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耳[娱乐圈]》 1、电影 顿城三月初的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天际逐渐呈现铅色。 隔着一条街的云舒会馆,几天前的小型签售会刚落下帷幕,而距离会馆不远处的一所电影院门口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手里抱着两杯爆米花,握着手机不出声。 “遇晚,这边实在走不开,临时的酒会,老肖他们拉着我庆祝……这样,你先去看电影吧,我等下过来接你。” “接嫂子啊,现在吗?”那边嘈杂的声音里夹杂了这样一句,林遇晚还没说什么,季风山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林遇晚好看的眉头蹙起。庆祝什么?季风山前两天在云舒会馆的签售会反响很不错,当天晚上就庆祝了一个通宵,而这次的电影是她早就和季风山约好的,甚至早于开签售会之前。 林遇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票,这是她精心挑选的,主角是个为音乐付出了很多的梦想家,那些写歌和作曲的日子引起了林遇晚不少共鸣,她和季风山都曾是音乐系的学生,而现在季风山作为一个歌手,初出茅庐且反响不错的新星,林遇晚以为季风山也会喜欢的。 “小姑娘,看你也等挺久的了,三号厅要开映了啊,别错过。”身后的工作人员出声提醒道。 从半个小时前就看这姑娘等在门口,中途打了个电话之后高兴得去买了两杯爆米花坐在休息区,过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打完电话肉眼可见地心情不好。 工作人员同样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她心想,该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 林遇晚转过身,低着头倒是没看见太多的表情,说了句“谢谢”。 刚走出两步,林遇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笑容,说:“姐姐,这爆米花给你一份,祝你工作愉快。” 工作人员诧异了一秒,下意识地就接住了,等回过神小姑娘已经走了进去,杯壁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林遇晚坐到位子上,看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架模糊的钢琴,随后越来越清晰,舒缓的音乐也渐渐流出。 或许都是f调,林遇晚想起了自己写的第一首歌。原本只是哼了几个音调,季风山觉得有趣就录了下来,而林遇晚更是发挥了毕生所学——其实也就是灵感突现,写了一首词。尽管歌词过于青涩,但是季风山还是认真地作曲,甚至在年度学校音乐节上单人演唱了。 以至于林遇晚后来写歌,为了得到季风山的赞扬,她常常熬通宵写,成绩不错的几首都给了季风山,而季风山的音色也让他在校园里成了有名气的原创歌手,于是季风山和她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而毕业后两个人倒是没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尽管林遇晚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助理。 电影两个小时左右,看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林遇晚随着人群走出电影院,周围人来人往,没看见熟悉的人。 她几次将手指点到手机联系人,又生生止住了。季风山知道电影的时间,却还没出现。林遇晚心里有气,于是没打电话,也没干等,走出电影院左拐进了一家珠宝专营店。 店内的灯光很亮眼,林遇晚看着干净的玻璃面下精致的饰品,忽然来了点兴致。 “有耳环吗?”林遇晚问。再过一个月就是妈妈的生日了,虽然关系算不上多好,但是礼物还是不能不送的。 售货员立即引林遇晚走向耳饰区,笑着又拿了一本时尚杂志递给林遇晚,说:“您好女士,展览柜上的都是我们销售得不错的耳饰,杂志上有一些新品介绍,但是需要预定,当然也可以定制哦。” 林遇晚看见杂志上的几个字——xqin。 xqin是顿城有名的珠宝品牌,旗下不仅做珠宝,还有各种其他奢侈品,价格不菲而且好看的新品十分难买,因为工期实在是有点长。林遇晚心念一动,已经翻开了杂志。 其中有一页的珍珠耳环立刻吸引了林遇晚的注意力,她看着旁边“潇湘美人”的名字,看向店员问:“这个还有吗?” 店员抱歉地笑笑:“这位女士,这款耳环今年已经是最后一对,而且被人预定了哦。” 林遇晚有些失望,顿时也失了兴致,只觉得季风山还没有想起她,摸着没有动静的手机也觉得不耐烦了,正要关上杂志,她突然注意到旁边的一张图片。那是xqin发布会上的一张介绍图,席向秦,xqin的董事长,业内三十出头的年轻董事长之一。 灯光太亮,林遇晚晃了眼,只觉得图片上的人有些许熟悉。发布会上的场合太过严肃,男人的表情也没什么温度,林遇晚收回目光,关上了杂志,递给店员的同时心想,季风山来的路上不会出车祸了吧,这么久都还没来接她,也没个电话。 这个念头刚落,外面正好一声闷雷,林遇晚应声抬头,顿时紧张起来。 “外面正在下小雨呢女士,您如果没有带伞,这边有免费雨伞可以借给您。”店员的好心提醒林遇晚道了谢。 没着急着离开,站在门口旁侧,林遇晚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就是林遇晚曾经哼的那段小调,她听着顿时平静下来,耐心地等着电话接通。但是那边却传来了一个女声。 林遇晚蹙起眉头:“你是哪位,季风山呢?”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直接挂断了。 虽然季风山现在对她不冷不热,但也从来没有过其他女生在身边,还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的暧昧场景。 林遇晚再次拨过去,竟无人接听了。 晚风夹杂着凉雨,吹进林遇晚的衣襟,她待不住了,正打算叫个车去找季风山,刚走出两步,忽然看见一辆黑色低调的迈巴赫停在了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略带冷峻的脸庞,男人双眉平直,眉尾略低斜飞入鬓,一双眼眸明明没带什么情绪,却让人觉得冷淡疏离而不敢靠近。 林遇晚下意识地顿住了脚,一种没来由的紧张忽然攫住了心脏。 “等人?” 对方嗓音沁凉得像这晚幕下的雨。 林遇晚一时卡了壳,连同那点闷气也一同消失在这刻。 “啊小叔叔,我……”林遇晚的心脏砰砰直跳,上一次这么忐忑还是在中学义演的时候。 季风山论辈分喊小叔叔,林遇晚也只见过一面,当初对视上那双平淡的双眸时,下意识地跟在季风山旁边乖巧地喊了一句小叔叔。也不知道算不算攀关系,当时林遇晚紧张莫名,如她所忐忑的那样,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仅仅是看了她一眼。 他们见面次数并不多,但直到今天,林遇晚仍然有种莫名的害怕和拘谨。 林遇晚深吸了一口气,却低声道:“我准备回去了,刚看完了电影。” 林遇晚想藏起自己原本的目的,毕竟她要去找季风山跟这位小叔叔也没什么关系,可没想到对方下了车撑起伞走到了她的身前。 