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陌生来电
外面的雨声白噪音一般, 让人陷入沉睡。
林遇晚醒来的时候,已经听到厨房的响动。
“程宁?”
厨房里的程宁立即应了一声,人没出现, 声音倒是洪亮。
“我下饺子呢,等会儿就可以吃了,你快起床吧。”
林遇晚闻着被子上的薄荷香, 终于支起了身体。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有几条消息, 还有一个陌生的来电。
“什么馅儿的啊, 白菜葱花我可不吃。”林遇晚边穿衣服边问。
外面的雨还没停, 拉开窗帘天际依旧阴沉沉的,昏暗得像是傍晚。
“知道了大小姐,是萝卜馅儿的, 保准你爱吃。”
程宁大声道。
林遇晚笑了一下, 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未接来电是本地顿城的。她犹疑了片刻,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你哪位。”
那头的声音似乎是沉寂了片刻,旋即一个略带沙哑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 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急促和喜悦。
“您好林小姐,我是XQIN公司里的高管, 能和您见面聊聊吗?”
林遇晚蹙起了眉头, XQIN的人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她一没消费过二没接触过, 又不是什么投资人, 高管能找上她?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的……”林遇晚迟疑道, “而且我跟XQIN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那头的人笑了笑, 缓和气氛道:“林小姐可能忘记了, 上次您来过XQIN总部, 留下过电话姓名记录, 当时还和席董一起去吃饭了。”
林遇晚微微一顿,“你找我想干什么?”
对方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还特意去前台找了她填写的资料,任谁被这么一个陌生人“关注”都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我只是有些问题想求林小姐,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只要和林小姐聊聊就好,您和席董的关系我也不会去乱说的。”
林遇晚:“……”
赤裸的威胁,如果不去,对方岂不是就会“乱说”了?
沉默了良久,林遇晚声音冷了下来:“你姓什么。”
“我姓张,只要见林小姐一面就好,请您喝下午茶或者吃饭可以吗?”
“免了,”林遇晚声音冷静不含情绪,“我跟席向秦也没什么关系,他是我关系不亲近的小叔。你是XQIN的高管,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他不是更好?”
这时候小叔的身份倒是好用了起来,加上个不亲近就是完美的客套,林遇晚庆幸自己头一次这么会说话。
挂完电话,程宁也端着饺子出来了,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谁呀,这么不高兴?”
“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像诈骗。”林遇晚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漱。
骗子高管的身份估计也是编的,至于她的信息,前台那里资料不知道会不会好好保存还是转手就卖给其他人。
程宁接着说:“这骗子挺牛啊,诈骗还知道你跟席向秦的关系?不会是狗仔吧想爆你的料!”
一联系之前的绯闻,程宁越发笃定:“你白纸一张,他们没地方挖了,肯定想约个线下见面,然后无数镜头对着你向你抛难题采访。”
林遇晚:“……我还没那么出名,而且这不像你们演艺圈,对私生活这么关注。”
即使刷牙模糊不清,也要回答了程宁的离谱想法。
程宁撇撇嘴,“我看你啊,早晚会红。”
只要动动嘴皮子的事,资源就数不清。
程宁曾经做过无数个梦里她是被抱错的真千金,回家后直接平步青云,梦里没有凌晨两点的外滩和路灯,也没有难吃到无法下咽的饭盒,更没有挑剔讽刺的同事。
不过因为一点挫折也没有,所以程宁每次都能很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个梦。
“哎,本姑娘还是和奋斗绑上一辈子吧,”程宁给饺子添上醋汁,语气微扬,“肯奋斗的青春才是美好的青春。”
“你在说什么呢?”林遇晚擦了擦毛巾走出来。
程宁仰头笑道:“我说我要奋斗一辈子——快来吃饺子,等下凉了。今天可真冷。”
室内还挺凉快,室外看窗口映出的树乱晃就知道风雨就多大了。
“确实,新一轮降温了,也快除夕了吧。”林遇晚说。
程宁:“对啊,还有一个月零七天,我又要孤家寡人过新年了。”
林遇晚笑了笑,尾音落寞:“我来陪你啊,反正我爸妈从来不需要我陪。”
“你男人还要你陪呢。”
林遇晚倏地抬头:“?”
“怎么我说错了?”程宁笑意盈盈盯着林遇晚打趣,“你成家了不是应该陪着老公吗?当然我觉得席董应该也会陪着你的。”
程宁随口的话让林遇晚在意了起来,她之前从来没想过新年这个词会和席向秦扯上关系。
意味着之后过新年,会和他一起看烟花,一起许愿,一起玩雪……
不过不知道席向秦会不会觉得玩雪幼稚。
“假期挺多的,还是可以陪陪你的,我再怎么也不会忘记我的好姐妹还在顿城一个人住呢。”林遇晚转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程宁也笑起来,“遇晚有你真好!”
林遇晚迅速地洗完了碗,并且完整地放在了橱柜里。
清理饭桌的时候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份报纸。
“你还看报纸啊程宁,这什么时候的?”林遇晚闻了闻,“怎么还有股甜味?”
程宁看了一眼立刻想起来,打开冰箱说:“我买的玉本糕!报纸是我要来封装的,我怕掉我行李箱里。”
程宁把玉本糕拿出来放在桌上:“尝尝吧,超级好吃的,酥梨味。”
林遇晚却盯着报纸上的新闻有些深思,上面写的是关于天材一夜之间破产的消息。
粗略瞄了几眼,就知道天材将资金全压在丹心这一种宝石身上,出假的鉴定证明,花了大量资金打点营销,忽悠了那么多客户,一下子暴雷,这次天材可能会死透。
让林遇晚在意的是下面与天材对应的XQIN的总裁采访。
里面的席向秦没有露脸,但是也说了几句话,在珠宝行业里这一组相当于对照组,在多数人都被天材迷惑的时候,XQIN没有关于丹心的任何采购决策方案。
当时这一动向还被不少人认为是XQIN高层到底是年轻不靠谱,对珠宝前景没有判别力,不懂事把握时机。
到现在才算是打了脸,让XQIN凭着这一没有踩坑的决策又一次出现在商界正面教材里。
但毕竟树大招风。
程宁见林遇晚没动,也跟着看了眼报纸,意外道:“XQIN也在上面哎。”
林遇晚放下报纸,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做出坚持不买丹心也不投机的决策的。”
买了即卖也是可以好好赚一笔的,只是等暴雷之后可能口碑会不太行。不过对于普通珠宝商,难得能抵制诱惑陷阱。
程宁笑嘻嘻的说:“所以说席向秦不普通嘛,行业老大就是很行。”
林遇晚咬了半块玉本糕,心想也是,不到三十岁就坐到董事长的位置上,还是自己一手创立的珠宝品牌,想来能力出众,也不需要她担心什么商战之类的。
“有点冷牙齿,”林遇晚看了一眼玉本糕的内部,酥白软糯,味道还伴随一点清甜,“味道还不错。”
话音刚落,林遇晚又吃了一块。
下午,程宁骑着小电驴送林遇晚到了夏芒,阴沉沉的天气,还有大风,林遇晚取下头盔,放在程宁手里说:“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呼出来的气隐隐可见白雾,林遇晚撩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
程宁给了林遇晚一个飞吻,转身离开。
一个下午的时间,林遇晚将西双版纳那首词终于写了出来,几个曲调定的主歌,副歌的调还没定,到时候恐怕又要删减。
林遇晚看着自己纸上的词,满心满意都是喜欢。
今天晚上九点是新生代第一季最后一集,林遇晚想,自己一定要回去蹲一集看看。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林遇晚开始收拾东西,刚收拾好,就等着六点整踏出办公室。
刚走到电梯口门前,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遇晚有些诧异地看着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小叔?”
“今天我没让俞姐做饭,我们出去吃。”席向秦说。
林遇晚默默接受安排:“……哦。”
“我还在加班,这边公司有点事,小陈已经去你公司楼下接你了。”
XQIN总部离云顶很近,过去也就是走路几分钟的事。
所以让司机来接林遇晚也算是妥当安排了。
不过——席向秦这是掐着点儿给她打电话的啊。
林遇晚心里微妙,不是说在忙加班么,怎么还能看着六点整给她打电话。
但这句话林遇晚是不会问的,下了电梯之后果然接到了小陈的电话,等坐上车才过了五分钟。
高峰期稍微有些堵车,林遇晚靠在后座静静地想,席向秦这是要约会吗?
外面的冷色调城市印象与车内截然不同,虽然没开空调,但林遇晚手心握着包,感觉到了温热。
有些紧张。
第72章 过来
席向秦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 林遇晚推开门时看见侍者在旁边等待,略点了个头,看向席向秦打招呼:“小叔。”
席向秦颔首道:“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随后侍者便开始上菜、端饮料。
林遇晚有些不自在地绷紧了肩颈, 好一会儿才僵硬地靠着椅背,找话说:“今天又降温了。”
席向秦“嗯”了一声,把餐纸叠好, 声音不疾不徐:“家里衣柜冬天的衣服不多, 所以等下去挑几件。”
林遇晚愣了一下, 猜到吃完饭可能会有什么节目, 但没想到是买衣服。
回想起来兰州水榭里她的冬季衣服几乎没几件,这次顿城降温降的突然又猛烈,确实应该备几件保暖的衣服了。
“我自己挑个时间去买就好了, 小叔不用陪我……”
“正好今天有空。”
林遇晚无言以对, 有空还加班了?
云顶的味道已经吃熟悉了,林遇晚细嚼慢咽中,忽然又听见席向秦开口。
“今天,回兰舟吧?”
