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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作者:陶清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31章 973-978


    973.


    阿那亚再次睁眼, 阳光通过窗就洒在她的脸上暖烘烘的。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指尖触及脸颊,触到一片未干的冰凉。


    “终于醒了。”归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带着显而易见的松快,“我看你一直没有出来,便带着钟离一起来寻你, 却发现你竟然陷入了梦魇。”


    “梦见什么了吗?”


    “我梦见一场盛宴, 众仙举杯欢宴, 涤尘铃音绕梁未散。它向我低低语往昔……可下一刻, 一切都如泡影消散,如梦初醒。”


    “我梦见茶香氤氲,故人推盏而来, 她说‘这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味道’……而我知道, 这仍是梦。”


    阿那亚凝视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仿佛梦中拥抱的余温犹在:“但现在……似乎真的醒来了。”


    “这样啊。”归终轻轻叹息,“想必是昨日那个梦泡的残余影响,再加上你身处沉玉谷——嘉珀的沉眠之地。”


    她向阿那亚伸出手, 挥舞间身上传来的琉璃百合香气袭来,让阿那亚的心神暂时感到一丝放松:“要和我出去走走吗?”


    974.


    沉玉谷的街巷熙熙攘攘, 商贩的吆喝声在青石板路上此起彼伏。最引人注目的, 是沿街悬挂的彩灯,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将翘英庄装点的热闹非常。


    察觉到阿那亚的疑惑, 归终指向一旁的水灯:“时间过得真快, 又是一年浮梦节了。”


    “浮梦节?”阿那亚记得昨日香菱告别时也提到这个节日, 是沉玉谷特有的传统。


    “是啊。虽然如今璃月人以海灯节辞旧迎新, 但在很久以前, 沉玉谷的人们是以浮梦节作为一年的始终——至少对这片土地而言是如此。”


    归终娓娓道来:“在久远的过去,寒天之钉坠落,层岩巨渊逐渐不适宜居住。嘉珀带领部落北迁,寻找不受战火侵扰的净土,最终来到沉玉谷。”


    “但部落中的老弱妇孺难以承受长途跋涉。若是强行带着他们北迁,怕是会直接折损在路上,伤亡恐怕难以估量。


    生性温柔的嘉珀自然不忍心看到部落子民死于无意义的伤亡,因此寻找到我,与我达成契约。”归终浅笑,“说来还要感谢你,是你主动找上我,直言希望我能收留那些无法迁徙的子民,说只要你们付出代价,任何条件都可以提。”


    “现在想来,我们初遇的场景还真是充满戏剧性。”


    “当时我的部落在天衡山附近。与嘉珀相识后,我答应了你们的请求,收留了那些子民。”归终衣袖轻挥,一只精巧的机关鸟停在她指尖,“而这些机巧鸟的诞生,就是当年我与嘉珀传信的信使。”


    “沉玉谷原本就有定居的仙人——浮锦、药君与灵渊。她们与闲云交好,渐渐地,我们常聚在一起品茗论道。”归终的声音渐渐低沉,“那时的魔神战争初起,尚未如后来那般惨烈。“”在我们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沉玉谷的子民将随嘉珀定居之日定为部落新生之始,每年此日献上祭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便是浮梦节的由来。”


    “而你,阿那亚,虽因久居须弥不能久留璃月,但机巧鸟送来的书信从未间断。”


    “时光荏苒,直到有一天你来信说,即将启程前往稻妻。”


    说到这里,归终轻叹:“我们都不知道,那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从那之后,我们便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结伴欢宴。”


    975.


    阿那亚通过机巧鸟送来书信,告知将启程前往稻妻的消息。


    此时的璃月局势愈发不稳,阿那亚即便是前往璃月,也只是从须弥的护世林出发前往与之接壤的沉玉谷。


    在嘉珀的治理与浮锦、药君、灵渊三位仙人的共同治理下沉玉谷倒是成为一片难得的乐土,也是众仙偶尔聚集欢宴之地。


    几位友人虽心怀忧虑,但出于对她能力的信任与了解,终究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她们为她备下送行的清酒,在沉玉谷的月色下饮尽最后一盏祝福。


    稻妻远隔重洋,是她们从未踏足之地。对那里的情况所知甚少,只听闻统治那里的是一对双子魔神。


    就在阿那亚启程期间,魔神战争愈演愈烈。没有哪位魔神能够独善其身。


    天空岛降下的法涅斯碎片,在魔神灵魂中刻下“爱人”的本能。但这些碎片也驱使着她们互相吞噬——每吞噬一枚碎片就能获得一份力量,又有哪位魔神能不动心?


    在这场混战中,璃月成为了最惨烈的战场,上演着一场场生离死别。


    移霄导天真君是最先离去的。


    魔神战争引发的山崩使天衡山摇摇欲坠,一旦崩塌,山下数万生灵将葬身乱石。那个素来以坚硬鹿角为傲的家伙,毅然斩断自己的角,将全部神力灌注其中,撑起了整座天衡山。


    看着崩塌的山体被自己的角支撑,奔逃的人类停下脚步,仰望这神迹而欢呼。他却缓缓闭目,断角处流出的鲜血化作碧水河,从生到死守护着这片土地。


    曾经归终与歌尘浪市争执不休的涤尘铃,如今有了新的使命——作为礼器,为逝去的友人举行庄重的送仙典仪。


    但这仅仅是开端。


    接着是鸣海栖霞,然后是马科修斯……


    涤尘铃一次次被取出,每一次震动,便是又一位友人的离世。在这魔神都成批陨落的年代,死去的仙人更是不计其数。


    一次次送别挚友后,即便本性不喜征战的归终与钟离,也不得不拿起武器。


    “此世群魔诸神并起,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钟离如是说。这位璃月最古老的魔神之一,终于执起长枪讨伐作乱的魔神。


    钟离出征,归终与马科修斯留守归离原。如此,才勉强维持住局面。


    当阿那亚从稻妻归来,首次途经蒙德时,连年征战已让曾经琉璃百合盛放的原野,化作黑尘漫天、桑田尽毁的荒土。


    976.


    当阿那亚再次踏上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时,璃月的魔神战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趁着摩拉克斯在外征战,漩涡之魔神奥赛尔联合多位海神,对归离原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突袭。留守的归终与马科修斯皆不善战事,局势急转直下,归离原危在旦夕,几近沦陷。


    众仙拼死抵抗,归终更是取出毕生所研的机关术应敌,然而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原本飘逸宽大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


    “看来……终究无法与大家同行到最后了……”她苦笑着环顾这片奋战千年的土地,望着誓死追随的子民与并肩作战的战友,眼中满是不甘。


    “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生死存亡之际,一股磅礴的梦境之力骤然笼罩归离原——嘉珀出手了。


    这位素来厌恶征伐的魔神,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全部力量,将整片战场拖入梦境。


    在梦境的操纵下,来袭的魔神与部众陷入混乱,自相残杀。重伤的归终也被甘雨及时救下,经紧急救治保住性命,为摩拉克斯率众回援争取了宝贵时间。


    最终,赶回的摩拉克斯与众仙合力镇压来犯之敌,化解了这场危机。


    977.


    “可那场战争中,嘉珀的灵魂受到了重创。”说到这里,归终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色。


    “那时的我们身心皆被归离原的惨状以及之后部族的救助迁徙事件缠身,身心俱疲,竟都未能察觉她日渐衰微的气息。”


    “你知晓磨损吧?”归终抬起眼苦笑,“天空岛赐予我们法涅斯碎片,看似是恩赐,实则是枷锁。”


    “作为魔神,我们拥有近乎永恒的记忆。可那些累积的伤痛与哀思,却如同附骨之疽,日复一日啃噬着神魂。当被过往的梦魇彻底吞噬,将我们的躯体魂灵消磨,便是我们走向终末之时。”


    “这样想来,阿那亚你没有了那些过往的惨痛记忆,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她自嘲一笑,声音微微发颤。


    “而嘉珀……作为璃月最古老的魔神之一,生来便拥有司掌梦境的权能。在战火未燃的年代,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做着香甜美梦。可自从魔神战争爆发,美梦尽碎,只剩战火中的哀嚎与噩梦。”


    “那些战火中的哀嚎、绝望的呓语,全都化作了最狰狞的噩梦,日日夜夜撕扯着她的神魂。”


    “但作为梦之魔神,她不得不接纳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梦境——无论美梦还是噩梦。


    原本她尚能以自身力量压制噩梦带来的磨损,可自从归离原一战后,灵魂受创,力量大损,再难抵御噩梦的侵蚀。”


    978.


    归终说到此处停下脚步,指了指路旁的酒楼:“我们上去说吧。正好,我带来了那段记忆的梦泡。”


    阿那亚沉默颔首,跟随归终一同上了酒楼的包间。


    方才听闻嘉珀遭受磨损之事时,阿那亚灵魂中仿佛有某种情绪在嘶吼。无可名状的悲恸自心底涌起。


    站在已知结局的今日,即便不触碰那枚梦泡,她也能想象其中封存的记忆该有多么沉重。


    可她还是伸出手,任由神识沉入那枚梦泡之中……


    如果伊斯塔露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能够找回往昔的力量,变得更为强大,重新去纺织提瓦特众人的命运……


    那么她是否可以改变些什么?


    她是否可以抹去那些悲伤?


    梦泡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而她甘愿沉溺其中。


    ——————嘉珀的梦——————


    (因为捉虫的时候不小心上传错章节被迫多加字数,所以加了一个小剧场,请大家不要介意,比心~)


    嘉珀一生中见过无数的梦。


    噩梦、美梦、平平无奇的梦……太多太多,可唯有一个梦,那是她此生从未忘却过的美好……


    那是阿那亚的梦。


    彼时的她们几人再次相聚于归离原,摩拉克斯带来了珍藏的美酒,阿那亚带来了异域糕点,萍儿抚琴,闲云则是炫耀着她新制的“烹饪神机二号”……一切都是她们之中再平常不过的聚会日常。


    可问题就出在摩拉克斯带来的那壶酒中。


    是的,没错,那是的确是珍藏的美酒……如果它收藏的时限不是五千年就好了。


    起初摩拉克斯介绍这是璃月的人类从蒙德那里学会酿酒后,向他献上的第一壶酒,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将这件事重视起来。


    于是,地上便多了一堆醉鬼。


    她和安如磐石的摩拉克斯扶额,只能把这几个醉鬼带到里屋休息,而她在扶起阿那亚时,周遭的梦境力量竟不由自主地袭向阿那亚。


    尽管他发现及时将它们收了回去,但这些力量也不可避免地带回来了一些阿那亚的梦境碎片。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瑰丽的梦。


    人治的世界、没有魔神、没有战争的世界,一切如同她们几人常在归离原聚会时席间畅享的那样……美好。


    她们几人一直都知道阿那亚的身份有异,可作为友人,她们不会轻易去触及谈论他们并不会主动提及的事情。


    但是千年后……会实现吗?


    会的,她坚信。


    天生爱人的魔神啊,那所窥见的几率梦境碎片,将是她此生最为珍贵的至宝。


    而为了实现那等盛景,即便是粉骨碎身,她也浑然不怕。


    ——————甘雨的烦恼——————


    小小的甘雨有很多烦恼。


    其一是师父总是喜欢跟众仙们说起与她有关的趣事。


    上次她只不过是上山采集灵药的时候不小心滚下了山崖,分明就是那座山的山坡过于陡峭才会咕噜咕噜一刻不停,结果在师傅的嘴里直接变成了她吃的太多了(虽然也有一点这个原因,但相信她,只有一点点!)。


    搞得那段时间众仙们见到她总是喜欢用一些瓜果糕点来逗弄她(虽然那些瓜果点心都很好吃就是了),她一直努力试图改变师傅的这一兴趣爱好。


    第二个烦恼,便是与第一条有关。


    在她为这道烦恼忧愁时,师傅的一个朋友——来自须弥的阿那亚小姐亲切地向她询问,并给了她一些中肯的建议。


    …………


    但阿那亚小姐教给她的健身操怎么这么奇怪?


    当时阿那亚小姐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只要将这套奇怪的“舞蹈”学会并交给师傅,那么师傅便会拥有新的爱好,每日准时准点在奥藏山“跳舞”。


    既然有了新的爱好,或许就会顾不上之前喜欢跟其他仙人聊天的爱好。


    …………


    总之阿那亚小姐说对了一半。


    师傅的确是有了新的爱好,在每天的晚上八点,师傅与归终大人一起研发的留声机便会播放起音乐,师傅也会愉快地随着音乐起舞……如果师傅没有拉着其他仙人一起跳舞就好了。


    看着师傅边跳舞边跟旁边的仙人聊天,谈论“甘雨小时候的事”,小小的甘雨再次拥有了大大的烦恼。


    ——————魈的夜宵——————


    魈所在的夜叉一族是梦之魔神嘉珀所统治区域内的种族,作为战力强悍的代表,自然肩负着保卫梦之魔神嘉珀的责任。


    因此,作为夜叉族的颜值担当,他总是会被分配到梦之魔神周围担当护卫工作,因此渐渐的他也对经常来找梦之魔神的那位阿那亚小姐熟悉起来。


    每次看到他,阿那亚小姐总会叹口气,嘴上说着什么“这孩子怎么这么瘦?”“陈家坡说去年冬天你差点直接吃起了雪”,然后不由分说的往他怀里塞上一大堆糕点零食。


    “就当是夜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阿那亚过去的记忆的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记忆就是力量,她将她的力量发了出去,那么她随之而来的那段记忆也就消失了。


    有关她之前想当的两个国家的记忆,首先是稻妻的记忆是因为她自己将那段记忆连同雷龙王留下的珠子一同封存,所以当她阅读那本日记的时候,那段记忆也就随之解封。


    而蒙德那边,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几乎都是我们的诶嘿温迪弹琴讲故事,阿那亚才会想起来。其实是温迪在帮助我们的阿那亚回复记忆哟。


    而到了璃月,与阿那亚这段记忆联系最深的其实是嘉珀,而帝君与阿那亚的联系其实没有温迪那边那么多的(捂脸)。


    但嘉珀沉睡了,而阿那亚便通过梦泡来接受记忆。


    但因为归终的权并不是梦,因此可以看到通过归终阿那亚恢复记忆的时间耗费是比温迪长的。而且记忆更为片段,而不是连续性的。


    和蒙德璃月的故事不同,阿那亚的经历是更长久的,但因为深处其他各国旅行的缘故,经历的事件又不像其他国家那般完整(捂脸)。


    更多的情况下,她在璃月更像一个路过的旅行者者,重要的是现在千年后璃月的故事。


    希望大家喜欢这段故事,比心~


    第132章 979-984


    979.