林遇晚有些诧异地看他靠近,远处的路灯柔和得像是雨幕中的逆光,男人身形修长,握着伞骨的手指节修长,泛冷的白。 “正好没事,坐我的车?”席向秦嗓音带了点随意,彷佛只是随口礼貌地提供了个建议。 林遇晚对上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对方保持着社交距离,而林遇晚却凭着良好的视力,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睫羽,眼尾扇形般的向外延展,半遮的瞳孔明明是因为垂目却莫名带了点柔和的意味,若有若无的冷冽木质香跟周围的跳珠仿佛起了某种共鸣,林遇晚一时失神,想着这是什么奇异的视觉听觉嗅觉体验。 “不用了小叔叔,我……”林遇晚看到了前面的车,但是没敢想和小叔叔坐一辆车,对方虽然比她大不了多少岁,但是那极具压迫感的气质和举手投足的和缓,一看就和她不是一个圈子的。 席向秦垂眼,目光往林遇晚的唇角微移,落到了她的眼里,嗓音依旧和缓,“你是要等季风山来接你吗?” 林遇晚一愣,心想季风山那个不接电话的坏东西,还得她去找上门呢。但这些是不可能跟小叔叔说的,林遇晚动了动唇,只卡出来了两个字,“没有。” “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路边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先回家吧,我送你。”席向秦的话冷淡得像是没有情绪,平直的语气没有丝毫给人转圜的余地,连同那句明明是关心的话听出来也像是说教,林遇晚硬着头皮坐上了车。 司机在驾驶位,而小叔叔给她开的车门是后座,他自己也坐的后座!林遇晚简直浑身不舒服,上了车就变成了哑巴。 “二爷,我们去哪儿?” 席向秦看过来,车内灯光晦暗,他侧脸轮廓线异常分明,对上那双深邃却明亮的瞳孔,林遇晚不敢多看,直接说了地址。 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林遇晚放在膝上的手抠得用了力。 席向秦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缓声开口:“一个人看的电影?” 林遇晚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忐忑间看了一眼席向秦,发现对方依旧盯着窗外,反而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闷气又逐渐占了上风。 “对,被放鸽子了。”语气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席向秦:“季风山?” 林遇晚顿了片刻,模糊应了声。 瞧这反应和刚才诸多不愿透露多余信息的样子,席向秦大概明白林遇晚不想要他这个“陌生人”了解她太多私事,但也并不妨碍他温声说:“听说今晚他和一个小明星组了个酒会,不过应该只是朋友关系。” 林遇晚心里一跳,莫名想起刚才电话里的女声,她转头略带惊诧地看着席向秦,正巧对方也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像幽潭一样,眼尾微垂又莫名带了点温柔。 席向秦是知道她跟季风山的关系,说这个话怎么能让林遇晚不多想? 林遇晚的心砰砰直跳,席向秦是想暗示她什么吗? 那万一这也是人家的随口一说呢?正犹豫要不要细问,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席向秦手机的。 只见他听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定沉州吧”,随后便是几声“嗯”,惜字如金似的。 林遇晚没琢磨透席向秦话里的意思,他是季风山的小叔叔,如果真有这种可能暧昧的事,他不帮忙掩着?正思索间,席向秦的嗓音响起来,礼貌又客气:“林小姐,到家了。” 任林遇晚心中思绪繁杂,他却像看不出来一样,事不关己。抬手打开车门,林遇晚低头目光探向车内,“谢谢小叔叔。” 林遇晚没走几步,发现路上还是亮,回头一口没想到那辆低调的迈巴赫还停在路边,两只大眼灯正亮着。 席向秦看见林遇晚灯下修长的剪影像一幅画,却并未料到她会回头,尽管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但还是下意识垂了眼眸,掩耳盗铃般错开了那双明亮澄澈的视线。《 》 2、细致 林遇晚顿了两秒,转过身走入林家。 等人看不见了,席向秦才低声说了句“走”,于是迈巴赫翩然离场。 回到家没看见林父林母,林遇晚倒是松了一口气,小声做贼似的上楼回房间。 第二天林遇晚起床有一会,正吃饭时被刻意放在桌旁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季风山。 “遇晚你现在在家里吗?” 林遇晚:“……不然我还待在电影院等你一晚上?” 提起来又是气,连个道歉情况说明都没有,林遇晚想来想去直接把电话挂了。 尽管挂完电话,但是林遇晚饭也不吃了,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手机界面。果不其然,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季风山道歉的速度犹如延时摄影里云的流动,林遇晚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一口苦咖啡入喉,林遇晚看着季风山那张脸,也没什么闷气了,只是说:“昨天不是说要来接我吗,还有,昨天接电话的女生是谁?” 季风山:“昨天老肖他们灌我酒,一时忘记这事了,对不起遇晚,你别生气。酒会也没有女生,你那个电话……可能是一个服务生接的,昨天老肖有让人送果盘进来。” “后天有个演唱会,你跟我一起去吧,听说那边挨着不远是个珠宝展,我带你去挑个礼物,遇晚,作为补偿好不好?” 林遇晚其实看不上什么礼物,只是当季风山认真哄人的样子,她就已经原谅了。 “你答应,没有下次了,下次再放我鸽子,不接电话……” “没有下次。”季风山笑着打断了林遇晚没有成形的话语。 只是林遇晚也会疑惑,昨天席向秦明明说还有个小明星,是他道听途说不准确,还是季风山在骗她?席向秦她并不过多了解,甚至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只知道通过谈吐来看人,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莫名的矜贵气质和高不可攀的冷淡,已经形成了周身的一种隔阂,这样上位者的气息,应该不会说出伪造事实来拉低口碑吧? 但既然季风山道歉了,林遇晚也就暂时闭了口,转而问道:“演唱会在哪儿?” “沉州。” 林遇晚:“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季风山也想了一下,说:“大学的时候我们去沉州看过平湖。” 虽然林遇晚想的不是这个,但季风山勾起了她的回忆,平湖看日落是一件美事,终于露出了笑容。 家里有些乱,林遇晚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拖出一个小行李箱。 “席家那个二儿子还没结婚,都是三十出头了吧?也难怪家里着急。” “你说他样貌家世都不缺,一等一的优秀,怎么就不打算找个老婆呢?” 林遇晚听到楼下的说话声顿了一秒,果断丢了衣服跑到走廊上准备继续听。 “听说是不喜欢女人?家里给介绍了好几个都看不上。”