迟缓而低沉的嗓音, 让林遇晚微微一顿。
纤长的睫羽轻颤,没有沉默太久, 林遇晚小声应:“嗯。”
说完林遇晚又放下筷子, 给程宁发了个消息说今天不回她小区了。
席向秦看见她发消息才略微放下心, 剥开几只虾放在了林遇晚的碗里。
修长洁白的手指上沾了几滴明显的汤汁, 旁边的侍者早在席向秦准备剥虾时就想要上前服务, 但是没有得到应许。
这时候才赶紧递上去几张纸巾, 席向秦温和接过, 擦拭的动作都觉得是赏心悦目。
林遇晚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碗里鲜亮的虾尾, 对上席向秦的视线,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谢谢小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喊我的名字。”席向秦看见林遇晚青涩的模样,莞尔道。
林遇晚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衣摆,慢半拍地喊:“……向秦。”
席向秦神情平淡,没什么情绪波动,林遇晚倒是松了口气,没看见对方应声后战术喝茶,茶杯挡住的微勾的唇角。
顿城外面已经完全黑下,霓虹灯下的中国不夜城灿烂夺目,繁华的灯带和车流不息,八点刚过,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一家高档服饰店。
身材相似的模特穿着棉服和毛呢大衣来回展示,林遇晚坐在沙发上略显局促。
她看向席向秦:“我觉得大衣挺好的。”
“冬季的衣服都试试吧,风格参照这位。”席向秦示意道。
好几个模特展示的衣服,林遇晚觉得都还行,于是席向秦全部打包,林遇晚看见他递出去的那张卡,忍不住说:“不用这么多,我穿不完。”
“没关系,不缺这点钱。”席向秦嗓音平稳温和,“你的衣柜有些空,这些挂进去正好。”
那个满满当当的衣柜是一点也不空,除非席向秦准备给她重新开一个衣帽间。不然她那个衣柜哪够装得下的?
林遇晚有些欲言又止,明亮的灯下席向秦的身形挺拔难以接近,她听见售货员的声音带着礼貌的笑意和容易察觉的喜悦,心情一时复杂极了。
东西放进后备箱的时候,旁边黑暗的地方似乎有个人影,席向秦敏锐地抬头看了一眼,那边没有树影,只有几辆车停在那里,路灯很亮,倒是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二爷,那边有什么吗?我去看看。”司机说。
席向秦:“算了,没什么。”
再次回到熟悉的兰舟,打开房间,林遇晚诧异地站在门口。
身后席向秦的嗓音响起,低沉略带沙哑:“抱歉,我让俞姐给你做了个衣帽间,这件事没和你说。”
客房本来就不算大,现在里面衣柜没了,陈设崭新像是换过之后没动了,床上面更是,显得这间客房似乎并不需要助人。
林遇晚::“?”
对上林遇晚迟疑的视线,席向秦低声道:“上次你说,西双版纳旅游回来之后,和我一起睡主卧。”
林遇晚睁大眼睛,心脏一下子怦怦直跳。
“我说过吗?”林遇晚下意识地想否认,但看见席向秦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又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席向秦抬手抚上林遇晚的长发,轻声道,“西双版纳我以为你是不抵触我的,现在我们婚内谈恋爱已经三个月了,可以一起睡主卧吗?”
林遇晚脑海里有些乱,她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如果不睡主卧,那她今天能睡哪儿?
席向秦未免太狗了,居然不告诉她就把房间分出了衣帽间和客房!
“小叔你这也太不人道了……”林遇晚小声反驳。
喊一声小叔,席向秦就知道林遇晚又想当晚辈给他压力了,他低声笑了笑,“如果你不答应,继续睡这里也可以,我让俞姐先铺个床。”
席向秦作势要打电话,林遇晚忙制止住:“太晚了别打电话让她忙了。”
林遇晚回头看了一眼,床单没有被套也没有,咬牙道:“……今天睡主卧吧。”
“你给我弄的衣帽间呢。”林遇晚抱着衣服语气不好。
席向秦像是没听出来,笑着捏了捏林遇晚的耳垂,说:“我给林小姐带路。”
衣帽间离主卧不远,昏暗的长廊映得席向秦的影子很长,林遇晚走在后面,特意落后几步,一边心里怦怦直跳,一边又不断踩上他的影子。
这次席向秦的做法实在令人意外,林遇晚心里不满意,踩踩才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衣帽间门口,林遇晚抬头正准备往前继续踩,忽然对上一双微妙的视线,一时愣在原地。
席向秦还帮她提着几个包,眉眼低垂,中式暖黄温柔的灯光映照下来,眼底些许亮光犹如星辰。微勾的唇带着点笑意,嗓音散漫轻懒:“过来。”
第73章 晚晚
席向秦嗓音刚落, 林遇晚抿了抿唇,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衣盒。
面上轻松地走过去,林遇晚抬头若无其事道:“过来干嘛。”
席向秦略微低头就能看见林遇晚纤长睫羽上泛着的夕光一样的色彩, 修长的脖颈周围锁骨突出,阴影明显,显得脆弱又美丽。
席向秦低声笑了:“挺可爱的。”
林遇晚:“?”
打开门开了灯, 林遇晚奇怪地跟在后面, 看见整个衣帽间后脑海里瞬间一空。
几个衣橱分区域摆放, 春夏秋冬都有分别的规格, 鞋子摆在另一边。整个房间看起来不大,但是衣橱里衣服多得令人震惊。
“我……原来有这么多衣服吗?”林遇晚失声。
席向秦平淡应答:“之前去定制的,前两天刚拿到成品, 也给你一并放进去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林遇晚确实看到了不少新衣服, 回头道,“而且这都是秋天的。”
“春天也可以穿。”席向秦走近,“当时不知道他们时间定做那么久,下次换一家。”
席向秦的声音实在太过平淡, 林遇晚一下子被带着走了想知道定做花了多久,旋即又忽然想起, 席向秦怎么又给她买衣服?
里面不少上下装材料真丝棉柔, 摸起来很舒服, 带着点亮晶晶的东西和饰品, 显得可爱又清新。
“买多了很浪费, 席向秦。”林遇晚小声道。
“我觉得你会喜欢。”
林遇晚哑口无言, 谁不喜欢漂亮的衣服?只是席向秦这么上心, 未免让人觉得受宠若惊。
见林遇晚没有说话, 席向秦自顾自地拿了旁边的衣架, 准备把今晚新买的衣服也挂上。
幸好里面没有裙子,不然大概这位富二代是不知道怎么挂裙子的。林遇晚脑海里莫名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在席向秦已经动手挂上几件衣服之后,林遇晚才反应过来,说:“我来吧,我自己就可以。”
席向秦没有阻拦,但也没闲着,把另些个礼品袋里的衣服拿出来递给林遇晚挂。
有时候两只手碰到一起,能清晰地看见灯下一对婚戒闪着微光,像是春日之眼。
林遇晚心思细腻,本来就格外敏感,眸光一时看见,心里总会觉得很微妙,因此下意识地看了席向秦好几眼。
席向秦突然说:“过两天回家吃饭。”
林遇晚愣了一下,“啊?席家吗?”
席向秦点点头:“席思玉回家住两天,我们也合该去看看。”
“那大哥也会去?”林遇晚问。
席向秦:“当然。”
林遇晚想起席嘉当时在医院痛苦的表情,以及上次去做客席嘉避而不谈的东西,心里只觉得唏嘘怜惜。
“他和嫂子这么相爱,好可惜。”
席向秦笑了一下:“他是挺爱玉姐的,不过……算了,这些你知道太多也不好。”
林遇晚睁大眼睛:“什么?大哥他做过对不起嫂子的事吗?”
席向秦避而不答,笑道:“还有几件衣服,挂完早点休息吧。”
林遇晚抓紧衣架,收声开始一门心思挂衣服,但脑子里还是想的席向秦说的那句话。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豪门恩怨?
据她所知,嫂子家里好像也不是很富足,普通家庭,碰巧进了娱乐圈小有名气时为了席嘉退圈,无论是什么理由而选择了另一条路,这结果都还称得上幸福。
因为席嘉的爱不像假的。
但是席向秦又怎么会那么说?
照例林遇晚先去洗漱,洗完澡后又吹了吹发尾,然后就坐在床上,耳朵里听着浴室的声音,此时此刻终于开始紧张起来。
这次不像之前在自己家里,房间里到处都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窗外破碎的风声被隔绝,屋内一片宁静与祥和。
席向秦出来时看见林遇晚已经睡下,贴着床边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柔顺蜿蜒在枕头上,隐匿进被子里,同时也遮住了那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只隐隐从缝隙中看见些许。
小巧的耳朵上没有任何饰品,碎发也短得可爱。林遇晚的手腕从被子里探出刚好放在枕头一角,看起来似乎睡得很熟。
席向秦看了半晌,直到看见林遇晚的拳头松开悄悄挪动了一个位置,哑然失笑。
“晚晚。”席向秦躺在床上,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晚安。”
灯摁灭了。
房间里一时寂静又漆黑,林遇晚睁开眼睛,背后席向秦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边,柔软的床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感受到,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实属胆战心惊又新奇无比。
第74章 想摸哪里
侧压着肩膀稍微一久就会有些酸疼麻木, 林遇晚听着后面没有声音,小心地挪动翻身。
屋里的檀香安眠,旁边席向秦平浅的呼吸声很匀静, 过了半晌,林遇晚实在没睡着,睁开了眼微微偏头, 小声道:“小叔?”
声音刚发出的片刻林遇晚就后悔了, 打扰别人睡觉可不是她的初衷, 幸好席向秦似乎也没真的被打扰到, 呼吸声依旧清浅平缓。
没吵醒人林遇晚本该庆幸,她松了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吊灯隐约的轮廓许久, 又没忍住偏头看向席向秦。
带着点恶作剧般,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黑暗中林遇晚看不见席向秦,只能凭着感觉,从枕头上悄悄滑过去,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 却漫长得像是进行了一场大汗淋漓的旅行。
倏地,指尖碰到了皮肤。
林遇晚一顿, 抬着的手有些麻了, 她缩回来, 又小声地喊:“席向秦?”
