘故。”
“我听说法国的姑娘和先生都这样,好似天生就会与人调情。”贝拉说, “这不是什么缺点。”
“缺少的会自卑,过多的会自负。过量一点的还能接受,太过多的让人有负担。”黛芙妮说。
闲话间两人走到了运河边,豪华剧院的对街。
“那个一定是你表哥了,那个棕色头发的。”贝拉靠近黛芙妮小声说。
“是的。”
豪华剧院门口站了两个身穿红衣的门童, 其中一个笑得很热情那就是迈尔斯。
一辆四轮马车刚停下,他立马小步下台阶去接引。
远远地只见他伸出手臂,代替了车夫的位置将三位已婚妇女带下马车,太太们将他围在中间,华丽的蕾丝折扇妩媚地摆动,一会儿工夫迈尔斯就将她们送进了剧院,同时见他口袋也鼓了起来。
“你看,你不喜欢的大有人欣赏。”贝拉调侃。
“我可管不到别人身上去。”黛芙妮说。
“如果你不告诉我康纳先生来自哪里,之前做的什么工作,我一定会以为他是个老手。”贝拉说。
又站了一会儿,等迈尔斯接送了三拨人后她们才往回走。
“这下妈妈该放心了,迈尔斯在这里如鱼得水。”黛芙妮说。
贝拉甩了甩吊在手腕上的包袋,说:“我向来不喜欢参与别人的家事,毕竟过得好与坏和我有什么关系,最怕的是你白白说了别人还不领你的好心。”
“如果你是说迈尔斯,我选择沉默。不过要是说我,那我可伤心了。”黛芙妮说。
贝拉拉紧了她的手臂,在避开一对绅士后,说:“我比你长几岁,总归眼睛比你亮几分。康纳先生更像是探险家,渴望财富和权力。”
黛芙妮和迈尔斯同住了一周多才发现的事,贝拉看上一眼就知道了,果然是比她多几年眼见:“渴望财富没什么,我对迈尔斯更谈不上有要求,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都有一份安稳的生活。”
“在得到的过程中往往会失去什么。”贝拉语气变得沉重,“如果他变成了像路威尔顿先生那样呢?”
“噢!别这么说,实在是让我羞愧。是我误会路威尔顿先生了,对于工人也许他是逼不得已。”黛芙妮摇头,“既然这样的话像他一样就不是什么不好的形容。”
贝拉弯起眼睛:“我想要是有那么一位先生追求你,只需要在你面前多做几次好事就行了。既得了好名声又得了一位佳人。”
“贝拉!”黛芙妮羞红了脸,“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忽悠,好与不好的在接触中总会知道。不过,我认为能将自己财富施舍出去的一定不是恶人。”
回到一百零八号,黛芙妮将所见得全部告诉了狄默奇太太。
狄默奇太太放下账本,眉毛蹙起又放下最后重新核对起账本来。
再与迈尔斯碰面是周日,受宗教传统影响所有行业在这一天都要停工。
上午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去了教堂,下午便在会客室里做点手工打发时间。
狄默奇先生惯常待在书房里,迈尔斯出去了说是和朋友联络感情去,直到晚餐前才回来。
“黛芙妮,这是给你的礼物。”迈尔斯叫住了刚从小会客室放好书出来的黛芙妮。
他从怀里拿出一条湛蓝色的丝巾递给她。
“谢谢!”黛芙妮惊讶又惊喜,“真漂亮。”
“当我看到这个颜色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你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温柔包容、更像维纳斯,充满纯洁和神性。”迈尔斯说,“果然很适合你。”
“迈尔斯,你的夸赞让我受宠若惊。总之谢谢你的礼物。”黛芙妮快速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绕过他疾步走向餐厅。
这样直白的赞美和温柔的眼神让她很无措,总觉得迈尔斯将她当作了可以撩拨的对象,这份职业真真是放大了他的优势。
今日主食是杏鲍菇仿作的素蛋煎饼,配上胡萝卜、马铃薯、洋葱慢炖的杂菜和蜜蜂烤南瓜。
康纳姨妈是基督教徒,迈尔斯从小也过着周日这天不碰肉类的生活,并不会觉得不习惯。
他说:“每当这一日我都会想起妈妈,她总爱用豆类浓汤开场。”
狄默奇太太对他露出理解和心疼的眼神:“只要你在,以后周日都让卡丽用豆类浓汤开场。”
“姨妈对我犹如亲生母亲,我实在是不知怎么回报你。”迈尔斯说着差点哭起来,“姨父为我找了这样一份好工作,不需要我有什么技术就能上任。我亲爱的表妹更是如我右手一般亲切,帮助我良多。”