    归终此次给出的梦泡与昨日不同, 体积更大,内里封存着两段不同时期的记忆。


    当阿那亚从须弥前往蒙德寻找银白古树枝干时,途经璃月的她已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不是你该参与的, 阿那亚。”归终笑着往她怀里塞满璃月点心,“这是我们这些领地魔神的战争,你只管安心去蒙德寻找银白古树便是。”


    “银白古树乃地脉分支。”摩拉克斯手捧一杯香茗向她解释, “抵达蒙德后, 你可寻地脉能量汇聚之处——但切记不可过于深入。若有异状, 立即撤回。”


    这位岩神早已猜出阿那亚的身份。


    作为「昔在、今在、永在」的种子, 她本不属于此界,位格凌驾于世界树与地脉之上,故能避开天理监察。但若过分扰动地脉, 恐将惊动天空岛的法涅斯。如若被她发现, 以阿那亚如今的实力怕是难逃一死。


    感受到摩拉克斯话中的关切,阿那亚郑重点头:“放心,我会谨慎行事。”


    只是当她望向送行的嘉珀时,却发现比起上次相见, 对方脸色苍白了许多,眉宇间尽是倦色。


    “沉玉谷出什么事了吗?”阿那亚忧心忡忡, 即便自己久居须弥, 但与嘉珀的通信通过机巧鸟却从没断过。而近些年来, 从信件中她总是能察觉到嘉珀的情绪有些不对。


    “无事。”嘉珀微微摇头, 强撑笑意, “一切安好, 别担心。”


    她上前拥抱阿那亚:“我没什么可赠予的, 唯愿你夜夜安眠, 永离梦魇。”


    “有伟大的梦之魔神赐福, 我自然安心。”阿那亚回抱她,但目光中却还是免不了担忧,“此番蒙德之行定会顺利。”


    因为沉玉谷毗邻众仙所居的绝云间,于是在离开前,阿那亚悄悄去寻找了闲云,嘱托她帮忙照看着嘉珀。


    在得到闲云拍着翅膀的保证后她才稍稍压下心中的担忧,踏上前往蒙德的旅程。


    辞别璃月后,阿那亚在蒙德结识新友,共历冒险。


    当迭卡拉庇安散尽力量维持风墙后,她与温迪协力将民众护送至古恩希尔德家族建立的新城。凭借古恩希尔德家族的信仰之力,当初还是风精灵的温迪吹散风雪,使此地重现当年沙尔·芬德尼尔般的温暖。


    如今的他有了蒙德万民的信仰以及迭卡拉庇安赠予的力量,对于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人民更是得心应手。


    文德、伊蒙洛卡,莱艮芬德……这些人类中的佼佼者与古恩希尔德家族的那位女祭司一起,开始在新的土地上带领人民建设新的家园。


    人类就是这般脆弱又顽强的生灵。即便刚经历灭顶之灾,仍能在新家园重振旗鼓。


    待新城邦步入正轨,阿那亚便带着露米薇尔赠予的银白古树枝丫辞别蒙德友人,踏上归途。


    再经璃月时,她本期待如往常般与众友在归终居所把酒言欢,入目所见却只剩满目疮痍。


    980.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在前往蒙德的途中,阿那亚于近蒙德的海域遇见了一位“老友”。


    “奥罗巴斯?”她疑惑地问道,“你怎会离开领地来到此处?”


    这片海域已近蒙德,远超出海之魔神奥罗巴斯的领域范围。而魔神素来领地意识极强,按常理奥罗巴斯断不会如此行事。


    见阿那亚困惑,奥罗巴斯长叹一声,蛇尾烦躁地拍打水面,激起阵阵浪花。


    “摩拉克斯那厮已杀红了眼!”不久前刚遭重创的奥罗巴斯连带看阿那亚都不太顺眼,“我本未参与奥赛尔的什么魔神联盟,只在自家海域休憩,却被那剿灭海中魔神杀得兴起的摩拉克斯逮住痛殴一顿。”


    其实摩拉克斯这样做的原因是威慑。如果奥罗巴斯果真参与了进去,那等待他的就不止是一顿胖揍了,被摩拉克斯镇压在海中的众多魔神欢迎奥罗巴斯的加入。


    但身上即便时隔多日,被拔除鳞片处的伤口仍隐隐作痛,让奥罗巴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念及此,他更是悲愤交加。


    “诶?”阿那亚颇为诧异。在她印象中,摩拉克斯绝非滥杀之神,向来明辨善恶。


    在璃月诸多以“爱人”为名行残酷之实的魔神中,奥罗巴斯可算得上难得的善神了,摩拉克斯怎么会对他下手?


    981.


    阿那亚与奥罗巴斯的初遇是在她第一次前往稻妻的路途上。


    当时逆风而行,路过瑶光滩时,看到一个部落的民众正将一个无辜的少女手脚绑住,放在竹筏上推入海中。


    那竹筏轻飘飘的,以阿那亚那样的眼力便可知,一旦这个竹筏在海上漂流时间过长,遇到稍微强烈点的风暴便会沉底。更何况少女双手双脚被缚,身边也没有任何食物,更是无力逃脱。


    少女的嘴被塞住,穿着一身绸缎织的大红衣裳,只能流泪。此时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泪水不断涌出,显得分外可怜。


    “停手!”阿那亚现身拦住试图将少女放上竹筏推入海中的部落民,“这位少女犯了何等错误,竟让你们如此处刑?”


    “异乡人不要阻拦我们,担心误了为海神大人送上新娘的时辰。”领头的老者轻哼一声,示意身边的几位壮汉将阿那亚拦住。


    “什么海神大人?什么新娘!”阿那亚对此感到十分愤怒。尽管担忧伤及平民,但为了不使力量伤及人类,她并没有将力量对向他们。


    在须弥的沙漠中也有一些部落有着残忍的人祭传统,即便阿赫马尔曾经派使者去各城邦警告要求废除这种传统,但仍有一些偏远部落偷偷保留着。


    而她面前毫无疑问便是一场人祭——即便是套上了“海神娶亲”的虚假外壳,依然不能掩盖其本质的罪恶。


    她凝聚出风刃,想要割断少女手脚的绳子,却被另一位年纪颇大、身着破烂的中年妇女抱住了腿脚。


    “这位好心的小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对于我们部落的事情你并不了解。”她哭着,眼神哀切,“春芸是我的女儿,做父母的自然舍不得女儿送死,可是若不这样做,海神大人便会发怒,而我们的部落将会陷入饥荒,带来更多死亡……”


    一旁的老者重重地将手中的拐杖一敲,怒斥面前的中年妇女:“胡说什么?什么叫送女儿去送死?这明明是把你女儿送出去享福,嫁给海神大人,这可是你们家八辈子求不来的福气。”


    说着便不顾阿那亚与中年妇女,直接招呼身边的青壮年想要强行将那名少女送上竹筏。


    看到眼前的场景,阿那亚也知道自己并不能真正阻止这场人祭——并非是她无力阻止,只要她使用出力量或表明自己的身份,便能立刻将眼前少女救下。


    但看这个村庄与村民们的表现,她便明白:如果只是用力量救下这个少女,那么在她走后,还会将少女被献给所谓的“海神”。


    即便这群人畏惧于她的实力,放过面前之人,但依旧会有其她少女受到生命威胁。


    璃月有句话叫做“斩草除根”。要彻底断绝一个陋习,阿那亚便要从最根本的源头出发,也就是那个要求部落民进行人祭的“海神”。


    于是她没有再阻止,而是看着承载着少女的那只竹筏越飘越远。


    随后,她御风悄悄跟在少女身后,打算等竹筏飘远后暗中救下她,将少女送到其她地方安顿。之后再去找那个所谓的“海神”——如果是装神弄鬼的魔兽便直接解决;如果是魔神,就用机巧鸟传信,呼叫万能的摩拉克斯。


    计划通。


    竹筏顺着海水向前漂去,岸边的村庄逐渐看不清,村民也变成了一个个小点,最终完全消失。


    “是时候了。”阿那亚暗自心想,准备出手。


    可在她出手前,却见一道雷霆闪过,一位面相威严的魔神出现在海面。他在砗磲中央端坐,一旁的仆从手握两头螭兽的缰绳。那雄伟的车辕令人震撼,每一头螭兽都可与天衡山比肩。


    举手投足间,尽显海神的威严。


    评估着对方的实力,阿那亚却好奇地发现:这个对手似乎自己可以打过。


    “那试试?”


    正当她准备出手之际,却见对面的海神解开了少女身上的绳索,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一般。下一秒,便带着少女连同整个车队沉入海底。


    “!”


    “耍赖!”


    阿那亚气结。


    她突然想起,浮锦在离别时送给的礼物中似乎就有一颗碧水珠。于是将它取出含在口中,深吸一口气,直接向水底游去。


    那魔神的速度极快,阿那亚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看到一点踪影。但好在没有迷路,远远地便看到了海神所居住的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有些简陋。全然没有阿那亚想象中“海神宫”的奢华,甚至连故事中的虾兵蟹将都没有。察觉到阿那亚竟追到宫殿前,海神便命手下的螭兽将少女带入宫殿,自己则与阿那亚对峙起来。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就这样,阿那亚认识了奥罗巴斯。


    “我本无意参与凡人的闹剧。”奥罗巴斯叹息着,向阿那亚展示身后的宫殿以及宫殿中欢笑打闹着的少女们。


    奥罗巴斯贴心的将宫殿中少女们生活的地区布上结界,用水将她们隔开,以便她们能够像岸上那样生活。她们或安静绣花,或欢笑逗鱼,就连刚刚被送入宫殿中惊慌失措的少女也在一旁几名少女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起来。


    “这里是许多女孩的新家,也是她们终老的地方。那些被乡人驱逐的少女,以‘海神新娘’之名被送上死亡之路,可我的权能中并没有他们所祈求的能力,无法庇佑他们风调雨顺。”说到这里,奥罗巴斯皱眉,脸上显示出一丝厌恶,“而这般肆意残害同胞之人,也绝不是我的子民。”


    看着宫殿中欢笑的少女,他叹息一声:“幸而,大海是她们的避难所,是永远不会搅扰她们睡梦的故乡。”


    982.


    奥罗巴斯与蒙德的安德琉斯一样,都算是魔神中的异类。


    魔神爱人,但她们并不会像大多数魔神——比如归终或是摩拉克斯那样主动庇护某个人类部落。她们更愿意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在自己选定的住所,至多在人类蒙难时提供些许帮助。就像奥罗巴斯会救下那些被献祭的少女,将她们安置在自己的海底宫殿中。


    魔神的力量来源主要有二:


    一是天生具备的权能,比方说盐之魔神赫乌莉亚那样的制盐的权能,又或者是像梦之魔神嘉珀那般掌控着提瓦特诸多梦境的权能。


    二则是通过两种途径获得的外力。


    其一为人类信仰的愿力,人类的信仰越多越纯粹,则被信仰的魔神实力则会越强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与魔神其实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其二则是通过吞噬其她魔神的法涅斯碎片来增强实力,这也是魔神战争会打起的原因,没有生物不会向往索求着更为强大的力量。


    显然,隐居海底且未主动庇护人类部落的奥罗巴斯两者皆无,这也是阿那亚能够轻易战胜她的原因。


    得知前因后果后,阿那亚一脸乖巧地向奥罗巴斯道歉,并主动提出要修缮打斗中损坏的宫殿作为赔偿。


    看着这样的阿那亚,奥罗巴斯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未再追究。


    983.


    “你海底宫殿的子民们呢?”阿那亚甩开脑海中多余的思绪,看着来到蒙德海域的奥罗巴斯问道。


    “凡人寿命有限,她们早已化为一抔黄土,而那个部落早在战火中尽数陨灭。”


    奥罗巴斯回应道,随即又瞥了阿那亚一眼,感觉身上被摩拉克斯教训过的地方隐隐作痛,这让他又想起了与阿那亚初次见面的场景。


    奥罗巴斯突然感到一阵委屈。他总觉得自从来到璃月后,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不过所幸,现在的他终于要离开璃月了。


    暗之外海,无数魔神战争战败魔神的遁逃之处,相处那里也潜藏着上古时期的龙,想来是一处不错的地方,可以躲避那漫延的战火。


    看在阿那亚曾经帮他重新装修宫殿的份上,奥罗巴斯善意地提醒道:“你刚从璃月过来?如果没有必要,最好近期不要再踏上那片土地。”


    “那里的魔神战争……已经变得太过危险。”


    984.


    怎样的危险能让一位魔神抛弃与生俱来的骄傲,选择逃往暗之外海?


    此刻阿那亚终于明白了。


    她望着眼前化为焦土的归离原,又看向被甘雨抱在怀中疗伤、浑身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的归终,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即便她的力量早已超越璃月众仙,甚至可以比得上一些不善征战的魔神,但在这样的战争面前,她依然无能为力。


    战争永远不会依靠一人的伟力而停止。她永远也救不下所有人。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挚友重伤垂危。阿那亚拼命催动风元素力向前奔去,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归终身边,与她并肩作战。


    她能感知到,在不远处,摩拉克斯正率领征战归来的众仙疯狂向这里赶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阿那亚在心中呐喊,“不能再失去了……绝对不能再失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笼罩了整个归离原——梦之魔神出手了。


    仅仅一瞬间,整片归离原便瞬间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梦境结界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1.5更奉上,好耶!


