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囍字
席向秦有些诧异, 但依旧毫不犹豫地给了林遇晚肯定的答复:“当然。”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压好棚子一角,然后向林遇晚走来。
“工作室不难办理, 我可以让人协助你。”席向秦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你想要出专辑开演唱会,我也会帮你。”
林遇晚垂眼只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意:“我知道了。”
很快就和陆商当面谈了此事, 因为声音略微变化, 陆商对于林遇晚的辞职并没有多加挽留。辞职之后, 顿城电视台那边的综艺却不能解约, 幸好第二季目前还没有消息,而且就林遇晚第一季的口碑和风评,第二季能不能继续也是悬而未决的。
就这样, 林遇晚彻底赋闲在家。
开始偶尔回家见一下爸妈, 其余时间跟着程宁逛街看景。
一转眼时间就已临近除夕,XQIN的海外业务发展势头还算良好,席向秦每天开会少了,也有很多时间回家。
这天钟益打了电话过来, 席向秦这才知道江步尧已经回国,大家都忙着准备给他接风洗尘了。
“看来这次我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那个了?”席向秦笑着说。
上次江步尧说出国就出国了, 没来得及给钟益说, 钟益抱怨了一两句。
这次明显江步尧首一个就告诉了钟益, 电话那头笑意藏都藏不住。
“哪能啊, 秦哥你是大忙人, 他刚回国就被接家里一团围住了, 空闲时候给你打电话。”
“行啊, 饭局什么时候?”
“今晚上。”
挂完电话, 席向秦就告诉了林遇晚, 本意想带着她一起去,但是意料之外,林遇晚拒绝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席向秦眉头微皱,靠近了些许。林遇晚皮肤白皙,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血色,这么一说,又配上那微微垂眼的神情,看上去还真有些恹恹的。
他不自觉地声音放缓,听上去轻柔悦耳:“哪里不舒服,需要看医生吗?”
“就是一点点头疼,我没关系的,睡一觉就好了。”
“茶几抽屉底下有片装药,治头疼还不错。”席向秦拿了一盒出来,说,“想休息就去睡觉吧,我让俞姐晚点喊你。”
林遇晚点了点头,拿着药往卧室走去。
席向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段时间林遇晚有些太平静了。
上次说的要开工作室,却没有一点计划,既不写歌作曲,也不交流音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算另外走一条路。
顿城的夜晚繁华如昼,许多霓虹灯光漂亮得像是河岸绵延出去的光景。
顶级会所的一间包厢内,矮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江步尧一边招呼一边嘱咐自家妹妹看见林遇晚时说话要温柔有礼貌。
江璐不胜其烦地应了两声,几个月没见觉得江步尧越发变成了老妈子,于是最后做了个鬼脸,翻沙发打算跑出去给自己叫个漂亮的男模。
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庞,低调的蓝光像日落时分海面的波光从面孔上扫过,却越发衬得来人眉骨横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席向秦站在门口刚准备敲门,就看见江璐站在门口一脸惊诧的样子,不由得笑道:“怎么这么惊讶。”
江璐捏了捏脸颊,毫不生分地道:“向秦哥哥头一次这么早啊。”
说完江璐又看向席向秦的身后,没看见人就探出头往走廊看去。
席向秦笑了笑:“遇晚她不太舒服,没来,但是伴手礼送来了。”
手上提的东西被塞在江璐手里,席向秦走了进去。
包间里灯影迷人,声色纵情。席向秦喊了一声江步尧,后者立马就转了头,作势就要拥抱一下,临近时又停了下来。
“嫂子呢?”
“家里休息,她最近不太好。”席向秦眸光随便一扫就看见不少人往这边探听,他的朋友很多都是名利场上的,真心朋友除了家族周边几个,其实不算多。这些年轻人跟他沾不上边,来这个饭局也是江步尧的面子上,因此也没必要说太多闲话。
“这次回来待几天?”席向秦问。
“一个周吧。”江步尧去国外进修,算不得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回国,打算好好玩几天。
宴会到晚间十点结束,席向秦露面不过半多小时就提前离场了。江步尧一直送他下电梯到会所外面。
“遇晚最近没事吧?”
席向秦:“心里可能藏着事的,她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声音变了点,有推荐声带这方面好的医生吗?我想带她去看看。”
“我可以帮你问问。”江步尧知道上次的事,沉默了片刻后又说,“等应付了我家里,过两天我登门拜访一下,回来不见嫂子不周到啊。”
席向秦笑了笑,拍拍江步尧的肩头,说:“好了,快回去吧。”
席向秦回了兰舟本想直接去主卧先看一眼林遇晚,路过花池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亭角旁边坐了个人。
因为冬天荷花不开的缘故,所以院子里枯枝败荷都迁走了,种了一些假花放在里面,也算是养眼了。
林遇晚就坐在满池荷花的旁边,背靠着书亭,微晃的小腿还能踢到荷叶。
“晚晚?”席向秦走近,听到声音的林遇晚吓了一跳,仓促地回过头,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荷花上。看形状轻薄如纸,光下显出几分墨色痕迹。
林遇晚看见作势想要去捞,席向秦两步上前,伸手将林遇晚抱了下来,以免一个不小心跌进池塘里。接着伸手一捞,那张薄纸就落在了席向秦的手里。
“给我吧。”林遇晚忍不住伸手去拿,席向秦无意争这一张薄纸,她很快就攥在手里,对上席向秦的目光,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席向秦看在眼里,心底略有些微妙。他眉梢轻扬,却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林遇晚大冬天只穿了一件毛衣,晚上出来逛也不加一件外套。
席向秦抬手将衣服拢住林遇晚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整理衣领时偶尔能碰到林遇晚的下颌,他随意扫了一眼,温凉的皮肤,略红的耳畔,看来冻得不轻。
席向秦:“这么晚在外面吹风也不穿个外套,头不疼了?”
林遇晚手抓着衣领,镇定道:“嗯,睡一觉就好了。你今天回来真早。”
现在刚过九点,比起之前说的十点结束确实早了不少。
“因为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所以就回来了,”席向秦目光落在林遇晚的手上,问,“在看什么?”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哑声道:“一点过去的笔记而已。”
见林遇晚不愿意说,席向秦也不强求,只是说:“俞姐明天就放假了,我们也出去买点东西吧。”
林遇晚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席向秦并肩走着,余光里林遇晚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在,他有意无意道:“是在写歌词吗?”
林遇晚稍稍一顿,“……没有。”
肩上的衣服隔绝了寒风,从脊背生出了不少温暖,林遇晚低着头垂着眼,拢了拢衣领,依旧没有继续说话。
第二天买了不少东西,灯花、厨房用品和食材、烟花、新年玩偶。林遇晚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准备迎接一个新年,有些诧异又有些怅然,感觉之前的年岁似乎都白过了。
“你家里一直都这样吗?”林遇晚忍不住问。
家里彩带散落一地,席向秦正用剪刀剪开,闻言抬眼看向林遇晚笑了一下,“家里都有专人挂好准备,主人家不会亲自弄这些的,我也是第一次准备,所以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使用手册的。”
林遇晚笑了一下,接过席向秦剪好的彩带,然后规范地叠好放在了桌上。
等到了中午,已经有了一点厨房经验的林遇晚开始为席向秦打下手。但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有时候盐和味精的罐子没分清楚,递错了两次。
所幸席向秦看了一眼倒分得清楚,也没声张,唇角隐下那点笑意,他提醒道:“旁边的汤好了,可以转成小火。”
林遇晚依言照做,席向秦于是开始切萝卜。
窗外白雪纷纷,室内温馨明亮,两个人的身影在厨房忙碌,祥静而美好。
今天是除夕,也是雪下得最大的一天。
顿城的大雪覆盖了不少,外面几乎白茫茫一片。
下午,席向秦扫了一下自家门前的积雪,回头看见林遇晚在家里剪窗花。
窗花图样繁多,精致又漂亮。林遇晚学着方法自己剪,几个失败品过后竟也能剪出像模像样的字了。
但……林遇晚盯着自己手里的囍字,有点茫然,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席向秦。
两个人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交错对视,林遇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明显了几分。
席向秦站在阶梯下方两步,视觉效应上,林遇晚好像和他平视了。白雪天里的院子和温暖温馨的室内一对比,看见的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显出几分淡漠和疏离,像是游离于尘世外的人。
但一会,林遇晚就摸到了真人。
席向秦走进来,接过林遇晚手里的剪刀。隐约之中,那身上挟带的寒风冷雪也吹了进来,冷冽的气息一瞬又被包容在这温暖的房子里。
“我还以为你伤到手了,”席向秦话音响起,“刚看着我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犯了事不知所措的小孩……嗯,这是囍字?”
席向秦拿起了那张窗花,林遇晚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把它藏起来但是已经被席向秦看了个透,一时脸色发红。
第82章 感情挺好的
“我跟着视频学的, 她就剪的这个。”林遇晚小声道。
席向秦笑了笑,捧着林遇晚的脸,声音轻柔:“剪什么都喜欢。”
把彩带和窗花装饰内墙, 席向秦贴好主卧,忽然看见了衣柜里有个单肩斜挎包。
林遇晚的包一般都有专门的柜子放置,这个衣柜里只装一些简单居家的衣服, 如睡衣。
迟疑了片刻, 席向秦走过去准备把包放在玻璃柜子里, 意外看见了包底下压着的那张纸。
是前天晚上林遇晚攥得有褶痕的那张。
林遇晚说是笔记记录, 但席向秦分明看见纸上是一排歌词。
写的还是西双版纳那边。
看了两眼,席向秦将歌词放回原位,将剩下多余的窗花拿了出去, 看见林遇晚正坐在客厅里, 脚步稍顿。
林遇晚正在打电话,说话语气听起来那头像是个长辈。
“对,初二过来吧……哦哦,一起吃饭也行, 我没问题。”
林遇晚挂完电话下意识地往回看了一眼,本来想看一眼席向秦在做什么, 没想到一回头直接看见了他就站在身后。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指着手机说:“初三中午, 爸妈说要一起吃个饭, 和席家一起。”
席向秦眉梢一挑:“这是自然。按道理初一该去的。”
林遇晚笑了笑:“不过初一要回席家。听起来新年日程可真忙。”
席向秦也笑了, 他坐在林遇晚身旁, 轻声说:“不过我家亲戚也不多, 吃个饭而已。回头爸妈给你红包你就收着。”
林遇晚想起这事, 指尖微动:“我们今早光顾着买礼物年货了, 是不是红包没买?”
情绪上来了人看着也鲜活两分,席向秦捏了捏林遇晚的脸颊,嗓音含笑:“家里有,不用担心。”
新年夜里倒是停了雪,席向秦开车带林遇晚去了顿城河岸。
高大堤坝上方有个观水台,每年年底就有许多人围在这儿看顿城一年一度的烟花晚宴。
漂亮的烟花,一簇一簇腾空而起,在半空炸出绚丽的色彩和图腾。热闹声混杂着电子计时的倒数声,钟摆一般宣告着旧年的离去,新岁的降临。
林遇晚裹着柔软的围巾,手也揣在大衣口袋里。顿城的冬天不算太冷,雪下得再厚也不会把人淹到膝盖窝。愉快的顿城新年歌声响起,超大LED屏幕上的标志物建筑闪过,旋即是浪花般的尖叫。
“新年快乐!”