狄默奇先生和黛芙妮同时露出一道恰到好处的笑来。
午餐时间耳朵都用来听迈尔斯感激地发言了,在他重新拿起叉子的时候黛芙妮不由自主地吐气。
狄默奇先生立马赶上迈尔斯的话尾:“迈尔斯,做门童终归不是一份长远的工作,我托我的朋友问到了埃克塞特步枪团要招志愿军的事,如今英国也没有什么战事,参军是个好去处,若你有能力当个长官那更好了。”
迈尔斯脸色变了一下,露出一副愁绪的样子:“天呐!这么好的事也只有通过姨父才知道了。可我听说当兵需要签署至少十二年的服役合同,当然我不是觉得十二年太长相反十二年都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只是我实在是舍不得你们,到时候怕是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他叹气。
“迈尔斯,士兵一周的薪水三先令比你做门童来得多,更何况还有前途。”狄默奇先生说。
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神情带了几分正经,基督教有一条戒律即不可杀人,不过被影响的不是全部信徒而是部分。
不知道狄默奇太太的想法,至少黛芙妮对迈尔斯参加军这件事是不反对的。
“迈尔斯我们尊重你的想法。”狄默奇太太模棱两可地表态。
“姨妈,我清楚地知道这两份工作的好坏,只是我刚失去了爸妈如今要是连你们都见不到”他说。
黛芙妮抬眼与狄默奇先生恰好对视,对方挑眉似乎有些其他的意思。
最后以迈尔斯需要考虑为理由暂停了这个话题,不过很明显狄默奇一家都明白了迈尔斯的真实想法。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他特地等到狄默奇先生起来了才出门,就为了告诉他:“姨父,我实在是没脸说拒绝的话。可昨晚我梦到了妈妈,她对我想要参军的事表达了反对的意见,她认为当兵不可避免地需要上战场,而作为虔诚教徒的她觉得我不应该破坏不可杀人的戒律。”
“可我记得你不是基督教徒?”狄默奇先生听完后开口。
“为了将来能和爸妈再见,在他们去世那一天我就决定要信奉上帝了。”迈尔斯说,“说来还要感谢姨父你,不然我也不能在梦里和妈妈相见。”
狄默奇先生沉默。
“那么姨父我就先出门了,虽然今天迟到了但我收获了很多,十分满足。”迈尔斯微笑。
后来黛芙妮下来的时候,狄默奇先生对她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忘了带你表哥认认去教堂的路,害得他来了快两周都没去和上帝打招呼。”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黛芙妮吃惊。
“就在刚刚,上帝多了一名连滚带爬的信徒。”狄默奇先生咂嘴——
作者有话说:下章某人要露面了[三花猫头]
第38章
迈尔斯拒绝了一份比门童更具光明的前途, 狄默奇一家居然没有感到意外。
他借口找得冠冕堂皇可偏偏操之过急,这下心里有几分清明的人多多少少都了解了一点他的本性。
不过倒也不会就此烦了他,毕竟说到底这是迈尔斯自己的人生。
日子一天天过,他在豪华剧院过得好不惬意,这份临时找的工作倒真就适合他。
今日狄默奇先生下班又带了一位常客回来。
熟悉后,黛芙妮也不像从前那样次次到门口迎接,她安稳地坐在沙发上路威尔顿先生自会来和她打招呼。
“先生今天借了哪本书?”等路威尔顿先生从书房出来时,黛芙妮问。
“《纯粹理性批判》。”他夹着书说。
他本不打算进来坐坐但听见黛芙妮问他, 脚就有了自我意识。
一听这书名, 黛芙妮便摇头笑说:“若不是您,怕是再没第二个人愿意翻开它了,说来也挺可怜。”
狄默奇先生关上书房门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拍打了一下沙发扶手顺道让路威尔顿先生留下吃饭。
“不了,今天有要事。”路威尔顿先生皱眉,想了片刻才拒绝。一项他不得不处理的事情,真是不讨喜。
“既然这样那就不多留你了。”狄默奇先生善解人意地站起身。
路威尔顿先生看了他一眼,抿嘴起身,他朝不打算站起来的黛芙妮弯腰,然后随狄默奇先生出去。
原来还有更不讨喜的呢。
黛芙妮继续做手工活。
第二天, 狄默奇先生拿了一张请柬回来说是艾肯先生的邀请函。
“菲利普得了一块鹿肉和一只松鸡,打算请我们开开眼。”他摇头晃脑的。
