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
苏喆花了二十分钟清理出一块能坐的地方,用林秋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搜索“金鼎厨神争霸赛”的录像。视频网站上的官方频道里,比赛录像的播放量最高达到三百万,弹幕和评论栏早已被各种嘲讽和阴谋论淹没。
他点开半决赛那场——林秋出事的场次。
视频从评委入场开始。五位评委,三位是餐饮界泰斗,两位是美食评论界的权威。镜头扫过选手准备区,二十四岁的林秋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身穿洁白的厨师服,头发一丝不苟,眼神专注而明亮。
那是三个月前的林秋,身上还带着天才厨师特有的自信锋芒。
苏喆将播放速度调到0.75倍,开始观察每一个细节。
比赛主题是“传统的现代表达”,要求选手在四小时内完成一套包含前菜、主菜、甜品的套餐。林秋选择的菜单很快出现在屏幕下方字幕上:
前菜:蟹肉冻配鱼子酱与青苹果啫喱
主菜:四季五味煨鹿筋(配松露烩饭)
甜品:茉莉花茶香缇奶油挞
“很稳重的选择。”苏喆自言自语。蟹肉冻考验的是胶质凝结与调味平衡,煨鹿筋需要长时间的精准控温,香缇奶油则对打发程度和温度极其敏感。这三道菜恰好能全面展示厨师的基本功、创意和精细操作能力。
录像进行到一小时二十分钟。
林秋正在处理鹿筋。镜头特写中,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外科手术——先用剪刀剔除筋膜,再改刀成均匀的方块,焯水后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高汤中。那锅高汤在另一个炉灶上已经小火慢炖了五小时,汤色清澈微黄,表面只有几颗细小的油星。
问题就出在这里。
苏喆按下暂停,将画面放大。高汤锅旁边的操作台上,放着林秋自带的调料盒,六个小格分别装着盐、糖、几种不同的胡椒粉和香料。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当他继续播放,画面切换到评委席的间隙镜头时,苏喆注意到一个细节。
评委席右侧,靠近选手通道的位置,坐着一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在之前的镜头中,这个男人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低头看手机或与旁边人交谈。但在林秋开始处理鹿筋的这段时间里,他抬了三次头,目光准确地投向林秋的操作台。
太准确了。
苏喆记下这个人的位置:评委席右一,通道侧。
录像继续。两小时四十分,林秋开始尝味。这是比赛的规定环节——每位选手必须公开品尝自己制作的菜品,以展示对味道的掌控。
镜头拉近。林秋用长柄汤匙从高汤锅中舀出少许汤汁,轻轻吹凉,送入口中。
然后,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苏喆将画面定格在这一帧。林秋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强行咽下了什么东西,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是这里。”苏喆低声说。
他切换视角,找到同时刻的另一个机位——观众席上方的广角镜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在林秋尝味的瞬间,评委席右侧那个灰西装男人,身体微微前倾了十五度。
那不是随意的动作。那是专注观察的姿态。
苏喆记下时间点:14:23:07。
之后的十五分钟,林秋明显慌乱起来。他反复尝盐、尝糖、尝各种基础调料,每一次尝试后脸色都更加苍白。他试图调整味道,但味觉的全面扭曲让他根本无法判断自己加的是什么。
最终上菜时,评委的反馈可想而知。
“这道高汤……”主评委皱着眉,只尝了一勺就放下汤匙,“苦得像是熬糊了的中药。”
另一位评委说得更直接:“林秋,如果你不想参加比赛可以退赛,不要用这种东西侮辱评委的味觉。”
视频在观众的一片哗然中结束。弹幕最后刷过的是:“神之舌?呸!”“这水平也敢开餐厅?”“建议永久禁赛!”
苏喆关掉视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记录:
**疑点一:灰西装男人。身份?为何在关键时刻关注林秋?**
**疑点二:味觉异变的时间点精确到“尝高汤”那一刻。如果是提前下药,为何药效发作时间如此精准?**
**疑点三:异变性质为“规则层面扭曲”,非普通药物能做到。**
他需要更多信息。
苏喆在搜索栏输入“金鼎厨神争霸赛 工作人员名单”。经过十五分钟的筛选,他在比赛官方网站的存档页面找到了半决赛的工作人员架构图。
评委五人,主持人两人,现场导演一人,助理六人,安保八人,后勤十二人。
他放大图片,在“特邀嘉宾”一栏找到了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
**姓名:陈砚,身份:美食文化基金会理事,比赛赞助方代表。**
“赞助方。”苏喆眯起眼睛。
他继续搜索“陈砚 美食文化基金会”。基金会官网显示,这是一个致力于推广中华美食文化的非营利组织,理事长是……周百味,天海市餐饮协会会长,同时也是“百味楼”的创始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百味楼,天海市最高端的中餐厅之一,人均消费三千起,预约排队三个月。
苏喆脑海中闪过一条记忆碎片:三个月前,就在比赛前一周,林秋的“秋味轩”收到一份收购邀约。对方开价五百万,想买下餐厅和“秋味轩”的品牌。林秋拒绝了,因为他正准备用这家餐厅作为抵押,贷款扩大经营,进军高端餐饮市场。
那份收购邀约的发出方,正是百味楼旗下的投资公司。
时间线串起来了。
比赛前一周,百味楼试图收购秋味轩,被拒。
比赛中,林秋味觉突然异变,身败名裂。
比赛后,秋味轩倒闭,品牌价值归零。
“但手法呢?”苏喆盯着屏幕,“如果是百味楼动的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众目睽睽的比赛现场,精准地让一个人的味觉发生规则层面的扭曲?”