林母的话刚落完,林父就接着说:“别乱说这话,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家遇晚……” “林小姐,您的衣服我给从干洗店拿回来了。” 林遇晚暗道一声不好,尴尬地笑了笑,说:“你放我卧室床上就好。” 打算当什么都没事的林遇晚正准备回房间,不想林母林父已然看见了她,喊道:“遇晚,正要找你谈谈呢,你爸还说你不在家——下来。” 林遇晚认命地下了楼梯。 “24岁也不算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 林遇晚小声说:“我有男朋友。” 林父:“但你又不说他是谁,住哪儿,长什么样,我们哪知道是不是你哄我们呢。” 林遇晚低着头不说话。 跟季风山谈恋爱这件事没有公开过。 在大学里,两个人只是同一个音乐圈小组,但尽管关系密切了些,也只有旁边联系比较深的朋友能看出来些许不一样。而毕业之后,林遇晚很少参加活动,季风山又有意隐瞒婚恋状态,所以林遇晚到现在都没有告诉过父母,她其实交了男朋友。 当然,这也不只是季风山的原因。林父林母这几年对她关注一直很少,毕业之后多了一点关注都是关于结婚找对象的,好像迫不及待把她嫁出去一样,林遇晚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我现在有工作,嫁不嫁出去都花不了你们的钱,再过几天我就搬出去自己找个房子住了。” 林遇晚向来不说什么刺人的话,林父林母听了这一句都惊愣得没说话。林遇晚自觉失言,却也没想补救,低声说:“我最近已经在看房子了,离我工作近点,上下班轻松些。你们不用管了。” 林遇晚拖着准备明天出发的行李箱,当晚就上了路。 “遇晚,天这么黑了你还一个人出去,去哪儿?”林母到底还是关心的,多问了一句。 林遇晚头也没回,“找我朋友住一晚,明天出差了。” “那什么,小李送一下。” 听到林母没有半点挽留的样子,林遇晚终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林家对她一直是放养式的培养,或许都说不上什么培养,几乎什么都不干涉,也几乎没吵过架。因为长期见不着,小时候的撒娇一点用处都没使出来,长大了也就不念想粘着父母了。 坐着李叔的车穿梭过长河一路,夜间的霓虹灯一片繁华,像极了不夜城。逐渐路灯稀少,在一片旧式小区车辆缓缓停下。 门口一个打着手电筒的女孩子正照着脚下,一条紫色的短裙很是显眼,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车里的人,直到林遇晚下车,她仿佛认出来了,大喊了一句林遇晚,然后跑了过去。 林遇晚正跟李叔道谢,猝不及防地听了这一喊,下意识地转头,就被对方绚丽的手电筒给照了个七荤八素。 “哎——程宁你拿着个什么?” 程宁笑了笑,拍了一下林遇晚的肩头,说:“这边灯少,这不是怕你看不见嘛。” 程宁住在小区内的一户单间公寓,比起市区小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林遇晚也没多看,顺势往那狭窄沙发上一躺,有气无力地说:“我家老是催婚,你说说,他们从小都不怎么管我,怎么这件事就开始上心了呢。” 程宁给林遇晚倒了杯热水,声音倒是很平静,“说明他们还是关心你的,你跟那谁……在一起也三年多了吧。” 林遇晚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明白程宁提的是季风山。 程宁是林遇晚的大学舍友,唯一一个玩得还算比较好的,也是毕业之后一直联系的,主要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城市,距离更近。而程宁在大学时还挺待见季风山的,不知道为什么毕业之后就不太待见了,林遇晚也没问过原因,只觉得可能是不常聚在一起,就没那么关心了。 “是三年多了,差两个月四年。”林遇晚望了望天花板,也知道程宁意思是在一起太久了还不结婚,这么耗着年岁就过去了。 林遇晚抿了抿唇,潜意识里不想探讨这个话题,眸光往小桌上一瞥,注意力立刻被一本杂志吸引住了。 “最近在选珠宝?发家致富啦?”林遇晚随手将杂志拿起来,巧的是,这本杂志在昨天一个店里翻阅过,她还有印象。 封面上是一位女明星的代言图,优雅的天鹅颈上戴着一条色泽圆润、切工精湛的宝石项链,托帕石一般的深蓝泛出幽光,配上深邃的眼眸,倒是给人一种明艳孤冷的感觉。 程宁:“发家致富不至于,最近为了接个剧本,剧组都跑断腿了,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几个试镜机会,还都没来结果,正焦着呢。” 程宁的说话语气总是不咸不淡的,即使在吐槽也不能听出她的愁苦,林遇晚一抬头才看见程宁靠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我明天带你出去玩,缓解一下?”林遇晚又翻了几页,看见xqin董事长的介绍,彩页上的人像珠光材质,因为冷光而显得疏离和难以接近。林遇晚看着,总算想起昨天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季风山的小叔叔,也就是席向秦跟这xqin董事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人私下里更显平和。 看着旁边的一行小字写着席向秦三个字,林遇晚心里断了根弦,回想起昨天迈巴赫停车为她照明路的体贴,感叹年少有为又体贴细致。 “明天去哪儿?” “沉州,”林遇晚回神,继续说,“过两天季风山开演唱会,我们看完可以去逛一逛当地,那边风景很不错呢。” 一听是季风山演唱会,程宁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不出意料,程宁虽然表面嫌弃,但还是答应着一起去了。 季风山行程安排得紧,根本没时间和林遇晚出去散步逛街,而作为他的助理,林遇晚也要不断联系很多人做好演唱会的准备。 因为没什么太多经验,倒是一直手忙脚乱,但还算能应付。程宁提出要帮忙被婉拒,只好自己先出去逛逛。 林遇晚心里一直憋着事,直到彩排结束的时候,才拉着季风山往旁边走:“都忙完了吧?” 季风山点了点头,笑着说,“走吧,我们回酒店。”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嗓音微压,小声问:“风山,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季风山一时没有听清楚,愣在了原地,“嗯?” 林遇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每看见季风山这样惊讶的表情,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这种事总是绕不开的,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季风山不关心他们之间的婚事。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季风山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眼周围,说:“这样,酒店旁边有家咖啡馆,我们坐下来聊。” 林遇晚也不想回酒店让程宁担心,于是也同意了。 咖啡馆还挺大,林遇晚径直找了个位置,季风山点了两杯卡布奇诺,便没有说话。 