    海之魔神的记载见于游戏文本《绝云纪闻·海神宫》,我在段评放了全文,感兴趣的大家可以看看。


    但其中并没有记载奥罗巴斯就是海之魔神,这全是我这个虚构史学家在构史(捂脸)


    毕竟璃月,爱人的魔神,不喜征战的善良,总感觉和大蛇很像。


    而且记载当时海神娶亲的时候是海之魔神自己抓着车的缰绳,hhhh,简直太可爱了,有种没有自己下属的孤寡呆萌魔神的美。


    第133章 985-992


    985.


    当阿那亚第一次见到嘉珀时, 那位温柔的魔神正在尝试编织一个足以容纳万人的梦境。


    那时的嘉珀,只是想为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精神濒临崩溃的子民们,在梦中寻得片刻安宁。


    可如今, 这个本该充满美好祈愿的守护之梦,却笼罩了整个归离原。梦境温柔地叹息着,却又强势地将整片归离原的战场拖入幻境之中。


    最讽刺的是, 这个梦境只针对以奥赛尔为首的入侵魔神, 每一个心怀恶意的生灵都被拖入了这场梦境, 而心怀善意的生灵却不会被影响。


    因此, 阿那亚、归终等人反而能清醒地目睹敌人们在梦境中丑态百出——那些不久前还因共同目标而结盟的魔神们,此刻正疯狂地自相残杀。


    “嘉珀……”归终虚弱地松了口气。这时阿那亚终于赶到她身边,风元素在指尖凝聚成锐利的锋芒。


    “坚持住!”阿那亚操纵着风刃袭向敌人, 与还尚且能够战斗的众仙一起在暗处给予那些混战的魔神致命一击。


    战局开始逆转。


    当摩拉克斯率领众仙赶到时, 归离原的惨状让他彻底震怒。他召唤出天星,万千岩枪残影遮蔽了苍穹,与奥赛尔军团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


    整整十日十夜后,随着数以万计的岩枪将魔神们钉入深海, 这场浩劫才终于画上句号。被封印的魔神们在岩枪构成的牢笼中发出不甘的嘶吼,但最终却无处可逃。


    986.


    直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刻, 阿那亚的双手仍在不住颤抖。


    若是她来得再晚些, 若是嘉珀没有及时出手, 若是那些魔神未曾沉溺于幻梦之中……


    归终与她的挚友们, 还有归离原上数万无辜百姓, 恐怕都将永远长眠于此。


    “幸好有嘉珀……”


    阿那亚轻抚胸口, 仍感到一阵后怕。


    然而归终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她双目紧闭, 陷入深度昏迷, 气息微弱得让众人几度以为她已离世。甘雨颤抖着为她把脉, 在探到那一丝微弱的脉搏后,才如释重负地向众仙点头示意。


    众仙小心翼翼地将归终送回居所,交由甘雨悉心照料。而此刻,战争留下的满目疮痍,正等待着她们收拾。


    987.


    阿那亚在归离原帮不上太多忙,便动身前往沉玉谷探望嘉珀。


    想起上次分别时嘉珀苍白疲惫的神色,她心中始终萦绕着隐隐不安。那个能笼罩整个归离原的梦境,即便是对魔神来说也极其困难,没有做任何准备的制造出来,嘉珀必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可当阿那亚赶到沉玉谷时,嘉珀却表现得毫无异样。她依旧如往常般温润如玉,笑着为阿那亚沏上今年的新茶,关切地询问她在蒙德的旅行见闻。


    “嘉珀……”阿那亚捧着茶盏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关于归离原那个梦境……你真的没事吗?”


    “无碍。”嘉珀神色如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只是消耗了些许力量,多休息些时日便好。”


    真的只是这样吗?望着嘉珀平静的面容,阿那亚总觉得心头蒙着一层阴影。


    她在沉玉谷又多停留了半月。这期间,嘉珀每日起居如常,时而抚琴,时而煮茶,看不出任何异状。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阿那亚心中的不安始终未能消散。但她此次离开须弥远行,本就是为了寻找银白古树的枝桠,用以修复千壑沙地因天钉而断绝的地脉。纵有万般牵挂,她也不能久留。


    眼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她只能告别嘉珀,回到须弥。


    988.


    当阿那亚的双脚重新踏上须弥的土地时,她又坠入了新的梦境。


    距离上次离开璃月已过去百年。这百年间,阿那亚与纳西妲、布耶尔合力将银白古树的枝桠栽种在千壑沙地。经过不懈研究,嫩芽终于破土而出,开始缓慢修复这片被黄沙掩埋千年的土地。


    看着逐渐泛起的绿意,阿那亚终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突然收到了浮锦派来的机巧鸟。


    机巧鸟带来了一则十分紧迫的消息:“嘉珀大人神魂磨损严重,如今神智已经疯魔,速来!!!”


    刚从忙碌研究中抽身的阿那亚顿时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差点将信件的边角捏碎。


    见她如此失态,娜布和布耶尔都十分担忧。在听说这是她在璃月结识的友人嘉珀如今这般境地后,她们安慰着阿那亚,让她先做好准备,同时承诺会通过预言和世界树为她寻找解决办法。


    尽管阿那亚恨不得立刻飞到璃月赶到嘉珀身边,但她还是强压着性子,等待两位友人给出答案。


    直到第二天,布耶尔和娜布才出现,两人皆是一脸疲惫。


    “世界书中记载着提瓦特全部的知识,乃至魔神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布耶尔轻叹一声,“而在世界树的记载中,按照天空岛上那位制定的命运轨迹,您的那位友人生命的尽头便是此刻。”


    “她的磨损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意外。”说到这里,布耶尔停顿了一下,“但有一点令人在意的是你的另一位友人——归终。”


    “我记得你曾说过,自百年前那场大战后,她便一直陷入沉睡,至今未醒。然而世界树的记载显示,在那场大战中她本该陨落,却以沉睡的姿态活到了现在。”


    听到布耶尔的话,阿那亚心乱如麻。命中注定的家破人亡……


    “命中注定”,这被编织好的命运线。自从经历过蒙德城迭卡拉庇安的陨落后,阿那亚对这个词汇充满了厌恶。


    仅仅因为天空岛神明的一个念头,她们就必须走向死亡,这对亲历者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就在这时,娜布姗姗来迟,但她的出现为阿那亚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从紫水晶王冠中窥见了预言。你的那位友人——梦之魔神嘉珀,她的命运本将抵达不可避免的终点。但是,阿那亚,从你决定启程前往璃月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出现了分歧。”


    “一条线仍是她既定的命运:在无可避免的磨损中消磨神志,最终被那位贵金之神摩拉克斯杀死;而另一条路——”看着满脸期待的阿那亚,娜布却双手一摊,“被一片迷雾笼罩,无论如何我都看不清那条路上的分毫。”


    然而在提瓦特既定的命运线上,看不清的命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也意味着一线生机。就像是布耶尔在世界树中看到的那样,原本早应死去的归终,如今不也以一种沉睡的姿态存活至今吗?


    阿那亚谢过两位友人,便御风匆忙赶往璃月。


    989.


    此时的璃月,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然而交战双方心中都充满苦涩。且不说沉玉谷中的药君灵渊与浮锦三位仙人并不想开战,她们满心满眼里挂念的都是如今磨损状况严重的嘉珀,就连摩拉克斯阵营中,也没有一位仙人真心愿与嘉珀治下的沉玉谷兵戎相见。


    百年前归离原一战,正是嘉珀力挽狂澜才拯救了无数百姓与她们友人的性命。想到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归终,仙人们的情绪愈发复杂。


    “磨损是天理赋予众魔神不可避免的宿命。”若陀龙王叹息道。他并未告诉摩拉克斯的是,自己近来也隐约感受到磨损的征兆。


    约三年前,一直与归离原及璃月港友好往来的沉玉谷突然关闭商路,断绝一切往来。闲云等众仙前往探望,却都被各种理由阻拦。


    虽知事有蹊跷,但在魔神战争这样的敏感时期,作为另一方势力,她们也不能强行闯入沉玉谷地界,只能怀着满腹忧虑在外围观察。


    此后嘉珀判若两人。原本不喜杀伐的她竟下令沉玉谷军队及夜叉部族向周边势力发动进攻,甚至对璃月港和归离原的军民出手。


    “那些沉玉谷将士的状态很不对劲。”闲云曾带着徒弟甘雨暗中观察,“他们看上去……像是被魔神残渣侵蚀。”


    “魔神残渣?”摩拉克斯皱眉。


    所谓魔神残渣,是指魔神死后遗留的执念与憎恨。魔神本为不灭之体,意识消散后,力量与遗憾却会化为诅咒侵扰众生。这些蕴含巨大力量的憎恨执念,足以对魔神陨落处的生灵造成灭顶之灾。


    但……嘉珀尚未陨落。


    听闻此言,众仙默然。若非陨落,沉玉谷将士身上的力量又从何而来?


    最终钟离决断道:“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管。”


    “即刻调集千岩军,远征沉玉谷!”


    990.


    阿那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沉玉谷,在那里遇见了满脸焦急等待的浮锦。


    “阿那亚,你终于来了!”见到阿那亚的身影,浮锦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脸上的忧色丝毫未减,拉着阿那亚快速穿行于沉玉谷的山林间:“快去看看嘉珀,也许你能够……”


    浮锦垂眸,眼中盈满哀伤:“也许你能够唤醒嘉珀大人。”


    991.


    沉玉谷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糟糕。


    阿那亚目光所及之处,整片谷地的生灵都陷入了沉睡。


    捕食野兔的老虎、田间劳作的农人、嬉戏玩闹的孩童……所有生灵都仿佛前一秒还在正常活动,下一秒就被某种神秘力量拖入了永恒的梦境。


    临近嘉珀居所时,浮锦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嘉珀大人的梦境领域,我们……无法进入。”


    阿那亚点头示意,独自踏入嘉珀的梦境。


    这里完美复刻了沉玉谷的景致——农人耕作,孩童嬉戏,野兽奔跑,一切栩栩如生。看来这百年来,嘉珀始终没有忘记她们初遇时的约定:


    为治下子民在这乱世中编织一个美梦。


    但嘉珀本人在何处?


    如同初遇时那样,阿那亚循着梦境深处的力量波动,缓缓走向梦境核心。与外围的祥和截然不同,核心区域竟是一片焦土。


    每走一步,阿那亚都能感受到无数双手从地下撕扯她的双腿,试图将她拖入深渊。咒骂、哭泣与哀嚎声此起彼伏。越是靠近中心,那股压抑的情绪就越是强烈地侵蚀着她的内心。


    最终,在梦境最深处,她看到一个被无数细小梦泡环绕的巨大梦境泡沫。


    992.


    “父亲!母亲!不要——”断臂的少年跪坐在焦黑的房屋废墟旁,对着满地尸骸痛哭,“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生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骨瘦如柴的孩童蜷缩在母亲怀中,吮吸着干瘪的□□,泪水不断滑落。


    “为了神明!杀光她们——”披甲军士怒吼着冲锋,转瞬便被长矛贯穿胸膛。


    ……


    每当阿那亚触碰到那些漂浮的梦泡,一段段惨烈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多亏她身为魔神的力量,才能抵御这些噩梦的侵蚀。但短时间内承受如此大量的负面记忆,仍让她的脸色逐渐苍白,脚步也变得迟缓沉重。


    “嘉珀……”阿那亚轻声呼唤挚友的名字,“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些噩梦吗?”


    终于,她来到了最中央那个巨大的梦泡前。


    当她的指尖轻轻触碰梦泡表面时,整个人瞬间被吸入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卡文难产,呜呜,老规矩欠的那更先欠着,之后补上,抱歉


    第134章 993-1083


    993.


    进入梦泡内部, 阿那亚立即看到被无数命运丝线缠绕的嘉珀。


    “嘉珀……”阿那亚轻声呼唤着,缓步向前。


    此刻的嘉珀正深陷在无尽噩梦的漩涡中,那些缠绕着她的丝线仿佛活物般蠕动, 将更多痛苦的记忆注入她的意识。她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却始终无法从这场梦魇中挣脱。


    阿那亚注意到, 每根丝线都连接着外界那些漂浮的梦泡——那些承载着沉玉谷子民痛苦的记忆容器。


    嘉珀不仅承受着自己的噩梦, 更分担着所有子民的苦难。


    994.


    一切的变化究竟始于何时?


    嘉珀想, 或许就是从天空岛宣布魔神战争正式开启的那一刻吧。


    作为提瓦特第一个做梦的生灵所孕育的魔神, 她承载着众生对世界的美好期许而生。然而魔神战争的爆发,却让她直面这个世界最深的恶意。


    她曾尝试改变——比如创造一个能让所有人获得安宁的梦境。但那又如何?


    梦终究会醒。


    梦境中的美好无法带入这个残酷的现实,但噩梦中的痛苦却会永远延续。


    她捂住耳朵, 哀嚎声仍不绝于耳;她闭上眼睛, 人间惨状依旧历历在目。无处可逃的她,最终染上了名为“磨损”的顽疾。


    从此她不再轻易动用力量,搁置了那个笼罩所有人的梦境研究,全力抵抗着磨损的侵蚀。


    然而战争从未停歇, 她的状况也每况愈下。她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异常,不愿让友人们担忧。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 归离原战争爆发了。


    她无法坐视挚友死去, 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沦为魔神征战的牺牲品。


    那个被搁置的梦境实验, 突然浮现在她脑海——


    要试试吗?