没有得到回应的林遇晚更加大胆地上手, 她戳了戳席向秦的脸, 平常锋利的轮廓下, 骨相几乎也摸得到, 林遇晚觉得新奇, 下一秒移动的指尖戳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林遇晚还没反应过来, 又连捏了一下,才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位置好像是嘴唇。
停滞了两秒,林遇晚心如擂鼓。
平静的黑夜里下一刻有人开了口,“晚晚,你想摸哪里。”
林遇晚睁大眼睛,立马缩回了手,想装作自己睡着了,片刻过后才觉得掩耳盗铃,硬着头皮尬笑:“小、小叔……我弄醒你了。”
黑暗里席向秦的神情她看不清楚,只觉得对方好像短促地笑了个音,旋即她揪着被子的手忽然被席向秦准确无误地抓了个满怀。
林遇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却一时挣脱不开。
“我没睡着。”席向秦嗓音低沉略哑,“想摸哪里?”
席向秦带着林遇晚的手摸到了下颌线,他握着手腕的手明明没用什么大力气,甚至说不上禁锢,但林遇晚就是挣不开。
她咬了咬唇,黑暗之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震耳欲聋。
“……耳朵,你今天摸了我的。”林遇晚闷声道。
席向秦几乎没有片刻停留,立即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指腹沿着下颌线往上,林遇晚几乎能听见自己嗓子眼里心跳的声音。
“如何。”
耳垂随手轻捏两下,林遇晚就像摸到一块烙铁,被烫得想立即缩回手,勉强镇定道:
“嗯我摸好了。”
除却心理作用,指腹下的耳垂柔软,但相较于嘴唇来说十分逊色。林遇晚不敢说出脑海里的想法。
话说完后席向秦也放开了林遇晚的手,低笑两声:“什么时候都给摸,不用这么小心。”
林遇晚脸上涨红发烫,胡乱应了一声立即翻身背对着席向秦,“我睡觉了,好困。”
心跳还没平静下来,耳朵依旧竖着一般听身后的动静,听到了席向秦压低后的笑声。
林遇晚:“……”丢死人了。
闭着眼睛默念睡觉,也许是屋子里檀香的缘故,没过多久就渐渐困顿,沉入睡乡。
第二天林遇晚醒来时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席向秦不在。
伸手过去一点余温也没有了。林遇晚半是松了口气地抓了抓额头旁的碎发,呆呆看了两眼天花板然后坐了起来。
“小叔。”
客厅里席向秦正衣冠楚楚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平板,闻言看了过来。他的轮廓线锋利,下颚线微凸的喉结也十分清晰优越。
林遇晚想起了昨晚上的触碰,脚步一顿,脸上发热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也不知道席向秦后来睡着了吗。
席向秦将她局促的肢体语言尽收眼底,漆黑的眼瞳带着点笑意,嗓音不疾不徐:“准备吃早饭吧。”
林遇晚心里觉得不自在,快速地吃完饭就要去上班,外面司机已经等着了。
席向秦看见她急哄哄的模样,眉梢轻挑:“那小陈先送晚晚吧,等会我开车去公司。”
林遇晚看了眼外面显眼的迈巴赫,没动。
“小叔,不是有辆大众吗?开那个嘛。”迈巴赫开到公司楼下挺显眼的。
席向秦看了眼外面无辜的迈巴赫,嗓音低沉随意:“难为你还记得,不过那辆大众是租的,第二天就送回去了。”
林遇晚:“啊?”
“平时又不用,买了很浪费。”席向秦认真解释,但林遇晚听起来有些微妙。
虽然大众坐起来确实没有其他名贵的车舒服,但是从席向秦口中听见,还是觉得有些凡尔赛。
“也是,小叔身价这么高,确实不用坐平实的车。”
林遇晚阴阳怪气的时候眉眼低垂,看不清神情,只觉得灵动又活泼。
席向秦笑起来:“作为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坐好一点的车也是门面,让对方不至于看轻,也更好谈合作。”
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还会和她解释这些商业行为,愣了半秒。
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交汇时林遇晚忽然对席向秦的平和又有了更深感触。
他好像总是这样,不厌其烦,情绪稳定,包容体贴。
“等会儿高峰期上班堵车,别发呆了。”席向秦慢悠悠说。
林遇晚这才回过神,拿着包快步走了,不敢再看席向秦。
小陈放了舒缓的车载音乐,又问:“林小姐,需要开空调吗?”
“不用了,我不冷。”林遇晚降下车窗吹风,想着自己的右手似乎还有麻,一想到昨天晚上的席向秦就半身不遂似的。
小陈笑着感叹:“林小姐和二爷相处很合得来。”
林遇晚一愣,“怎么算合得来?”
“二爷他以前全是工作上的事,兰舟自从有了女主人之后,他会说点其他内容,看起来更有人气了。”
小陈边笑边接着说,“而现在林小姐也比第一天我见到您的时候更温柔活泼了。”
“是吗……”林遇晚心想自己以前不活泼吗。
“据说啊,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会互相变得越来越好,这就是找对人了,所以才觉得你们很合得来。”
小陈看起来奔四了,林遇晚不好意思跟着席向秦喊小陈,便说:“陈哥,你结婚了吗?”
小陈笑了笑:“我结过啊,二爷没有和您说过吧,我大专毕业,老婆是家里亲戚介绍的,毕业就结婚。他们说先成家再立业。”
迈巴赫转过路口开始有些堵了,小陈看了一眼前面的车流,确定不用着急开车之后就继续说:“但是当时我一个愣头青,找不到高薪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老婆很漂亮,跟着我出去之后被一个经理看上了,然后……”
小陈笑了两声,看见车动了就开始踩油门。
林遇晚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经历,有些诧异又觉得有些可怜。
“当初我一度以为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情了,整天借酒消愁。后面我爸又病了,只好出来跑出租赚钱,晚上人少接不到我就去送外卖。”小陈的声音很平稳,就像席向秦一样,“也是那段时间遇上了二爷,他对我的知遇之恩,雪中送炭,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真是奇怪,林遇晚脑海里瞬间冒出这样的念头,她身边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说席向秦坏话的。
席向秦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尊重和喜欢?
夏芒楼下停车,林遇晚在车里打了上班卡,下车后道了声谢,说:“回去一路平安。”
林遇晚走到电梯口摁了往上的电梯,旁边一个高大的男性正穿着外卖服拿着一个肯德基的袋子。
林遇晚瞄了一眼,心想有人把肯德基当早饭吃啊。
电梯在十六层下,林遇晚走了出去。
昨天新生代的最后一集没有看到,今天林遇晚忙完手里的事情,跟陈梦歌交接了工作,等到中午空闲之余,开始看最后一集。
新生代剧组的剪辑水平很好,她戴上戒指的镜头也没有被剪掉,反而就放在了预告第一幕。
弹幕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综艺里她也有解释这个戒指,看了一半之后林遇晚退出来刷微博,果然刷到了她的相关话题。
不过里面话题区依旧很腥风血雨,至少对于一个新人来说。
“不觉得她这个戒指出现得太巧了吗?否认澄清得也太敷衍了。”
“随便买了个戒指就已婚了?”
“如果已婚,还在资源圈里上位,真希望她老公也看看。”
“哗众取宠。”
林遇晚皱着眉心看了一半,正打算退出评论区,忽然看见一条为她说话的评论。
“别太嫉妒我们遇晚了!夏芒都澄清了,非抓着别人私事不放吗。”
林遇晚注意到这条评论的昵称是兔芙,想起来之前看见了不少私信和评论,算是从她注册微博就一直在支持的熟悉的昵称。
没来由的一阵感动,林遇晚转头登上小号给她点赞,也没忍住为自己辩驳几句。夏芒不允许她登大号说话,所以大号也就是林遇晚在公众面前除了营业一直没为自己发声过。
写完小作文,林遇晚看见很快有人点赞了她的微博,对方的名字叫做“君向潇湘”。
随手滑了一下,发现有人艾特了这位“君向潇湘”。
“@君向潇湘这是林遇晚的水军还是小号啊,新号一个,还总是点赞那些水军,不敢上大号说话啊。”
林遇晚有些麻木地想,谁小号会可着有利自己的文章点赞,让人一看就看出来是小号的?
她点进这位主页一看,发现里面真如别人所说,微博没发一条,全是点赞。
真比她小号还像。
第75章 担心
下午刚下班, 林遇晚一边打了招呼,一边收拾东西。词已经写完了,在电脑上存档之后又备份到U盘里, 明天就可以开始从头到尾的编曲。
刚出公司楼下,保安站在门口似乎辨认了好几眼,然后上前道:“您是林遇晚吧?”
“嗯我是。”
“刚才有个男人说在停车场等您, 穿着西装。”
“西装?”林遇晚迟疑了一下, “谁啊。”
“他说他是XQIN公司的, 下班过来接您回家。”
席向秦?林遇晚有些意外, 虽然董事长时间还算充裕,但是也很少这么早就下班过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
林遇晚边往停车场走边打开手机, 想给席向秦打个电话, 忽然听到后面的保安的谈论声。
“XQIN珠宝行业太有名了,上次天材那事,就XQIN没被拖下水。”
“刚才那男人也是个重要职位上的人吧,长相稳重。”
“那小姑娘命真好……”
后面的声音渐渐随着距离拉远而模糊不清, 林遇晚犹豫地看了手机一眼,心想等会就能看见了。
到了停车场林遇晚才看见里面很多车, 她没看见熟悉的那辆迈巴赫。
一边往里走, 林遇晚一边准备打电话, 心想这电话还是非打不可了。
拨出席向秦的号码还没有一秒, 突如其来的人影一下子禁锢住了林遇晚的手, 不等她惊诧出声, 很快一块方帕堵住了她的口鼻。
睁大的眼睛里映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穿着西装, 长相良好, 只是那一双眼睛显得过分冷厉。
呜咽声一点没发出来,男人等着林遇晚晕过去,然后把她拨给席向秦的电话给挂断了。
“sir,人接到了。”男人看了眼后座的林遇晚,双手双脚都已经绑住,黑长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男人的目光没有变化,却已经拉开引擎,驶出了停车场。
席向秦正在台上做政府主办邀请的XQIN海外投资的宣讲会,再过几天,就会在欧洲那边加快融资设立跨国公司。
内场灯光明亮,他穿着正式,谈吐徐缓有力,摄像机带来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等到宣讲结束,席向秦才略微点头谢幕。
主持人在场上说话,席向秦示意XQIN回答主持人和记者接下来的问题,助理递给他一瓶水,又把手机递过去,说:“二爷,刚才林小姐给您打了电话,因为是静音状态等我发现的时候对面已经挂断了。”
席向秦看了一眼,原本要喝的水随手放在一边,接过手机就走了出去。
相比较于内场的温度,外面稍微有些寒冷,席向秦站在过道上,给林遇晚打了回去。
几声铃声过后,并没有人接听。
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林遇晚下班应该已经回兰舟了。于是席向秦转而打给了俞姐,让她看见林遇晚问问有什么事儿。
今天的宣讲活动挺重要,席向秦还得回去坐着把关。于是又嘱咐俞姐先热菜,让林遇晚先吃不用等他。
晚上七点过半,俞姐打来电话没有见到林遇晚的身影,电话也没有打通。
活动还没结束,席向秦先匆匆离场了。
林遇晚发给他的消息还停留在早上八点半,说她已经到了公司。
席向秦坐进车里,一句去夏芒交代了助理便打开手机,给陆商打了个电话过去。
“林遇晚什么时候走的?”电话里席向秦的嗓音还算和缓,像是照例询问。
陆商就奇了怪了,自家员工什么时候走他怎么会关注,但是打卡时间倒是知道,查了一下,说:“六点零二分打卡下班,具体时间不清楚,你问她做什么?”