五月是狩猎淡季,新鲜的鹿肉都是苏格兰庄园专供的,野味也得提前预订。
邀请一收到,狄默奇太太立马翻开账本:“这个月我们受邀三次, 比上个月多了一回,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我们需要更多的新衣服了。”她高兴地说。
惠特妮从大门处过来,她将两封信递给狄默奇太太。
“是安娜和萨利的信。”一见寄件人, 她又高兴地叫起来。
“噢,拜托!”狄默奇先生翻了个白眼。
自从安娜去了伦敦,每周她和阿德勒舅舅都会寄一封信过来,好让一百零八号的一家人了解详细的情况。
让安娜去伦敦麻烦亲戚狄默奇先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每每寄信过来他都害怕听到糟糕的事情。
“一切安好。”狄默奇太太看完两封信后解开了另外两位的狄默契脖子上的绳子,“但是安娜问了一嘴,为什么黛菲你从不给她寄信。”
黛芙妮还没说什么,狄默奇先生倒是替她开口了:“不用理会她,没头脑的姑娘。”
狄默奇太太撇嘴将手里的信放在桌子上,继续琢磨账本。
狄默奇先生慢悠悠地又走去了书房。
“妈妈,您觉得我要给安娜写信吗?”黛芙妮问,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的。
“黛菲,我永远不会逼你做决定,我也知道安娜对你的伤害,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和你爸爸有负担。”狄默奇太太坚定温柔地看着她。
“我知道了妈妈。”黛芙妮对她笑了一下。她本来也不想回只是怕爸妈伤心。
“姨妈,黛菲,你们在说什么?”下班回来的迈尔斯问。
时间久了,迈尔斯也开始叫黛芙妮的昵称,虽然黛芙妮不习惯但迈尔斯说大家是一家人,没了爸妈后他最亲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想到康纳姨妈黛芙妮也就默认了。
“迈尔斯,我们后天有个邀请,你有空吗?”狄默奇太太问。
“谁?”他解开红色的双排扣制服,一屁股坐在黛芙妮身侧,双腿肆意地打开。
“艾肯先生。”狄默奇太太说,“你姨父的朋友。”
“是那位大学教授吗?”迈尔斯歪头,“后天没问题,我明天和经理说一声就行。”
黛芙妮侧过身将宽大的裙摆往旁边踢了踢,与迈尔斯的裤腿分开。
宴会当晚,四人紧挨着坐上马车赶往维多利亚公园。
迈尔斯坐在黛芙妮身边,狄默奇夫妇坐在他们对面。
“黛菲,我有两张《第十二夜》的门票,你有兴趣吗?”迈尔斯突然说。
黛芙妮将脑袋转过去,盯着他,表现得很诧异:“噢,迈尔斯,你真好!但是你有时间?”
“我很抱歉,我可能还真没时间,但是你可以和姨妈或是亨斯通小姐一起去。”迈尔斯遗憾地蹙眉。
“什么时候?”狄默奇太太问。
“三天后。”迈尔斯说。
“黛菲,也许你可以问问贝拉,那天我和奥尔斯顿太太约好了要去孤儿院。”狄默奇太太说。
黛芙妮和坐在对面的爸爸对上眼,接着她说:“说起来,迈尔斯这周你一定得和我们一起去教堂,你应该去拜访一下奥尔斯顿牧师。”
“他人非常好。”狄默奇太太赞同,“你有任何迷茫的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
迈尔斯张嘴又闭上,拍了一下膝盖笑着点头。
狄默奇先生抬起拳头挡住嘴巴,面朝窗外默不作声。
拐了一个弯,黛芙妮目测这里离维多利亚公园不远了。
“黛菲,我还可以带你去谢幕聚会。”迈尔斯有些得意。
狄默奇一家都看向他,有几分吃惊。
“迈尔斯看来你在歌剧院做得很好。”狄默奇太太很欣慰。
“只有和你们我才能说些实话。经理很看好我,他打算提拔我作为他的助理。”迈尔斯说,接着又看向黛芙妮,“你知道爱丽丝吗?那个很有名的演员,她将出演女主角薇奥拉。”
“她还演过《费加罗的婚礼》中苏珊娜一角。”迈尔斯说,“是近来最炙手可热的演员之一。”
“我会问问贝拉的,但是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
黛芙妮被他说得有些心动,歌剧后的谢宴她从未参加过,而且她也很喜欢看《费加罗的婚礼》,特别是费加罗和苏珊娜勇敢反抗贵族特权最后拥有完美的结局。
话题落下,维多利亚公园也到了。
车夫将他们送到艾肯先生家门口,然后骑去一边的大树下等待。
“我看上去怎么样?”迈尔斯拉拉衣摆问黛芙妮。