    995.


    于是, 笼罩归离原的那场梦境降临了——局势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嘉珀自己。


    那场战争后, 她的力量大幅消散。原本与磨损相抗衡的平衡被打破, 噩梦开始逐渐侵蚀她的意识。而更可怕的是, 她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妄想挣脱命运之人, 呵,天真。”


    即便从未亲耳听过,但嘉珀立刻明白这是谁的声音——天理的维系者。她浑身颤抖,却意外发现对方并未出手,似乎正因她濒临崩溃的状态而迟疑。


    “另一个变数?”那声音突然带着疑惑响起,“必须清除。”


    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当再次睁眼时,她惊觉自己的精神竟与归终的梦境相连。


    996.


    在归离原一战中,归终陷入了沉睡。


    应摩拉克斯的请求,嘉珀曾强行使用力量探查归终的梦境,却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那时,她仿佛触碰到一道透明却又厚重的屏障,最终无能为力。


    但此刻,她却意外连接上了归终的梦境。


    这是一个与现实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个梦境里没有阿那亚的存在,而在归离原大战中,她也没有出手相助。


    于是,归终陨落在战场上。匆匆赶来的摩拉克斯只能愤怒地将奥赛尔等魔神封印,却无法挽回这片土地和挚友的生命。


    此后,因魔神战争的影响,归离原被洪水淹没,彻底沦为荒芜之地。摩拉克斯与众仙不得不带领归离原的百姓向璃月港迁徙。


    这……不是梦。


    是原本的故事。


    997.


    当嘉珀望向归终时,原本紧闭双眼的归终突然睁开了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嘉珀。”她努力扬起一抹微笑,“你来了。”


    身为智慧之魔神,归终立刻明白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她本该在百年前陨落,只因嘉珀的干预才得以在沉睡中延续至今。


    因此她不能醒来。


    以现在的状态,若强行苏醒,等待她的只有死亡的命运。而魔神陨落后的残渣,将会污染所能触及的一切。


    “真是不甘心啊。”归终苦笑道,“被所谓的提瓦特命运束缚……”


    “不过,虽然不知是何缘由,幸好你来了。”她突然展露笑颜,“我有个想法。”


    “既然既定命运是尘之魔神与梦之魔神的陨落,那么只要让这两个身份‘陨落’就好。”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倒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不是吗?”


    这无疑将是一场艰难的挑战。


    但她们坚信,提瓦特既定的命运终将被打破。


    只是在此之前,她们需要精心谋划,骗过世界树的观测。


    998.


    当阿那亚终于抵达嘉珀梦境最深处时,归终与嘉珀的实验已进行到最后阶段。


    外围的重重梦境皆是嘉珀精心构筑的伪装,只为欺骗天理与世界树的观测。而她们真正守护的,是这处核心的研究之地。


    在这里,归终选取梦境中的梦泡作为材料,结合机关术制造出了以梦境为基底的傀儡——这将成为她们的新躯体。


    “阿那亚,你来得正好。”归终向阿那亚招手,“来帮我稳住这个傀儡,实验很快就要完成了。”


    阿那亚上前协助归终,递送各种材料。待归终手上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她终于开口问道:“嘉珀……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归终放下手中的工具,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而我的沉睡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为了打破既定命运,我们制作了这个傀儡。”归终展示着手中与嘉珀外貌相同的傀儡,“制作材料取自嘉珀的梦境,取自于这个世界所有生灵对我们的记忆与影像。”


    “只有嘉珀的梦能够创造出足以混淆现实的梦之傀儡,连天理都能蒙骗。”归终解释道,“当这些傀儡完成后,梦之魔神与尘之魔神将会‘陨落’,留下的只有归终与嘉珀。”


    “整个沉玉谷的梦境既是对子民的保护,他们产生的能量也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一场表演——一场演给天理看的戏码,让贵金之神摩拉克斯‘击败’疯魔的梦之魔神嘉珀。”


    999.


    随着归终这句话落下,梦泡“砰”的一声破碎。嘉珀终于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归终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茶点:“来尝尝吧,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整夜了。”


    阿那亚这才惊觉晨光熹微——她竟在这个沉玉谷的梦境中穿梭了整整一夜。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归终要如此迂回地用梦泡来告知往事。在沉玉谷这个地脉节点,任何直接的言语都可能被天理察觉——即便如今天理沉睡,他们也不敢冒险。


    看着两人释然的表情,归终伸出手,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提瓦特最杰出的机关师,沉玉谷现任代理谷主,很高兴正式与你相见!”


    “我也是!”阿那亚握住那只手,笑容灿烂,“来自须弥的旅者阿那亚,很高兴认识你!”


    1000.


    阿那亚终于明白了过去的真相,也知晓了嘉珀沉睡的原委。虽然不确定这位挚友何时能够苏醒,但她深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伊斯塔露提及的力量,关于提瓦特命运的编织……


    随着记忆碎片逐渐完整,她感受到体内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千年旅途中所有欢笑与泪水,是与挚友们共同经历凝结而成的力量。


    窗外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锣鼓喧天,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声笑语。


    见阿那亚疑惑地望向窗外,归终轻拍额头:“差点忘了,今天是浮梦节呢。”


    她向阿那亚伸出手:“要一起去看看吗?这个象征着沉玉谷辞旧迎新的节日。”


    1001.


    沉玉谷的街道上锣鼓喧天,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随着鼓点腾跃起舞的两只金红相间的醒狮。


    阿那亚与归终刚步出酒楼,便被欢腾的人潮推着向前。街道两侧挤满了沉玉谷居民与各国旅人,商贩们暂停叫卖,孩童们追逐着舞狮的身影雀跃欢呼。


    “快看领头的舞狮,一段时间没见,嘉明那孩子的技艺又精进了。”归终突然指向最耀眼的醒狮。


    只见那狮子时而威风凛凛地昂首阔步,时而顽皮地晃动着鬃毛。最精彩的莫过于它一个纵身跃上三米高的木桩,在狭窄的桩顶轻盈转圈,引得围观人群爆发阵阵喝彩。


    鼓点渐急,两只狮子开始互相嬉戏。


    金狮突然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摘下头套露出张阳光灿烂的年轻面庞。棕红短发被汗水浸湿,却掩不住他明亮的笑容。


    “嘉明!这边!”香菱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挤过人群,“尝尝我新做的辣肉包!”


    “多谢了香菱。”少年随手抹去额间汗水,笑着接过包子,“空着肚子表演到现在,这包子来得正是时候。吃完这个,下午的表演肯定更带劲!”


    他们转头时,恰好看见不远处的阿那亚与归终。


    “归终姨!”


    “阿那亚!归终姨!”


    两人异口同声地招呼道。


    香菱向好奇的嘉明介绍:“这位是须弥来的阿那亚。”


    随即她又转向阿那亚,“这是剑匣镖局的嘉明,沉玉谷首屈一指的舞兽戏大师。自从去年海灯节一鸣惊人后,现在璃月各大庆典都争着请他压轴演出呢!”


    嘉明不好意思地挠头:“香菱说得太夸张了。”


    他热情地伸出手:“各位要是对舞兽戏感兴趣,晚上翘英庄还有更精彩的表演。”


    “云堇也会登台!”香菱兴奋地补充,“胡桃那丫头听说后非要凑热闹,现在怕是已经在后台准备了。有她们在,今晚肯定热闹非凡!”


    简短寒暄后,舞狮队重整旗鼓。道别声中,几人的身影渐渐被人潮淹没。


    街道上鼓声再起,空气中交织着美食香气与欢声笑语。


    节日的喜庆笼罩着整座沉玉谷,人们正如千年前守护他们的魔神所期盼的那样,过着安宁祥和的生活。


    1002.


    “你已经有千年没来过沉玉谷了吧。”归终笑道,“今天就让我带你好好逛逛这座城市。”


    在归终的引领下,阿那亚来到了一条商铺林立的繁华街道。


    “这里是翘英庄最热闹的商街。”归终介绍道,“因为沉玉仙茗和清水玉等特产闻名提瓦特,各国商旅都会来此交易。”


    正说着,阿那亚注意到一对身着稻妻服饰的男女正在交谈。他们衣装上的特殊纹路让阿那亚若有所思,便上前攀谈。


    可能因为稻妻多精怪的原因,两人对于阿那亚蕈兽的外表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愉快地聊了起来。


    交谈中得知,女子名叫墨田,男子名为阿釜,都来自稻妻的鹤观岛。


    果然,那些让阿那亚感到熟悉的纹饰,正是雷鸟卡帕奇莉的图腾。


    “曾经的鹤观常年笼罩在迷雾中。”墨田回忆道,“多亏了祭司阿瑠与雷鸟大人,还有那位金发旅人的帮助,才让我们走出鹤观,与其他岛屿建立了联系,才有了今日的繁荣。”


    她笑着继续道:“不过我实在适应不了鹤观的环境,就和青梅竹马的阿釜一起周游提瓦特,为我的小说收集素材。”说着兴奋地展示起笔记本,“我发现各国图书馆都记载着那位金发旅人的故事,或许可以此为题写本小说……”


    谈起创作,墨田滔滔不绝,直到被阿釜轻拉衣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向阿那亚致歉道别。


    “看来我们的‘金发旅人’很受欢迎啊。”归终打趣道,“等墨田小姐的小说出版,我一定要多买几本,给钟离他们都送上一册。”


    阿那亚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整个菌帽都变成了红色。


    但想到自己的努力确实让鹤观变得更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不是吗?


    1003.


    暮色渐沉时,归终与阿那亚来到了翘英庄中央的戏台前。


    云堇正在台上演绎《神女劈观》,婉转的唱腔引得台下观众连连喝彩。


    胡桃拉着钟离让他品鉴一下自己近来新作的诗。一旁还有个绿色斗篷的吟游诗人抱着酒瓶看热闹。


    归终娴熟的带着阿那亚忽略钟离无奈的眼神,带着阿那亚向前走去。


    闲云带着申鹤与甘雨在雅座品茶,见到二人便笑着招手。


    “听云堇这出戏,倒让本仙想起申鹤儿时……”闲云话未说完,就被申鹤急声打断。甘雨不好意思地向两人歉然一笑。


    “一切可还顺利?”闲云见回忆被打断,转而说起正事,“这次回奥藏山,我特意为你带了件东西。”


    说着取出一个木匣递给阿那亚:“这是你多年前寄存于本仙处的物件,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阿那亚伸手触碰,顿时感受到了磅礴的岩元素力。


    是信物——与岩神摩拉克斯的信物。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才发现昨天发文忘定时了呜呜,大家如果发现没请假也没更新,那就是愚蠢的作者我忘记定时了,请大家不要大意的在评论区催更提醒吧[爆哭]


    ——


    这个算昨天的1.5更?


    今天的大概会在晚上12点更新


    第八卷 坎瑞亚篇


    第135章 1004-1012


    1004.


    璃月的旅程在浮梦节的欢庆中圆满落幕。阿那亚带着收获与璃月友人们依依惜别, 沿着沉玉谷通往须弥护石世林的古道踏上归途。


    而这一次,她心中已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那个自五百年前便被漆黑灾厄吞噬,永远沉入地底的失落国度。


    坎瑞亚。


    1005.


    关于坎瑞亚, 阿那亚的印象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其一,是五百年前那场席卷提瓦特的灾厄。


    在阿那亚漫长的旅途中,这场灾难始终如影随形。它夺走了无数挚友的生命, 也是加速草之龙阿佩普境界侵蚀的元凶。


    其二, 则是千年旅途中各处听闻的传说。


    稻妻渊下宫曾接待过坎瑞亚的使节, 阿那亚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与坎瑞亚建国相关的故事;蒙德雪山古国沙尔·芬德尼尔覆灭时, 公主露米尔在融入银白古树前,曾命书记官乌库带领半数国民前往坎瑞亚寻求庇护。


    以阿那亚自己的性格,当年必定会造访这个国度。如今前来, 正是为了寻回那段缺失的记忆。


    站在被封印的坎瑞亚国门前, 仅仅是触碰,阿那亚就感受到其中汹涌的漆黑力量。


    “阿帕,你真的没问题吗?”阿那亚轻声询问怀中的冰骗骗花。考虑到此行的危险性,阿那亚这次特意维持了人形, 以方便应对各种挑战。


    虽然阿那亚自身特殊体质能抵御禁忌知识的侵蚀,但她始终担心阿帕在勉强自己。


    “无妨。”阿帕摇头, “我与它们某种程度上同源, 伤不了我。”


    他曾是黄金的炼金术师莱因哈特自天外带到提瓦特的灵魂, 与那些漆黑灾厄中出现的魔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出身同源, 因此与阿那亚一样, 这些漆黑灾厄的力量不能拿他怎样。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阿那亚取出临行前闲云转交的信物——百年前的摩拉克斯赠予的信物——亦是进入被漆黑灾厄吞噬的坎瑞亚国门的钥匙。


    当信物触及国门封印时, 骤然迸发耀眼光芒。金光笼罩之下, 她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封印之中。


    1006.


    如今的坎瑞亚, 目之所及皆被诡异的黑红色立方体所凝固。这些几何体表面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芒,其中封存着禁忌知识的在阿那亚的注视下涌动,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暂且忽略这些不详的立方体及其附着物,单看这个国度的建筑残骸,依然能感受到五百年前的恢宏气象。


    穿过国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矗立在都城中央的王宫建筑群。最令人震撼的,是王宫穹顶之上托举的那轮巨大黑日。


    长期居住地底的文明总是渴望光明。


    就像渊下宫的先民在阿倍良久主持下建造大日御舆那样,坎瑞亚人同样依靠这轮黑日来照亮地下国度。


    然而凝视这轮黑日时,阿那亚突然想起当年娜布曾讲述的三月女神传说。


    在那个故事的终章:


    牵引原初天球、为世界带来光热的恒月已然陨落;


    维系时间流转的霜月停止运转;


    而象征坎瑞亚信仰的虹月,最终破碎沉入渊海。


    “奇怪……”阿那亚喃喃自语,“当年在渊下宫询问那名使节时,他明明说过坎瑞亚信仰的是赤月,为何这里供奉的却是黑日?这数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阿那亚隐隐感觉,这或许与她此行的目的相关。


    1007.