“向秦新年快乐。”林遇晚被快乐的氛围感染了,开心地望向席向秦。
那双明亮清澈的杏眼里似有无数星辰,薄薄的眼尾舒展出来的睫羽根根清晰分明。席向秦注视着,在这漫天喧哗声里回应了。
“晚晚新年快乐。”
席向秦三指托起林遇晚的下颌,旋即一个吻落了下来,冰凉却柔软的唇相互碰及的那一刹那,林遇晚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
温暖的指腹捏着下颌,林遇晚被迫地仰着头,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烟花在席向秦身后绚烂升空。
耳边的噪音如潮水般退去,五感彷佛失了灵,只余下唇上的温度灼到了心尖。
彷佛是惩罚她的不专心,林遇晚下唇被咬了又咬,她眉心一蹙抬眼看过去,席向秦含情眼里映着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促狭的笑。
大年初一,大家都争个早起早发财的好兆头,比平时起早不少。唯独林遇晚不讲究这些,依旧七点起床。
吃过早饭就开始备新年礼物和红包,要去席家了。
席家老宅家大业大,欧式风格的装修奢华并不低调。
本来就是宝石起家,席向秦更是在这一行业里面做得风生水起,自家人戴宝石跟不要钱似的,连花盆也镶钻。
林遇晚上次来得怯生生,没仔细观摩,这次一看,不由得咋舌。
跟席向秦小声提了一嘴,后者反而笑道:“是有点浪费。不过都是些培育钻,挖出来的那些名贵物,还不至于给花盆。”
席嘉早就待在了老宅,时隔这么久看见了林遇晚,便从保姆手里抱过了小思玉,走到她面前笑着招呼:“终于来了,新年快乐。”
林遇晚回道了一句新年快乐,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小思玉。
小思玉半岁还小小一个,圆溜的黑眼睛明亮极了,脖子上还带着林遇晚之前送的金锁,手里拿着块玉。
玉是好玉,红绳牵线绕了一圈在手腕上,这样小思玉扔东西的时候也不至于把玉摔碎。
“听说你夏芒离职了,做得不愉快可以适当歇一歇。上次的事也别太放在心上,我们家虽然树大招风,但是以后有向秦这么一个保镖保护你,也不用太担心……”
席嘉显然是知道的,说的这番话让逗孩子的林遇晚有些停顿。旋即她抬眼笑了笑,彷佛毫不在意:“不用担心我。”
席嘉看了一眼跟父母正聊天的席向秦,又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们感情挺好的吧?”
林遇晚不知道席嘉为什么会这样问,她想起联姻的那份协议,对于以后的事也有些迷茫了。
“感情挺好的……”林遇晚表面粉饰还是会的,只是眼底的情绪渐渐被睫羽遮住,让人察觉出一点异常。
走到席家长辈面前打招呼,其实还算不上很熟,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但幸好都很和善,边界感很强,也不会说什么过分让小辈招架不住的话来。
晚上,躺在床上。席向秦喝了点酒,林遇晚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点洗完澡还带着的酒气,混杂在衣服的雪松气味里,显得别致。
林遇晚不敢问席向秦对她是什么心思,对那份协议是什么看法。她盯着天花板,周围的暖灯不伤眼睛,昏黄得像是皮影戏里。
席向秦以为林遇晚应酬累了,于是便说:“早点休息吧。”
林遇晚应了一声,灯就灭了。
她心思繁杂,不太能睡得着。林遇晚时不时地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席向秦,几次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强行给咽了回去。
直到席向秦忽然间开了口,“晚晚你是不是睡不着,有什么烦心事吗?”
几声微弱的叹气被清楚地听见,席向秦睁开眼睛,窗外月光尚可,依稀能看清楚枕边人的轮廓。他几次想要伸手,却又生生止住了,只能化作一声不痛不痒地问候。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小声说:“大哥想要我去声曦。”
“嗯?他找你谈过这件事么。”
林遇晚让自己刻意忘掉协议的事,转而随便塞了个话题,便接着说:“下午他提过一次。”
“你呢,什么想法。”
“不太想去,但是又不好拒绝。”
席向秦彷佛很满意这个答案,嗓音含笑:“他不怕别人拒绝,你自然有你的考量,他会理解的。”
说到这儿,席向秦想起家里曾经看过的那份歌词,他斟酌着开了口:“晚晚,我那天看见你的歌词了。”
被子下方,席向秦摸到了身侧林遇晚的手,转而握住道:“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唱不好?”
林遇晚不太愿意跟席向秦聊起唱歌这个话题,对方总是会读心术一样猜透她的心理,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秘密也藏不住。
闷了片刻的气,林遇晚低声道:“……没有。”
“那天步尧给我推了一个医生的名片,过两天不忙的时候,我陪你去看看吧。”席向秦说。
林遇晚停了,翻了个身,声音也像闷在被子里一样低哑:“不用。”
席向秦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试探性地伸手抱住林遇晚的腰肢。
有些过于瘦了,之前督促着林遇晚一日三餐一点没落下,但这肉是一点没长。
席向秦出声道:“看看也无妨,这次听我的好吗。”
林遇晚没有说话。
席向秦握着林遇晚的手微微用力,就当她是默认了。
林家一大早就有人在门口等着,眼尖地看见迈巴赫开过来了,就忙着开门,道了声:“席先生,席太太——”
到了正门口,才看见林家父母的人。
林家新年可不会新年“装修”房子,两个人没那兴趣,但是日日弹琴请个乐队家里驻场可喜欢了,就差邀请几个同辈一块侃大山,把之前几年出国的见闻来回翻炒给旁人听了。
无论如何林家还是算自己家,毕竟住了那么久,里面陈设一点没变,坐下来还是觉得亲切非常,连带着那点拘谨都消散了。
“坐坐坐,那个王妈啊,倒茶倒茶。”林母让人把新年礼物都拿到楼上去,又招呼着人待客。
“哎哟这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了,咱们遇晚看起来都乖了不少。”林母开着玩笑话,林遇晚心里却依旧顶嘴地想,自己在家时哪里不乖了。
席向秦被林父拉着问候,看样子马上就要称兄道弟似的,林遇晚看了一眼,正巧跟席向秦对上了视线,后者显得颇为无奈。
林父是个话多的,自己说一堆话,还要对方也跟着认同。于是林遇晚朝着那边喊了一句:“爸,你别让向秦站着了,坐过来喝茶吧。”
“哎哟你瞧我这看见女婿太高兴了……”
等席向秦坐下,林母端着茶杯递给他,笑着说:“看来你们感情真好,我们也就放心了,下次,明年哦不今年,是不是也可以抱抱外孙女啊。”
林遇晚笑着的嘴角一僵,席向秦倒是镇定,一手牵着林遇晚安抚,一边道谢接过茶杯,不疾不徐地说:“现在还早,晚晚还在发展事业。”
“就那个唱歌啊,没什么前途的……”林父刚开口就被林母打了手背,旋即林母笑呵呵地说:“女婿说得对哈哈,别干喝茶啦,听说你们喜欢吃糕点,特意凤凰周记里买回来的,尝尝。”
兰舟水榭下午茶偶尔和席向秦坐在亭子里对饮尝糕,林遇晚对凤凰周记也并不陌生,只是她记得父亲母亲都不爱吃这些,看来也是有心招待了。
林遇晚看了一眼席向秦,也没松开他的手,倾身给他拿了块皇家桃酥,转过头时刚好看见对方眼里温和的笑意,像极了春日和煦。
席向秦身上的太阳光,就像握着的那只手,不会过分灼人,也不会毫无温度。
第83章 撒娇
吃了顿午饭却没歇下来, 因为下午江步尧介绍的那位医生约定时间在下午三点。
林遇晚出发之前稍有忐忑,她是手机忘拿了,包也忘记了。席向秦默不作声地给她提上, 将手机放进包里的时候,正巧看见那麻雀般小的包包里面除了几支化妆品,还有一张折得四方的纸片。看背面的笔迹, 跟上次看见的那张歌词似乎相似。
席向秦的手只是顿了片刻, 旋即把原本要装进去的手机拿在手上, 又把包的盘扣扣好。
客厅里等了两秒, 林遇晚从卫生间出来,席向秦便递了手机过去,说:“回来顺便去云顶吃个饭吧, 想吃什么?”
林遇晚满脑子都还是等会儿见医生会有什么问题等着她, 猝不及防听了席向秦这一闲心愣了一下,倒还真开始思考起来。
“想吃披萨,不知道云顶有没有。”林遇晚说。
席向秦笑了笑:“那不如去城中心意式馆,应该不远, 还有其他要求吗?”
他这么一说,林遇晚还真装模作样提了一句:“最好有点风景看。”
“然后吃完再去散散步。”席向秦慢悠悠地接上。
林遇晚莞尔。
这么一搅合, 林遇晚本来紧张兮兮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 看着席向秦在手机上订位子预约, 窗外的白雪纷纷落下, 外面的寒冷和车内是不同的温度。
江步尧介绍的医生是个德国人, 刚好来这边度假, 托了江步尧的关系来见识中国的新年。这几天玩得很不错, 就快要回去了。
看诊检查不过半小时, 林遇晚配合着发出一些字母音, 拖长了语气词,德国医生按着她的发声声带好一会儿,然后对着林遇晚说了一句德语。
德国医生的中文并不是特别好,开始时候的问好还能交流无障碍,到了专业这方面,德语更仔细些。
林遇晚听不懂,下意识地看向了席向秦。
席向秦翻译道:“他说声带没有问题。”
林遇晚松了口气,旋即心又浮了起来。声带没问题,为什么声音跟以前稍许的不一样?
席向秦或许是跟她一样的问题,用德语问了话。
医生的表情带着点微笑,倒是不让人紧张,他认真用德语说:“外部环境,可能灰尘呛住了声带,也有可能是咽鼓管水肿,你最近听力怎么样?”
席向秦复述了医生的最后半句问题,林遇晚听了摇摇头,“听力还成,没有耳鸣……”
说到一半,林遇晚忽然顿了顿,抬眼看向席向秦问:“前几天有过,呕吐和耳鸣,这算吗?”