迈尔斯有着一张英俊的脸蛋,与同样外貌出色的路威尔顿先生比更让人觉得亲近,并且他还特别健谈。
穿上正式的西装,一眼看就是个令人心生好感的小伙。
“很好。”她说。
“你看上去也美极了。”迈尔斯笑容满面。
狄默奇先生领着他们敲响了大门,艾肯夫妇一见他们就亲切地围上来。
“艾尔莎,这是?”艾肯太太看向迈尔斯问狄默奇太太。
“这是我侄子,他在这里安顿下来了。”狄默奇太太说。
艾肯夫妇恍然大悟,显然是明白了这个侄子和那天狄默奇太太突然悲痛欲绝有着直接的联系。
“快进来。”艾肯先生与狄默奇先生、迈尔斯握过手后热情地说。
黛芙妮挽上凯莉的手,走在前面。
她注意到这次艾肯先生的客人有几位很陌生从未见过。
路威尔顿先生、毕晓普先生倒是也在。
“黛芙妮,还好你来了。”凯莉高兴地说,两人在圆柱边停下,“今晚只有我们能说说话了。”
在场的只有她们两位未婚小姐,可不是让她们在今晚变得更加紧密了。
“安娜还没回来吗?”凯莉问。
“她暂时还没有返程计划。”黛芙妮笑了一下。
余光瞥见身穿烟灰色西装的路威尔顿先生走来,她开口:“多美好的夜晚,与你在这里碰面,路威尔顿先生。”
凯莉腼腆地点头,正面他。
路威尔顿先生对她点头,对黛芙妮说:“好久不见,黛芙妮小姐。”
“事实上我们前天才见过,你忘了?”黛芙妮说,只当他是玩笑还有些诧异,“路威尔顿小姐没来吗?”
“她身体不适。”他说。
黛芙妮觉得好笑,一听就是借口罢了,虽然她不是很喜欢那位小姐但她的哥哥帮了他们一个大忙,爱屋及乌的也得表现得好些,才不会让人觉得她毫无感恩之心。
“太遗憾了,请医生了吗?”她问。
“别担心,小毛病,只是不适合出门社交。”他顿了一下说。
黛芙妮松口气,点点头。
“黛菲!”迈尔斯大步走来加入他们的谈话。
“这是我表哥,迈尔斯·康纳。”黛芙妮将他介绍给凯莉和路威尔顿先生。
“艾肯小姐。”迈尔斯微微倾斜上半身,一双蜜糖色的眼睛直把凯莉看的脸颊烧红。
“康纳先生。”凯莉一手捂着胸口,声音有些尖锐。
“叫我迈尔斯,听起来更亲切。”他说。
“迈尔斯。”凯莉眨巴眼睛时不时看向他。
“路威尔顿先生。”迈尔斯向路威尔顿先生伸手。
令人尴尬的是,路威尔顿先生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根本没理他,那双黑眼睛更是充斥着不屑和疏离。
迈尔斯收回手,还保持着微笑:“我远远就听到你们聊得热切,我可以加入吗?”
“当然可以!”凯莉说。
路威尔顿先生还是一副别碰我、别和我说话、别在我眼前晃悠的表情。
虽然黛芙妮知道他本性冷淡但这么不给迈尔斯面子,多少还是让她有些尴尬,毕竟迈尔斯是他们一家带来的。
“我们刚刚在说路威尔顿小姐,很遗憾她因为身体不适未能出席。”黛芙妮说。
“生病可不好受,不过在我老家我们都会选择喝点牛奶,那会好受很多。”迈尔斯说。
路威尔顿先生斜着眼睛看他,发丝微动:“多谢关心。” ——
作者有话说:好几天没动笔了,摆烂好爽啊,难怪没人喜欢干活,惬意~
第39章
明眼人都看得出路威尔顿先生不大瞧得上迈尔斯, 迈尔斯的笑带上了苦味和无奈,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有颗强大的心脏。
凯莉作为主人家,她硬着头皮在这样僵硬的气氛里开口,还得装出一切都十分和缓的样子:“迈尔斯,你来自哪里?”
“肯特郡。”迈尔斯说。
“我知道那里,素来有英格兰花园的美称,郡内有大量的兰花和啤酒花园。我在书上看到那儿的农村里有很多特别的烤房用来烤干啤酒花,是真的吗?”凯莉问。
迈尔斯用很惊喜的眼神和语气说:“是的。真没想到,凯莉你那么博学!”
他的夸赞让凯莉羞涩和自豪。
“在我们那里烤房是家庭农场的标配。”迈尔斯说。
“你摘过啤酒花吗?”凯莉立马捂嘴, “天呐,这个问题是否冒犯你了?”
“当然没有,我可不是什么贵族子弟,每年八九月我都会和我的——”迈尔斯落寞地垂下眼睑,深呼吸又当没发生,“我的爸妈会雇佣工人下地摘花,我当然也是会做的。”
“抱歉。”凯莉为自己刚刚不谨慎的提问感到愧疚。
“没关系, 我已经全然地接受了。”迈尔斯说,“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曾经和他们生活的记忆, 但是不都说惦念可以但不能沉醉吗。”
“你的心胸很宽阔。”凯莉说, “我听说现在有些家庭采用蒸汽的技术来烤干啤酒花,你见过吗?”