他需要现场证据。
苏喆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金鼎厨神争霸赛的比赛场馆是“天海国际会展中心C馆”,距离这里十二公里。
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色连帽衫——这是林秋为数不多还算干净的衣服。又找到一双运动鞋,鞋底的花纹已经磨平,但还能穿。
出门前,他看了眼桌上那盘早已冰冷的水波蛋。犹豫了一秒,他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即使味觉扭曲,食物也不能浪费。这是经历过饥荒世界后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
深夜的地铁已经停运。苏喆用手机里仅剩的二十三块钱,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过他单薄的衣衫。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餐厅里推杯换盏的笑声透过玻璃窗传出来。这是一个美食繁荣的世界,但此刻的他,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四十分钟后,天海国际会展中心出现在视野里。
C馆位于建筑群的西侧,此刻一片漆黑。保安亭亮着灯,一个中年保安正在低头看手机。苏喆将单车停在三百米外的便利店门口,步行绕到场馆后方。
那里有一排货运通道,卷帘门紧闭。但根据建筑结构判断,应该会有通风管道或维修入口。
他沿着墙根行走,调动“观察入微”的天赋。虽然效果被压制,但基本的细节捕捉能力还在。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地面的每一处磨损、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气味,都在他脑中构建出立体的地图。
在货运通道的尽头,他找到了目标——一扇半人高的维修用铁门,门锁是老式的挂锁,已经锈迹斑斑。更重要的是,门框上方的墙壁,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擦痕,像是最近有什么东西蹭过。
苏喆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这是他在出租屋里找到的。经历过的世界中,至少有三个需要开锁技能。他将回形针掰直,探入锁孔。
五秒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灰尘、消毒水和残留食物气味的风扑面而来。苏喆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墙壁两侧是粗大的管道。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前路。他根据记忆中的场馆布局图,朝着选手准备区的方向前进。
两百米后,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门。门牌上写着:后台区,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苏喆推开门。
空旷的场馆内部呈现在眼前。月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场地中央投下银白的光斑。选手操作台已经全部撤走,只剩下光洁的地板和孤零零的评委席。
他走向记忆中林秋的操作台位置——左数第七个。
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地面。瓷砖缝隙里有难以察觉的暗色污渍,可能是三个月前洒落的酱汁或汤汁。他凑近闻了闻,只有清洁剂的味道。
不对。
苏喆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感知集中于嗅觉。在三十一个世界的经验中,他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线索往往藏在最细微的气味里。**
清洁剂的柠檬味……
灰尘味……
潮湿的水泥味……
还有……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掩盖的甜腻气息。
那不像食物的甜,更像是化学合成香精,或者……某种药剂稀释后残留的挥发物。
苏喆循着那丝气味,移动位置。它从操作台位置延伸出去,指向评委席的方向。但在距离评委席还有三米的地方,气味中断了,像是被什么强烈的东西覆盖过。
他趴在地上,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那片区域。
地面上有一块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形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浅,像是被反复擦洗过。而在圆形区域的边缘,瓷砖接缝处,嵌着一小片深蓝色的东西。
苏喆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抠出来。
那是一小片布料纤维,深蓝色,质地光滑,像是西装或高档外套的材质。他把它举到月光下,看到纤维边缘有细微的焦痕,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液体溅到过。
“找到了。”
他将纤维小心地包进一张纸巾,收进口袋。然后起身,环顾四周。
月光下的场馆寂静无声,但苏喆能感觉到,这里发生过的事情远不止一场简单的烹饪比赛。那个灰西装男人陈砚,那锅被扭曲味道的高汤,这片被刻意清洁过的地面,还有这一小片带着焦痕的布料——
它们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而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林秋被摧毁的人生,以及这个世界的“味觉法则”。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喆掏出来,看到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陌生号码:
“林先生,听说你在打听三个月前的事。有些东西,你最好不要再查了。”
信息在一秒后自动删除。
苏喆盯着空白的短信界面,慢慢笑了。
“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很好。”
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维修通道的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最后一丝月光照亮他离开时,口袋里那片深蓝色纤维的轮廓。
调查才刚刚开始,但第一条线索,已经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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