    阿那亚不自觉地收紧环抱阿帕的手臂,深深吸气,强忍着周围浓稠的禁忌知识带来的烦躁感与不适感,坚定地朝黑日方向所在的王宫迈步前行。


    这座荒废五百年的国度,时光仿佛被彻底凝固。


    倒塌的建筑、奔逃的民众,全都被那种诡异的黑红色立方体封存,保持着灾厄降临瞬间的姿态。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塑”,让阿那亚无比清晰地目睹了他们临终前的绝望。


    “新来的降临者——坎瑞亚王子将于今日举行盛大加冕仪式!”


    “黄金炼金术士莱茵多特女士在禁忌知识研究取得突破,成功将深渊能量转化为纯净动力源!”


    “黑蛇骑士团扩编,现招募见习骑士!”


    阿那亚随手拾起地上的一份报纸——或许因深埋地下的缘故,纸张竟完好如初。透过泛黄的纸页,她能清晰辨认上面的文字。


    这看似普通的报纸,却暗藏惊人信息。


    黄金的炼金术师莱茵多特,那位在森林王毗伽罗记忆中与自己交好的炼金术士,甚至连阿帕都曾是她研究的产物。


    她如今身在何处?虽然记忆只剩片段,但阿那亚确信,以她的能力绝不会轻易葬身于五百年前的灾厄。


    更令她在意的是另一则消息:“金发的降临者成为坎瑞亚王子”。


    结合已知线索,这显然是指荧的哥哥空。但据荧所述,空是突然成为深渊教团的“王子”,那么他又是如何先成为坎瑞亚的王子?为何能在世界树中留下记载?


    一切的谜团仍需解开。


    1008.


    穿过布满裂痕的王宫长廊,阿那亚在一处倾颓的书架旁发现了本记事官的日志。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一段触目惊心的往事:


    【xxxx年x月x日,预言家维德弗尼尔因预言触怒末王伊尔明,被囚禁于深渊地牢。其预言内容列为最高机密,除王室成员外任何人不得探视——宫廷记事官留】


    “维德弗尼尔……”阿那亚指尖轻抚这个名字,对于预言,他总会想到一些昔日的朋友——娜布、真……


    她们通晓预言,可知未来之事,但却也被预言所束缚……


    对于这条消息,他十分在意。


    那便去所谓的漆黑地牢看看吧。


    1009.


    阿那亚本以为寻找预言家维瑟弗尼尔的漆黑地牢需要大费周章,没想到过程却出人意料地顺利。


    循着整个王宫中禁忌知识最浓郁的方向,她很快穿过一段螺旋向下的阶梯,来到一处隐蔽的地牢区。


    刚踏入地牢通道,阿那亚就注意到厚重的牢门已被外力强行破开,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狱卒的尸体——这些痕迹表明,早在五百年前灾厄降临前,就有人强行闯入过这里。


    是为劫狱?还是另有目的?


    阿那亚摇摇头甩开这些猜测,抱紧阿帕向地牢深处走去。两侧的囚室大门完好无损,里面封存着被漆黑灾厄扭曲后又遭黑红立方体封印的尸体。


    直到最深处——一扇特别加固的牢门被暴力破开,如今仍保持着敞开的状态。


    “就是这里了。”阿那亚轻声道。


    果然,这间囚室与其他地方不同,没有可怖的尸体,只有空荡荡的囚室——不,也不能说完全空荡。


    在斑驳的墙面上,刻着几行早已氧化发黑的血字,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当星辰倒悬之时,王的选择将决定国运】


    【继续采撷禁果者,终将收获覆国之灾】


    【深渊凝视的代价,是让深渊也为之战栗】


    这正是预言家维瑟弗尼尔留下的,触怒了坎瑞亚王庭的末日预言。


    1010.


    凝视着墙上的字迹,阿那亚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金发少年的身影——他身着考究的贵族长袍,面容冷峻而沉默。


    不,这并非幻觉。某种未知的力量,竟让阿那亚的意识穿越时空,回到了五百年前的坎瑞亚。


    他眼前原本昏暗的牢房,一瞬间变成了人来人往、喧闹非凡的街道。


    1011.


    五百年前的维瑟弗尼尔目光穿越人群,与阿那亚的视线交汇。


    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不顾身后随从的呼喊,径直朝阿那亚走来。


    “你——”他凝视着阿那亚,“我看不见你的命运。”


    “你是谁?”


    “来我的实验室做助手。”


    未等阿那亚回答,维瑟弗尼尔身后匆匆赶来的随从便鞠躬致歉:“抱歉,阿那亚大人,我家主人久不出门,对您的事不甚了解。”


    随从又低声对维瑟弗尼尔耳语:“维瑟弗尼尔大人,那位是莱茵多特大人的贵客……”


    听到莱茵多特的名字,维瑟弗尼尔神色丝毫未变。他冷哼一声,反倒是上前一步直视阿那亚的眼睛:“离开她,来做我的助手。”


    面对维瑟弗尼尔灼热的目光和随从慌张的神情,阿那亚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这次的记忆唤醒显然更为异常——并非由温迪或钟离他们的力量引导而想起了一段回忆,反而更像是我曾经在500年前的时间线穿梭一样,她回到了五百年前的坎瑞亚。


    隐隐有种直觉,这次的时空穿越或许与以往不同,反而是与某种漆黑力量相关,难以判断其中危险。


    而她对莱茵多特和维瑟弗尼尔都抱有探究的兴趣。


    于是她给出模棱两可的答复。虽然对方略显不满,但在周围聚集的认出她身份的人群和随从的劝阻下,最终没有继续纠缠。


    维瑟弗尼尔递给阿那亚一块令牌:“这是我的信物。若你改变主意,可持此物来我宅邸。”


    说完便转身离去,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1012.


    阿那亚摩挲着手中维瑟弗尼尔给出的令牌,并未立即做出决定,而是思索着随从那句“她是莱茵多特大人的贵客”。


    看来在五百年前的坎瑞亚,如今的时间线上,自己早已与莱茵多特相识。


    按照原本的时间轨迹,此刻她应当前去拜访的,正是那位“黄金的炼金术师”莱茵多特。


    想到不知所踪的阿帕,或许他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因为最近工作太忙,孩子的更新时间有些混乱,但基本上都会保持日更的,大家可以第二天看前一天的更新(捂脸)


    等孩子把手头这份工作做完,我就应该不会日夜颠倒的加班了(羞)


    第136章 1013-1019


    1013.


    阿那亚在路边随手拦下一名路人询问, 很快得知了莱茵多特研究所的位置,便立即前往那里。


    那是一座位于坎瑞亚王城西北角的黑色高塔,外表爬满漆黑的藤蔓植物, 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息,与故事中典型的炼金术师居所如出一辙。


    或许因为“莱茵多特大人的贵客”身份,又或是方才街道上与预言家维瑟弗尼尔的对话已被传开, 这位被问路的路人异常热情。


    他不顾阿那亚的婉拒, 执意将她带到莱茵多特的炼金高塔前, 一路上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多亏这位健谈的向导, 阿那亚得知了不少有用信息:


    比方说坎瑞亚建国的历史,再比方说有关于坎瑞亚王国的“四柱”与“五贤人”的故事——


    在坎瑞亚,他的王国四柱指的是坎瑞亚特有的黑日王朝的机关术、继承自赤月王朝的炼金术、为了迎接降临者而建造, 如今主要职责为占星预言的深密院以及由天柱骑士卡皮塔诺统领的坎瑞亚骑士团。


    正是这四大支柱支撑起坎瑞亚的繁荣。


    机关院、炼金塔、骑士团和深秘院分别位于王城四角, 因此被称为“四柱”。


    既有说法指其地理位置如同支撑王国的四根巨柱,也有说法认为它们是王国的支柱,


    而地位仅次于四柱的,便是坎瑞亚的五贤人:


    [贤者]海洛塔蒂、[预言家]维瑟弗尼尔、[黄金]莱茵多特、[极恶骑]苏尔特洛奇、[猎月人]雷利尔。


    这五位年轻才俊拥有超凡力量, 是坎瑞亚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路人的言语间满是对坎瑞亚五贤人的崇敬之情。


    终于抵达莱茵多特所在的炼金高塔,阿那亚暗自松了口气, 对向导过分的热情头仍有些招架不住。


    刚踏入炼金高塔大门, 守在入口的炼金学徒便热情相迎, 还没等开口便引领着她前往莱茵多特所在的位置, 显然她确实是这里的常客。


    沿着螺旋楼梯登上塔顶, 阿那亚来到了莱茵多特的炼金实验室。


    室内摆满各式炼金器材与药材, 却不见其他学徒踪影, 唯有一位身着黑色炼金师长袍的年轻女子正专注观察手中的试剂。


    ——若忽略桌上容器里浸泡的魔兽残肢, 她确实像位温文尔雅的学者。


    听到推门声, 莱茵多特并未立即回头,直到完成手头实验才转身微笑:“你来了?”


    她随意指向实验室一角:“坐。”


    “研究进展如何?”阿那亚抛出这个万金油式的问题。


    提及研究,莱茵多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但神色依旧平静。她指向墙角那里蜷缩着一株精神萎靡的冰骗骗花:“还是那样。”


    果真是阿帕!


    同一时间,冰骗骗花感应到阿那亚的目光,微微颤动花瓣。阿那亚强忍激动,故作陌生地走过去戳了戳它冰凉的花瓣:“挺可爱的小家伙。”


    “不过是失败品罢了。仅仅是黑土的产物,远不如白垩班纯净。”莱茵多特不以为然,“喜欢就带走,现在的季节,在须弥沙漠或许还能制点冰。”


    “那我就不客气了。”阿那亚笑着将阿帕抱起,借揉搓之机仔细检查,确认它只是精神不振,没有任何伤口后才安心。


    随后她将注意力转向莱茵多特的研究。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位炼金师创造了兽境猎犬、杜林等五百年后漆黑灾厄的魔兽,也创造了白垩之子阿贝多。


    那么此刻的她,又在钻研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莱茵多特毫不犹豫地展示成果:“正如我们初遇时所言,我在研究龙。”


    1014.


    尽管外表年轻,但作为魔女会成员,莱茵多特通过炼金术获得了与艾丽丝同样漫长的生命。


    她与阿那亚相识于数百年前,那时的坎瑞亚正经历剧变——一个信仰从赤月转向黑日的年代。


    1015.


    那时的阿那亚刚从蒙德二次归来,正在提瓦特各地调查魔龙乌萨身上的炼金痕迹。


    作为能实现神明般奇迹的技术,炼金术在各国都备受推崇。但因文化差异,各国炼金术流派迥异。而魔龙乌萨身上的炼金术痕迹,却与阿那亚熟知的任何国度的流派都不相符。


    恰在此时,沙漠中的沙虫传来消息:须弥西北沙漠出现了类似魔龙乌萨的生物。


    当阿那亚赶到时,只见一名女子正驾驭着龙形生物,被一群装备奇特的士兵追杀。那条龙的能量波动与乌萨极为相似,却伤痕累累,早已是强弩之末,而身后的追兵攻势愈发凶猛。


    出于对那条与魔龙乌萨气息相似的龙的在意,阿那亚暗中操纵风沙为女子提供掩护,助其摆脱追兵。由此,她与莱茵多特相识。


    至于莱茵多特当时为何被追杀,则涉及更久远的故事——这要从最初的龙王说起。


    1016.


    在遥远的过去,提瓦特大陆尚处混沌之时。


    最初诞生的生灵,是龙王尼伯龙根。


    作为与世界同源的始源之龙,它生来便肩负守望提瓦特的使命。


    第一位与尼伯龙根对话的,是一位来自天外的旅人。


    “宇宙浩瀚,却已至终焉。我曾目睹漆黑黑潮吞噬万千世界,令善恶皆归于虚无。而你所守护的这个世界,终将迎来同样的命运。”天外的旅人游历星海,见证无数星球走向末路。


    连宇宙中过去最为繁荣的文明都逃脱不了被黑潮侵蚀的命运,眼前这颗新生的星球又怎能逃过?


    “这颗星球温柔而哀怜的王啊,可愿抛却尘世,与我一同踏上旅途?”他发出邀请。


    可尼伯龙根却拒绝了他。


    “亲爱的朋友,感谢你告知天外的真理。即便你见证过比这片星空更璀璨的文明,认为此界于我毫无意义——但对我而言,这里便是天地间全部的意义。”


    “守望此界是我与生俱来的职责。即便你预言的黑潮降临,我也将以骨为基,筑起守护世界的堤坝。”


    这是他们最初的对话。


    临别时,他们约定:待旅者归来之日,再会于此。


    1017.