黛芙妮看他俩聊得火热,偷偷打量站在一边不走也不说话的路威尔顿先生,发现他正蹙眉用厌恶的眼神盯着迈尔斯。
虽然她对迈尔斯偶尔的举止有些不适,但对方大体在她心里的形象都很好, 见近来才改观的路威尔顿先生连个理由都没有就这样敌视迈尔斯,心里不大开心。
她走近和路威尔顿先生肩膀持平:“先生,你见过迈尔斯吗?”
“不。”黛芙妮走过来和他说话, 他才把眼神从迈尔斯身上挪开,全心全意地服务他最喜爱的顾客。
黛芙妮笑容满面地说:“我差点以为你们曾经见过。”
路威尔顿先生表示疑惑地看她,他知道自己不能太强势太直接否则会破坏好不容易竖起的微弱好感。
“你看他的眼神可不像是第一次见。”黛芙妮意有所指。
“如果你说康纳先生本人,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可你要说是某一类人,我倒是时常遇见。”路威尔顿先生说。
黛芙妮抬眼看他,又说:“迈尔斯热情、开朗,几乎没有人会讨厌他,这可是他独门的特长,我非常羡慕。”
“还好你用的是几乎不然我将对自己产生疑问。”他勾起嘴角,深沉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而且我也不觉得你需要羡慕,你很好。”
这么直白地夸赞黛芙妮真是受宠若惊,还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打量他好几次。
“怎么?”他注意到黛芙妮看过来的目光,控制自己想挪开的眼睛镇定地问。
“我只是有些意外,恕我直言,我从未想过能从您的口中得到称赞。”她说。
“那是我的错了。”他抬起右手搭在胸前,很正式地侧过身向黛芙妮鞠躬。
“我只是开玩笑。”黛芙妮惊讶地笑起来,“噢,快起来吧,爸爸已经用疑惑的眼神来问我了。”
“我会很惭愧地告诉他,是我的问题。”他严肃地直起身子靠近黛芙妮说。
黛芙妮摇摇头,说起别的:“先生,上次那本书您看得怎么样了?”
“看了大部分。”
“您觉得怎么样?”
“适合闲暇时打发时间。”
“上帝!你确定吗?真是太可怕了。”黛芙妮说,“我有三次路过它,拿起过两次,阅读过一次,最后放弃三次。”
“你觉得哪方面不懂?”他问。
“我试图理解康德的理念,可每当我读到第二页的时候头就疼得不行,你觉得我是哪方面出了问题?”黛芙妮问。
他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字印得不够清晰吧,油墨晕染看久了就会眩晕。”
“感谢上帝,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好多了,本来我还在怀疑是否是这里——”黛芙妮指指脑袋,“出了故障,明明每个单词都认识就是看不懂,原来是印刷厂的缘故。”
“约克·霍克出版社可以保证没有这样的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说。
“您真的不是给自己的产业打广告吗?”黛芙妮说。
“如果成功了,那我承认。”他说。
“那失败了呢?”
“那就是你多想了。”
一来一去的聊了好一会儿,黛芙妮发现和路威尔顿先生单独交谈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甚至发现他原来也有促狭的一面。
而且一开始她和他搭话是想表达不满的,没想到两句话后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爸爸说他会说话也不是盲目夸赞。
艾肯太太招呼他们前往餐厅落座,交谈甚欢的凯莉和迈尔斯走在黛芙妮和路威尔顿先生前面。
等所有人都坐下,艾肯先生举起酒杯说些场面话。
黛芙妮身边是毕晓普太太和一位从未见过的先生,对面是迈尔斯和凯莉以及未见过的太太。
“晚上好。”未见过面的太太眉眼舒展说,“凯莉,你不帮我们介绍一下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黛芙妮的。
“西德尼,这是狄默奇先生的小女儿,黛芙妮。”凯莉说,“黛芙妮,这是小怀特太太,你身边的是小怀特先生。”
小怀特夫妇是一对年龄不超过三十的夫妻,一眼便能看出刚成婚几年,感情也较好。
黛芙妮坐在小怀特先生身边没少瞥见他妻子爱意满满的眼神,他们的爱情似乎是她见过的最外露的、最炙热的一种。
女眷这边聊着的花边、会展猛地被男士那边传来的讨论声打断。
其中以毕晓普先生的声音最为洪亮:“我最近都快被事务搅成肉碎了!每当我一睁眼那些约见的人就像蚂蚁一样赶来,浩浩荡荡不肯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