林遇晚低着头装作看手机,却希望季风山能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季风山似乎意识到这气氛,却犹犹豫豫提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 “明天是我的第一场演唱会,对我的事业很重要……” 林遇晚默默听着,也不反驳,只是季风山话音落时,平静地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声音不大,但是林遇晚背后隔着两张桌子、坐在窗边的一个男人忽然抬起了头,似有所感,抬眼看了过去。《 》 3、再遇 季风山开始笑:“遇晚,现在还不急嘛,我事业刚刚起步,不容易开一场演唱会,今天是不是累了?喝完咖啡我们早点回去?” 林遇晚蹙起眉头有些想反驳,但是事业刚刚起步也确实如此,她不能给季风山压力,但是结婚一定会阻扰事业发展吗? “这两件事明明不冲突。”林遇晚小声说。 季风山笑了笑,安抚道:“积累粉丝啊,我现在都不能谈恋爱。” 林遇晚不太懂圈内的规则,她虽然是助理,但是一颗心都在季风山身上,倒也没机会听业内那些潜规则,只好不再出声。 等两人走后,窗边的卡座才有声音,“那个年轻男人我参加活动的时候好像见过,秦哥你也认识?” 席向秦收拢手指,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认识,关系不亲近的表侄。” 钟益笑了笑,“我说呢,都是一个圈子的,要是熟人我就帮忙带一下。” “以后会有机会的。”席向秦垂眼搅拌了一下咖啡。 千余人的演唱会场地里喧嚣声一层盖过一层,林遇晚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第一排,程宁递给她一瓶水,关心问:“昨天你们吵架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可能这里空气太闷了。”林遇晚看着台上的季风山,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极了可望而不可及,而季风山的目光却没看向她这里。 “算了,我出去一下。”林遇晚拿着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眼季风山,对方依旧没注意到她。 蓝色的灯光扫过,林遇晚突然眼前一黑,肩膀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稳住身形,这可是阶梯。 “哎你怎么走路的,这么宽非要撞我身上。”林遇晚还没说什么,对方倒先指责了。 林遇晚气得,“明明是你先撞我,旁边那么宽你怎么不去走?” 对面的姑娘受不了反怼,当场骂起来,引得保安都来了,程宁急匆匆跑过来拉住林遇晚问出了什么事,林遇晚这才发现现场歌也停了,季风山也不在台上。 林遇晚心跳加速,被污蔑气得发抖,又被围观,对方盛气凌人的样子实在觉得委屈。 “她撞了我,还骂我是我撞她,我反驳两句,她把我水给扔了。” 程宁正要说些什么,季风山刚好赶到,林遇晚对上他的目光,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风山!你怎么来了!”撞人的姑娘表情一下子变得惊喜万分,一下子挤开季风山旁边的林遇晚。林遇晚没料到季风山来了对方能这么大反应,一时不查差点摔倒,程宁眼疾手快地扶住林遇晚的腰,这才幸免遇难。吊在嗓子眼的心脏于是还安好地待回了胸腔。 那姑娘三言两语颠倒黑白,又假惺惺做委屈样,季风山看向林遇晚,蹙着眉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低声说:“就是撞了一下,大家都没受伤,就都别计较了好吗?” “我是不计较的,她非要站我面前骂我,不让我过去。” 林遇晚听了这话忍不住看向季风山,“是她颠倒黑白在先!” “好了好了,都坐回去吧,就当交个朋友,别生气。” 林遇晚攥着程宁的手,哽咽了好一会儿喉咙才发出声音,“谁要坐回去。” 林遇晚往外面走去,程宁给季风山使了个眼色,也跟着出去了。 场外有一些卖零食的,程宁买了盒水果糖,追上林遇晚,“遇晚别伤心了,季风山就不是个好东西,没点眼力见儿。” “其实我理解他是不想在粉丝面前留下坏印象,所以避无可避地会偏向粉丝,但我也是他粉丝啊,就因为我跟他熟一点,他就不在乎我的心情吗?” “太气人了,明明也不是我撞的,反而我像个坏人一样。” “你呀就是太为季风山考虑了,想着息事宁人,要我绝对不会忍,至少骂回去。我之前看的一个采访,人家还是董事长呢,也说脏话,不过那可是骂人不带脏字,说什么,这不是四条腿的动物来的地儿,四条腿不就是狗吗。” 林遇晚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心想这哪有董事长会在采访面前说这样的话,程宁的冷笑话未免太冷了点。 “对了,沉州这几天有珠宝展,今天开幕的,我有邀请函,要不去看看?”程宁见林遇晚面色好些了,语气也轻松了些。 林遇晚:“什么珠宝展啊?好像风山也提过。” “xqin的,也就是我运气好,万里挑一的运气,微博中奖了。可以多带一个人进去逛一逛。咱们这水平不一样说要买,看看漂亮的东西也是好的嘛。”程宁眨了眨眼睛。 季风山的演唱会有四个小时,林遇晚想了想,便也答应了。 沉州最繁华的一条街——平湖路,当天很多保安维持秩序,程宁带着林遇晚从红毯走进去,交了邀请函,直接被带到了二楼。 一楼的细碎珠宝看的人不多,二楼倒是人多,却也不是很拥挤,旁边还有小茶桌可供客人休闲饮茶谈生意。 白冷却柔和的灯光落在那些展柜上,陈列的珠宝静静浮动的光泽闪耀着动人心魄的美丽。林遇晚看过去便挪不开眼睛了。 “这上面都没有标明价格。”程宁一边看一边说,“不过也不妨碍成为以后的奋斗目标。” “这颗,”林遇晚注意到程宁的目光,指着她看的那颗宝石说,“应该是无烧的红宝石,比较小,可能有一克拉,市场价大概三到五万。” 程宁惊讶地转头看向林遇晚,“没想到遇晚你对宝石也有研究?” 林遇晚摇了摇头,“看杂志的时候恰巧看了点关于宝石品类的一些解读,其他很多我也看不懂。” 话音刚落,全场的声音突然静了许多,林遇晚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一个身穿灰色西装,修身西裤的男人走了过来,双眉平直,眼眸深邃,高挺的鼻梁下有一张削薄的嘴唇,让人联想到以前连英文口语把嘴唇练没的情景。 林遇晚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她早该想到,xqin的珠宝展,席向秦也许会过来看看。 “天哪,那不是xqin的董事吗?今天居然有机会见到真人!”程宁睁大眼睛,赶紧拉了一把林遇晚,才没让她直愣愣地站在路中间。 席向秦从中间侧身过去,视线掠过两人,对着林遇晚稍点了头。 林遇晚只闻到一种雪松的清冽气味,像展柜里高不可攀令人望而却步的宝石。 几个人跟在席向秦的后面,等他们走过去,旁边停顿的一些人才开始窃窃私语。林遇晚以为这样的公众场合,席向秦不会给她打招呼。 刚回过神,程宁就一脸不可思议,“遇晚,他好像看我们了,真人长得比电视上不知道好看多少。” 程宁看来也没觉得席向秦那一点头是对着林遇晚的,还以为就是对方的礼貌,不由得小声多加赞叹。 林遇晚没想过隐瞒什么关系,只是程宁从没问过,她也不好提起,更何况故意说一段这种根本不算什么亲昵的关系,显得像是显摆一样,又不是她的小叔。 “听说家里还没婚配,你喜欢可以试一试?”林遇晚瞅着人已经走得看不见了,这才打趣道。