    法涅斯自天外而来与龙王尼伯龙根展开大战,最终尼伯龙根败退天外,而法涅斯则占据了这片土地,以此开启了人类的时代。


    天外旅人疑惑于龙王尼伯龙根的不辞而别,因此这位旅者违背了同族之间的约定——只观测,不干预。


    他悄然将自己意识传输进这提瓦特大陆城邦中一个人类的体内,以人类少年的身份行走于世间。


    而人类的少年见到了天理法涅斯的使者——一位最初的仙灵,并与她相爱。


    仙灵与少年同谋,联合地上的人类建筑起高塔,建立起一座名为“黄金城”的城池,试图推翻天理的统治,让人类拥抱真正的自由。


    然而他们狂妄的迷梦与野心最终还是伴随着天丁的坠落化为尘埃。昔日繁荣的黄金之城一夜之间毁于霜风,而未来的旅人与最初的仙灵则被天理杀害,仙灵一族也受到了天理至始至终的诅咒。


    黄金之城残余的人们为了存活他们遁入地底,建立了名为坎瑞亚的国度,而那名外来旅人与仙灵诞下的子嗣便是这支移民的核心,也是坎瑞亚的王族血脉——当然这只是题外话。


    而如今的莱茵多特被同为凯瑞亚士兵追杀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王朝刚刚进行了朝代的更迭。


    在发现他们所信仰的赤月真相后的坎瑞亚国民愤怒的抛弃了赤月王朝,并且追杀着这个王朝的遗泽。


    而莱茵多特的师父则是赤月王朝的首席炼金术师。在黑日取代赤月之后,他的师父不愿意追随新的王朝,因此遭到了黑日王朝的追杀。


    这便是阿那亚与莱因多特最初的相识。


    而至于莱茵多特,她身下骑着的那头与乌萨气息相似的魔龙则是她师父的炼金产物。


    这同样能够追随到最初的仙灵与外来的女人共同建造的黄金之城。


    1018.


    在当初的黄金之城中,长于智慧的旅人为了取得与天理相抗的力量,因此将目光放到了遍布整片大陆的龙族遗骸之上。


    当时法涅斯与龙族的战争结束不久,遍地都是他们的遗骸。而作为原初之龙尼伯龙根的子嗣,他们的体内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与提瓦特规则相关的本源力量。


    在炼金术的研究下,他们从龙的遗骸中提取出一种名为妖灵的生物,同样拥有着提瓦特本源的力量,这也是他们与天理相扛的支撑。


    但随着天钉坠下,诸多典籍灰飞烟灭,当时的遗民们只奋力抢救出一些书籍,将他们一同带到了地底,而有关采用龙躯炼金的资料便在其中。


    作为当时赤月王城首席炼金术师的莱茵多特师父在图书馆中找到了相关的残卷,并试图复原这种术法,最终制造出了魔龙乌萨那般的半成品。


    只可惜黑日取代赤月,这项实验也随之中止。魔龙乌萨脱离坎瑞亚飞向提瓦特地表,而赤月王朝的炼金术师却无力阻拦。


    因为此时的他们为了抱住自己的性命就以拼尽全力,更是管不了一个实验品的出逃。


    1019.


    在与莱茵多特对话的时候,阿那亚脑海中一瞬间涌入了一大段与之相关的记忆。但一旁的莱茵多特就好像没有注意到阿那亚的出神,自顾自的讲着自己的研究。


    阿那亚没想到莱茵多特竟然如此“健谈”,或者说她也不在意阿那亚的回应,将自己的研究说出来的时候还顺带拿出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很明显,这种健谈其实是她整理研究思路的方法。


    像是想到什么,阿那亚直接动手遮盖住莱茵多特手中的炼金笔记本。


    果不其然,面条的莱茵多特一无所长,继续自顾自地边说边写。


    没错了,看着面前的莱茵多特阿那亚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中所想——目前的一切都只是过去的影像。


    就像是刚刚的莱茵多特,丝毫没有在意她的走神语不应答一般,因为面对的是过去的阿那亚。


    之前阿那亚没有发现丝毫违和,那只是因为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行事方式差不多罢了。


    等等,若只是过去的幻影,那么之前那个将他引入到炼金高塔的“向导”——


    阿那亚神色大变,然后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锣鼓喧天,熙熙攘攘的声音。


    一旁的莱茵多特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皱眉,随手给高塔的窗户加了一层隔音法阵。


    “‘坎瑞亚的王子殿下’来了。”她嘲弄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当解释的设定有点多,虽然都是我这个虚构史学家自己编的(捂脸)


    作为半个原学家,这是我结合文本以及自己的脑洞构的史,大家图一乐就行,一切一官方为准(比心)


    第137章 1020-1028


    1020.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 妇人踮着脚尖,工匠们暂时放下工具,食客们放下刀叉, 都伸长脖子望向城门方向。


    随着铁靴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坎瑞亚王都的主道上,一队骑士缓步而来。


    “王子殿下!”卖花的少女最先喊出声, 她将怀中的因提瓦特花束高高举起, 像队伍抛去。


    随着少女的呼喊,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阿那亚在炼金高塔之上看到调皮的孩童爬上路边雕像基座, 被巡逻的守卫呵斥着赶下来;


    酒馆老板娘用围裙擦着手,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张望;


    连炼金高塔中的几个学徒都互相推搡着,争抢最好的观看位置。


    而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 十二名白鹄骑士在前开路, 洁白的甲胄在黑日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王宫的侍从们走在两侧,不断从藤篮中抓起花瓣抛向空中。坎瑞亚的国花因提瓦特随着他们的挥洒,在地面留下了蓝白色的花瓣。


    队伍正中央的马车里,莱茵多特口中那个“坎瑞亚的王子殿下”正掀起车帘与随行的骑士交谈。


    他说话时微微前倾, 浅金色的发从肩头滑落,这地下王国中罕见的金色露相, 则又引得近处的民众又是一阵骚动。


    像是被民众的热情感染, 他突然转向人群挥手, 嘴角露出如阳光般璀璨的笑意。


    这个意外的举动让整条街道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而炼金高塔的窗前, 阿那亚瞳孔骤缩。


    穿过纷扬的花瓣与攒动的人头, 她清楚看到那张与挚友“荧”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宇间少了那份柔和, 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是空, 荧一直寻找的哥哥。


    1021.


    阿那亚侧身, 下意识想要询问一旁的莱茵多特, 却见她还没等阿那亚开口便嘟囔几句,随后继续聊起她最近的炼金研究。


    “走投无路的深密院与那位‘贤王’一起操办的闹剧罢了。”她嗤笑一声,“还不如我眼前这根长出新叶的枯枝有趣。”


    看着这样的莱茵多特,阿那亚失笑。


    差点忘了,现在的她只是旧日的幻影罢了,当初的自己并不认识荧,因此也不会对于荧长相高度相似的空多问。


    但按照荧的说法,她与哥哥空都是自世界之外而来的旅行者,那为何他会成为坎瑞亚的“王子殿下”?


    这个时候的荧又在哪里?


    她继续向下看去,视线却突然被人群当中的一个身影吸引——那个向导。


    之前那个身上疑点重重的极为热情的向导先生,如今正穿着侍从的服装,同样在队伍中挥洒着鲜花。


    他是王宫那边的人!


    1022.


    阿那亚的疑心并非空穴来风。


    在这场旧日幻影中,一切的人与事都按照过去而进行着,唯一的变数便是阿那亚。


    而过去的阿那亚既然是“莱茵多特大人的贵客”,那么她定然知道莱茵多特的炼金高塔位置乃至于一路上那位向导讲解的坎瑞亚历史。


    因此过去的她不会问路,同理,被她问路的那人也不应做出回应——除非那人与阿那亚一样,都并非一段旧日影像。


    找到了关键点的阿那亚便也不再废话,直接带着阿帕跃下高塔,直直向那位“向导”而去。


    1023.


    阿那亚悄无声息地尾随那名向导。


    对方看似漫不经心地沿着欢呼的人群边缘移动挥洒着花瓣,却在不经意间拐进了一条岔路。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阿那亚跟踪着那么向导——或者说循着他特意的引导,最后钻进了一条幽暗的小巷。


    巷子里弥漫着霉味和肮脏的臭味,向导的身影在拐角处晃了晃,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栽倒在地。


    阿那亚快步上前,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涣散,脸上甚至还挂着在方才的游行中展现出来的那种僵硬的笑。


    就在她俯身检查时,巷尾的砖墙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一块看似普通的墙砖缓缓凹陷,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阴冷的风从暗道里涌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阿帕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阿那亚轻轻拍了拍它,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随着她的踏步,石阶两侧立刻亮起幽蓝色的灯光,像火焰般照亮了阿那亚下行的路。


    这分明是邀请,或者说——陷阱。


    1024.


    密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暗蓝色的石制宫殿突兀地矗立在黑暗中。高大的穹顶投下阴影,廊柱上雕刻着完全与外界相反的星象图案。


    恢宏又诡异,整座建筑散发着不祥的静谧。


    而宫殿中央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穿华服头戴王冠的身影。


    即使从未谋面,阿那亚也瞬间确认——这就是坎瑞亚的末代君主,伊尔明。


    王座两侧各侍立着四名深渊使徒,他们低垂着头,恭敬垂首。


    “欢迎,阿那亚,你终于来了。”


    1025.


    阿那亚抱着阿帕的手臂微微绷紧,目光牢牢锁住王座上伊尔明的身影。


    伊尔明对她的戒备不以为意,他伸出手指向阿那亚的方向轻轻一指,顿时,一股让人感到不适的黑气自地下涌出,在阿那亚身边凝结成一张漆黑的座椅。


    “坐。”


    伊尔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那亚盯着这把由深渊力量具现化的椅子,神色莫名。


    阿帕在她怀里不安地抖动着花瓣:“当心,阿那亚。”他提醒道。


    但没有选择。


    她看了一眼王座上的伊尔明,缓缓落座。


    冰凉的座椅让她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强忍着不适,她向伊尔明发问:“特意引我来,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的吧。”


    阿南亚直视着伊尔明的双眼:“说出你的目的。”


    “呵呵。”阿那亚听到他的低笑。


    “我等你很久了,不过所幸,你终于来了。”


    1026.


    阿那亚皱眉,难道自己百年前和这位坎瑞亚的末王有所联系?


    就像是看出阿那亚的疑惑,伊尔明继续开口:“就像你所想的那样,你并没有见过我,但是对于你的事情,我可是耳闻已久——阿那亚,须弥沙漠草之龙的眷属,一颗来自于世界之外的「昔在、今在、永在」的种子,一名特殊的降临者。”


    “降临者——足以匹敌世界之人,呵呵。”伊尔明的语气有些自嘲,“坎瑞亚曾经的希望。”


    “你应该在「黄金」那你听过了坎瑞亚这个国家的由来,那你应该知道,当初黄金城的先祖便是提瓦特的第三降临者。”


    “自从被天理驱赶入地底,我们凯瑞亚人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走上地表的世界,恢复原本的荣光。因此我们期待着一个降临者。”


    “依照赤月王朝的典籍记载,在千年以前坎瑞亚的生命院曾经观测到有类似降临者的生命降来到提瓦特,只可惜葬火之战刚刚结束,天理对于坎瑞亚人的注意过强,我们很难瞒过天理的耳目来到地面上——这无论是对你、还是我们都不好。”


    伊尔明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但从那时起,每一代的坎瑞亚君主以及深密院都在关注着你,包括你的每一次旅行,每一次成长。”


    他的话让阿那亚暗自心里发寒,但伊尔明的话仍旧继续着。


    “所幸在五百年前,坎瑞亚又迎来了两位降临者——相信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而命运又是那般的恰好,那名降临者刚好能够吸收位于坎瑞亚地底的深渊。”随着伊尔明的话,一直缠绕在这座宫殿四周的漆黑液体开始涌动。


    伊尔明皱眉,抬手压制住这些突然兴奋的漆黑力量,才继续说下去。


    “但结果如你所见,这种来自天外的力量难以被人力所吸收——即便坎瑞亚在对于深渊力量的长期研究之中将他们运用于各方面开发出各种新的技术,但就如同引诱猎物走入陷阱的甜美果实,当我们全然信任他之后,露出的就是狰狞的獠牙。”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我听从了「预言家」维瑟福尼尔的预言,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1027.


    正如伊尔明所述,坎瑞亚最初将深渊力量运用于炼金术与机关术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原本作为主要能源的阿索斯物质——这种需从地脉中提取的有限资源——很快被深渊能源取代。


    然而好景不长。


    禁忌知识突然暴走,深渊力量反噬其主。曾经辉煌的机械城邦在炼金魔兽与失控机关的围攻下土崩瓦解。唯有白鹄骑士安弗塔斯麾下保留的、仍使用阿索斯能源的机关得以正常运转,他的这些勉强护送着剩余的坎瑞亚国民逃离地底。


    而在灾厄降临前夕,为更好掌控深渊之力,伊尔明离开王座,待在位于王宫地下的这座宫殿里吸收深渊力量。因此安弗塔斯不得不以摄政王身份暂理朝政。


    当深渊暴动时,长期接触深渊的伊尔明首当其冲被吞噬。


    讽刺的是,正是多年吸收深渊的经验让他与黑暗形成了微妙平衡。深渊无法消化他,反而成了他的力量源泉。但这代价是永恒的禁锢——他再不能离开深渊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国与子民被吞噬殆尽。


    1028.


    “所以呢?”阿那亚并没有说到他所讲话语的蛊惑,冷漠地询问。


    “所以,呵呵……”伊尔明猛的站起身来,坎瑞亚王族特有的十字星眸死死盯着她,“我需要你来操纵命运的织机,重新为坎瑞亚纺织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坎瑞亚篇要揭示本虚构史学家的构史,所以产出极为艰难(捂脸),无大纲裸奔选手发誓下次一定要有存稿了再发文。


    话说真的好想要评论啊,呜呜呜,没有评论的孩子都要没有动力码字了,哪怕是催更呢(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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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祝看到这里的各位小可爱,早安,午安,以及晚安!


    祝大家生活愉快!


    第138章 1029-1037


    1029.