“你一定是在和我炫耀!”怀特先生大声说,“我最近的顾客少得和贫民窟里的白面包一样,完全没有!”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现在一定是乐得睡不着觉,可偏偏不是。”毕晓普先生指节敲击餐桌说道。
“一切都是那些工人搞出来的,真是烦人的蜜蜂们。”怀特先生抱怨,“他们将市场搅和得浑浊不堪,失去了秩序。我的顾客如今连一份儿童保单都得三番四次地考虑,最后给我来一句我很抱歉。”
“我倒是想问问,康斯坦丁,你的工厂有没有受到袭击?”怀特先生问,“伦敦可是有一批以破坏机器为要挟的工人正在闹抗议呢。”
“没有。”路威尔顿先生说。
他和黛芙妮坐在一边,黛芙妮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通过声音的起伏猜测他的情绪。
“上个月美国南方投降的时候我就猜到英国国内失业率会大幅上涨,如今看来我果然没猜错。”艾肯先生捏着刀叉说。
“说实在的就现在这个行情有份工作他们就应该感谢上帝了,还要求那么多。”怀特先生哼了一声。
“良好的工作环境、工作时长的减短、薪资的上涨、要求拥有普选权参与政治,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想的?”毕晓普先生说。
狄默奇先生叹口气:“但是不可否认,他们的生存环境确实很糟糕,大多数疾病也都是从他们那里传染开的。”
“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康斯坦丁了,你认为呢?”小怀特先生问。
“如果要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就要做好面对全英国工厂主的准备。”路威尔顿先生不疾不徐的。
“爽快点,你有准备了吗?”艾肯先生急躁地问。
“没有。”路威尔顿先生还是慢悠悠的。
黛芙妮听了心里不好受,如果她没见过贫民窟的景象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煎熬。
贫穷、疾病、饥饿、寒冷,即便只有一项就足够让她绝望了。
“我听说奥斯本这周打算裁掉一半的员工,他不想做无谓的抵抗,没有利润。”毕晓普先生说。
“狡诈的狐狸,我想他一定是听说了伦敦工人抗议的事,打算趁这股风还没吹到这里赶紧解决手里的问题。”怀特先说。
“最头疼的难道不是这群人一旦没了工作,就很可能组织大规模的游行和抗议吗?即使奥斯本现在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裁掉他们,也不能保证之后工人不找他的麻烦。”毕晓普先生说。
“到时候他早就在法国的邮轮上了。”小怀特先生说。
“说来说去还是工人太过贪心。”怀特先生愤怒地说。
“我也认为是的。”迈尔斯说。
他突然开口打乱了黛芙妮的思绪,她眨了一下眼睛盯着他十分不解。迈尔斯好端端地怎么加入了这个话题?
“如今街上的流浪汉越来越多了,他们大多是失业工人。”迈尔斯说,“我真想不明白在这种时候一份工作不应该比什么都来得可贵吗?”
“你说得对,小伙子。”怀特先生对他肯定的点头。
迈尔斯扬起嘴角,他亮眼的外观和赞同的观点为他赢来了不少先生的好感。
不过黛芙妮表示,她对表哥的好感又降了好多呢。
原以为出身平凡的表哥会比那些工厂主、富人更容易体谅底层人民的艰苦,没想到没享受过奢侈生活甚至还在打工的他会站在另一边。
这顿饭从这里就开始被定了基调,到结束艾肯太太和凯莉再怎么努力都扛不起女眷这边的气氛了,整桌音量都在男士们挥手呐喊下共同起伏。
饭后,男士们聊得意犹未尽还坐在餐厅不肯挪动,艾肯太太只好招呼女眷去会客室。
打了两圈牌,黛芙妮下了桌,她走到堆放甜品和酒水的小圆桌边打算倒点葡萄酒润润喉。
在马德拉酒和松杜子酒中有些犹豫。
“松杜子酒中加点柠檬汁更适合夏季。”
黛芙妮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谢谢您的建议,路威尔顿先生。”
她拿起一小壶柠檬汁倒入高脚杯中,摇晃杯子让柠檬汁和松杜子酒相融。
喝了一下口发现他还站在旁边,疑惑地看他。
路威尔顿先生拿起一杯金酒,微微点头离开了。
第40章
回去后黛芙妮和贝拉说起了歌剧院门票和谢幕宴会的事, 对方当即同意并且十分期待。
“我太喜欢《第十二夜》了,爱情、友情的美满,理想中的生活。”贝拉说。
迈尔斯给她们的门票是普通座位, 但此刻也是一票值千金。
“我好像看到路威尔顿小姐了。”贝拉坐下后与黛芙妮贴耳低喃。
她们的座位在大厅较为中间的位置, 上面两圈都是一个个独立的半圆形阳台包厢。
黛芙妮顺着贝拉的指引抬头望去:“哪里?”