席向秦放在林遇晚椅背上的手不经意地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当时被关在小黑屋,我以为是头很痛引起的。后面出院就好了,所以没有和你说。”林遇晚小声道。
席向秦知道林遇晚的顾虑,当时嗓子不好不能说话,疲倦得无力应付人,后面好起来再谈起那些感受,也像是博同情和愧疚,即使是自己被绑架也不愿意多哭一场诉委屈,反而还要害怕别人因此而愧疚难受。
席向秦抬手安抚了一下林遇晚的头发,跟医生说明了情况。
不是谁都有洞察人心的眼力,林遇晚直觉地看见席向秦和这位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德国医生中间有来有回地交流了几句,看席向秦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类似“很严重恢复不了”“就抱着目前这嗓子过下去吧”,也看不出这嗓子还有得救的神情。
德国医生的微笑面具就更看不出个什么了。
林遇晚一时疑心自己坐这儿来猜谜语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从这位德国医生住所出去的时候,也才刚刚下午五点。
小陈点开席向秦发的位置,开始驱车前往意式馆,不等林遇晚开问,席向秦就有所预料地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医生说问题不大,以后能恢复,但是时间没有周期。”
“什么引起的?”林遇晚皱了皱眉头,时间不定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搪塞人的。
席向秦:“这个可能是太焦虑了。晚晚,你对声音的变化感到了很大的压力,是吗?”
林遇晚一顿,刚想否认,就听见席向秦接着说:“最近会失眠早醒吧?我一起床你就醒了,但还是赖床躺到七点多才起,那是你以前的生物钟。偶尔也发呆,虽然面上跟个没事人一样,但是心底还是有秘密不肯告诉我。晚晚啊,你让我拿你怎么好?”
林遇晚突然被这推心置腹的一通洞察给惊愣住了,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
“我有这么不能让你信任吗?”
席向秦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林遇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的……”
对上席向秦深邃的目光,林遇晚都忘记了小陈还在,低声道:“我只是不想你们担心。”
席向秦没有说话,林遇晚抿了抿唇,终于是开了口。
“我有拿着歌词谱曲,但是小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席向秦几乎是一瞬间就敏锐地想到林遇晚辞职那么快,办工作室却依旧磨蹭的原因了。
“你觉得自己的天分被困住了吗?”席向秦尝试道。
林遇晚点点头,随后又笑了笑,带着几丝坦然,“或许,真的我就不适合这一行吧。本来也没什么人喜欢……”
“我喜欢。”席向秦出声温柔地打断了林遇晚的妄自菲薄,“我说过,还要等着听你的第一张专辑呢。”
林遇晚的“可是”游到了嘴边,目光一触及席向秦的视线,就像泥鳅一样迅速地缩了回去,如同嗓子眼上了锁,这句话是说不出口了。
欲言又止之下,林遇晚偏头转移了话题:“你还会德语,自学的吗?”
席向秦也不追着林遇晚深问,回答了她:“算是。就前两年的事,自学后去德国待了大半年,德语虽然算不上精通,日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这边市中心的披萨各有几家特色,风评都是出奇的一致——好评。
价格实在昂贵,就餐之后也很少有人会专门去留评。因为占据地理位置良好的缘故,去的人还络绎不绝。
窗口一推开就能看见顿城上游河岸,堤坝高筑,周围两岸的人密集来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早已经触及人工路灯的开关,显得一条霓虹般的亮色,映照在两岸。
微风从窗口吹了进来,裹着顿城披萨的香味,以树梢上最薄的那点雪的冷冽为媒,落在了林遇晚的肩上。
她撑着下颌,目光懒懒地往下看去,车流不息,因为楼层高能听见的喧闹声倒是小。
于是她往天上看去,天高云淡,一轮月盘不怎么圆地挂在半空,像个路灯似的,颇有种举杯就能与月对饮的错觉。
“这边风景确实不错。”
两份简约的餐点豆腐,就能要了几百块钱,而且,除了好看,填只猫的肚子都不够。
“今晚上想试试谱曲吗?”席向秦看着林遇晚一直望向窗外,以为她在思考人生。
林遇晚回了三魂,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可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席向秦唇角微勾,“我也学了点乐理,虽然比不上晚晚深造,但是编曲还是有点用武之地的。”
这下是三魂七魄都回了过来,林遇晚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你编曲?为我?”
“正好年假都有空,当消遣了。”席向秦一双含情眼不动,微压的眼尾露出几分温柔的神色来。
宠溺的目光分明看得灼人心神。
林遇晚就是那个被灼了的人,无论在席向秦身边待多久,也不能为他那双眼睛免俗。
“那好吧,我是愿意的……”林遇晚回过头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话,七荤八素地又被勾了魂。
直到披萨上桌,香气才渐渐把人带入人间。
晚上雪下得不大,两个人并肩往河岸散步。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烟花绚丽,两岸通明。
现在只有几盏红彤彤的路灯,底下挂着个福字,周围也有许多年纪稍大的中年人并肩走着,也有年轻人带着孩子。
小雪落在身上根本无人在意,林遇晚听着河里的暗涌声,微小的手臂摆动幅度,偶尔能碰到席向秦的手。
碰一两次,手就被席向秦顺理成章地握住了。
林遇晚呼吸轻轻一顿,这下不远处的水流声都听不见了,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心跳声。心脏原本安安稳稳地待在胸腔,但架不住静谧和谐的氛围里,它要抗议,仿佛安静的环境里,能让它不安一样。
紧握着的手心连通的体温,林遇晚没一会就感觉平时温凉的手也热了起来。
前面不远处有个卖糖人的,林遇晚停了下来,握着她的那只手善解人意地松开了一些,于是林遇晚轻轻就能抽出手来。
食指像勾弦一样,那转盘木针顺溜转过几圈,缓缓停在了龙生肖区域。
“哎呀姑娘运气不错,是来个小龙咩?”
林遇晚显得很高兴,点了点头。听到旁边一声手机的通知音,发现席向秦把钱都付了。
刚得到好运的右手因为太过温暖出了细汗,现在凉风穿过指缝的时候,林遇晚手指轻颤,又蜷了蜷衣角。
“哎姑娘选一个?都现场做啊。”老板叫喝着其他人,又开始做手上的糖人。
林遇晚看了看席向秦,偏过头低声道:“我没想到。”
席向秦:“嗯?”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买东西的。”
如果不是席向秦看出她想要转转盘故而先松开了手,林遇晚不一定会去转。
席向秦这就意外了,他笑起来:“你既想要,我就愿意给。你能开心一点也好。”
“现在不说九点之后不允许吃东西啦?”林遇晚好整以暇笑问。
“还有十分钟到九点,吃不完我帮你吃。”席向秦压低了嗓音,锋利的轮廓在昏暗视线里竟也显得柔和。
“啊,堂堂席家二爷,也要和我抢食吗?”
林遇晚拿了糖人就走,席向秦揽着她的肩头,步伐不疾不徐,总能跟得上。
林遇晚咬了一口糖龙,又去推席向秦的手,实在推不开,她算是服了,乖乖送上小糖龙。
“我说,那就给你吧,你不嫌弃的话……”
林遇晚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两指抬起下颌,圈在席向秦的臂弯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熟悉的吻落了下来,舌尖轻轻一卷,林遇晚感觉唇上麻麻的,眼睫上忽然掉了一片雪花,她闭上了眼。
然后,她就听见了席向秦懒散的轻笑声。
“当然不嫌弃,但我对于甜食并不偏爱,这种滋味尝一尝也算帮你分担了。”
林遇晚:“……”
没见过把流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但她偏偏很吃这一套,脸上发烫好一会,没想好怎么回怼,只觉得唇上的知觉还在,手里拿的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口合适。
席向秦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趁着身高优势就把她圈在怀里,近距离的气息都能感受到。林遇晚侧身推开他,留下一句:“讨厌。”
席向秦欣然接受来自老婆的情绪。
第84章 捂耳朵
兰舟走廊的灯因为夜色亮了起来, 林遇晚走在前面,手按着包,脚步轻快。
“你看过我的歌词了吗?”林遇晚忽然回头。
视线里席向秦唇角微勾, 林遇晚与那不同寻常的柔和眸光对撞个满怀,竟愣了一下。
席向秦神情不变,嗓音不疾不徐:“看过一点, 没有细看。”
林遇晚眸光微闪, 说:“那你先要看我的歌词, 然后再编曲, 最后一步是要听我的意见。”
她边说边面对着席向秦后退,浑然不觉已经快要到回廊位置,席向秦略微抬手,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以为是他不同意,心跳停滞半拍,脚下也顿住了。
她立即就觉得今晚自己似乎太过得寸进尺,还想当甲方玩玩, 心里都开始疯狂复盘的时候,席向秦已经走到面前, 伸手在她脑后揉了一下。
“看路。”
低沉的两个字响起, 林遇晚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 后面是回廊的柱子。
“哦, ”林遇晚摸了摸鼻尖, 转身过去, 就听见席向秦的声音又“嗯”了一声。
林遇晚正疑惑, 就见席向秦轻轻说:“答应了, 听你的意见。”
“demo出来会有奖励吗?”席向秦又问。
林遇晚不知道席向秦为什么这么不缺东西还提奖励, 她想起自己原先准备大展宏图的菜谱,一时遗憾难以为继。
这么一番搜肠刮肚,林遇晚一时弄词穷了,只好无辜地盯着席向秦看。
昏黄温馨的灯光落在林遇晚的身上,一双杏眼显得黑亮柔和,灯外飘落的雪花在其间也做陪衬。
席向秦眉梢微扬,“那就等demo做出来,我再讨要吧。”
林遇晚十分怀疑席向秦也就是随口一说,于是很是轻松自然地答应了。
路过琴房,里面的钢琴崭新干净。林遇晚只望了一眼,忽然说:“真好,你也喜欢乐理。”
席向秦不置可否。
睡前把日常的礼服挑了一件挂出来,准备应付明天的午宴。
席向秦站在旁边偶尔给试衣服的她一些意见,等到挑好之后,林遇晚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席向秦。
“你不需要提前挑好衣服吗?明天我们是晚辈得去早一点。”
这点世故早已不需要林遇晚教,席向秦却为此莞尔,他眉梢轻扬,笑得很温柔。
“那晚晚帮我挑吧,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林遇晚知道席向秦本身就十分有主见,才不在这种事上为他分神,看了眼旁边的男士服装,语气淡然:“你心里肯定早有主意了,我才不帮你挑。”
“过河拆桥啊晚晚。”席向秦笑着打趣,“我明天肯定要穿一身和你礼服相配的,这方面你肯定更有眼光,我是真请教。”
林遇晚讶异两秒,随后果然被他骗了,一刻钟都在帮席向秦认真地选衣服。
第二天一大早,林遇晚难得醒得比席向秦还要早些,开始推搡他。
“醒醒——”
刚开始林遇晚还小小声声的,看见席向秦闭着眼睛侧躺着,安静得像不省人事。于是渐渐伸出手,戳了戳席向秦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这些席向秦对她也做过,这下可全部还回去了。然后林遇晚无师自通了沿着下颚线戳了戳席向秦微凸的喉结。
还没摸出形状来,林遇晚忽然被握住手腕,从席向秦身上滚落在他的怀里,腰触及到床的时候被席向秦的右手很轻地一托,旋即握紧了。
林遇晚对上席向秦睁开眼的视线,几乎呼吸一滞。她一脸惊诧地看着席向秦,神情空白了一瞬。
怀里的人条件反射地紧张忐忑,席向秦能感受到林遇晚的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席向秦笑了笑,清晨嗓音带着微哑,低沉而缱绻:“晚晚,早上好。”
林遇晚几乎趴在席向秦的身上,确实不敢动,就连说话声都小了,“早上好。”
席向秦大手按着林遇晚的后脑勺,捕捉了一个吻后才放开林遇晚。
林遇晚立刻爬起来,手撑着席向秦的胸膛,莫名的念头升起:这还挺坚实的。
家宴并不需要太多礼数,但因为是席家和林家唯一一次稍显正式的请酒宴,因此个中调和还是必不可少的。
全程林遇晚都在长辈们的cue谈之中流窜,实在回答不了的夫妻小问题,只好扔给席向秦解决。
反正他说什么,其他人鲜少有反驳的。
午宴过后,送走了席家父母,也送走了自家父母亲,林遇晚这才松了一口气。
微风吹歪领结,林遇晚毫不在意地一纠正,把怀里的纸递给了席向秦。
这是她一直揣在包里的歌词。
“就写了a部分的高潮,副歌在另一张纸上——这纸太小了。”
席向秦接过,打开随意瞥了一下,抬眼看向林遇晚:“我看是某人的字写得过于大了吧。”
一个字两寸形状,简直比任何一个打印机都还要来得排面。
林遇晚愣了一下,偏过头:“就是纸小了。”
“那我买点六尺宣纸,总不能让主歌副歌分家吧?”席向秦调侃道。
林遇晚:“……”
六尺宣纸一般作为书法用纸,别以为她不知道席向秦这是在侃她写字!