心想要是真成了,以后还得叫自己闺蜜叔母,想想那个场面林遇晚自己先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程宁比她更惊悚,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又看向四周,庆幸旁边没人听见,小声拉着林遇晚说:“乖乖,这可别乱说,我这哪门当户对?作为普通人线下见一面都难呢。不想那些。” 程宁生了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流转间些许傲气和优雅,然而家庭确实一般。虽然自诩美貌艳丽,但也没想过用皮囊去搏一个好婚姻或者好前程,否则不会在进入娱乐圈两三年还没演过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了。 林遇晚笑了笑,倒是没说话,跟着程宁继续闲逛。 “哎陈导?”程宁忽然喊了一声,林遇晚闻声看去,一个中年男人正好偏头看过来,五官端正,微皱的眉头在看到人的时候微微舒展,长相给人的感觉还算柔和。 “真是巧啊在这里碰到了,我是程宁,去年有幸参与过陈导的作品……”程宁人不算外向,但是需要拉关系的时候却也秒变e人。 程宁的三寸不烂之舌不仅寒暄了近况,还把陈导的新作品摸了个皮,笑嘻嘻地说:“真是巧,我最近正在学习珠宝相关的知识呢,陈导要是还缺人,一定来联系我啊,我最近很空的。” 程宁说着又拉了一下林遇晚,介绍道:“这是我姐妹,不仅会作词还会作曲,虽然是新人,但是特有灵气……” 林遇晚有些惊讶程宁会提到自己,对上陈导沉稳而柔和的目光,硬着头皮微笑。林遇晚没想过站上舞台或者独自出歌,所以也一直甘愿给季风山当幕后。 小有名气的几首歌报了歌名,陈导虽然没表现出听过的样子,但也表示了会回去听听。 在这个以资辈论的圈子里,难得有前辈肯听新人说一些“胡话”,林遇晚对这位陈导印象也好了五分。 穿过长廊,看见了尽头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门刚好打开,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圆桌上摆放着几杯热茶,而长方桌上倒是微有些乱,各种各样的小盒子堆积在一块,借着光隐约可见几颗璀璨的红宝石,看色泽,比外面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对宝石也感兴趣?” 低沉的嗓音响起,林遇晚闻言抬眸,这才注意到出来的是席向秦。《 》 4、注视 林遇晚慢了半拍地抬头,似是觉得单调,又多说了句,“宝石这样漂亮的东西,我想大部分的人都会喜欢。” “有看上的吗?” “啊?”这话就像电影里说的,看上那颗就给你买的既视感,林遇晚抬眼,这才发觉席向秦微低着头,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微垂的眼眸温和中透点笑意,虽没有给人压迫感,但林遇晚却莫名觉得跟这位相处,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有种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仓促间林遇晚垂了眼,又想起席向秦的话,摇了摇头:“有看见一颗蓝宝石很不错,但是我平时也不戴这些。”言下之意即使喜欢也不会买。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垂下的眼睫,唇角不由得勾了点弧度,露出一点笑意。 “遇晚,季风山不是要送你个礼物吗?挑一个呗。”程宁两三步走了过来,对上席向秦的目光,伸出手大方道,“席董事长,久闻大名,我是程宁,不起眼的一个小演员。” 席向秦跟程宁握了握手,寒暄道,“谢谢,有所耳闻。” 程宁笑了笑,也不管席向秦是不是客套,拉着林遇晚又继续说:“席董事长的xqin做得如此成功,想来对于宝石的研究也不少,不如替我的美人姐妹挑一个?” 林遇晚惊讶地睁大眼睛,实在低估程宁变e的程度了,一来程宁并不知道她和席向秦之间的关系,二来请人家挑东西,那岂不是耽误人家赚钱的时间吗? “不是,我……”林遇晚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被程宁轻轻捏了捏胳膊,恰巧席向秦开口道:“没关系,我正好没事,林小姐喜欢蓝色吗,外面没有上眼的可以进来看看其他宝石,我记得还有几颗是已经切好的蓝宝石,或许你会喜欢。” 林遇晚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里面好似还有其他人。 但席向秦话说到这份上,便不好拂面子。程宁哈哈一笑,“那就感谢席董事长了。” 席向秦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室内靠窗的长方桌上摆放着一些杂志和工具,其他的盒子和钻石之类的已经被收了进去,林遇晚和程宁坐在靠窗边,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两杯热茶。 “小陈,帮我拿一下左边蓝柜的倒数第二个格子里的东西。”席向秦说。 程宁看了眼窗外,又转头小声跟林遇晚说:“难得见到真人,还一点架子也没有,不如要个名片?”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低声道:“算了吧,要了也没用。” 程宁想了想也是,好看的宝石多贵啊,以后能买一颗都够了。 盒子打开,一颗纯蓝宝石静静展现眼前,瞬间吸住了林遇晚的目光。 席向秦:“这颗无烧矢车菊蓝宝石产自印度克什米尔地区,以大海般深邃、丝绒细腻而闻名。它无论哪一个角度都是这样深蓝柔和,似乎能包容一切。” 程宁惊叹道:“可以拿起来试试吗?” “当然。” 窗边的天光折射在宝石上仿佛悉数被容纳,深邃的颜色立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有光泽。 林遇晚看了好一会,说:“很好看的矢车菊蓝。” “能得到林小姐的肯定,十分荣幸。” 林遇晚注视着这颗宝石,心神都彷佛沉溺了进去。 席向秦见过不少人挑宝石,但是别人挑是为了看色泽度和切工,往往一颗宝石要上下左右来回揣摩。而林遇晚垂着眼,纤长的睫羽半遮瞳孔看不清情绪,手上的宝石不动,感觉她只是在认真地享受这一刻的视觉盛宴。其沉浸度彷佛这颗矢车菊蓝里有什么磁石,吸引了她。 等回神时,林遇晚眨了眨眼睛,然后将宝石原封不动地放进了盒子里。 她站起来将东西递给席向秦,“谢谢,不过我目前也还没有要的打算,今天麻烦你了。” 席向秦像是早有预料,接过宝石,又伸出手了,嗓音平稳温和,“没关系,不过xqin定制也并非天价,期待以后能和林小姐见面。” 说完席向秦微微转头看向程宁,温和道:“还有程小姐。” 程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感谢席董事长为我们介绍宝石,以后再见面。”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林遇晚微微点头,拉着程宁走了出去。 小陈助理送了几步。 程宁直到下了楼梯,走出珠宝展才深吸一口气,“天哪遇晚,对我们好客气。” 林遇晚其实听过席向秦一些事,席家的二爷,三十岁,从小就是在爱和物质里长大的,如今身价上亿却也能平易近人,给本不专业甚至不属于潜在的客户这样聊天,也难能可贵了。 “以后如果我成名了,当了大明星,我也要这样客气地对每一个人。”程宁笑着对林遇晚说。 林遇晚想了想认真道:“放心吧大明星,那一天很快的。” 两人沿着平湖路往东,刚好能看见落日,夕光随着波浪起伏,旁边树影婆娑。 