“人还没回家,手机也关机了。”席向秦沉声道,“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也不想看到的吧。”
陆商笑了起来:“说不定就是跟姐妹去逛街了呢,席董事长这么关心和紧张,可真是令人意外呢。”
“监控有的话发我一份吧,我需要确定林遇晚什么时候离开的公司。”
席向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捏了捏眉心,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凭借林遇晚做什么都会发个消息报备的习惯下,她今天不可能会消失这么久。
席向秦的感觉是对的,半个小时内,所有跟林遇晚有关的人都没她的消息。
回想林遇晚的生平事迹,没什么仇人,互联网上的东西不至于降临到现实,没人恨到那个地步。
席向秦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了购置物品的那个晚上,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人影,只是他当时并没有多在意。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可能就是天材那边。XQIN如今正因为天材的事,在珠宝行业里势头更盛。天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为了XQIN做了垫脚石,心里难免会有不甘。
但天材怎么敢的?或许天材不敢,但里面肯定有个比较了解他的人。
“小陈,去查查张陆正在哪里,还有他的家里人一并查,查到了先‘控制’起来。”席向秦的声音很冷。
林遇晚醒来时周围黑漆漆的,狭窄的杂物间窗光并不透亮,太阳穴有些发疼,整个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想支起身体却发现手脚都被粗绳绑住,林遇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瞳孔微缩,心跳几乎漏掉一拍。
僵直的身体紧绷又胆颤,林遇晚深呼吸两口气才回神,开始试图解开绳子。
突然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眸光扫了一眼偏头道:“她醒了。”
声音彷佛没有感情,林遇晚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蜷起双腿。
男人身后绕过一个男人,穿着粉色的衬衣,中年略微发福,单单看穿着还算人中精英,但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有打理,像一堆发膜贴在脑门上,凌乱又油光满面的。
“我不认识你。”林遇晚戒备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有点误会……”
“当然不是,”粉衬衣得逞地笑,看起来恶心透了,“林小姐,我当初约你,可惜你不给面子,我只好这么请你来了。”
他一拍手,笑得肆意。
林遇晚怔了一下,脑海里也没有把对方跟XQIN结合在一起。她印象里,XQIN的高管不会是这个邋遢模样。
“你想要做什么?”林遇晚额头细微汗珠密出,眸子紧盯着靠近的粉衬衣,肩头紧绷得僵硬。
“啊林小姐不用害怕,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张陆正,没有坏心眼,只想让林小姐帮个忙而已。”张陆正声音随意,请人办事却没有该有的态度,反而傲慢极了。
“我一没钱二没权,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林遇晚嗓音微颤,周遭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吸入肺中本就难受,昏暗的光影更是令人眼花头晕。
“怎么会呢,”张陆正夸张地笑,“您可是我们席董事长的爱人啊,你帮不上,他会啊。”
林遇晚好似被这笑声禁锢住了,好一会儿没出声。漫天的寒冷也比不上这一刻冰窖的滋味。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踏进了一个本不属于她的局。
“张陆正,少说那么多,打电话给席向秦。”张陆正旁边的男人低声开口。
张陆正一挥手:“急什么,让他先急一会儿。”
男人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片刻忍了下来,只说:“你别耽误我的事。”
“放心,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张陆正阴鸷的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却嘴唇一翘,笑了起来,模样渗人。
林遇晚呼吸一滞,只觉得心惊。
“你们是要钱吗?”林遇晚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太明显,但对面的两人充耳未闻,只冷笑了一声,随后把门关了起来,整个屋子里重归黑暗。
刹那间林遇晚瑟缩了一下,狭窄的黑暗小屋彷佛带着某种地下囚狱,林遇晚的心吊了起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纷乱的思绪随着感官的扩大不断延伸,林遇晚咬了咬舌尖勉强镇定下来,脑海里随意抓取了一个信息点,心想席向秦知道她已经不见了吗?
席向秦从夏芒楼底很快就发现了当时下班时间段的保安,了解到的状况刚好和公司那边传来的张陆正的消息对上了。
张陆正人没找到,家里人也被他藏起来了。
席向秦知道张陆正现在债务缠身,东躲西藏,但肯定没钱出国。让几个人压着熟悉的地点搜查张陆正的家里人。
助理一直在周围帮忙跑腿,忍不住问:“我们什么时候报警?林小姐现在说不到有危险。”
席向秦眉心皱着就没松开,片刻后才低声开口:“先别报警,报警了才有危险。”
张陆正无非是想要钱,席向秦很清楚。但他肯定有同伙,席向秦不确定他的同伙是不是天材的人,如果是,那就麻烦了。
因为天材的人本就末路穷途,给钱不一定能打发。
席向秦垂着眼良久,轮廓锋利的线条越发分明,坐在那里显得戾气阴沉,助理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一时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有些慌张忐忑地等着下一刻席向秦的安排。
也许是看出了助理的局促,席向秦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下班了,旋即自己坐进了驾驶位,车子飞快驶过顿城大道。
“他妈的张陆正敢动我的人,”席向秦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前几年的提拔都是货真价实,没想到张陆正转头几年情分就不要了,倒真是狼子野心。
“混账东西。”
第76章 便签纸
席向秦知道对方会打电话, 回兰舟后一直守着手机几乎没动过,俞姐也担心极了,但实在没撑住, 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席向秦给俞姐盖了一条棉被,回到了书房。
白天的活动结束之后,总裁给他发了一份文档纪要还没来得及打开, 到现在为止席向秦也没有想看的欲望。
不知道林遇晚现在如何了, 是否吃了晚饭, 有没有受到虐待。紧握着的笔都微微有些变形, 席向秦面上不显,心里却也有些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早晨六点, 电话来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暂时松缓, 席向秦接听声音沉冷沙哑:“张陆正。”
那头笑声刺耳,席向秦面无表情:“人,我要看看。”
“现在不方便,不过我不会动手动脚的, 这点席董放心呀。”张陆正的尾音拉得很长,彷佛带点讽刺。
席向秦眉宇染上几分戾气, “放你哪门子心, 人我见不到, 你就准备和天材买同一份棺材!”
那头沉默了片刻, 忽然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看来几年过去, 席董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脚步声响起随后是门的吱呀声, 席向秦没有反驳, 凝神听着。
对面踩着的似乎是空心的木板, 如果住在房子里, 那么一定是一间十分老旧的木房。门的推拉声听起来彷佛下一刻就能立即寿终正寝。
电话里传来几声咳嗽,是林遇晚的声音。
“说句话,让我们的席董事长也放放心。”张陆正说。
“别怕。”席向秦出声道,声音柔和。
林遇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五指无意识地收紧颤抖,小声喊出的声音沙哑又破碎:“小叔……”
话音刚落忽然被张陆正截了,“席董,你也听见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听见那边的门被关上,席向秦手里的笔彻底压折,“你还真是欺软怕硬啊,林遇晚跟你没什么关系,自己选的路走不下去开始犯罪了?”
“席董啊,你是不明白我们这些低等人的生活,天天点头哈腰的,哪有您这么光鲜亮丽,一路走错您不肯挽救,也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席向秦声音沉冷:“钱和坐牢,你选一个。”
“那我肯定选钱啦席董事长。”张陆正那边声音愉快得意,“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你知道我想要多少钱。”
电话倏地被挂断,席向秦沉默了片刻,旋即起身走出了书房。
张陆正得意至极,看向旁边的男人,说:“我这么多年,就没看见有哪个女人让他这么亲近,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你之前说他们是情人关系。”男人依旧戴着口罩和帽子,语气没什么起伏。
张陆正笑了两声:“是啊,现在应该也是。就算不是为了这条命,也是为了XQIN,席向秦一定不敢闹大。至于林遇晚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席向秦上钩,一切就顺利。”
男人偏头垂眼遮住了眼底那丝嫌恶,转而问道:“里面那人怎么样了?”
“好着呢,饿几天没事的。”张陆正又说,“C先生进去看看?”
屋子里窗子高,又狭窄,几乎透不了光线进来。整个房间灰尘弥漫又异常昏暗,林遇晚一个姿势被束缚着手脚靠在一个椅子旁边,有时轻轻咳两声,更多的时候是在害怕。
神经一直紧绷着,从最初第一天见到绑架她的人开始,林遇晚心里的忐忑就越来越甚,尤其在这样一间狭窄黑暗的屋子里待了不知多久,额间的细汗滑落,她缩成一团。
手上的绳索绑得很紧,勒住了纤细的手腕几乎动弹不得,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林遇晚忍着疼不断挣扎,却没有半点效果。
“张陆正,张陆正……”林遇晚嗓音略微沙哑,她一点东西都看不清,夜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这里空旷又寂寥,没有回音。
就在林遇晚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时,门突然开了一点缝隙。
林遇晚勉强睁开眼,却见对方没有丝毫想要谈话的姿态,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席向秦很喜欢你。”他说。
林遇晚睫羽颤了颤,哑声道:“他说了什么?”