“那也不用,我经常手机电脑上打歌词。”林遇晚若无其事地一撇头,催促着说,“快回去,你给我打工。”
席向秦看着她的活泼弯了眼眸:“遵命林老板。”
林遇晚没想到他会喊老板,想都没想过的身份安在了自己身上,一时愣得无从接受,脸渐渐烫起来。
局促落在席向秦眼里是别有一番姿态,他愉悦地笑出声。
林遇晚恨不得跑过去捂住他的嘴,最后只是捂着自己的耳朵,不理人了。
第85章 老婆
谱曲能力极其重要, 席向秦坐在钢琴面前弹了几个音,引得林遇晚侧目。
“很久没弹了,有点手生。”席向秦不在意地笑笑。
林遇晚越发觉得席向秦有点那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 不由得怀疑起他的专业水平。
她把自己的一段曲谱传给席向秦,让他参考做修改,再根据他弹的节奏韵律做细节上的意见指导。
刚开始林遇晚还觉得很不自在——头一次当指导人, 一方面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水平, 但席向秦对于她的意见没有提出任何反驳, 只是照做, 好像很相信她的专业审美能力。
短促节奏感强的音律明快极了,席向秦把主基调弄完一遍,拉出了曲谱之后, 忽然停手看向林遇晚。
当初好几天都没弄出来的曲子竟然半个下午就被她和席向秦搞出来了, 而且轻松又舒服,曾经的压抑几乎荡然无存。林遇晚甚至还很心情好地修了下歌词,心想席向秦还真不赖,心神微动一抬眼就对上了席向秦温和的目光。
席向秦在家不会穿正式的着装, 一件立领单衫,外面罩了一件休闲蓝白毛衣, 衣摆跟画似的, 坐在钢琴面前, 还真有几分贵公子的感觉, 叫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年龄, 只觉得这“年轻贵公子”身上多了几分与世俗不同的沉稳。
贵公子眉梢微扬, 嗓音清楚:“你看, 天分一直在这儿, 我几年没碰乐理知识了, 弹起钢琴作曲还是很快就熟悉了。你只是短暂的压力焦虑,放轻松,你比自己想的更优秀。”
林遇晚捏着歌词纸页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她心底知道席向秦这是在安慰,但无可避免地感到一阵温暖。不是谁都愿意关注并开导别人的负面情绪,即使这个人跟你很亲。
从小家庭里的生活方式已经让林遇晚明白,旁人的关心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血缘也不能将它无偿赠送。
片刻,林遇晚露出一个浅笑:“……我知道。”
“所以现在肯登微博,面对你期待你出歌的粉丝了吗?”席向秦接着问。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当然。”
说着肯定的话,但当晚点开微博之前,林遇晚还是忐忑又紧张。她之前为了新生代的事,很久没有理睬过评论和私信,已经不知道网上对于她的评价变化成了什么样。
几个月过去了,黑粉就算什么深仇大恨也该换个人啃了吧,她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罪大恶极了。
席向秦走进主卧,在界面盘旋已久的林遇晚一看见他立马就点进了微博,可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犹豫,不然又会被调侃。
闷着气低着头,林遇晚先刷了会主页,然后才点进满是消息的主页。
粉丝涨了小一万。
林遇晚睁大眼睛,有些出乎意料。她以为之前的绯闻戒指吵起来,加上她不露面,疯狂掉粉才对。
席向秦已经拿了书靠在床头,林遇晚余光里发现对方似乎没有看向这边,看着超话里有人打卡cue她早晚安,有人跟新来的小姑娘解释绯闻都是假的,有人用综艺少许的镜头,给她做了个小mv,曲子还是林遇晚很早写的。
里面有个小姑娘似乎是沉默的死忠粉,超话里每一个人都认识她。她不说话只点赞,旁人讨论她时底下能盖好多楼层,每次她一上线,底下都有不少朋友过去捧场。
林遇晚看着这个昵称有点印象:君向潇湘。当初点赞过她的小号。
清空完消息,林遇晚觉得没自己以前想的那么难受,但也有些空落落的,总感觉好像跟她们距离还挺远,有些辜负她们的喜欢。
这情绪刚上头没一秒,就见刚才清空完的消息栏忽然又冒了几个红点。大家都是夜猫子深夜活动,看见林遇晚终于上线了,一个劲地在她最后一条微博下留言,还有在超话里艾特她跟她说晚安的。
本来一天只有几条的超话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姐姐上线了!是最近有什么新歌要宣发了吗?】
【姐姐想你,什么时候发点日常生活照,综艺里的镜头不够看的!】
【老婆!我好想你~】
好家伙,里面一半人原来是吸颜来的超话。林遇晚简直哭笑不得,她面上淡定,转头问席向秦:“我长得好看吗?”
席向秦挑了挑眉:“当然。”
末了,席向秦合上书又说:“这年头见色起意的人不少,上次路明是一个,陆商也是吧?对自己美貌有点认知,及时拒绝别人,给我一点安全感。”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心想席向秦还需要安全感啊,他往那儿一站,不知道被多少人垂涎,林遇晚觉得她才是需要担心的那个。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半斤八两。”林遇晚随口道。
席向秦失笑,可没人上赶着凑他面前“表白”。
既合上了书,席向秦也就不打算再翻开,见林遇晚翻微博翻得还挺开心的,于是问道:“给新歌想个名字,准备做做宣发吧。”
林遇晚想了一下:“再等几天,等demo出来。”
席向秦见她心中有数便也放心,又说:“明天去陶然茶庄,还记得吗?”
林遇晚这才想起来下午江步尧打了个电话说邀请他们去吃茶,当时她还说能不能带上程宁。江步尧那边同意了,但她忘记给程宁打电话了。
“还好你提醒我了。”林遇晚立即拨给了程宁,“程宁肯定还没睡,她不拍戏熬得可晚了,趁着年轻作自己身体,我得督促她早点睡觉,不然她明早起不来——哎程宁!”
席向秦在旁边听了这话唇角微微上翘,就算没开免提也能隐隐听到程宁那边电话里的声音。他微微后仰靠在床头,随手将书覆面。
林遇晚看了他一眼,心想还怪可爱。
程宁那边一听说有四个人,她不是单独的电灯泡,立马欣然应允了,对林遇晚嘱咐的良言——早点睡觉,表示恭敬从命,然后挂完电话继续看小说。
林遇晚将手机放到一边,转头看向席向秦。对方像睡着了似的,后仰着手放在腰一侧,林遇晚看见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明亮璀璨,但她手上那枚上面有点痕迹,刮花了,怕是修复不了。
席向秦说拿去宝石机构看了,等后面有时间再定制一对更好的。林遇晚觉得浪费钱,虽然面上没显,心里骂了席向秦一顿。而那枚品相损坏的戒指,席向秦还没拿回来。
旁边的夜灯像个温和包容的引路人,林遇晚缓缓凑近,右手逐渐摸上封页,然后轻轻拿开。她有种诡异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好像揭开了席向秦的盖头,仿佛等下就能看见一脸羞涩容颜。
然而席向秦眼神都没给一个,依旧闭着眼,陡然来的光线也温柔极了,不会刺眼。他嗓音像是天生不会着急,如同平地流淌的溪水。
“家里好像还有一点鸡翅,明天做好一起带去吧。”
林遇晚在学菜一路上才刚从满地爬的婴孩进阶成一个站起来但走两步就要摔倒的幼儿,听了这句话,心想肯定不会指挥她去做的,于是堂而皇之地一捏席向秦的耳朵。
“明天你肯定来不及了,解冻也要花好长时间呢。”
这一捏耳朵法成功让席向秦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淹没了点点星光般的情绪,逐渐浮起几分笑意。林遇晚的小动作他也不恼,但很快“报复”了回来——报复在了嘴唇上。
林遇晚后仰躲开不成,反而被席向秦拉着倒在床上,柔软的床轻轻一弹她反而陷得更深。
“混蛋,压死我了。”林遇晚吓了一跳,气息交叉着忍不住开口。
席向秦微微起身,双手握着她的腰往上了一点,嗓音却还平稳极了:“今天叫人送的放在冷藏室里,想学可乐鸡翅的话,明天我教你。”
“我才不学,学了就该我做了。”近距离的视线下,林遇晚耳尖有些微红,不敢直视席向秦,偏过了头。
席向秦笑出声,却没解释,调侃道:“这么聪明呢,那当初拿着个菜谱学个什么劲儿。”
林遇晚脑海里懵了片刻,她第一反应是当初搬卧室席向秦看见她房间里那份菜谱了!但转念一想,那份菜谱当时放在厨房里是俞姐收着了没放她房间的,席向秦怎么会知道?
林遇晚闷声道:“俞姐说了不告诉你的,她骗人。”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需要俞姐特意跟我说吗?”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那你怎么知道的?”
“明天弄鸡翅的时候告诉你。”
林遇晚:“……”
无声片刻,林遇晚在席向秦禁锢之下施施然翻了个身。
“早点睡觉,我才不感兴趣。”
席向秦愉悦地在林遇晚耳畔吻了一下,“好吧晚安。”
第二天江步尧一大早就开始催了,听着那边冒滋滋的声音,一时疑惑迷茫了。
“向秦,你那边在发电报呢。”
林遇晚帮着拿手机,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小声道:“被翻炒的鸡翅正借助锅和天然气对你发电报呢,你要不听听它在说什么?”