演唱会已经结束,林遇晚的手机来了季风山的电话。 季风山没忘记自己的承诺,要给林遇晚挑个礼物作为补偿。 林遇晚本身物欲并不强烈,也婉拒了季风山的宝石。虽然季风山跟席家有点表侄关系,但是家境天差地别,更何况走音乐这条路本来就要费上不少钱,这几年几乎都入不敷出。 但程宁并不这样想,悄悄给季风山说了今天珠宝展林遇晚看上的那颗宝石。 回顿城的当晚,季风山在酒店房间里打电话,那边一接通,他就忐忑地开口,“小叔,我是风山。” 席向秦“嗯”了一声,道了句,“有事吗风山?” 席向秦一向直白坦然,季风山也有心理准备,打算直言,“我听说遇晚看上了一颗宝石,我想买下来……”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季风山越发忐忑,一方面他知道肯定价格不菲,另一方面他不知道席向秦会不会卖给他。 “小叔,是有什么为难的吗?”季风山小心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似是缓解这片刻的沉默,而后嗓音微扬,“真是不好意思了啊,这颗被人预定了,风山你不如再看看别的?” 季风山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由得愣了一下。 两秒后回神才反应过来,说:“那打扰小叔了。” 正要挂断电话,席向秦忽然开口,“风山。” 季风山连忙应了一声,席向秦的嗓音平稳极了,“平日里在干什么心里都要有点数,有些机会既然有了就不要浪费。” 席向秦话音落下,没等季风山琢磨出个所以然,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他浅显的以为是在说宝石的事,直到以后才明白,席向秦说的是和林遇晚在一起的机会。 拉着行李箱跟着程宁回了小区,暂时住下。 没过两天,林遇晚罕见地接到了林母的电话。 “遇晚啊,明天中午有个生日宴,我们都得去哈,你早点回来,给你准备了礼裙。” 林遇晚皱了皱眉头,“什么生日宴?还有我不喜欢裙子,可以不穿吗。” “你席世伯的生日,我们回国不久,人家既然递了请柬,我们合该多走动走动,早点回来试试衣服尺寸昂。” 林母说话很轻声细语,听起来很温柔,内容却莫名的强硬。林遇晚看了眼已经挂断的界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宁,我有事回家两天啊。”林遇晚说。 林母准备的礼裙是一套粉色的抹胸长裙,腰侧有海棠刺绣,蚕丝般的布料摸起来倒是十分舒服,只是裙摆刚好过膝,林遇晚从小没怎么穿过裙子,并不适应。 林母倒是没看出林遇晚的丝毫局促,看了两眼连连说还不错。 生日宴林家来得早,季家来得也很早。远远的林遇晚就看见了季风山和旁边人正在闲谈,她走过去,说:“风山。” 季风山应声偏头,入眼看见了林遇晚。 林遇晚穿着简约精致的礼裙,长而微卷的头发垂在两肩,一双眼睛漆黑明亮,清澈地映着面前的人,季风山一时看呆了。 直到旁边好友戳了戳手肘才反应过来,笑着揽过林遇晚,对着好友说:“这是我……女朋友,林遇晚。这位我跟你提过的,肖成。” 林遇晚有点印象,前几天的酒局好像就是这个姓肖的把季风山拉走了,放了她一晚上的鸽子。 表情说不上好,林遇晚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肖成伸出手笑了笑,“林小姐你好,上次真是我耽搁,下次给你和季哥赔罪。” 看来他还记得,林遇晚笑了笑便说,“风山可答应我没有下次了。” 其实林遇晚很惊讶一向要隐瞒关系的季风山居然会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明目张胆地介绍她,也许她之前提的结婚真的打动了季风山。 这么想着,季风山却在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揽着林遇晚的手,开始聊起了其他的。 “遇晚,怎么在这儿,一转眼就没看到人了。”林母忽然找来,拉住了林遇晚的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拉走了。 高跟鞋不太好走,林遇晚有些吃力地跟着林母,小声道:“妈,走慢点。” 林母看了眼林遇晚,放慢了步子。林遇晚已经知道是要去见谁了,席世伯她虽然第一次见,但是他旁边的席向秦林遇晚是认识的。 林遇晚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面带微笑地打招呼,结果最后一步脚侧滑了一下,一个趔趄身形一晃。林遇晚几乎眼前一黑,虽说不至于滑倒,但是这么大幅度的动作还是很丢人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左边小臂忽然被很有力地托了一下,林遇晚接着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林遇晚下意识地抬眼一看,正对上席向秦的视线。 “小心。”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林遇晚心脏还有些砰砰直跳,低声说:“谢谢。” 随后又转向席世伯,作为晚辈给长辈“请了个安”。 席向秦站在一侧,目光落在林遇晚的身上,长发两侧只用了两个珍珠发卡别住,耳饰是一只小蝴蝶,空白的脖颈用一条wink系列的月亮星点缀,简约而优雅。 这是林遇晚第一次出席这种宴场,也是席向秦第一次见她穿得如此漂亮。《 》 5、意外 被拉过来纯粹暖个场子,林遇晚说完话就乖巧地站在旁边,而林父林母回国之后十分热衷于走亲访友,拉近关系,对女儿只有婚事格外上心。 谈到婚事的时候,席家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意思,好像对于席向秦的余生伴侣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反观席向秦本人站在一旁情绪稳定,只有林遇晚抬眼观察他的时候,视线一对上,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沉稳得令局促的人也平静下来。 “要出去透透气吗?”席向秦忽然说。 林遇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对自己说的话,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正和席家的人聊天的林母,心想应该不需要一直守在这里,于是点了点头。 宴厅后方是一小片花园,还有水池喷泉,席向秦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边走边开口,“风山的演唱会怎么样?” 那次罕见地因为生气,没有听完季风山的演唱会,林遇晚有些迟疑,说:“还好,反响很不错。” 这都是她看见超话上的内容,并且因为演唱会上的小插曲,还短暂积累了一波热度。 “你也有关注他的事业吗?”林遇晚小声问。 席向秦笑了,“当然。学音乐有梦想是好的。” “是啊,”提起这个,林遇晚突然想到她喜欢季风山的原因之一也是对方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样子真的十分吸引人,“风山他很努力,以后会被更多的人看见的。” “那你呢。” 林遇晚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微微一愣,对上席向秦的视线,下意识地说:“我?” “音乐系出身,歌也唱得好,为什么不继续走这条路?”