C先生避而不答,他半蹲下说:“我想让他痛苦,失去所爱之人算不算痛苦?”
林遇晚心尖一颤,冷得发指的声音一落地,她条件反射地寒战,本来头痛的脑袋竟然清醒了一瞬。
“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我的小叔,我们没有多深的关系。”
一枚戒指出现在了男人手里,他似乎细细端详,又心不在焉。
“很漂亮的宝石,我是半个行内人,也知道价值上百万,你说你们没有多深的关系,我能相信吗?”
“可是,”林遇晚急促的话音卡在喉咙里,有些想要咳嗽,勉强压下来眼尾已经红了。
“可是我与他到底是两个人,我痛苦不代表他也会痛苦。”
C先生顿了一秒,然后笑起来:“你说得对。”
“不过你们也都该死。”
不等林遇晚庆幸,男人最后一句话的落地显得恶魔至极。她咬了咬牙,“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他不是坏人,是不是有误会……”
C先生笑意不变,收了那颗戒指,低声道:“误会?这倒是没有。不过要是没有他爆出的那份调查表,我现在就是另外一种生活。”
林遇晚不清楚内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C先生倒是不在乎,继续说:“他的野心有多大啊,调查了我四个月,从丹心初次营销就开始,一直到我大火眼看就要上市,那张调查表简直给了我一记耳光,你说他该不该死。”
“丹心?”林遇晚呢喃了一句,“你卖假宝石欺骗消费者,你……”罪有应得。
林遇晚不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也不敢应承他的话。
C先生就像知道林遇晚的未竟之言,他站起来笑着说:“没关系,你是受益者,你当然不会向着我。”
门重新被关上,声响带来的黑暗令人心悸。
林遇晚呼吸有些难受,她蹙着眉头,想要站起来,却没有丝毫力气。
说话声都寥寥无几,幽静的气氛被感官放大无数倍,显得诡异。
林遇晚困乏又疲倦,但是仍然不敢闭上眼睛。
周遭静悄悄的,这边似乎远离闹市区。知道外面有人守着她,但林遇晚依旧不敢松懈下来。黑暗是种破碎的引诱,她害怕极了。
十四个小时之后,在接近傍晚时分,张陆正收到了一箱子的现金。正当他沾沾自喜时,却发现现金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纸。
是一张小孩子的涂鸦画,日期是歪歪扭扭的今天。
张陆正愣在当场,连钱都顾不上了,哆嗦地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这次席向秦的电话他没有打通。
反应过来的张陆正开始给自己老婆打电话,接通立马开口道:“多多呢?他在哪?”
“在我这儿呢,你怎么了?”
“让他过来跟我说句话!”
听到儿子脆生生的爸爸,张陆正这才放下心来,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我说你天天在外面干什么呢,欠债了我们一起还就是了,还躲起来,躲谁啊。”
“说了你也不懂,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我还有话,今天席老板来过了,说可以帮我们一把,现在没钱孩子上学也难,等春天孩子小学总得上吧?”
张陆正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颤声:“……席向秦他来过?”
席向秦是怎么找到的?张陆正心里慌乱,老婆说了什么完全听不见,看着那张小小的便签纸,他忽然翻转了一面。
涂鸦的背面写着:换人
对于席向秦的字迹,张陆正再熟悉不过了。颤抖的手握不住小纸片,他问:“多多没事吧?”
“没事啊,好着呢,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都奇奇怪怪的。”
“你先照顾好多多,等我回来再说!”张陆正挂断电话,心里的惶恐并没有少掉一分。
他赶紧把箱子里的钱抓了一部分放在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口袋里,然后藏在了垃圾桶底下。
提着箱子回去,门口的C先生静静地瞥来一眼。张陆正心尖一颤,忙笑着上前说:“钱已经拿到了,我们放了人吧。”
C先生盯着张陆正没有说话。
张陆正藏了一部分钱本来就心虚,堆着谄媚的笑继续说:“这里大几百万的钱,够我们出国躲一阵了。”
C先生是天材那边的人,听说是老板,张陆正虽然没有直接跟天材接触过,但当时也好歹算合作伙伴,但是天材垮了之后见到的这个男人,说话像香港那边,高冷疏离得比接触席向秦还难搞。
张陆正怵极了。
在一阵沉默过后,C先生终于开了口。
“我跟你的目标可不一样。”
他的声音冷冷的,“我不是为了钱。”
张陆正突然脚底一阵凉意,“你什么意思?”
C先生径直朝他走过去,抬手轻易拿走了箱子,然后又不屑一顾地扔在一边,发出一声闷响。
第77章 孤身
张陆正被C先生的动作惊得后退一步, 大喊道:“你做什么!你就算瞧不上这点钱,也不用扔了啊!”
C先生冷笑了一声:“鼠目寸光的东西,这点钱就把你打发了。多等两天, 让他再拿六百万。”
张陆正一边靠近把箱子捡起来,说:“我打电话,但是你一定这两天要把人放了。”
C先生静静地看着张陆正动作, 突然开口道:“钱先放我这里。”
话音落下, 他就上前拿走了箱子, 留下一句, “等六百万来了,我们再分。”
张陆正愣了一下,抓着箱子没放, “我想拿的钱已经够了!在这边多留一天就危险一天, 你跟席向秦有什么恩怨我不管,是不是要钱要得他倾家荡产我也不管,我拿了钱我就早点脱身,这是我们说好了的!”
话还没说完, 张陆正看着C先生的漆黑的眼睛,已经有些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薄薄的眼皮半睁, 视线往下只看出几分冰冷, 彷佛面前的人不是个生命体。
张陆正狠狠地颤栗了一瞬, 忍着心里的害怕依旧不敢松手那沓钱。
良久, C先生笑了一下:“张陆正, 你太不听话了。”
“我只是想早点带我老婆儿子到安全的地方!”张陆正梗着脖子喊, “我知道你也有老婆, 你难道不这样想吗!”
C先生听了这话倒是愣了一下, 手上力度松了一些。
张陆正立即抢过箱子, 把里面一半的钱拿了出来。
“一人一半,电话我会打的,剩下六百万全给你。”
C先生看着张陆正打完电话,对他说了个没问题,拿起箱子准备离开。
“人你记得早点放,我担心席向秦等太久会……啊!”
一个横劈,张陆正整条手臂瞬间发麻,瞬间跪了下去,钱洒落一地。
很快他被人提起来,一拳打中了腹部,发出第二声惨叫。
“只拿这点钱,这不像你的风格,”C先生平缓的嗓音像是冰原下的寒风,“你儿子被他找到了?”
身上的疼痛让张陆正说不出话来,他痛苦皱起,只骂了一个字。
C先生拖起张陆正,冷笑着走向木板房,打开门之后将人扔了进去。
林遇晚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听见了周围哀嚎的声音。
“上天怜惜林小姐,我来给你送个伴。”C先生轻声道。
随后那一沓钱也被人随意地扔了进来,彷佛毫不在意,飘得到处都是。
林遇晚本就神经紧绷着,看见这一幕都惊愣了,好一会没回过神。
“你要做什么?”林遇晚本能地害怕起来,这一切神经质的行为简直不能用常人来形容。
绑架的同伙被主谋暴打一顿扔进了小黑屋,绑匪要到的钱也丝毫不在意,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遇晚后背蹿起一阵凉意,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当初C先生说的话,是带着对席向秦的恨意,要让人下地狱的那种。
C先生看见了林遇晚的瑟缩,他饶有兴趣地低下身,旁边的张陆正来求饶被他一脚踢开。
“林小姐,其实我见过你。当时丹心主题珠宝展上,你和另一个男人。那是席向秦吧?很可惜,我是在他走后才认出他的。”
C先生傲慢地看着林遇晚,声音冷淡:“你说我一直要钱,甚至让他开发布会对我道歉,他权衡利弊之下,会不会舍弃你。”
肺里有阵烟熏火燎的感受,林遇晚勉强回答:“你真是个疯子,我跟你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林遇晚的声音有些哑,眼尾干涩得发红,她已经一天没吃饭喝水了。
C先生站起来哼了一声:“没有谁是无辜的。”
看出他要走,林遇晚忍不住大声喊:“你不怕坐牢吗!你现在放了我,一切还有回头的机会咳咳……”
C先生可怜地看着林遇晚,捏住她脆弱纤细的脖颈,看着那点眼尾沁出的泪光。掌心下略显滚烫,他笑了笑:“天真。我一无所有,怎么会怕坐牢呢。”
小屋重归黑暗,林遇晚急促的心跳还没平歇,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张陆正还在小声地抽气,似乎疼得开不了口。林遇晚咬牙靠着椅子,继续用椅子腿磨绳子。
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仅仅片刻身上就出了一层细汗,隐隐有些脱力。她仰头倒在椅子上,目光看向角落的张陆正。
“喂……”林遇晚有气无力地喊,“帮我弄开这绳子。”
张陆正疼得已经直不起身,C先生那两脚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实际都是要害部分,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不经踢的。
林遇晚没有得到回应,恍惚的心神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中学时候她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周围很黑,她不明所以地被堵在一个角落。人声嘈杂,无数淡漠戏谑的目光围着她,旁边一个班上很懦弱的男生就躺在地上,也是这样啜泣着。
他跟张陆正一样胖。
但林遇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因为那男生从来没有抬起过头。
手腕被磨损得已经几乎快没有知觉,手指痉挛得颤抖着,纤长的睫羽上有掉落的细小汗珠,林遇晚感觉这一小段记忆陌生又熟悉,令她头疼欲裂。
第二天,席向秦发现联系不到张陆正了。他立即询问守在张陆正老婆那边的人,发现目标还不知情的样子,生活一切照常。
悄悄联系的警方目前也根本没有查出任何线索,甚至重要嫌疑人都锁定不了。
那个张陆正的同伙,席向秦怀疑是天材的人,派出的人查了天材高层的私人生平,一时也很难拿到资料。
就在席向秦一筹莫展的时候,席嘉突然打了一个电话。
“哥,什么事?”