“也许我看错了?”怎么找也找不到贝拉也不确定了。
灯光一暗两人也顾不上其他的,舒服地倚靠在椅背上,沉浸在演员们为他们展现的栩栩如生的故事里。
直到结束所有人鼓起掌,黛芙妮和贝拉还在回味刚刚的舞台。
“爱丽丝真是太漂亮了!”贝拉说得很大声, 不然她的声音就会被鼓掌声、交谈声给毫不留情地盖过去。
“我敢打赌她一定会成为这十年最有名的演员!”一位太太听到贝拉的话, 使劲摆手说。
从这里出去,黛芙妮和贝拉按照一早迈尔斯的指示弯弯绕绕地来到一条安静的走廊。
一个员工守在那里,等看到邀请函立马推开直通天花板的雕花大门,露出里面另一番热闹的世界。
红丝绒窗帘、深蓝色印花地毯、华丽的水晶吊灯, 卷发侍者托举托盘有眼色地走到黛芙妮和贝拉身边。
“谢谢。”拿过一杯香槟,黛芙妮回神对他说。
“黛芙妮。”贝拉一双眼睛看的都不眨一下,“我一直以为你表哥在开玩笑。”
“谁说不是呢。”黛芙妮点头。
“嘿!黛菲,亨斯通小姐!”迈尔斯脱去了一身红色制服,穿着西装从人群里挤过来。
“迈尔斯,我以为你在外面。”黛芙妮拉着贝拉朝他走去。
“这样的场面我怎么好错过。”迈尔斯露出牙齿, “瞧!那可是个贵族!”
黛芙妮忙看过去,一身棕色的西装,不算高的个子,身形中等,转过脸来很普通, 上嘴唇有一条修剪整齐的小胡子。
“埃里克男爵。”贝拉说。
“你知道他?”迈尔斯有些诧异,又想起来什么,“是了,你们都在这里生活,一定知道的。”
“他看上去不像摩西说的那样。”黛芙妮想起对方是谁,打量说。
“再怎么说也是贵族,每年都能拿一笔零花钱。”贝拉说。
迈尔斯听了几句就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男爵虽然投资亏了不少钱但并没有变卖房产,再怎么样也比我们强。”
“那是爱丽丝和卡佩拉!”贝拉抬起下巴,对准走到男爵身边的两位年轻女人说,“我们走近些。”
“黛菲,我朋友叫我,我得离开了。”迈尔斯朝远处点头然后对她们说,“不用等我回去。”
他又挤着人群离开了。
等他走后,黛芙妮和贝拉往两位女主演的方向靠近,直至距离四五个人身的地方才停下。
大概是有男爵在的缘故,他们几人周围围着的人不多,偶尔能听见一些说话声。
“男爵,我今晚的表演怎么样?”爱丽丝咯咯笑着,一双手抚过鬓角。
“一如既往的完美。”埃里克男爵说。
爱丽丝眼含水波,火辣辣地看他。
黛芙妮和贝拉面面相觑然后默契地往外走,直到足够远离他们才停下。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吗?”黛芙妮捂着嘴和贝拉咬耳朵。
“倒是不像,不过关系密切是真的。”贝拉说,“男爵可没结婚,当不上夫人情人也有很多女人愿意。”
“为什么他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妻子?”黛芙妮问。虽然三十几不算大,但在吃香的贵族里是很意外的存在。
“前几年眼光太高看不上,现在愿意结婚大概因为财务问题。但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一些脑袋清明的小姐早早就避开了,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嫁妆去填补,更何况那位男爵长得并不英俊。”贝拉说。
两人站在墙边边喝香槟边闲谈,默默地并不引人注意。
“我就说我看到路威尔顿小姐了。”贝拉拍拍黛芙妮的手,看向大门口刚进来的那道身影。
路威尔顿小姐是独自前来的,她抬着下巴神情倨傲,不理会周围异样的眼神直直往里走。
“也许我们需要去打个招呼?”黛芙妮看着路威尔顿小姐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确定地说。
“我想是的,除非你不打算和他们一家来往了又或是你能保证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路威尔顿小姐不会知道。”贝拉说。
这真是太考验黛芙妮的心理承受压力了,因为路威尔顿小姐自带清理场地的功能,她身边一米的距离没有一个人靠近。
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除了侍者,当然她也不屑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定然后打量墙壁上的油画。
黛芙妮和贝拉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惴惴不安。
“她是怎么得罪这么多人的?”贝拉小声说,“天呐!我从未见过这么不受欢迎的小姐。”
好在一会儿的工夫周围瞧热闹的眼神都散去了,路威尔顿小姐也看到了黛芙妮和贝拉。
“路威尔顿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黛芙妮说。
“黛芙妮小姐,亨斯通小姐。”她神情冷淡,微点头部,“我更意外在这里遇见你们。”
“所以你经常来参加这种宴会吗?”贝拉问。
“偶尔,当我不得不的时候。”路威尔顿小姐说。
听起来有隐情,不过这不适合她们询问,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今天是我和贝拉第一次来参加谢幕宴会,没想到能遇到熟人,这是上帝的指引不是吗?”黛芙妮笑说。
有人走到她身边,黛芙妮转头:“桑席!”