    “命运的织机?”听到这个陌生词汇的阿那亚愣了一下, 伊尔明则耐心解释。


    “法涅斯掌控下的提瓦特大陆,地脉贯穿整个提瓦特。她强取了提瓦特原本的地脉化为己用,从而掌控着整个提瓦特的动向——这一点你应该知道。”不等阿那亚回应, 伊尔明继续道,


    “在地脉之中记录着提瓦特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一切信息。法涅斯借助地脉编织了既定的命运。而我们要做的,是制造出新的地脉, 将其混入原有地脉中, 从而拨动改变提瓦特的命运。”


    “四百多年前, 借助深渊的力量, 我们终于制造出了最初的「命运的织机」,便是他。”伊尔明神情狂热,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一团混沌的漆黑能量, “五百年前那场灾厄带来太多悲剧, 你一定也想改变吧?”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只要加入我们,拨动命运的织机,那些所失去的都将会归来,一切遗憾将不复存在。”


    但阿那亚却并没有受其蛊惑:“也是为了帮助坎瑞亚复国, 对吧。”


    对阿那亚而言,改写提瓦特众生的命运, 挽回自己逝去的友人, 这些早已不仅仅是与伊斯塔露的一句玩闹般的约定, 而是确确实实成为她的目的, 但她会以自己的方式实现那个目的。


    而伊尔明的方式——尤其是借助深渊力量的方式——她绝不接受!


    1030.


    “我们各取所需, 有何不可?”伊尔明对她的拒绝不以为意, 再次伸出手发出邀请。


    对于他的计划来说, 阿那亚是启动的必要一环, 也是操纵命运织机的最佳人选。


    因此在最终目的实现之前, 他不介意多耗费些耐心。


    阿那亚凝视着他掌心那团混沌能量——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织机。


    但那团能量分明是活的!


    无处不在的风带来了那团能量的气息。它在痛苦地扭曲、哀鸣,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当伊尔明再次开口时,王座下的深渊使徒齐刷刷转头,面具下的红眼死死锁定阿那亚,让人毛骨悚然,心生胆怯。


    但她毫无惧色。


    这里不过是由旧日记忆构成的空间,而对于以记忆为力量的她来说,操纵记忆正是她的拿手好戏——更何况在伊尔明搞出的这些记忆之中,找回来遗失的坎瑞亚记忆的她力量更上一级台阶。


    不过在打破这场记忆幻象前,她还有件事必须确认——关于空和荧的问题。


    除了眼前的伊尔明,恐怕就连空也对于真相是一知半解。


    1031.


    “被深渊禁锢的您,当真还有能力实现这番豪言壮语?”阿那亚轻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据我所知,如今提瓦特掌控深渊力量的,是那位深渊教团的‘王子殿下’——你们从世界之外召唤来的降临者,坎瑞亚的王子空。”


    “那么真正能够操纵这份力量的真正主人,究竟是您……还是他?”


    伊尔明的脸色骤然阴沉。


    “王子?”他的声音像是从干涸的枯井中挤出来的一般,“不过是个容纳深渊的容器罢了。”


    阿那亚挑眉:“就像您身边这些深渊使徒一样效忠于他?”


    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与荧同为降临者的空,为何会深陷提瓦特因果,甚至成为这个国度的王子?


    荧曾求助纳西妲查询世界树,希望从中得知有关空的信息,却发现空早已丧失了降临者的身份。


    但根据荧的记忆碎片,她分明也是在坎瑞亚苏醒的。


    这中间缺失的环节,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1032.


    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那一样,为了让阿那亚加入他们成为计划中的一环,伊尔明并不介意耗这些时间为他解惑。


    1033.


    在提瓦特之中,存在两种超脱本土生命的身份:降临者与超越者。


    不论超越者,单说降临者——他们自世界之外而来,拥有匹敌整个世界的能力。


    天理法涅斯、与仙灵之祖共建黄金之城的天外旅人……皆属此列。


    为对抗天理,坎瑞亚自赤月王朝时期便建立深密院,专门用于观测召唤降临者。他们通过炼金术研发出“壁炉仪式”,能使天外之人洗脱原有身份,融入提瓦特。


    千年来他们并未寻得任何降临者,就连深密院的职能也从召唤变成了观测星象,唯有一些院内的老古板年复一年的举办着召唤仪式。


    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在某一次惯常的召唤仪式上,旅行途经提瓦特的空与荧兄妹被召唤至坎瑞亚。


    “我不知道他们在天外经历了什么,但当时他们被召唤来时已身受重伤。”伊尔明道,“荧一直昏迷不醒,空则留在坎瑞亚养伤。”


    在养伤期间,伊尔明用尽手段让空对坎瑞亚这个国度与其子民产生感情,最终心甘情愿成为坎瑞亚的王子殿下。


    这位本与世界比肩的降临者,就这样为了一国存亡而失格。


    可他不知道的是,坎瑞亚召唤他的真正目的,不过是要将其作为容纳深渊的容器,借此获得对抗天理的力量,光复故国荣光。


    1034.


    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知晓,这处旧日的记忆也便没了存在的必要。


    在伊尔明再次发出邀请时,阿那亚上前一步,就在伊尔明有些欣喜的眼神中,她突然轻笑一声,素手一点,整片记忆便出现了如同碎玻璃般的裂痕。


    最后在伊尔明愤怒惊愕的表情中离开。


    1035.


    即便是出来后,阿那亚也不明白伊尔明为什么那么自信她会答应他的邀请。


    仅仅因为二人“编织提瓦特命运”的目的吗?


    但相比于阿那亚的重新编织,伊尔明手中握有的命运织机的功效比起重新编织,更像是在天理编织下的已有地脉中混入自己的私货——二者虽然看起来相似,但在本质上却是完全不同的。


    摇晃着脑袋,阿那亚摒弃这些思绪。


    这时的她在再次看到[预言家]维瑟弗尼尔用血写下的预言时下意识退了一步。


    天知道如今被深渊完全侵蚀的坎瑞亚中触碰了什么会再被伊尔明拉入记忆,还是小心些为好。


    索性在这次的记忆中她收获颇丰。


    无论是有关空荧的往事、坎瑞亚的目的以及伊尔明的浮出水面,光说此次记忆让阿那亚恢复的力量便已是值得。


    感受着体内愈发充盈的力量,阿那亚感觉到距离最终目的达成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最初诞生起,她的力量只是一般眷属的实力,可随着记忆的不断增长与恢复,阿那亚现在信心爆棚,甚至有与魔神匹敌一战的可能——当然,钟离与影她们除外。


    如今的记忆残片只剩下千年前去往纳塔与五百年前深渊灾厄爆发时的两段,只要她找到,那么那些逝去的同伴……


    便可以回来了,对吗?


    1036.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阿那亚打破记忆离开时,伊尔明坐下的深渊使徒立即下跪,向伊尔明请求追杀“不敬之人”的命令。


    可伊尔明只是摇摇手,继续坐回自己的王座。


    漆黑的深渊力量包裹住了他,让王座上的他神色难辨。


    “果然啊。”低垂着头的深渊使徒只听到自己的王一句轻喃,“这样正好,不是吗?”


    1037.


    而就在阿那亚离开坎瑞亚返回地表的时候,他怀中的阿帕也在经历极其猛烈的痛苦。


    阿帕曾经是徘徊在天外的一缕幽魂受到莱茵多特炼金术的感召,才有了如今的身体进入了提瓦特。


    可坎瑞亚地底以及那片环境的深渊力量过于强烈,更接近深渊这种力量的本源,因此即便阿帕如今强打着精神,不愿让阿娜亚分心。但内地里却感受着翻天覆地的痛苦。


    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极其猛烈的深渊力量正在与他的灵魂进行碰撞。


    不像是阿那亚那样,随着经历的时间越多,记忆越长久,力量就越强盛。在五百年前的自身回溯中,他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在与深渊力量的这次博弈之中逐渐落入下风。


    阿帕在阿那亚怀中颤抖着,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反应,以免被赶路的阿那亚察觉。


    而这具由炼金术塑造的躯体内,一场无声的厮杀正在上演。


    源自坎瑞亚地底的深渊力量如毒蛇般钻入它的核心——那是莱茵多特在创造他时将天外幽魂容纳进这具炼金术躯壳的核心。


    漆黑的能量撕扯着它的意识,每一寸灵魂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痛苦……好痛苦……


    冰蓝色的花瓣渗出黑斑,仿佛要与原本就漆黑一片的坎瑞亚融为一体。他仅剩的理智让自己死死咬住花萼,不让一丝呻吟泄露。


    不能……让……阿那亚担心……


    深渊在它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污染这具并不完美的炼金容器——使用深渊力量辅助而制作成功的躯壳在被污染时显得那般轻而易举。


    而力量衰退的它节节败退,意识逐渐被逼到角落。


    突然,某个遥远的记忆闪回。


    他想到了在一片漆黑的天外流浪时一闪而过过的流星,那是它第一次见到光。


    而诞生自这个世界后照亮他的第一束光,则是如今正抱着他的那人。


    花蕊散发出微弱的光,与阿那亚手中的体灯融为一体。他用最后的力量反扑,将深渊之力逼入核心最深处。


    当阿那亚终于察觉异样低头时,怀中的冰骗骗花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在叶片的内侧,多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漆黑色纹路。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终于有点空了,晚上看看能不能加班加点再写一更补偿大家,比心


    第139章 1038-1044


    1038.


    当阿那亚从坎瑞亚的地底出来后, 迎头便撞上一只粉红色的小家伙。


    “啊啊啊啊!是谁,是谁??”一头撞在阿那亚怀里的小家伙用翅膀揉揉他的小脑袋,叉着腰大叫, “是谁撞到了伟大的勇者斯露莎!”


    而阿那亚怀里的阿帕也极其不满地用叶片将自称斯露莎的小家伙拍开,更引得她气呼呼地扇动翅膀。


    “咦?等等!”还没等阿那亚开口,这个粉色的小东西便如同连珠炮一样啪啪的说出话来, “你身上的气息好舒服、好熟悉!”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准备做什么坏事吗?还有为什么你身上有着和祖尔宛很像的气息?”


    阿那亚晃晃脑袋, 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小连珠炮:“打住, 先问一下你是谁?”


    “我就是伟大的斯露莎, 旅行者的好朋友,拯救甘露花海的英雄!”听到阿那亚的询问,斯露莎神气地挺起了胸膛, 这架势像是早就等着别人询问的那一刻。


    不过比起她的自称, 阿那亚关注的重点则是他的另一个名号——旅行者的好朋友。


    “你认识荧和派蒙?”阿那亚问道。


    “当然,她可是我的谒颂主,和勇者斯露莎一同拯救甘露花海的人!”斯露莎得意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不过旅行者在枫丹有些事情于是叫我先回来——哎, 等等你们认识旅行者?”


    没有管后知后觉的斯露莎,阿那亚则皱了皱眉, 语气带着担忧:“荧他们在枫丹遇到了什么事情?”


    斯露莎挠了挠脑袋:“他们说要去梅洛彼得堡住一段时间, 我要是在枫丹待着无聊就可以先回家看一看祖尔宛她们。”!


    小小的斯露莎并不明白梅洛彼得堡是什么意思, 只当旅行者他们要去某个寻常的地方, 可阿那亚却十分清楚梅洛彼得堡是什么。


    梅洛彼得堡是一座位于枫丹水下关押犯人的监狱。


    所以说——荧和派蒙他们犯事被关到监狱里了???


    1039.


    除开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诧异后, 阿那亚迅速冷静下来。


    在荧和派蒙能够提前告诉斯露莎自己的事情, 可知他们对于这件事情是早有预计的, 因此很大程度上是他们主动选择进入梅洛彼得堡。


    可他们为何会进入监狱?


    于是阿那亚便向面前的斯露莎询问。


    可是斯露莎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 突然想到了什么, 便扑棱着翅膀向前飞去:“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很像祖尔宛吧,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着还不等阿那亚与阿帕反应,她便飞了出去。为了得知荧和派蒙的消息,于是阿那亚便抱着阿帕紧紧地追了上去。


    1040.


    在临近被深渊吞噬的坎瑞亚附近竟生长着一片瑰丽的花海。中央的水潭清澈透亮,四周被无数的花朵与树木环绕,俨然是这片沙漠中的一颗明珠。


    而此时在这个原本理应祥和安宁的甘露花海之中,气氛却有些微妙。


    “所以说你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便带着他们来到了甘露花海。”看着面前有些垂头丧气的斯露莎,祖尔宛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的气息很熟悉,所以斯露莎并不觉得他们是坏人。”斯露莎撇撇嘴,无力地反驳。


    不过祖尔宛倒是没有在意她微弱的反驳,而是飞到阿那亚的身旁左看看,右看看。眼中出现了一丝诧异:“这个气息,你是——阿那亚!”


    “诶?”


    “诶?”


    除了祖尔宛,在场几人都发出了疑惑声。


    1041.


    有关祖尔宛与阿那亚、阿帕他们的相识还要从五百年前说起。


    五百年前的坎瑞亚灾变,甘露花海一带无疑是抵抗坎瑞亚而来的深渊魔物军团的第一线。


    而为了抵抗深渊,枫丹而来的水神厄歌莉亚、以及须弥的草神布耶尔都来到此地,共同抵抗深渊灾厄。


    在那一战中,水神厄歌莉亚化身甘露池,而神鸟西摩格则化身灵光百种,成为抵御坎瑞亚魔物灾厄的第一防线。


    而最初的花灵祖尔宛也在那时从甘露花海中醒来。


    当时的整个沙漠除了甘露花海的一小方净土,天空中到处都是黑烟的异象,外面也全是魔物的国度。遵循着神鸟西摩格的指引,祖尔宛作为最初的花灵召集灵光百种的力量离开花海镇压地面上的魔物。


    而就在这时,他在外面捡到了一个金发的少女——说是少女也不妥当,当时的她即便身体并没有像其他接触深渊的生灵一样被侵蚀,但力量耗尽的她开始产生了“退形”,由于体内力量的失衡,身体上很多地方缠满了蕨蔓的枝叶,成了半个“植物人”。


    那便是阿那亚与祖尔宛的初遇。


    1042.