席嘉听出席向秦声音的疲倦,他诧异地问:“最后做什么了?公司忙得加了几天的班?”
“出了点事正在处理。”席向秦犹豫了一下究竟要不要把林遇晚被绑架的事告诉席嘉。
“你听起来似乎不太好,今天晚上的晚宴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都几点了。”
席向秦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让席嘉走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跟他说了这件事。
父母年迈实在不应该为这件事担心,席向秦一开始也以为自己能搞定要钱的张陆正,但目前确实事情并不像他计划的那样顺利。
至于林家那边,也应该挑个合适的时机坦白,让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并且赔罪。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林遇晚。
席嘉听了之后,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立即辞了晚宴,开车去找席向秦。
父母这边先随口搪塞,连上车载蓝牙,席嘉交代秘书拿了一些资料。
天材的高层正好他认识一点。
之前丹心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也关注过。因为也有心进军珠宝行业,他曾经还和天材的人有过几次接触。
总裁是陈礼辉,长相还不错,业界精英型的,有个老婆不过得了病,一直住院,他没有细说过,但席嘉秉承着老好人的习惯,笑着跟他说可以推荐合适的医院,被婉拒了。
要么陈礼辉老婆病轻,住几个月院或者手术就好了,要么就是重到没有医治的可能。
很快到了兰舟,见了面席向秦连寒暄都没有,抓着席嘉的肩头问:“你知道他,有详细的资料吗?”
席嘉愣了一下,发现席向秦对于这件事的上心程度远超他的认知,安抚道:“秘书拿详细资料去了,我之前调查过他,放心,我先跟你说说我知道的。”
席向秦略放下心,这才想起让席嘉坐下来。
席嘉把知道的讲完之后,秘书刚好也来了,连续接上资料,席向秦这才理清了心中所想。
才知道为什么天材破产,陈礼辉非得绑架他爱人。因为陈礼辉的老婆得了急性白血病急需要骨髓移植,铤而走险炒了一波假宝石赚快钱。
哪知道后面短短四个月就被爆出丑闻彻底破产。本来手术钱是凑够了,骨髓配型也很幸运地找到了,但是陈礼辉的老婆不愿意做手术。
那时陈礼辉为了手术钱已经是债务缠身,无数投资者和商家堵着门找他,陈礼辉的老婆为了他好过点,拒不用这几十万的手术费和治疗费用,最后不治身亡。
陈礼辉间接地把害死他老婆的仇恨转嫁到了席向秦身上。
席嘉也知道天材破产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席向秦说:“你还是不够上道,调查别人四个月,都不查查别人的隐私。有时候生活里的一点小细节就是他犯罪的来源。”
席向秦站了起来,“不行,她现在肯定很危险。”
没等席嘉反应过来,席向秦已经跑出了兰舟。
虽然不知道陈礼辉现在藏身之处,但是在兰舟空等更会让人不安。
天色渐晚,黑夜席卷整个顿城,但是依旧还有人在工作、奔跑、挣扎。
所幸席向秦之前派出去的人终于得了一点还算好的消息,根据席向秦的描述,找到了几个地方。
看着地图上的红点,席向秦坐在车里,暖黄的灯光从车顶侧照下来,他闭上眼眸,双手合掌贴在额间,阴影之下,一张脸削瘦的脸庞更显锋利的轮廓,透露出几分决然和凌厉。
两三秒之后,席向秦往自己挑中的那个地点驶车过去。
命运似乎有所眷顾。
席向秦远远地看见了一盏灯,一所废弃的工厂隐匿在微弱的光里,只看见那周围一间很小很小的木屋,像极了破旧低配版的保安亭。
席向秦把车停在远处,孤身往亮处过去。
第78章 医院
周围静悄悄的, 冬天的顿城郊区周围绿化覆盖面积比市中心大得多,但是枯草败落也挺多,席向秦只看见面前的一盏灯, 稍后他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短外套长裤,安静地坐在门口点烟。
此时已经深夜,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显得孤寂又冷漠。
席向秦原地稍站了一会, 知道避过面前的人是不可能了, 他完全可以等到对方露出破绽或者告诉警方让他们来吸引注意力。
但是当他不断走近的时候,听见屋子里低唔声似乎很痛苦,听出这不是林遇晚的声音, 但同样担心起来。
一个普通寻常生活的女孩, 猝然遭遇这种事情,能做到不崩溃就已经很好了。她现在肯定很害怕。
席向秦从暗处出来,在接近年轻男人的两步之类,细微的脚步声终于被有所察觉, 倏地回头。
席向秦见势起手,狠狠劈向年轻男人, 后者立即后仰滚了半圈, 刚站起来就接住席向秦一个拳头。
“我来找你了。”席向秦低声道。
陈礼辉冷笑了一声, 凌冽的夜风穿梭过衣摆, 他的声音显得同样冷沉:“真是好久不见了席向秦, 你大概都不认识我, 可我对你真是久仰大名啊……”
“钥匙拿出来, 我只要人, 你收敛一点, 等警察来了还能有个好退路。”
“退路?”陈礼辉笑起来,“我要退路做什么?”
陈礼辉一咬牙推开席向秦,紧接着一个横扫,席向秦常年健身,也学过不少武术,就算是一身蛮力也能躲过这一招,但是他没有躲。重心压低生生以右腿接力勾住陈礼辉的支撑点,快那么零点几秒,已经撂倒了人。
陈礼辉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粉尘。硬是一声不吭就地一滚,躲开席向秦一脚迅速爬了起来。
“本来我只是让你多着急几天,之后再给你发位置的,毕竟张陆正手机在我这儿,我可以主动联系你,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陈礼辉语气微妙嘲讽,“动作可真快啊,看来里面那女人你不是一般的在意。”
陈礼辉从后腰拿出一把刀,“不只是情人那么简单吧。”
说时迟那时快,凛冽的寒光闪过,席向秦一手握住陈礼辉的手腕,两人距离瞬间极近。
“有一万种寻求出路的法子,你非得选择犯罪,就算你老婆手术恢复好了,但你也会因为诈骗几十万东窗事发进监狱。”席向秦低声道。
“钥匙给我,现在回头不晚。”
陈礼辉冷笑一声:“你来拿啊!”
锋利的刀痕在手腕翻转之下刮过席向秦小臂,随后就刺了过去。
席向秦侧身一躲,一拳打中陈礼辉的肩头,抓住他踉跄视野不足的空隙,猛地发力一手按住他拿刀的手腕,一手掐住喉咙。
陈礼辉半个身子都被席向秦压制住,濒临窒息的感觉让他脸色涨红,目眦欲裂。
尽管如此陈礼辉还是扯出了一点残忍的笑意:“钥匙我扔了。”
席向秦眉间几分冷厉,衬得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也有了不少戾气,显得过分可怕。
一拳打上陈礼辉的下颌,压倒性的攻击几乎没有余地,直到陈礼辉爬不起来。
席向秦往小屋看去,昏暗的灯光只看得见陈年腐朽的木门,然而那上面还有几道枷锁链条,席向秦蓄力猛地一踢,那早就该死的门竟然还稳稳立在原地。
陈礼辉勉强擦了嘴角血沫,半身不遂地撑着地支起上半身,耳朵里踹门声一下又一下,他轻轻喘了口气,慢慢地往有灌木丛的地方爬过去。
突然哐当一声,木门被大力踢开又迅速反弹,来回两下彻底寿终正寝。
陈礼辉已经挖到了土里埋着的东西,笑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按了红色按钮,旋即脱力般躺在了大地上。
视线里顿城的夜晚星辰零星几颗,深蓝的天际看不见幽月,静得出奇。
席向秦一眼就看见了被束缚起来的林遇晚,还有旁边正呜咽着抽气的张陆正。
某种滴滴声正有规律地响起来,席向秦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迅速地托起不省人事的林遇晚,提着张陆正往外跑。
就一刹那,身后一声巨响,滚烫的气流像是海水般涌了过来,带着不容抵抗的微压将一切都掀翻在地。
席向秦抱着林遇晚往前一滚,几乎眼前一黑。耳鸣阵阵,肺部挤压到感觉喉咙涌了点腥甜的滋味,席向秦咳了几声,手背一擦上面沾了点点血迹。
背后还有些烟熏火燎,席向秦忽略了疼意,勉强半跪着查看林遇晚的状况。
“晚晚,”席向秦喊了几声,摸到还有脉搏便松了口气,正打算去看张陆正的情况,警察终于赶到。
深夜里的急诊忙坏了医院,所幸席向秦早有预料已经让医院有所准备,不至于太过慌乱。
席嘉听闻人救出来了,问到消息也往医院去。
凌晨四点。
席向秦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坐在长椅上。医院的灯光总是明亮而不普世的,不像日日升起的太阳,总能将人影照得亮。
席嘉看见席向秦身影一半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微低的头似乎在注视着自己手背上的伤,但又像是在游神,沉默得令人心疼。
长廊静悄悄的,还有几个人站在一边却显得毫无存在感,只有席嘉走过去了,才打了一声招呼。
“怎么样了。”席嘉坐在席向秦身边,“遇晚没事吧?”
“还在检查。”席向秦哑声道。
席嘉目光下移看见了席向秦右手小臂上的包扎带,迟疑了片刻:“你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好,人抓到了吗?”