她和贝拉都很惊喜。
“你也在这里,今天是什么日子?”贝拉高兴地握住她的手。
“我陪西格莉德来的,看!她在和亚历山大说话,就是那个扮演塞巴斯蒂安的演员。”桑席说。
黛芙妮看了一会儿收回眼睛,对桑席说:“这是路威尔顿小姐。路威尔顿小姐,这是桑席。”
路威尔顿小姐挑剔的眼神让本就怯弱的桑席心惊肉跳的,不停地向黛芙妮和贝拉用目光传递求救信号。
贝拉突然笑出声,三人不解地看她。
“那位先生让我想到了马伏里奥。”她指向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黄色袜子的男士说。
“如果所有穿黄袜子的男人都被认作是马伏里奥的话,他们一定会举牌抗议的。”黛芙妮打趣道。
“我觉得他比那个演员还要像。”贝拉揶揄地眨眨眼睛。
转眼间来了一位男士,黛芙妮和贝拉、桑席肉眼可见地吃惊。
“克利诺男爵。”女士们微蹲行礼。
“路威尔顿小姐,很高兴在这里和你碰面。”克利诺男爵一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然后对黛芙妮、贝拉、桑席微笑点头。
“这是我今晚最大的意外。”路威尔顿小姐说,她看上去有些郁闷。
“怎么没见路威尔顿先生?”男爵问。
“今晚只有我一个人来。”路威尔顿小姐说。
“近来曼彻斯特并不安全,让你这样一位柔弱的小姐独自出门实在是大胆。”男爵说。
“哥哥派了不少人接送我,请不用担心。”路威尔顿小姐说。
黛芙妮隐约感觉到男爵对路威尔顿小姐有些不同,此刻她们三人十分尴尬,于是在和贝拉、桑席对视后决定开口离开。
“克利诺男爵,路威尔顿小姐。我们必须得走了,十分感谢今晚的相遇。”黛芙妮笑着说。
男爵很干脆地同意了,路威尔顿小姐倒是不太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黛芙妮三人退到大门口才松下肩膀。
“我敢打赌男爵在追路威尔顿小姐。”贝拉说。
“不过路威尔顿小姐看上去并不乐意,十分勉强。”黛芙妮隔着好多人注视那两道疏离的身影。
“这难道不好吗?那可是男爵!一位贵族!”桑席说。
“那可未必。”贝拉看了黛芙妮一眼。
西格莉德摇曳着身姿走来,和她们打过招呼就打算领着桑席离开。
“黛芙妮,贝拉,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来看看我。”桑席走前握着她们的手可怜又不舍地说, “我在这里只有你们两个朋友,孤独的不比我在老家好受。”
“我会在家里等你的邀请函。”黛芙妮弯起眼睛。
送走她们后她和贝拉也打算回去了,两人坐上马车才继续说刚刚未说完的话题。
“男爵急需一位富有的妻子而路威尔顿小姐显然被他盯上了。”贝拉说。
“可要是路威尔顿小姐不愿意,谁又会逼她呢?”黛芙妮说,“路威尔顿先生决计不会让自己唯一的亲人后半生过得不幸福的。”
“你倒是了解那位先生。”贝拉轻笑,“可你别忘了,就算男爵再落魄那也是贵族,其他地方不提但在曼彻斯特是很有名望的。路威尔顿先生说到底不过是新兴资本,与那些老牌阶级相比到底还是差了点。”
“我还是不认为路威尔顿小姐在自己不愿意的情况下会嫁给男爵,因为此刻是男爵求着他们而不是他们求着男爵。”黛芙妮说,“除非路威尔顿先生和路威尔顿小姐想要通过与贵族联姻达到其他目的,但我还是认为这不可能,路威尔顿先生不会将自己妹妹的幸福放在利益之后。”
“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不是路威尔顿小姐,剧中人可没那么理智而且我瞧那位小姐也不见得有多聪明。”贝拉勾起嘴角,“她那双总是打量人的眼睛以及自以为是的定义都只是依靠个人的想法罢了,还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等着瞧吧她迟早会跌跟头的。” ——
作者有话说:可怕,好糊的人气[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