席向秦说。 除了作业,林遇晚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唱过歌,她眨了眨眼睛,只当是客套,说:“我,我不习惯面对那么多人,也不觉得我嗓音多好听。” “那你为什么选择音乐。” 这真的问倒了林遇晚,回想中学时代,她并不像其他人有什么很清晰的目标,当时仅仅是喜欢唱歌,仅此而已。 但从没想过当成职业来发展。也许是林父林母放养式的管理有关,林遇晚太过随性,甚至偶尔有些偏激,希望选一些专业能激起家人的关注。 可是从来没有。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席向秦见林遇晚不说话就放缓了语气,“坐下喝点茶吧,普洱喜欢吗?” 石桌上有茶壶和热水,席向秦翻开两个杯子,修长的指节几近赏心悦目。 “还好。”林遇晚回答了席向秦。 她看了眼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看着席向秦熟练地泡茶,林遇晚小心翼翼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小心茶水烫。”席向秦笑了一下,又说,“你好像有话要说。” 林遇晚刚刚看周围的样子恰巧被席向秦看见,他嗓音平稳:“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林遇晚抿了抿唇,对于席向秦的敏锐颇有些局促,但对方倒是一直低着头泡茶,没有视线折磨倒还算松了口气。 “……作为小叔,又是xqin的董事长,你为什么这么关注风山?” 这话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林遇晚咬了咬舌尖,顿感些许不礼貌,又急忙补充,“我只是觉得,那次您说他在参加晚宴,知道的比我还详细……所以有点奇怪。” 难道季风山去做什么,不把细节告诉女朋友,反而告诉一个看起来很有威压的长辈?季风山也说过,他对于小叔叔席向秦,很少主动闲聊搭话的。那就是席向秦单方面的知道? 席向秦没有丝毫停顿,将茶盏轻放在林遇晚面前,面对她的局促照单全收,又很温和地说:“不用紧张,我记得我们也就差六岁吧。” 林遇晚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恰巧他们去的那地儿是我名下的资产,经理跟我说了一声,我就顺便问了一下多少人,给他们把酒水免了。” 席向秦的话总是不疾不徐的,像是大提琴的音律一样低沉醇厚,听起来是一种享受。 原来是这样……林遇晚稍微放心,她伸手去摸茶杯,却被烫了一下,低叫了一声。 还没等林遇晚仔细看自己的指尖,手突然被席向秦抓住了,指腹轻轻滑过,被烫过的地方还有些微麻,在白皙的皮肤上粉红粉红的格外显眼。 林遇晚被席向秦的动作分走一大半心神,刚才的惊诧都顿住了,转而变为拘谨和迟疑。看着席向秦垂眸认真查看烫伤的目光,林遇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席向秦的五官生的十分优越,眉骨横立,眼尾微垂带了点温和,下颌线十分清晰,林遇晚甚至注意到席向秦的侧脸耳下有颗小痣,半拍后才意识到距离太近了。 “没关系,我没事。”林遇晚绷直了后背,试图收回自己的手。 察觉到林遇晚的用力,席向秦慢了一秒才放开,说了句“不好意思”,又拿了一张纸打湿后递给她,说:“只是有些微红,用这个暂时敷一下会好很多。” “谢谢。”林遇晚轻轻揉着,微有些懊恼刚才居然想着从茶杯底边端起来,那不烫才怪。 擦过了手指林遇晚回想刚才越觉得尴尬,小心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欲盖弥彰一般,说:“茶的味道很好。”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小心翼翼的动作笑了笑,余光忽然看见季风山来了。他一边拿杯子一边说:“适量喝茶可以补充一些微量元素,但是过量引用也会造成失眠。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点普洱。” 话音刚落,季风山已经走到林遇晚身后,“遇晚,你在这儿。” 季风山看见席向秦,又低声喊,“小叔。” 席向秦刚好把茶泡好,他站起来,示意茶杯道:“茶已经泡好了,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你们聊吧。” 林遇晚绷直的后背终于开始松懈下来,然而席向秦路过时忽然侧身对她提醒了一句:“手指现在怎么样?如果红肿了可以找经理要一点烫伤膏。” 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会那么上心,下意识地说:“没事,已经好了。” 指头晃了两下,席向秦应了一声,垂眼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等席向秦走后,季风山问:“小叔把你烫伤了?” “没有。”林遇晚连忙说,“我是自己不小心的。” 季风山虽然奇怪席向秦会和林遇晚一起喝茶,但是一想到前厅林父和席家的人正在闲聊,也就不足为奇了,大概只是出来解闷。席向秦在季风山心里一直属于刻板印象,因为不属于同辈的关系,对方又早熟得很快,因此一年到头除了做客外也没什么交集。 再有就是季家跟席向秦的哥哥席嘉倒是走得近,所以也没有刻意再去攀席家二爷的关系了。 “遇晚,我来找你说个事。”季风山说,“我打算去参加一个顿城卫视举办的歌手比赛,想要制作一首新的曲子,你帮我填词好不好?” “时间来得及吗?”林遇晚诧异问。 “还有两个月,来得及。”季风山知道林遇晚答应了,不由得笑起来,端起杯子跟林遇晚轻碰了一下,说,“我会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林遇晚试探道:“那之前说过的婚事,我也不是一定要公开,就是隐婚也不行吗?” 季风山的笑容忽然顿住了,一口茶刚喝下去,只觉得不是滋味,“遇晚,你非要对结婚这么固执吗?” 林遇晚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微微蹙起眉头,她靠着椅背,低声道:“那退一步,为什么要瞒着长辈?伯父伯母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有个男朋友,还在天天催我。风山你说我怎么办。” 季风山语气软了下来,“是我的错,这样,年底我们……” 林遇晚眼睛亮了起来:“一言为定。” 季风山看着林遇晚微弯的眉眼,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午回去的时候下了点小雨,林遇晚坐在副驾驶,林父林母都坐在后面,还在提席家的事,林遇晚支了个耳朵。 “席嘉好像就比席向秦大三岁吧?,都结婚四年了。家里好像也不催,我看这继承人很明显了。”林母慢悠悠地说。 林父倒是看得开,“席嘉结婚四年,太太才刚怀孕不久。席向秦今年找一个,来年就有孩子了,你猜席文远会喜欢哪个孩子?而且产业这块席向秦做得可不比他大哥差,要不是席家看样子对遇晚没什么兴趣,不然两家联姻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突然提到了自己,林遇晚下意识地抬眼看后视镜,才发现林父一直在看自己,不由得转头道:“爸,婚姻只是资本吗?”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向秦那孩子多优秀啊。” 