“我没事,陈礼辉抓到了。”席向秦的声音低沉缓慢,“还有张陆正。”
有两个警察留在了医院,席向秦分不出心神去交涉多余的事情,两天连夜轴转,压力可想而知。
直到医生出来说明了林遇晚的情况,没有什么大伤席向秦这才放下心来,安静地待在了林遇晚的病房里。
之后几天的时间里都在警局打交道、做笔录。不知道是谁放出了这个消息,新闻上也有报道这次绑架案事件的,但是说得很模糊,隐隐勾勒几笔天材报复XQIN的话语,被席向秦找人压下去了。
顿城接近新年的尾声,席向秦从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向旁边还在休息的林遇晚。
挂上的呼吸机和点滴还在正常工作,纤长的睫羽几乎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娃娃。
席向秦照常起身拉开窗帘,意外发现外面居然开始下雪了。
雪花很小,但树梢上落了浅浅一层白雪,像是打霜。
拿过柜子上的药瓶,席向秦走到林遇晚床边,小心地取下她脚踝的纱布,碘伏清理过后重新上药包扎。
绳索勒得太紧,脚踝倒是没怎么剧烈挣扎过,所以伤痕较浅。相比较之下手腕的痕迹就显得触目惊心了。
席向秦端详着手腕的青紫好一会,皱着眉头心疼得开始上药。
棉签小心又轻柔地将膏药揉进伤痕,纤细脆弱的手腕忽然颤了一下,席向秦愣了一秒,转而看向林遇晚的面容。
在他的视线里,那双漂亮的杏眼终于半睁开了眼睛,像是冬日蝴蝶舒展她脆弱的翅膀一样,美得像一幅易碎的画。
席向秦喉咙像是堵住了,凝望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晚晚,你感觉怎么样?”
林遇晚视线有些不清晰,面前的人影只看得出个大概轮廓,她想完全睁开眼睛,但是旋即而来的头疼欲裂,手指痉挛般颤抖。
席向秦立即按了床铃,又握住了林遇晚温凉的手,说:“不用害怕,我在这里。”
简单的检查过后,医生的回复还算良好,只是肺部粉尘太多,以及胃长久未进食,容易造成应激性溃疡,需要注意饮食消化。
林遇晚现在还太虚弱了,等真正苏醒的时候是在当天傍晚。
席向秦坐在椅子上一边处理这几天的急件,一边偶尔给林遇晚看看点滴。
等该换吊水的时候,席向秦放下电脑起身,无意中跟林遇晚对上了视线。
平静得像趴在树上考拉的眼神,透着一点茫然。
席向秦愣了一下,“晚晚?”
林遇晚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张口说话,声音却没出来。
林遇晚尝试了几次,席向秦立即安抚道:“再休息几天,你的嗓子有点太干了。”
席向秦将水拿了过来,用勺子递到林遇晚嘴边,林遇晚看了一眼,乖乖地下咽。
在这之前好像做了个悠长的梦,林遇晚梦见了席向秦来找她了。于是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席向秦。
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得好似没什么意外发生。
喂了半杯水,席向秦给林遇晚换了吊瓶,又把手腕的药重新擦了一遍,浅淡的痕迹已经结痂,看起来快要痊愈。
席向秦握着林遇晚的手,注视着她,声音低沉:“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注意你的安全,在你没有完全好起来之前,悉心照顾不离不弃。晚晚你不用害怕,你很快就能好起来。”
张陆正进了监狱,席向秦并没有赶尽杀绝,还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资助他的儿子上学。
至于陈礼辉,席向秦了解了一下他的有期徒刑,拿回了那枚戒指,便没有再多管。
比起这些,家里那位更让他分神。
因为自从出院之后,林遇晚好似不怎么说话了。
席向秦实在没有办法,当天晚上联系上了程宁。程宁一直想来看林遇晚,但是之前都被席向秦以未醒的理由挡了回去,这次接到邀请,骑着小电驴立马就来了。
兰舟很大,程宁差点迷路没找到门进去。
转眼来到客厅,程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林遇晚,她穿着普通的睡衣长裤,长发披散在背后,些许垂在胸口,骨架纤细清瘦,露出的手腕还有绑带。
乍一眼看过去像纤尘不染安安静静的病美人。
程宁从没见过这样没生气的林遇晚,心尖颤了一下。
旁边坐着不远的席向秦看见程宁来了,于是起身走到门口。
“程宁小姐,晚晚她情绪上有些不好,我不是心理方面的专家,也不如你跟她待过的时间长久,所以请你帮忙开导一下。如果找不出问题,明天只能请一个心理医生看看了。”席向秦的嗓音不疾不徐,还是跟往常一样,但程宁莫名听出几分落寞。
因为不是最依赖的人,所以不会愿意敞开心扉。程宁半是为自己在林遇晚心里的位置比席向秦高而开心,半是觉得心疼又怅然。
以后可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互相扶持的天平这么倾斜,没有信任可是不行的。
程宁抬脚要进去,随后又偏头小声道:“回头把这几天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诉我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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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坦诚
程宁走过去坐下, 看见平板上是光遇的游戏。
林遇晚的游戏人物也不动,就坐在地上看别人做动作。起初程宁还没看明白,直到看见林遇晚明明没动但屏幕的人物自己动起来了, 才发现这是一场无声直播画面。
“遇晚,我来了。”程宁说,“这几天都没事, 我可以陪陪你, 想做什么都可以。”
程宁拉着林遇晚的手,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席向秦偏头看着, 注意着林遇晚的神情,看着对方眉眼终于松动几分,他蹙着的眉心也舒展了一点, 过去倒了杯茶给程宁。
林遇晚没什么精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论程宁说什么,她偶尔点个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她回答的问题, 就像没听见没反应过来一样,呆在那里。
程宁有些意外又有些心疼, 她还没见过林遇晚这个样子。虽然安慰人不是一把好手, 但是程宁十分擅长逗人开心, 讲笑话也能信手拈来。
席向秦听着程宁在笑, 就在不远处泡茶的柜子吧台旁边侧身看着, 直到看见林遇晚眉眼低垂, 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困了。
他走过去, 轻声对程宁说:“现在挺晚了, 俞姐给你铺好了客房, 你可以歇在兰舟。”
程宁一愣,旁边的俞姐立即上前道:“程小姐,这边请。”
程宁有点不满意:“我之前都是跟遇晚一起睡的!”
席向秦面不改色:“客房略小,床很窄,只能委屈程小姐一个人歇下了。”
说完席向秦礼貌地赠了一个微笑,旋即倾身轻松抱起林遇晚。
林遇晚依旧安静地没有任何动作,靠在席向秦肩头。程宁眼睁睁地看着席向秦去主卧的背影,有点气愤地想:“用完我了就扔,可恶!”
席向秦单手拧开卧室门,忽然回了头,看向客厅里站着一脸恨恨的程宁,莞尔道:“今天麻烦你了程小姐,早点休息。”
主卧的光暖意融融,外面顿城自从下了第一场雪之后又连轴下了几次小雨,每每傍晚就停。
潮湿的雨季总是让人格外平和冷静,彷佛抹去所有棱角,只露出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席向秦把林遇晚轻放在床上,柔软的被褥顷刻侵陷,他扶了扶林遇晚的脑袋,又拨开凌乱的长发,看见了眼角那点如同泪痕一般的米痣。
分神看了片刻,席向秦说:“晚晚,我们来交换个东西吧。”
他看见那双眼睫轻轻颤动,于是继续开口:“你这几天遇到的所有情绪,害怕的,难过的……都讲给我听,作为交换,我讲一个自己的秘密。”
林遇晚没有说话。
席向秦只留下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然后坐在林遇晚这侧的床沿,握着她的手当她默认了:“以前小时候我不大受人注意,三岁在乡下生活过四年。冬天掉进过湖水里,差点没上岸,自此以后对水都有种后怕的恐惧。
那种在不断浮动又厚重的水里,虽然远远不如窒息带来的紧张感,但身不由己地失重,会让你脑子空白继而手脚冰凉到颤抖。”
席向秦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说:“我活过来那时候也是不愿意说话,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点恍惚的感觉,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次。”
他笑起来:“如果不是隔壁王大姨发现了继而捞了我一把,或许我也就享年六岁了。”
“晚晚,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我相信你也很快就能走出来。但是如果你愿意,我想帮你。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席向秦的声音像悠长低沉的大提琴,像是一段冬日壁炉旁的祝融乐章,在林遇晚心上敲开几道雪花乐符,彼此起了谷间回音似的,她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灯下席向秦的温柔目光。
林遇晚撑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我的声音变哑了。”
席向秦抬手摸了摸林遇晚纤细的脖颈,低声道:“会好起来的。而且,我觉得依旧很好听。”
嗓音对于一个歌手来说恐怕是最宝贵的东西,也不难知道林遇晚如此在意。
灯下林遇晚的睫毛颤动如蝶,阴影落在眼睑下方略长,她的目光微垂,心里又在失神想其他的东西了。
席向秦耐心地等着,他握着林遇晚的手,温凉柔软的指骨完完全全被握在一双大手中,此时此刻安静而祥和。
林遇晚靠着床头,忽然抬眼问:“我对你重要吗?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说皮相为由这就太过自恋了,席向秦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肯定身边也有不少诱惑,她怎么会在这些诱惑里胜出呢。
可是……赎金立马凑齐,来救她时的着急也不是假的。
席向秦毫不犹豫:“重要。”
对于后一个问题,席向秦却慎之又慎地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晚晚对自己的魅力似乎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我喜欢清澈的人,你就是。”
林遇晚有些失望,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直清澈呢,假使她以后变了,又或者席向秦某一天发现她原来不如初见几面那样,岂不是就对这段感情拉下帷幕了?
林遇晚不太想赌,但看着席向秦坚定柔和的目光,她又动摇了。
来回犹豫半分钟,她的心终于偏向了席向秦,肯露出那点伤痛一角,但却出乎席向秦的意料。
林遇晚轻轻指了指眼角,说:“之前你问过我这里的伤,我想起来了。”
席向秦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往上移。
“中学,我带头合唱,给班级拿了一等奖。之后,我被霸凌了。”
林遇晚的声音低哑像混杂了烟嗓,平静得令人触目惊心。
席向秦没有出声打断,林遇晚低声说:“当时身上很多淤青,爸妈在国外,家里的保姆从不过问,我很怕事,不敢说。每个月给爸妈打电话只说想他们,想让他们回来。但是他们从没答应我的请求。”
席向秦轻轻摸着林遇晚的头发,昏黄的影子落在墙壁上,像是一场梦。
“我被堵在没人去的天台楼梯口,他们让另一个人拿着尺子,在我脸上画,很锋利,这个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因为他下手轻被推倒打了个半死,我鼓起勇气跑了出去报了警。然后辗转医院和退学,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学。”
席向秦捧起林遇晚低垂的头,轻而虔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被催眠丢掉了这一段记忆。”林遇晚不知道该如何叙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席向秦,有些无助。
席向秦接纳了她所有的脆弱,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们向前看好不好,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你现在已经比以前更勇敢了。那些伤害你的人,以后会看见你继续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他们永远比不上你。”
夜已至深,席向秦一夜未眠。
他轻轻擦着林遇晚略湿的眼角,写了一个有关于她的备忘录。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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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拍张照片吧
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正好, 窗帘影影绰绰地透了些微光,不至于刺眼,也不至于太过昏暗。
林遇晚坐起来轻咳两声, 门突然被推开露出了程宁那张熟悉的脸。
“睡得还好吧?吃早饭啦!”