“哎呀遇晚也在旁边啊,鸡翅?这么一大早起来炒鸡翅?向秦你有病吧。”
席向秦随手翻个面,露出鸡翅金黄的底面,悠悠道:“等会你可别急着来吃,没你的份儿。”
江步尧:“那我把江璐那份吃了。”
话音刚落不久,那边传来一阵低沉哎哟,看样子江步尧像是被某人打了一下。
虽然昨晚说着不感兴趣,但等到席向秦起床时,林遇晚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跟着打下手直到江步尧的电话挂完好一会,鸡翅中可乐都下锅了,席向秦才轻飘飘来了一句“猜的”。
林遇晚:“……”
拳头也开始硬了。
第86章 陶然茶庄
陶然茶庄在郊外, 接连了一片的农家乐。
但因为是私人的,周围商业再浓重,也不会有人进到茶庄里面去。
席向秦和林遇晚先去接了程宁, 然后一路往北到了郊外。
外面没有下雪,只是有点风。浅色的乌云遮挡住了太阳,天光看起来雪白一片。
程宁靠着窗昏昏欲睡, 林遇晚坐在副驾驶上, 忍不住偏头看她。
“程宁, 要不你躺会吧——旁边那按钮, 长按一下。”林遇晚指着说。
程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可以躺呢高级。”
真正躺下去的时候,程宁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昨晚熬夜的身体彷佛海绵充满了能量, 睡得更轻松了。
“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席向秦说。
林遇晚摇摇头问:“还有多久啊,我怕你一个人无聊。”
席向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看了眼导航,说:“不久, 还有一个小时。”
林遇晚长叹一口气,她可算知道为什么江步尧要让他们早点来了。
再晚一点过去, 怕是午饭都赶不上。
“这个陶然庄园为什么这么远还要买下来, 是有多过人之处啊。”林遇晚感叹。
席向秦闻言眉梢轻挑, 他显然已经去过了好几次, 只是说:“你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林遇晚不想补觉, 席向秦便提醒道:“车上有零食, 脚边蓝色盒子里就是, 右手边有温水, 辣到了可以喝。”
林遇晚依言拿了一小包鱼豆腐出来吃。
怪好吃的。
没过多久, 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林遇晚正跟垃圾食品battle,手上沾了点油。猝不及防之下,也不好拿手机。
席向秦看了一眼,给她顺手戴上耳机。
“看路看路,你不用管我,车上三个大活人呢。”林遇晚看着席向秦给她戴耳机,简直惊恐。
席向秦做事干净利落,两秒就挂好了,一挥手又是个没事人一样。
“我有分寸,放心。”
林遇晚一口气吊在喉咙里,心想眼睛不看路能放心才怪,两秒也不行。
打电话的是路明。
“喂林姐,早上好啊。”
“早,什么事啊。”总不能是专门给她问早安的吧。
路明那边嘿嘿笑了两声:“林姐昨天看见你登微博了啊,那盛况,粉丝涨得我都羡慕。”
“福气给你。”林遇晚先是回答了路明,旋即转念一想,她昨天上线路明就知道了,不会是悄悄关注了她吧?
“你关注我了?”林遇晚问出声。
“那可不?咱林姐的微博我自然要关注啦,听说林姐辞职了我还没道喜呢,来声曦吗姐?”
林遇晚眉心微皱,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席向秦温和淡然的神情,忽然舒展了眉头。
“我不去声曦。”说着林遇晚笑了起来,“你怎么老惦记我去声曦啊,不会打电话就为这事吧?”
路明:“……这倒不是。明天我们几个熟人组个局聚一聚呗,也好久没一起吃个饭了,趁着现在过年都在顿城也不忙。”
林遇晚心说巧了,她现在正在聚会的路上呢,明天也不一定回得去。
婉拒了路明之后,林遇晚以为电话快要结尾了,于是吃完垃圾食品,迅速擦了手,拿起手机。
“林姐你就抽空来嘛,钟益老师差点就赏脸了,不过他有事回老家了。”路明缠着人尾音居然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席向秦,路明声音本来就好,撒娇更是像软弟一样,听得人心软软的。
至于钟益,路明作为音乐圈后辈,又是同一个公司的,钟益本来就人善心软,邀请肯定也会答应。
路明这小子倒是会凑逼格。
“我考虑一下吧。”林遇晚还真被那软音给拿住了。
挂完电话,席向秦就开口了:“路明的邀请,你想去吗?”
席向秦帮她接的电话,看见了来电人不稀奇。林遇晚想了想说:“乐子明天晚上八点钟,应该也还来得及。”
林遇晚看了眼后视镜睡得正香的程宁,心想程宁怎么办。
乐子局有季风山,她肯定不愿意去的。
“明天晚上吃完饭回去,先送程宁。”席向秦似乎看出了林遇晚心中所想,随口道。
林遇晚莞尔。
迈巴赫越往前走,依傍着的雪山越高耸壮观,远远看去银光与覆雪层层叠叠,清冷又庄重。
陶然茶庄里果真没有其他人,从大门进去婉转的回廊跟兰舟略有些像,屋檐上的雪已经被扫尽了,青瓦上只余点点白光,稍不留神变化作水迹从瓦片缝里滴落。
古朴的窗向外掀开一角,隐约露出里面的人声。
“江璐,这陈年茶叶精贵,你小心着点!”
“知道了,啰嗦鬼。”
几句人声瞬间将宽大院子里带了几丝活气,程宁却眉头一皱,里面是个一男一女的声音,不会也是情侣吧?那这样她还是电灯泡,而且是个两千瓦的!
不等她出声,席向秦轻敲雕花红门,里面迅速来了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青年男人穿着高领黑色毛衣,外面搭了件BL世家灰色工装,因为身形挺拔,给人的感觉还挺削瘦,身材线条十分干净利落。
程宁一时失语,心想果然帅哥都跟帅哥玩。
“向秦,哟,带两个漂亮妹妹。”江步尧语调上扬。
“去你的,”席向秦把东西拍在江步尧怀里,只介绍了程宁。
林遇晚跟江步尧打过招呼就跟着席向秦一脚跨了进去,反倒是程宁自来熟,又跟江步尧多聊了几句。
陶然茶庄里风不大,屋子里有正在煮沸的水,江璐把火关小了,一转头看见席向秦和林遇晚,立即伸出手迎了过去。
席向秦微微抬手,但没想到江璐直接无视,一把抱住席向秦身后的林遇晚。
林遇晚也有些意外,一抬眼对上席向秦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直抽抽。
“哎见色忘友的家伙。”席向秦感叹了句,自顾自地去煮茶了。
江璐巴不得闲玩,立即拉着林遇晚问她带来的朋友呢。
程宁一眼就看见了江璐,发现了和江步尧长相类似的地方。
江步尧便介绍道:“那是我妹妹。”
程宁心下了然,走了过去坐在林遇晚旁边。
三个女生坐在椅子上说笑话,两个男人围着茶炉闲聊偶尔看看那边。
都是有闲心的,怕一个没看住溜出去没地儿找。
席向秦带来的鸡翅和糕点分而食之,没人说他做得不好吃。
江步尧从江璐手里拿了块鸡翅,荣获手背一记拍打,溜达到席向秦旁边,低声道:“以前约你都不怎么出来,看来以后我要先约遇晚了。”
第87章 红梅印
中午茶庄里露天院子里长桌上放满了牛肉海鲜等食材, 四角都挂着生菜,看起来琳琅满目,犹如盛宴。
“行啊你这东道主, 准备挺丰盛。”席向秦随口道。
圈子里的贵族公子小姐很少自己做饭,但是郊游却很有心得,烤点肉不在话下。
天气风云动下竟出了点太阳光, 整个院子明晃晃的。
林遇晚一边跟席向秦待一块打下手, 一边照看程宁。
江璐这个爱玩活泼的小姑娘倒是跟程宁很合得来, 聊着就聊到了职业规划上, 她这才知道程宁原来是个小演员。
“我天生就会搞艺术的人有好感,遇晚姐姐她唱歌可好听了,我最喜欢她。你的作品是什么?我回头去看看。”江璐问。
程宁再放得开听到作品也不免有些羞郝, 都是些小作品, 里面角色出场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钟。不过去年总算熬出头有一部女主剧,就是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才能播。
江步尧看了那边一眼,低声对席向秦说:“我明天晚上的飞机,走之后你们帮忙照看一下江璐, 她闲得很就爱到处鬼混,一天到晚电话也打不通, 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找男模, 总担心她被骗了。”
林遇晚不知道这事, 一时有些惊讶。
“我看着江璐挺聪明的。”
“她眼光不好啊。”江步尧恨铁不成钢。
碰到长得漂亮的坏男人还不就是垂直入坑。
“你这个哥哥都管不住,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席向秦笑着说, “不如让她找点正经事做。”
江步尧老妈子一样叹了口气:“看来得让我爸给她找份工作就消停了。”
吃完饭女生们坐另一边闲聊去了, 一会儿就玩起了雪球。
其中一个雪球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了过来, 正正好掉进席向秦面前的杯子里。
作为被殃及的池鱼面色不惊地将雪球拿开, 然后拿过一张纸巾, 宣布江步尧是吃饭最拖拉的那个人。
下午雪下得有些大了,煮茶听雪,闲谈下棋,悠然闲适的生活总是让人犯困。
屋檐下就只剩江步尧和席向秦还在摆弄棋盘,没了女生在面前,两个男人似乎都沉了不少,几声絮语响起。
“上次没问,遇晚的声带没问题吧?”
“托你关心,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好多了。”席向秦黑棋立下,棋盘一角已经两分天下。
江步尧看他走了个定式,不急不忙地接着用棋占地盘,接着说:“最近你俩江璐都看出来了,感情很好。得偿所愿了吧?”
席向秦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一抬眼,“得偿所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钟益办的那些事。”
席向秦波澜不惊,“他告诉你了,你们感情也挺好。”
江步尧一噎,“我偷听来的行了吧?秦二爷这辈子没追过人,一出手就是联姻结婚,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留。”
席向秦神情不变,嗓音更加愉悦:“我都等到三十岁了,要什么后路。至于林遇晚,她倒是给自己留了一条。”
江步尧还没听过这事,不由得竖起耳朵,“什么?”
席向秦修长的手指提了两颗白棋,刹那间右边半壁江山全被席向秦的黑棋收入囊中,这么明显一看,江步尧的棋已经不知不觉走了许多坑。
“我赢了,你输五十目。”席向秦淡定道。
“赢就赢了,你说的后路是什么?”江步尧不太理解林遇晚给自己留后路,在他看来,林遇晚似乎已经爱上了席向秦。
席向秦言简意赅:“这是她的隐私。”
江步尧:“……”那你干嘛要说出这个话题。
忽然江步尧灵机一动,试探着问:“你们不会貌合神离,还没那啥吧?”
席向秦眼角抽了一下,江步尧大笑。
“看来我猜对了,就你这古板绅士,林遇晚没说爱你,你是不会做到最后一步的。哎呀真可惜,等遇晚沿着后路一走,你往哪儿哭去。”
席向秦:“那也总比你这光棍好些。”
江步尧一下子被哽住。
五十步笑一百步,谁也不赢谁。
晚宴吃得相对简单,走廊灯火通明,喝点小酒,然后五个人坐在侧厅放映室里看电影。
古拙建筑居然还有现代科技,程宁都看得惊呆了,一下子有种古代高科技的感觉。
“不怕破坏整个建筑的统一性吗?”