    彼时的阿那亚被草之龙阿佩普从永恒的绿洲花园驱赶,带领着身体没有被深渊异化的太多族人于须弥流浪。


    她带着她们走遍须弥,将家人们一一安置在尚且被草木之主庇护的雨林,最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沙漠。


    可此时的沙漠早已是魔物环绕,而阿佩普所在的绿洲花园附近更是魔物肆虐的重灾区。


    虽说阿那亚不惧深渊力量的侵蚀,但安置族人早已让她疲于奔命,精疲力竭,更何况沙漠中源源不断向她攻来的魔物。


    当时的阿那亚自身本就不擅长武力,而阿帕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躯体被毁,只留下一粒容纳着灵魂核心的种子。


    最终她的力量耗尽,半边躯体都化成了原本蕨蔓的模样,力竭昏倒在魔物群中。


    也就是此时外出镇压魔物的祖尔宛发现了躺在沙漠中的阿那亚,奋力将她带了回去。


    因为有着之前救下另一个金发男人的经验,这次祖尔宛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手忙脚乱,而是显得有些游刃有余起来。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数月之后,阿那亚才渐渐苏醒。


    但由于半边躯体的草木化,她无法像往常一样自由移动,更无论回到绿洲花园了,连保持长久的清醒意识都难,因此只能待在甘露花海中修养。


    当时的坎瑞亚灾变已经到了尾声,在坎瑞亚遗留的机关术典籍的帮助下,祖尔宛和那伽朱那团的人们进入万种母树的内部,用甘露净化了天上与地上的深渊力量。


    而这样的净化使得甘露花海不断有花灵诞生,与祖尔宛一同镇压深渊灾厄,因此甘露花海面临的压力一下子小了不少。这倒是给了阿那亚不少修养的时机。


    但阿那亚的状态实在是过于糟糕,也许是之前所做的一切耗费了他的大多数力量,她总是时睡时醒,这让祖尔宛心生焦虑。


    毕竟之前捡到的金发男人醒来一次就好了,为什么阿那亚醒来无数次都还没好?


    她也求助过那伽朱那团中的医师,可他们却也是爱莫能助。深渊的力量是无法根治的顽疾,更何况阿那亚还不是人类,他们的医治根本就无从下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当初的那伽朱那团也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在一代代的帮助下,深渊灾厄慢慢平息,地上的魔物逐渐消失,可阿那亚再也没有了回到绿洲花园的力气。


    就这样在阿那亚某次苏醒的时候,甘露花海久违的迎来了三名自枫丹而来的冒险家。


    1043.


    那三名来自枫丹的冒险家来到须弥的沙漠是为了考察位于这附近的坎瑞亚地下遗迹。


    在与当地的那伽朱那团的帮助下,他们顺利地进入了甘露花海中深处的内部进行研究。


    可就在他们的研究刚刚起步的时候,由于在之前坎瑞亚地下遗迹的考察过程中,一名叫做雅各布的少年因为过度接触深渊的力量而导致自身被深渊侵蚀,身体机能不断衰退。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经不能下床,病入膏肓,眼看快要不行了。


    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冒险家中,一人是他的兄长,一人则是他的父亲。两人为了生病的雅各布寻找各种各样的办法,却并没有效果。


    正当绝望之际,那伽朱那团的一名学者告诉他们一个消息:或许他们可以前往甘露花海向那里传说中的花灵求药。


    在之前的坎瑞亚灾厄之中,正是花灵与他们那伽朱那团一起镇压了深渊灾厄,或许他们会有办法。


    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孩子雅各布以及等待不久后自须弥城运来的草药以及医师,因此,名叫雷内的哥哥便孤身前往甘露花海,寻找拯救自己弟弟雅各布的一线生机。


    也就是这时,阿那亚与雷内相遇。


    1044.


    花灵的力量可以镇压深渊力量,可对于其作用在人体上产生的侵蚀造成的各种病症却束手无策,因此祖尔宛也爱莫能助。


    “或许甘露池中的甘露会对你弟弟的病情有一些帮助。”祖尔宛的语气有些抱歉。


    天性善良的花灵因为自己不能够挽救人类的生命而感到难过,但也极力想到了一些办法。


    垂头丧气的雷内采集了一些甘露池中的甘露打算离去,但在这时阿那亚叫住了他。


    “少年,听祖尔宛说你是一名学者。”藤蔓引领着雷内来到了阿那亚的身旁,“如果这样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的身体并不会被深渊侵蚀——请放心,我如今的模样只是力量耗尽导致的失控罢了,与深渊无关——或许可以帮上你。”


    “当然,如果你的研究顺利的话,我也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答应给大家的晚上更新(捂脸),码字到一半睡着了,现在终于修完发出来了,好耶!


    晚上还有一更,请大家等等哟,可能会晚点,但绝对有。


    工作项目结束的我现在一身牛劲(扭捏[垂耳兔头])


    第140章 1045-1048


    1045.


    阿那亚缓缓抬起缠绕着藤蔓的手臂, 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半边植物化的躯体。随着一道微弱的绿光闪过,她毫不犹豫地从身上折下一段泛着莹润绿色光泽的蕨蔓枝条。


    “拿去吧。”她将自己的枝叶递给雷内,“这是我本体的一部分, 或许能对你的研究有所帮助。”


    雷内颤抖着双手接过这份珍贵的礼物,连夜赶回了临时搭建的研究帐篷。


    烛火通明的帐篷里,他废寝忘食地观察着这段神奇的植物组织。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研究, 他终于有了惊人的发现——这些枝叶中蕴含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纯净能量, 能够完全抵御深渊的侵蚀。


    “太不可思议了……”雷内盯着显微镜下活跃的细胞组织喃喃自语。


    这是一种他从所未见的、仿佛不存在于提瓦特大陆的能量。


    然而当他尝试将这种力量转移到其他载体上时, 那些能量却像晨露般迅速消散。每一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 这种神秘力量似乎只认阿那亚这一个宿主。


    就在雷内准备进行第九十九次实验的那个天清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工作。


    他们的养父卡尔一脸凝重地掀开帐篷。是的,雷内被告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雅各布的病情再次恶化, 很可能撑不过今天。


    雷内慌张地冲到雅各布居住的帐篷, 发现他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脖颈。医师们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而养父卡尔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雷内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满是苦涩药汁的碗受到这股震动的冲击, 轻微晃动后在桌面上洒下几滴药液。


    医生们开的药对于雅各布的病情毫无作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好友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红着眼睛看向奄奄一息的雅各布, 这时候的雅各布早已因为严重的病情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只能极力地睁开眼睛, 看着自己面前的雷内。


    “没关系的, 不要伤心。”雷内从雅各布努力蠕动的嘴唇中分辨出这几个单词。但这安慰却让他更加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他是人人夸赞的天才, 可以证明出无数的算式, 却无法拯救雅各布的性命。


    他再次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段依然翠绿的蕨蔓, 无数个日夜的不眠不休让他精疲力尽, 而压垮他的却是无数次研究的失败。


    明明阿那亚的枝叶中蕴含的力量能够抵抗深渊, 却为何无法应用在雅各布的体内?明明接近最终的胜利,却一次次带给他的只有失望。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引发病症的原因——当时的他们完成了有关坎瑞亚地下遗迹的探索,与那伽朱那团的首领一起打开了进入万种母树的通道,第一次见到了圣莲,并发现其中的成分竟然与雅各布体内的深渊构成物质有着极其的相似。


    可自己的养父卡特身体的构成却与圣莲不同。


    是多么神奇的发现,雷雷带着雅各布几乎是如饥似渴地投入对于圣莲成分构成的研究,就是这时,雅各布突然病倒……


    天才的思维总是发散的,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在那家出纳团史料的记载上,自万种母树中甘露池中诞生的花灵拥有着镇压深渊魔物的能量。


    而雅各布体内的成分又与圣莲相似……


    既然无法消除深渊,那么或许……让雅各布与深渊共生才是唯一的生路。


    1046.


    昏暗的帐篷内,雷内将实验记录本重重合上。


    油灯的火光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在那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父亲,我有个想法。”他掀开主帐的帘子,声音因连日的疲惫而嘶哑,“雅各布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引导深渊的力量。”


    “知道的,在我们之前有关圣莲的研究之中,雅各布身体的成分——”


    卡尔正在整理药箱的手猛地顿住。


    这位年长的冒险家缓缓转身,几近粗鲁地打断了雷内的话。


    那双见证过无数灾难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你疯了吗?与深渊为伍只会招致毁灭!”


    他一把抓住雷内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当年的你还小,并不清楚深渊灾厄的威力。可作为一位经历过战争的逐影庭猎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深渊的可怕。接触深渊之人,最终会被深渊吞噬!”


    雷内沉默地承受着父亲的怒火。


    他能理解——卡尔失去的一切,那些被漆黑灾厄吞噬的战友与故土,都让这位前逐影庭的猎人对深渊深恶痛绝。但当他看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雅各布时,眼中的决意丝毫未减。


    即便会被深渊吞噬,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也不会放弃!


    当夜,待卡尔睡下后,雷内悄悄点亮了实验室帐篷的油灯。


    他取出珍藏的阿那亚枝叶,将其碾碎后萃取出晶莹的绿色汁液。在这些日子的研究当中,雷内发现阿那亚的枝叶中所蕴含的力量虽然不能稳定转移到其他载体之上,但是一旦接触深渊力量便会与之形成抗衡,从而将其侵蚀时间延长一些。


    而目前,唯有阿那亚枝叶中的力量才能暂时稳定深渊的力量,或许这可以中和深渊力量带来的危害。


    “会有点疼,忍着点。”雷内轻声对早已因为病痛而丧失意识昏睡的雅各布说——即便现在的他早已听不到。


    他将提取液注入特制的装置,另一端连接着从遗迹中带回的深渊结晶。翠绿与暗紫的能量在玻璃器皿中交织,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深渊力量使得沉睡的雅各布清醒过来,但接踵而来的就是剧烈的疼痛。


    雅各布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衣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如同鳞片般的黑色纹路。


    雷内死死按住他,另一只手不断调整着装置参数。


    而就在雅各布疼痛到即将昏厥的时候,那些黑色纹路突然被一层柔和的绿光包裹,渐渐稳定下来。


    雷内长舒一口气,靠着雅各布的病床瘫软地坐了下去。这时的他才发现自己的白袍已被汗水浸透。


    而他身后的雅各布虚弱地睁开眼,惊异地发现那些折磨他许久的疼痛居然减轻了大半。


    “雷内……”他张嘴发出虚弱的音节。


    即便声音轻到被夜风一吹就散,但疲惫至极的雷内却依旧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他惊喜地回过头,握住病床上雅各布的手:“雅……雅各布……你感觉好些了吗……”


    1047.


    雅各布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那些曾经爬满他整个身体的狰狞黑色纹路渐渐褪去,苍白的脸颊也重新有了血色。


    养父卡尔虽然眉头紧锁,但看着日渐康复的雅各布,终究没有追问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雅各布完全康复后,雷内如约来到了甘露花海。


    此时的阿那亚正倚在自己藤蔓编织而成的躺椅上无聊地晒着太阳,看到雷内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既然雷内出现,那便说明雅各布的病情有了好转。


    她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因为她知道自己能够抵御深渊的污染,主要原因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是一颗来自天外的种子,不受提瓦特规则的束缚。


    当时将自己的枝叶交给雷内进行研究,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眼前的这个少年,让她想到了曾经短暂途经枫丹时看到的某个人。


    雷内郑重地单膝下跪行礼,向阿那亚表示感谢:“您救了雅各布的命。现在,请告诉我您的请求。”


    看着面前这样的雷内,她下意识想将他扶起,却反应过来自己的胳膊早已化成了藤蔓,于是自嘲地轻笑一声,操纵着藤蔓将对方扶起。


    “也不是什么难事。”阿那亚看着面前的少年,“只希望你帮我送一趟东西。”


    1048.


    阿那亚让雷内帮忙送的便是他与阿帕的种子。


    即便在甘露花海修养多日,但她的力量却一直在消耗,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或许在后来的某一天她会完全变成藤蔓,回到自己最初的模样。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主动加快这个流程。


    她用藤蔓编织出一个匣子,将承载着阿帕灵魂的那粒种子放在其中。


    “向南而去,将这个匣子及其中种子交给布耶——不,森林王毗伽罗,他就在须弥的最南端,沙漠与雨林交界的地方。”阿那亚脱口而出布耶尔的名字,却恍然发现当初与自己一同的友伴早已不在。


    布耶尔牺牲自己为阿赫玛尔打开了通往天外的通道,而阿赫玛尔最终被禁忌知识的力量所污染,如今就连布耶尔也因为不久前的漆黑灾厄丧生在这片甘露花海。


    当年的四人最终只剩下了自己……


    “记住,闭上眼睛,不要踩踏花朵与树枝,森林自会引导你去往毗伽罗所在的位置。”收起散发的思绪,阿那亚继续叮嘱着雷内。


    就在甘露花海养伤的不久前,她感受到从毗伽罗所在的那片森林中传来的、一种属于他的力量。


    “你与提瓦特的众人命运都不相同,你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她想起了最初伊斯塔露跟她说的那句话。


    而现在的她终于有些明悟。


    “到那里去,让一切都走上正途——让那个圆相交,回到最初的起点。”


    “然后,重新去编织那个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水仙十字院的剧情,感觉前段时间的卡文在水仙十字院这章消失无踪了,嘿嘿。


    现在有灵感了!


    我试试之后能不能再更新一章,要可以的话尽量在12点前更新,比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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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一提,因为阿那亚的帮助,雅各布虽然与深渊力量融合,但他不至于天天感受恩典。而雷内手上残余的最后一点阿那亚的藤蔓,还可以救一个人哦~


    卡特:乖巧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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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因为阿娜亚的藤蔓就剩下一点了,所以不足以支撑雷内大师继续进行将人类深渊化的研究,其实是作者不能过分干预剧情嘛,就让我们的雷内大师继续研究原始胎海吧(诶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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