林遇晚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走到客厅也没看见席向秦的人,林遇晚往旁边看了看, 平常坐的沙发上书还在。
程宁观察着林遇晚的神情, 笑出了声:“看你老公呢, 在厨房。”
林遇晚顿了顿, 明知道程宁是打趣,但没有反驳,下意识地往厨房看过去。
正巧席向秦跟着俞姐出来, 手里还端着一碗羊肉汤。
席向秦穿着灰蓝衬衣, 领口稍微松了颗扣子。他将汤放在桌上,然后用方帕擦了擦手,朝林遇晚走来。
“早上好,我帮你跟夏芒那边请了长假, 多休息几天。”席向秦像捧蝴蝶一样,轻轻拥住林遇晚, 话音刚落就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
悠长的檀香气味怡人心神, 家里的熏香也是这个味道。
吃完早饭, 一同出了门。
去顿城最春天的地方是个花园, 名其名曰带林遇晚出来散散心。
冬天的风有些大, 花园里有许多梅林, 树梢上挂着腊梅和红梅。林遇晚裹着围巾却也止不住的耳红。
“这边梅花开得挺早。我记得像是年后才开吧。”程宁说。
说完身后没有回音, 程宁一回头发现席向秦正低着头跟林遇晚说悄悄话。
略微靠近了程宁才看见席向秦握着林遇晚的手当暖手炉呢。
“我说, 我这个电灯泡瓦数也太高了吧。”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松开席向秦的手心,拉住程宁说:“我们走吧,去前面看看。”
风雪之中的清亮嗓音平稳地压低,带了点丝绒感哑嗓永远停留在了声带里。
程宁听着觉得不是滋味,但是她也不敢提起这些,怕林遇晚因为声音略微变了而伤心。
“我的手也很暖和,”程宁握住林遇晚的手,笑着问,“是吧?”
席向秦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这片梅园花开遍野,小雪覆上枝头很快又消融。因为来得比较早,园区里也没什么其他的游客,显得静谧极了。
“拍张照片吧。”席向秦喊住林遇晚,“今天你很漂亮。”
林遇晚不是那种别人一夸就得意忘形喜不自胜的人,相反会认为别人是在奉承而没那么开心。
但停下脚步看向席向秦的时候,她的心不自觉地悸动起来,看着那双深邃温和的眼睛,像是望进了一江春水,柔情下的碎雪。
缱绻缠绵的眼神,是林遇晚读不懂的心神。
小小的风雪里,林遇晚穿着卡其色毛呢大衣,灰白色围巾拢住了纤细的脖颈,清瘦地站在一树梅枝下。
程宁给她理了理碎发,站在旁边凑近比了个耶。
后来这张照片时常放在林遇晚的书桌上,一刻也没有被撤下过。
程宁自然喜欢走到哪拍到哪儿,沿路逛了半个梅园,人渐渐多起来了,雪也有些下大了。
林遇晚正想提议回去了,不巧一把伞突然撑在了上空。
她诧异偏过头,看见是席向秦。
可她记得,席向秦进入梅园之前,手上明明没有伞。
席向秦看着那双清澈的杏眼笑了笑,抚上林遇晚略凉的脸颊,说:“伞放大衣口袋的。”
等程宁从洗手间出来,席向秦扔给她一把,说:“程小姐注意脚下。”
“注意什么……”程宁接过伞有些莫名其妙,刚下楼梯突然踩滑,差点溜一个三级阶梯。
林遇晚吓了一跳,都没顾上头顶的伞,往程宁那边跑。
“草……”程宁心有余悸地回看了一眼覆雪的阶梯,抱住林遇晚说,“差点就能摔你怀里了。”
林遇晚本来就紧张,听了这话都气笑了,“下雪天注意安全,快把伞打好吧。”
程宁听见这笑声心里忽然就松了口气,她高兴又兴奋,“这点雪不碍事,我得把这楼梯上的雪扫一下,都看不见了。”
程宁说完把伞递给林遇晚,转头回洗手的地方找扫帚。
席向秦上前两步揽住林遇晚的肩头,“怎么了?”
很快席向秦就看见了程宁开始扮演花园扫雪工人的模样,可惜扫帚只有一把。
“给她录个视频吧。”林遇晚突然灵光一现,自顾自拿出了手机。
席向秦给她撑着伞,眼里含笑。
林遇晚手机里全是刚才和程宁的合照,席向秦看着最近照片,忽然有点羡慕了。
视频录了一分半,程宁把雪也扫了一半多,正在往回走还扫帚。
林遇晚低头看着视频,指尖一点返回了拍照界面。
她微低下头,又抬起头看向席向秦,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小声问:“向秦,要不要拍张照片。”
席向秦罕见地顿了一下“……当然愿意。”
伞微微倾斜,席向秦看着镜头里的林遇晚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林遇晚有些紧张反而没笑出来,倒计时走向正点,一张照片被存入了相册。
林遇晚渐渐好起来,程宁知道一直待在兰舟也很过意不去,就回了家里。
席向秦每天都往客厅里插点花束,林遇晚早晨醒来总能看见几支玫瑰和腊梅。
拨弄着玫瑰花瓣,林遇晚突然想起什么,直起身看向席向秦。
茶几上摆放着几张硬彩纸,还有剪刀等工具。林遇晚愣了一下,走过去看见席向秦修长的手指将彩纸折折叠叠,似乎在做手工。
对视上的那一秒,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偏移了目光,低声说:“发财树……”
她从之前录综艺开始就忘记了发财树的存在了,不知道小发财树还活着没有。
席向秦眉梢轻挑,笑了笑:“在后院花架旁边,放心还活着呢。”
林遇晚松了一口气,这还是江步尧送的礼物,还是得悉心照顾。
席向秦手上动作几下,一只千纸鹤亭亭玉立。
林遇晚看着有些诧异:“你还会做这个吗?”
“以前在乡下学的,高中毕业之后回去过一次,院子里小朋友教的。”
席向秦拨弄了一下千纸鹤的小脑袋,抬眼看向林遇晚:“喜欢吗?”
林遇晚抿了抿唇,“……喜欢。”
“那我多做两个,可以挂在房间里。”
林遇晚诧异地睁大眼睛,“不用了吧,你不忙其他的吗?”
“下午有个线上会议。”席向秦说。
中午,林遇晚接到一个电话,是陆商打来让她回去录歌的。短暂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林遇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的声音变了点,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席向秦见状就拿过手机,清楚了时间和地点,跟陆商说了句收到就挂断了电话。
“晚晚想去吗?”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席向秦:“下午我们再去看看医生吧。”
林遇晚犹豫了一下,依旧摇摇头,她拉着席向秦的手低声道:“我不想做歌手了。”
“为什么?因为嗓音么。”
林遇晚不说话。
席向秦于是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没关系,不做歌手做幕后也可以,但是你选择了音乐专业,有能力唱好自己的歌,有能力给世界带来美妙的音乐,你要想想自己会不会后悔。”
“我不喜欢音乐,没有人喜欢我的歌。”林遇晚闷声道。
席向秦顿了一下,他轻握着林遇晚的肩头,看着她低声道:“你在说气话。”
“你觉得嗓子坏掉了,以后发展人家会追着你的嗓音评价,你不敢面对,所以用不喜欢作为借口来麻痹自己。”席向秦看见林遇晚一直低着头,语气稍缓,“如果不喜欢,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曾经给你带来过阴影的音乐?”
林遇晚愣了半晌。她只是为了爸妈能关注她一些,但想要引起注意的专业有很多,为什么非是音乐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当时很喜欢吗?
林遇晚说不出来。
席向秦捧着她的脸,下颌骨相分明,清瘦的感觉让席向秦有些心疼。
“不要轻易放弃,那些因为你热爱或得到欣赏的东西而诋毁你伤害你的,你大可以证明给他们看,你只会越来越好。”
席向秦的声音低缓有力:“而且你不会是一个人面对,你还有我,有家人有朋友。”
席向秦递上林遇晚的手机,说:“给陆商回个电话说明你的想法吧。”
林遇晚定定地看着席向秦,温柔的神色里满是鼓励,牵引力顺延到了手机上,修长指节触亮了屏幕,壁纸是林遇晚参加斐林活动的合照。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林遇晚终于拿过了手机,回拨了电话。
晚间院子里已经落下一层大雪,林遇晚被提前放了年假,但也扣了不少工资。
走廊上的秋千摇摇晃晃,林遇晚坐在上面荡悠悠地看着院子里满天落雪。席向秦正戴着帽子,给花架弄了一层遮雪棚。
陆商并没有说太多利益相关的话,听声音状态他想必也有了判断。虽然没有被夏芒舍弃,但是对方沉默的那片刻让林遇晚依旧很不好受。
资本都是看利益的,她这个样子,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出歌都不知道。林遇晚垂着眼看自己的指甲,手上之前的旧伤擦痕都已经完全好了,手腕上的伤痕也几乎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圈淡如丝烟的痕迹。
半晌,林遇晚抬头看着院子里忙活的席向秦,他渔夫帽上落了一层薄雪,衣肩上也是雪白一片,像是肩章。
“向秦,”林遇晚出声道。
良好耳力的席向秦转头看过来,林遇晚拢着大衣坐在秋千里,小小一只看起来很好抱的模样,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望过来时,彷佛时间都静止了。
在这一眼里,席向秦听到林遇晚说:
“我想辞职自己做工作室,你会支持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