江步尧随口道:“就是给人住的,又不是等它升值,当然住得舒服玩得好为主。”
江璐跳出来:“我还想改造一间花房呢,里面种满鲜花,蔓延到院子外面,每天飞来好多蝴蝶。”
“不切实际,”江步尧弹了一下自家妹妹的脑袋,“这边可不是平原盆地温和好风光,什么都能种得活。”
江璐追着人打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还带着几瓶鸡尾酒。
“喝吗?”
程宁喝酒是一把好手,自己没事就天天在家练,白酒都能喝半瓶。
林遇晚虽然不常喝,但也不是一杯倒。
江璐本身就混迹各种局,就更不用说了。
每个人手里一瓶鸡尾酒,碰杯的声音几乎盖过电影的乐声。
江步尧选片子刚开始是喜剧,后面发现是披着喜剧的恐怖片,前半段和后半段的风格相去甚远,犹如身家劳燕分飞。刚被酒暖到的身子突然就汗毛倒竖了起来。
绒绒的地毯上,林遇晚悄无声息地握住席向秦的手,碰巧投影仪里一个黑影闪过,一块大锤似的落在地上发出“砰”一声惊天巨响,幕布上闪过一张惨白的脸。
林遇晚:“!”
伴随着身后程宁的尖叫声,林遇晚握着席向秦的手倏地用了力。
席向秦安抚似的拍了拍,揽着林遇晚的肩。
江璐也吓得不行,捂着眼睛,心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立马给前面坐着的江步尧一拳。
“哥你缺大德了,这什么烂片子……”
“这是艺术。”江步尧自己也被吓得够呛,但还是没有换片子。
在场的人大概心脏都是砰砰直跳,屏息起来。
一紧张林遇晚就想吃点什么东西,摸了半天,旁边只有一瓶鸡尾酒,她又浅尝了两口。
席向秦的声音被影片声音盖住,于是他微微倾身,几乎在林遇晚耳畔说话。
“少喝点。”
林遇晚对于不能掌控的东西从来都不会纵欲,鸡尾酒也不是什么令人上瘾的东西,加上席向秦又这么说,林遇晚自然停了手。只是目光轻瞥席向秦面前那一瓶,发现他竟然已经喝了三分之二。
这半斤八两的男人还管着她的酒量。林遇晚也凑过去小声说:“你也少喝点。”
程宁坐在后面看着席向秦和林遇晚两个人说悄悄话,脸上显出几分无助的神色。就这片刻,她觉得恐怖片似乎都没什么了。
对,有情侣在就应该放恐怖片吓吓他们!这下程宁竟跟江步尧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个人对视一眼。
席向秦看起来淡定很多,握着林遇晚的手,时不时地用点力度,不知道过了多久,影片还没结尾,肩膀上忽然一重。
林遇晚睡着了。
酒意上涌,脑袋晕晕地自然觉得是困了。
她睁不开眼睛,却知道旁边是席向秦,前言不搭后语:“困,没醉,不睡。”
席向秦唇角染了点笑意,伸手探了探林遇晚微热的脸颊,曲起腿给她当枕头。
“躺一会吧。”
影片结尾已经是傍晚接近十一点。
灯亮起来那刹那,席向秦用手遮住了林遇晚视线上的光影,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不安地侧过了头。
“我先带她去睡觉了。”席向秦弯腰将林遇晚抱起来,跟朋友道过晚安便上了楼。
林遇晚睡不安稳,一会说害怕一会说头晕,但乖得出奇。
席向秦怕她挣扎乱动,让她安静抱紧自己,她照做了。
但是放到床上“这块宝”卸不下来了。
席向秦不知道林遇晚睡觉有没有要抱玩偶的习惯,他毕竟没有去过林家林遇晚住的那间卧室里。
“彩云依山……绿水托舟……森林孔雀悠悠——”
林遇晚哼哼出声,席向秦仔细一听,低婉随口的即兴是上次谱曲的一部分歌词,将明快的节奏加入了柔和的转音,微哑的音色衬得有几分少数民族的神秘。
席向秦失笑,摸了摸林遇晚的长发,“小艺术家。”
外面雪压断树梢的声音一阵,覆落在院子里像是取暖的火烧旺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噼啪。
室内没开灯,林遇晚的歌声像是天外之音——哼哼唧唧嚎了不过十多秒,便跟着身体一起坠入凡间似的,惊扰了屋外的雪,留下满地碎了的凉意。
席向秦给她盖上被子,这家伙实在不放开他脖子上的手,只好陪她一起躺下。
也许是胸膛更暖和,林遇晚像只小兽蜷缩一动不动,头抵着席向秦的胸口,脖颈上是席向秦随意放下的大手,这下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一阵暖意包裹。
陶然茶庄不至于人迹罕至,路是通的,但是很少人发现这一块。
就算发现了也走不进来。
这边监控多得很。江步尧自从得了这院子天天宝贝,差人——也就是江璐做苦力,天天看监控,生怕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薅走一扇门。
那门可是雕花的红木,造价十万出头。
席向秦抱着林遇晚上楼时,后者腻腻歪歪的靠近,都被记录下来了。
雪下了一夜。
席向秦罕见地多睡了会,等他起来看见院子里积雪盖了一层,白茫茫的。
林遇晚揉着头发走出来就被风雪来了一个穿透性的拥抱,冷得缩了起来。
席向秦走过来从一楼拿了条围巾裹在林遇晚脖颈上,手指碰到温凉的锁骨时,不经意地顿了半秒。
林遇晚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锁骨微立,线条清晰干净,但是在左边锁骨上面半寸,有点暧昧的红梅印,被温热的指腹擦过,又被灰蓝色围巾掩盖。
第88章 磕我唇齿上了
“怎么就我们俩。”林遇晚问。
“他们应该还没起。”
江步尧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江璐一大早也醒不来。程宁大概昨晚又奔小说里去了,正常作息竟然只有两个人。
林遇晚有些咋舌,茶庄里没有天然气, 吃东西只能插电烤。幸好带来的中式糕点还没吃完,林遇晚填了填肚子。
早上的风微微吹拂着,里面夹杂着的冷气像冰箱一样。林遇晚迟疑了一瞬, 还是帮忙拿着扫帚扫雪, 屋顶上的她就爱莫能助了。
雪白的一层冰毯似的铺在地上, 林遇晚扫着扫着, 蹲下身伸出双手捏了个奇形怪状的球。
“席向秦。”
席向秦应声回头,就见一颗品相不怎么良好的超大版“荔枝”朝他飞来,好巧不巧, 落在他肩上然后顺着前胸滑落, 被席向秦右手托住,冰凉落在手心,人也清醒了不少。
林遇晚笑出了声。
席向秦长身玉立,大衣盖住的身姿依旧挺拔, 他视线温和,嗓音不疾不徐:“雪球啊, 昨天我那杯子里的雪球也是你扔过来的吧, 准头不错。”
林遇晚:“我大学的时候参加活动, 扔话筒给别人就没扔错过。”
席向秦眉梢一挑, 他倒是记得这神通。
当年小姑娘在课堂上用话筒唱了一首歌, 就扔给了底下三层台阶远的人民教师, 把老师和同学都吓得不轻, 生怕话筒掉地上。
正常人都会直接递过去, 当然某些人太过紧张肢体动作比脑子先行一步也是有可能的。
掂了掂手心的雪球, 席向秦轻松抛了出去。
林遇晚没看清,这白茫茫一片,她听天命往左边一躲,雪球刚好砸她脑袋上。
林遇晚:“!”
冰凉的雪外面一层瞬间化成了水,沁凉了她的天灵盖,背上一层鸡皮疙瘩。
“小叔!你怎么这么不留情!”
林遇晚把扫帚扔了,立刻要打回来。几番来回,席向秦身上“挂了不少彩”,林遇晚搓了搓冻红的手,终于得意了。
“这下开心了?不玩了,过来给你看样东西。”席向秦拍拍身上的雪说。
林遇晚不疑有他,信步走了过去,正打算开口问什么东西,忽然席向秦拨开她的围巾,瞬间脖颈的凉气进来了,这还不算,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贴上皮肤,简直冷得她一瑟缩。
“啊这是什么——”林遇晚低声尖叫,围巾里的冰凉凉的东西落在手心,她怔了一下,生气地甩给席向秦。
“骗子,没良心!”林遇晚以自己刚才对席向秦的信任感到羞愧,立刻甩手要走。
席向秦这时的笑声才止住,和颜悦色地说:“好啦晚晚,这次真不骗你,给你看样东西。”
林遇晚站在三尺之外,“我才不信。”
于是席向秦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森林孔雀悠悠……再唱一遍,”
林遇晚听着这录音一皱眉,前面是她的声音,后面是席向秦的声音,她什么时候唱歌了?然后她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果真应了那录音的“再唱一遍”!
林遇晚眉梢微蹙,又要发作,忽然觉得这歌挺耳熟。
席向秦走近道:“昨天晚晚突发奇想完善的音调很好听呢。”
录音已经结束,林遇晚思索被打断,又是疑惑又是不解。
昨天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
“那……回去可以修改一下曲子?”林遇晚试着问。
席向秦笑着点点头,招了招手,示意林遇晚过去。
林遇晚还有前车之鉴,这会子总担心席向秦再来捉弄她,犹豫了好一会,才重新拾起对他的信任,慢吞吞地走过去。
“你又要干什——”
拖长的尾音还没说完,林遇晚忽然被握住了双手,冻得发红的手陡然接触热源,却一点知觉也没有。席向秦握得紧,然后又放到他的大衣口袋里,过了半晌,林遇晚才觉得手上的温度回升。
林遇晚:好吧,错怪他了。
陶然茶庄只开了不到两天的门,就又上了封条。背靠雪山,这点风雪中的封存倒像是某种仪式。
下午几个人驱车去了山脚下面的一家民风食馆,尝了尝当地特色。
鲜鸭丝姜和羊肉汤是特色招牌,吃后就一直赞不绝口。
江步尧要赶着回去清点东西好飞奔去机场,只好先粗略品尝了这美味。
林遇晚也有约了,因此这相聚的最后一天倒显得行色匆匆。
席向秦把程宁送走之后,将车缓缓停在一家KTV前。
“提前十分钟给我打电话。”
席向秦的声音平和沉稳,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遇晚点头道:“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席向秦眉梢微挑,“不了,我怕上面几个人不自在。”
尤其是路明那个小崽子。
林遇晚也不多说,打开车门一只脚就踏了出去。
夜色与光线之下,女孩身姿绰约,伸手时隐约露出的那截手腕纤细而白皙,美好得像不可触及的月光。
席向秦忽然道:“晚晚。”
林遇晚应声回头,她看见车内席向秦的五官深邃许多,那双眼睛似乎含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情绪,接着露出了点笑意。
她听见席向秦说:“早点打电话。”
林遇晚去过几次KTV,一次是跟着同学聚会,一次是跟着季风山。
望着招牌上几个熟悉的英文字母,她想起这是曾经季风山最爱去的那家,一个月和朋友要去好几次。
甚至翘了答应她的电影。
林遇晚垂下眼睫,看了眼短信,去到了指定的包间。
房间里rap声连续不断,林遇晚关上门,旋即打量了一下室内。
季风山、路明、琪琪、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路明眼尖地过来招呼,林遇晚勉强打了个招呼,然后揪着路明低声问:“不是说都是熟人局吗?”
“哎呀这就是熟人啊,我认识的,介绍给林姐,你就熟悉了。”
林遇晚不吃他这一套,那两个女生长得很漂亮,路明有心思也正常,但骗人就不对了。
她把围巾取下搭在挎包上,说:“少来。”
路明殷勤地倒水,季风山看了好几眼,终于开口说话:“遇晚,新年快乐。”
林遇晚抬眼,心想这都新年过五天了,怎么见面第一句还是新年快乐,但是也不好不接受。
如果不是路明一直叫她姐的缘故,她大概也不会答应这个局。季风山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满脸的愧疚忏悔,就好像这样就能让林遇晚为他分神。
但林遇晚不屑于再看一眼。
眼看有僵局的苗头,路明赶紧招呼着切歌点歌。
林遇晚不擅长主动社交,主要跟琪琪说会话,上次新生代第一季过去,琪琪是镜头最少的,跟林遇晚这个倒数第二很有共同话题,大概是同病相怜吧。
问起嗓音的问题,林遇晚一律都说是小感冒。
天花板上的深蓝光线摇晃一般,满天星在头顶,映得眼底明亮极了。
琪琪忽然注意到林遇晚颈侧有一团深色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指着问出了声。
几个人闻声过来,还以为有虫子,林遇晚突然不敢动了。
直到明亮的白炽光一照,一点浅红印子呈现在眼前。
路明研究良久忽然失了语。
“这这这……姐你故意的吗?”
林遇晚疑惑极了,“什么意思?我脖子上是什么?”
直到说不是虫子,林遇晚才敢摸了一把脖颈,然而什么异物都没有摸到。
季风山只看了一眼就默默坐了回去,看着林遇晚的目光似乎欲言又止。
旁边琪琪递来了镜子。
“什么东西……”林遇晚接过镜子,往里面一看,忽然愣住了。
红痕有时候不一定是暧昧,林遇晚觉得自己被路明这些脑子里没点正常东西影响了,也有可能是蚊子叮的。陶然茶庄上虽然背靠雪山没有什么丛林,也没有草圃,自然也就没有蚊子……林遇晚越想越不对劲,不会真是那样吧?
放下镜子林遇晚第一个念头是要打席向秦的电话,但注意到包间里唱歌归唱歌,但是其他人也有在注意她的反应。
林遇晚清了清嗓子,“唱歌去,别瞎看。”
到了散场的时候,给席向秦打电话时林遇晚的声音显得异常轻柔。
婉拒了路明和季风山的搭载,林遇晚轻巧下了楼,站在门口,很快就看见了一辆迈巴赫停在面前。
大灯闪烁两下,驾驶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正示意她上车。
林遇晚打开车门却没进去,她唇角微笑,尾音上扬,“小叔,我脖子上怎么回事?”
林遇晚既然来问他了,说明已经把红印产生的任何可能都想过了,最后觉得是他弄的。
席向秦神情不变,“磕我唇齿上了。”
“你还咬了我?”林遇晚不可置信。
第89章 专辑
席向秦短暂地沉默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回去吧。”
林遇晚瞬间觉得脖颈有些隐隐作痛,席向秦的默认可太有冲击力了。以前他带来的安全感太足,林遇晚一时觉得他是不一样的。
昏黄的灯下开始有雪迹, 林遇晚最终坐到车里,一言不发。
迈巴赫在宽阔的大道上飞速而过,席向秦瞥了眼后视镜, 看见林遇晚偏过头看着窗外, 微抿的唇角似乎不开心。
“你生气了?”
林遇晚当然生气。
“原来你早上给我戴围巾, 是这个原因。”
席向秦:“也不是, 我看你太冷了。”
林遇晚回过头直视席向秦,后者稍稍一顿,从善如流道:“对, 我的错。”
林遇晚:“……”谁要你这么哄了。
“你可以咬回来。”席向秦又慢条斯理地说。
林遇晚:“……”让谁当狗呢。
年假很快就过去了, 修改过曲子之后,林遇晚找了圈子里的朋友,把第一支demo录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元宵。
新生代的制作组已经放出了综艺人选,里面果然没有林遇晚。
林遇晚知道的时候也在意料之中, 但她的一部分粉丝还很是意难平,与此同时, 之前第一季的新生代微信群里, 卢晓霞也还在惋惜林遇晚没能参加, 追着问原因。
林遇晚本想当作没看见, 但群里不冒泡的季风山忽然出来说了一句话。
卢晓霞立刻说季风山在维护林遇晚, 话题隐隐有滑坡的趋势。林遇晚蹙着眉头, 说了句官方话。
林遇晚心想, 综艺她也不想参加, 又不是作曲写词, 大部分连台词人设都有剧本,这样的综艺对于发展有什么前途?
不过就是热度高一点而已。
林遇晚没那么远大的目标,只想把歌写出来,有人喜欢听就好。更幸福的话,就是她的歌能治愈一些人。
假期天天在磨洋工,等到单曲发布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月。
林遇晚刚结束跟团队的通话,忽然看见另一个来电。
席向秦虽然不是每天都跑公司,但是偶尔每周也有几次重要的会,所以单曲雏形出来之后,林遇晚忙着自己弄,倒是没再注意过他。看见这一通来电,才想起席向秦最近这段时间都挺忙的。
有种很久没见面的感觉。
接听电话林遇晚还没说话,就听到那头说:“我让小陈接你去个地方。”
坐上车看见外面到处是红灯笼,林遇晚突然想起今天是元宵。
车穿过茂林花道,喧嚣声逐渐小了下来,在一个公园后面停了下来。
林遇晚下车有些诧异地看了一圈,不远处的席向秦朝她走过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这是哪儿?”顿城还有这么清静的地方?
席向秦拉着林遇晚往前走,低声道:“后花园。”
林遇晚没懂,直到看见一间装修完好的工作室,忽然明白了。
陈设简单,空间有余,明亮冷色调的装修一走进去莫名感觉心都静了下来。
隔音做得很好,录音房里很收声,看起来架构十分完整,只差一些设备。
林遇晚一时失语。
席向秦给她准备了一间工作室。
“喜欢吗?”席向秦问。
林遇晚看向席向秦,重重地点了头。
“你的元宵礼物,开心就好。”
林遇晚握着席向秦的手紧了紧,忽然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颈。
席向秦下意识地搂住林遇晚的腰肢。
“很好的礼物。”林遇晚一字一句道,旋即又笑起来,“看得出你很用心。”
当天晚上单曲发布的前一个小时,下载量只有寥寥十几,后一个小时,突破了十倍。
林遇晚高兴得一直刷后台数据,直到席向秦合上书还在敲字和朋友聊天分享。
席向秦一瞥眼看清楚了联系人是程宁。
他低声道:“还不睡?”
林遇晚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快接近凌晨了,于是说:“快了快了。”
这支第一场仗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单曲,自然也引来了很多评论。
有提及林遇晚稍稍变了的嗓音,也有评价歌曲的内涵,对词挑剔。众口难调,越是被很多人看见,就越是会得到不一样的声音,林遇晚自然知道这些规律。但让她高兴的是,没有一个人对这首歌的曲子有任何质疑和讨厌。
林遇晚好似宽了心,一周能写两首歌。
招好人工作室开业那天,林遇晚取了名字叫做顺心,自此她重入大众视野。
上升期稍微有些难熬,过程中有很多不确定的声音在影响林遇晚,虽然知道看了会伤心,但还是忍不住每天都打开微博。
后来她学乖了,就算打开微博也只看超话和熟悉的人。
比如只会点赞夸夸正面的某位粉丝。
答应好的一直准备了小半年,从制作送审到发行,费了不少心思,给团队的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直到八月初,第一张数字专辑倾倾我心悄然出世。六支精心打磨的单曲,都是林遇晚作曲。
正式售出的那一天正好是新生代第二季播出,路明还打了电话祝贺。
席向秦就在工作室外面等着,林遇晚出来时看天光都亮了几分,趴在车窗上对他说:“你听了我的专辑吗?”
“还没有。”席向秦十分诚实,“但我已经下载了,车上可以听。”
林遇晚:“……那还是别了,别在我面前听。”
林遇晚现在才懂程宁当初拒绝跟自己一起看她演的戏的感受了。
“千万别放啊。”林遇晚再次提醒。
席向秦唇角露出几分笑意,“害羞?”
林遇晚自然不肯承认,但心底确实很想席向秦亲自去听一听,这些基本都是她的作词作曲。就算比起音乐圈里其他大佬显得稚嫩青涩,但也是有特别的缠绵小清新风格,保证让人耳目一新。
睡前,林遇晚照例刷刷微博,她的专辑售卖数额已经超过预想很多,仅几个小时就卖出了一千张,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因此来微博刷刷是不是有粉丝给她冲量了。
话题区画风良好,甚至有稍许跑偏。
很多人没有在讨论专辑,反而说起了新生代没有林遇晚参加这回事。
也不知道是谁蹭了点热度带的话题,简直是借着新生代开播,给专辑售卖打了广告。
林遇晚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好。
新生代制作组只是为了流量,还算不上小心眼,所以就算没有继续邀请她,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矛盾。但这么公然的蹭流量,那边怕是要发火。
林遇晚思索再三,发了条内容解释和新生代的关系,表示都有各自的选择,然后小心谨慎什么话题都没带。
但事情往往向意料之外的方向滑去,越是干扰越是分叉。
第二天林遇晚醒来,发现世界已经变了天,她上热搜了。
作为一个只有小几万粉的歌手,居然挂在了热搜中游,而且上面就是新生代的开播宣传热搜。
一点进去,里面骂得挺难听的。
说什么她就是蹭热度,唱得一点也不好听,诸如此类。
这下怕的东西倒是被摆在明面上说了。
早饭每周几乎都是不重样的,但是今天林遇晚却没有什么胃口,想起那些舆论心里就跟被冤枉憋了口气似的,难受极了。
席向秦见她眉眼低垂,比往常沉默许久,心思敏捷地猜到了其中一点。
他嗓音不疾不徐:“有人不满意你的专辑,还是销量不太好没有达到理想目标?”
林遇晚闷着声,“热度太好了,意见也多。”
“有用兼听,无用屏蔽。”
林遇晚叹了口气,大部分人她之前都没见过,一开口就是咒她,这已经算得上人身攻击了。
亏她夜深人静时还悄悄幻想过线下自己办活动,大部分是黑粉这怎么得了?到时候一人一句唾沫就能淹死她,即便她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要是真能像说话那样容易就好了。”
“那你看看销量安慰一下?”
林遇晚忽地直起身,看向正徐徐喝粥的席向秦。因为林遇晚不喜欢葱花,所以蛋花虾粥里从来不会放葱花,久而久之席向秦也都习惯了。他喝粥的姿势很是从容,慢条斯理的,好像做什么都不会急,就连说话也是。
跟席向秦呆久了,林遇晚偶尔也会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天都不会塌下来,顶多会苦恼一阵子。
不抱任何希望的看后台,毕竟她昨晚睡前才看了一遍数据,就这一夜之间能涨多少?
当林遇晚看见那行数字和趋势走线图时,突然惊愣了。
数据显示,她的专辑一夜之间销售了一万。
也就是说,还没到24小时,她的销量已经破万了。
“怎么做到的……”林遇晚出声道。
席向秦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勺。
“晚晚,有时候更快被公众所熟知,是需要一点技巧的。”席向秦是企业家,玩商业的思维都是那一套,他继续说,“就像之前的丹心一样,碰瓷祖母绿宝石,是需要一个热度管通器的。”
“什么是热度管通器?”林遇晚有些不明白。
“简单来说,有另一个东西作为载体,分散它的流量与热度,就像物理连通器一样。”
席向秦说到最后微笑起来,他一贯下压的眼尾竟显得有些平和,“这在舆论上会多一层优势,因为能吸引不是话题中心这两个之外的人。”
“丹心之前那么宣传,几乎很多投机者都知道它会升值,所以即便不是宝石爱好者收藏家,也会去买。”
林遇晚明白了,但还是没办法直视那些随名利而来的恶评。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我和新生代解约那事,没有不欢而散,也不算什么巨大损失,但粉丝总是很惋惜,不知道谁提了,昨晚对方又说我蹭热度。”
第90章 拉小提琴
席向秦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你的目标达到了, 销量。”
林遇晚眉头微蹙,“我是想要数据好看点,但是要正确的方式, 这样一黑锅下来……虽然也不算黑锅,热度是用在了我的身上,但我也接受不了。”
席向秦笑了笑, 只当林遇晚还年轻, 说:“再过几年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不行, 你根本不理解我的想法。”
席向秦罕见地一顿, 林遇晚这句话明显是无心之语随口一说,但听者有意,他心里念头慢了半拍: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帮助宣传专辑这件事他背后其实有推波助澜。
小姑娘第一次出专辑, 就跟所有圈内的人都分享了好消息, 然后在后台一直蹲数据,希冀不是假的。
希望人更高兴,帮她一夜之间卖“万张”的席向秦,却好像忽略了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
席向秦犹豫了片刻, 觉得自己应该坦白,即使这件事他没有亲自下场。
“晚晚, 我……”席向秦嗓音微顿, 盯着慢吞吞吃粥明显还有些闷气在的林遇晚, “我向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林遇晚心里还想着微博上的热搜, 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乐意的, 所以让人帮你提了点热度。”
林遇晚:“?”
好半晌林遇晚才反应过来, 手里的勺子脱力陷进粥里缓缓下落, 勺柄却撞到了碗沿,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她眨了眨眼睛:“你又不是娱乐圈, 怎么还管这些?”
“大部分专业宣传营销不分家,”席向秦三言两语解释,脸上却没见轻松,等着林遇晚的反应。
林遇晚不知道该作何神情。她当粉丝不小心好心办坏事,也可以当是黑粉借力攻击,但是没想到这一出是龙咬尾,席向秦做的手脚,回馈到她这里,好运感受到了,疼痛也随之而来。
简直……难以言喻。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眉眼微垂,神情很难捕捉,纠结的手指不断缠绕衣摆,微抿的唇几乎成了薄薄一线,看上去似乎没想好怎么开口,情绪就算心里大起大落,但表现出来还算稳定。席向秦心里逐渐有了答案。
林遇晚之前不会憋在心里,但自从过年那段时间——说不好具体时间,但席向秦觉得怕是想起了过去中学的事情,而显得有些内敛了。除了欢快的情绪,其余全憋在心里,叫人去猜。
“我的错,我让人帮忙撤热搜。”席向秦走到林遇晚身边,把人往怀里抱,温暖的大手轻按着林遇晚的后脑勺,好似安慰。
“生气是应该的,我私自做主,你不满意了也可以发火,我不介意。”
席向秦徐徐的嗓音沉稳而平和,像是高山上的轻风拂过一般,林遇晚一个没忍住,锤了挡在面前的席向秦的小臂两下。
“我当然生气,看那些评论很费心情的,”林遇晚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继续说,“耗情绪根本消解不了,长久压在心里,我以后还怎么创作?”
“你想想,”林遇晚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点哽咽,“每次一发歌就有人反复鞭尸提及,然后骂你,你心里好受吗,会愿意发歌吗?”
“我的错,我没有意识到。这样,今天我翘个班陪你,顺便把事情处理了,好吗?”
“我才不要你陪。”林遇晚偏过头,想要推开席向秦。
席向秦反而抱得更紧,他捧着林遇晚的脸,低头落下一吻。
“这次是我欠考虑,晚上给你弹琴好不好?”
“……我要听小提琴。”
席向秦终于露出点笑意,嗓音温柔:“好。”
下午林遇晚坐在旁边亲自督工看着席向秦收尾,微博上的东西她已经没再继续去看,虽然偶尔忍不住很想。
等到席向秦打完电话,看着热搜撤了下来,林遇晚微抿的唇角才松开一点。
“以后不许再管我发歌的事。”林遇晚说。
席向秦一顿,“真的吗?晚晚我就犯错了一次。”
压低的嗓音听起来让林遇晚有种席向秦在扮可怜的错觉,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有些动摇,但旋即坚持住了。
“难不成你以后还想做什么?”
“没有。”席向秦立即解释,“我是想,以后等你出实体专辑的时候,或许可以搞个周边。”
林遇晚皱了皱眉头,实体专辑似乎还挺遥远,她现在也没有要继续出专辑的意思,毕竟打磨一首歌很费力气。
而且周边……跟席向秦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除非他要买。
“总之,不能再做出像今天这种,害我被骂的事情了。”
席向秦点点头,他的神情太过认真,比起之前在珠宝行业里从容不迫,涉及到娱乐圈稍微显得有些余力不足,而让人觉得异常单纯。林遇晚有些不自在,于是偏过头:“你的小提琴呢,我现在要听。”
“我去拿。”席向秦去了琴房。
支开了席向秦,坐在沙发上的林遇晚才松了口气,她的手握上手机,下意识地又开始想要点开微博。
开屏显示的那一刹那她才反应过来,看见上面居然是XQIN的广告,国内一个知名女演员做宣传代言。
漂亮的眉眼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狭长微弯的眼眸带着明媚的笑意,白皙的锁骨上展示着一条海浪般的红宝石,简约高奢,一点亮丽画龙点睛。
几秒过后,林遇晚稍稍回神,瞥了一眼满是红点的消息栏,忍住了没去看。
林遇晚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心想XQIN公司不缺资本,也找得到合适的代言人,作为掌权人的席向秦身边也确实如之前她所想的一样,不缺极为美丽的女性。
为什么联姻他选择了容貌并不出众、甚至并没有闪耀于世界的她?
林遇晚始终相信,对于女人来说,另一半的相貌确实可以不用多过在意,只要还过得去,一般看人品。而男性来说,大部分的他们寻照另一半似乎过于追求颜值,如果有钱有权,那可能还不会只专注一个。毕竟周围貌美者数不胜数。
就在林遇晚越想越浮的时候,席向秦已经抱着琴回来了。
“去花园吧,那边荷花开得挺好。”席向秦说。
林遇晚听到他的声音,慢半拍地应了声。
起身时看了席向秦的小提琴一眼,发现那上面似乎还有刮痕。
寻常的乐器人或许不怎么珍惜,但林遇晚一眼就看出这小提琴成色极好,席向秦不经意拨动的弦音色极为干净清晰,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约莫百万以上。
这样的琴,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刮痕?
这琴的主人未免太暴殄天物。
也许是林遇晚的目光太过直白,席向秦指腹轻轻磨了一下刮痕的地方,笑着说:“这琴我用了好几年了,之前去旅游的时候也带着,去的地方磕磕绊绊,所以就成了这样。”
林遇晚有些不解,去旅游为什么要带着小提琴,又不是去开演奏会的。
亭子里席向秦站直,他的头微微侧下,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喉结明显地滚了滚,就好像那一刻他还有些紧张。
林遇晚坐在蒲团上有些想笑,但旋即又忍住了,目光瞄向池子里开得正好的娇嫩荷花,但没过一秒又移了回来,视线重新落在席向秦身上。
提弦拉动的片刻,慵懒的弦音流泻而出。小提琴的乐音高调而内敛,克制地徐徐步履,而后转为小调,每个音仿佛在较劲一般,棋逢对手地毫不犹豫踏出一步向前,充满了无畏和坦然。悠长的调音不断回转,显得高贵而优雅。
“Por Una Cabeza。”林遇晚说话声轻如羽毛,她很喜欢这首曲子,当初进入大学老师给她们放过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这个。
夏天的雨开始落下,亭子四角檐下不断滴落串珠般的雨,像是一道银水幕帘。
席向秦身后的荷花随风飘摇,雨打荷叶的闷声仿佛在乐曲中间歇的步履声,好似在这一刻跳起了探戈,互相试探相互成全。
“我当时带着这把琴去了十二个国家。这些国家是世界上最贫困的第三世界,他们有些部分现在还处于战火。当时我去的时候也没能幸免,磕磕碰碰,偶有发生。”席向秦演奏完了曲子便放下了手,但并没有收起琴,而是站在那里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遇晚很早之前听他提起过,只是没想到过程会这么令人意外,这么的不安全。
“我当时看到过不少孩子甚至是大人穿着很破旧的衣服,小小年纪头上顶着香烟出来售卖的孩子,看见来旅游的人会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局促又紧张地观察偷看。”
“你会拉琴给他们听吗?”林遇晚忽然问。
席向秦点点头,“那个时候大概是我大学吧,提前修完了课程,请了整个年假出去。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大学刚学小提琴不久,会拉的曲子屈指可数,所幸那些听众也不知道有什么曲子,通常是我弹什么,他们听什么。”
说到结尾席向秦笑了起来,他的嗓音低沉和缓,像是借着自嘲在怀念那一段时光。
林遇晚忽然理解席向秦的选择和偏好了,他在极为年轻的时候就感受过世界底层的辛苦,他想要的东西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光鲜亮丽,也难怪他的情绪能那么稳定。以为是家庭氛围很好,原来是个人经历就已经看过世界了,更辽阔的人生自然不会困于普通的小事。
渐渐地雨声小了些,仲夏的雨来得急也走得快,席向秦的声音重新响起:“晚晚还想听什么?”
林遇晚迟疑了片刻,刚要说话结果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是她的小助理打来的,有合作方联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