这话明显是承认了婚姻是资本,林遇晚一边暗暗生气,一边说:“我跟他就不是一路人好吧,喜欢的东西和兴趣都不一样,怎么培养?” “你接触过他了?”林母忽然问。 林遇晚微微一顿,迟了半步的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不自信,“我,我接触了,通过朋友认识的。” “那他对你印象如何?” 林遇晚抬起眼,心想我怎么知道席向秦怎么看我的。 “他怎么看我并不重要,我年底就能带男朋友回来了。” 林母笑了一下,似乎不当回事。 林遇晚翻开日历数着日子,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找季风山作词曲。 也许是因为得到了保证,林遇晚心情很好,两天就写出了歌词,不断修改和探讨曲调倒是费了很长的时间,录制的时候把林遇晚的声音作为混音也录了两句进去,清亮又低缓的嗓音透着海边细风吹拂过来的故事感,与低沉的男音一混合,顿时有种遗憾的感觉。 季风山很满意成品,林遇晚笑着说:“录完了去吃饭吗?我把程宁一起叫上。” 季风山点了个头,说:“辛苦你了遇晚,有你真好。” 在林遇晚打电话的空隙,季风山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那头的女声带着压抑颤抖的哭腔:“风山,我奶奶住院了,你能来看看吗?” 听到这个声音,季风山的心头一颤,他看了眼没有备注的号码,迟声问:“……雪雪?” 林遇晚刚跟程宁说完,回头正准备问季风山去哪里吃晚饭,突然就看见后者匆忙跑了,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风山?出什么事了?”林遇晚跑了几步,季风山坐上车却没有等她。车子绝尘而去,林遇晚喘着气皱起眉头,电话里的程宁意识到不对劲,也问:“怎么了遇晚?” 林遇晚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回答。《 》 6、项链 季风山很快就到了医院,在病床旁边坐着的女孩听见声音回头,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泪痕,季风山喉头微动,迈不开脚。 女孩却像是看见了主心骨,朝他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季风山,强忍着泪水颤抖着说:“风山你来了,奶奶癌症,手术费不够,我怎么办呀。” “雪雪,差多少?” “十二万块。”女孩擦了眼泪,抬起头看着季风山,嗓音都哑了,“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知道的,我留学花了很多钱,我只有一个奶奶……” 季风山第一次见陈雪哭得这么难过,一时喉头也哑涩了,他尝试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说:“我帮你。” 陈雪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他曾经暗恋过的女孩。因为高中陈雪太过光彩,广播主持都做过,一度是学校里耀眼的存在,只是现在,好像那个高岭之花落下来了,好像他也能触手可及。 陈雪擦着眼泪,又擦了擦季风山的衣服,勉强笑着说:“对不起,把你衣服打湿了……” “没关系,”季风山不自在地收回手,好像手上还有余温,他低声问,“你还没吃饭吧?我找个餐厅还是点外卖。” 顾念着奶奶需要人看着,陈雪自然不可能出去,她摇了摇头,说:“我还不饿。” “不饿还是要吃点东西。”季风山点了外卖。 半个小时后拿完外卖,看见陈雪安静地坐在病床旁边握着奶奶的手时,季风山心底又是一阵心疼。 虽然是高中同学,但也许久没有联系了,前几天陈雪从国外回来,季风山知道消息还是肖成告诉的。 季风山对于陈雪有困难联系自己的行为颇受触动,心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他在陈雪心里是特别存在的那一个? 陪陈雪直到深夜,季风山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见来电备注眼皮一跳,连忙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接听就说:“你说我说遇晚,我这儿碰到一点事,下午来不及跟你说……” 季风山似乎怕林遇晚误解,语速快得离谱。 林遇晚微愣,半天没有说话。 其实她当时没有立即给季风山打电话,一是看他走得比较急,打电话会乱他分寸,二是想看季风山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她,跟她解释一下,让她好不要担心。 可是直到深夜季风山依旧没有一个电话,甚至一个信息也没有,林遇晚不担心是假的。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林遇晚轻声道。 季风山听到后面有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雪听见他的动静出来了,就站在门口。 季风山低声说:“我的一个朋友家里人住院了,需要动手术,凑不够手术费,我想帮帮她。” 林遇晚沉默了两秒,“你做音乐积蓄本来就不多,打算怎么帮?” “我有办法。” 林遇晚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问了几句是否吃饭的闲事,这才挂了电话。季风山收了手机回去,还没解释打电话,陈雪就问:“是跟女朋友打电话吗?” 季风山愣了一下,“……对。” “我奶奶虽然还没醒过来,但是我陪着也够了,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 “有事我再打你电话好吗?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来帮我。”陈雪微微低头。 季风山只好应声,正好回去把手术费凑一下。 路上风从窗外吹了进来,顿城中心的霓虹灯光耀眼夺目,季风山想起来陈雪最后的表情,客气的样子像是保持距离让他不要“逾矩”。 是啊,他现在有遇晚了。季风山捏紧了方向盘,轻轻叹了口气。 林遇晚半个晚上都没睡着,与她一同没有睡着的还有程宁。 晚上吃饭时意外收到了一个导演的电话,说是试镜通过有个女三的角色,第二天就可以签合同了。 程宁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直到林遇晚给季风山打了那通电话彻底放心之后,才开始坐在床上看剧本。看完一页她就激动得抬头对林遇晚说:“姐姐的成神之路要来了!” 林遇晚笑了笑,睡不着索性陪着程宁看剧本度过了这个晚上。 早上程宁起得很早,林遇晚还惦念着季风山的比赛和他的朋友,起床后也打了电话。 “风山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手术费还差八万,我这边拿不出来了。”季风山有些烦躁,有时遇到困境,向周围朋友借钱的时候,他才体会到这种无助感,更觉得自己居然连一点手术费都给不出来。 学音乐家里本来就不是很赞同,近几年没给过他多少闲钱,林遇晚是知道季风山家里的情况,当初出专辑的钱有一半还是她出的。 林遇晚同样没什么太多积蓄,一时沉默。 “我去把报名费退了,那儿还有几千。”季风山突然说。 林遇晚睁大眼睛,“你疯了?比赛都准备好了,你要退赛?” “没其他办法了。” 季风山最是看重事业的,有任何一点能出彩的机会他都会抓住,为了一个朋友,连几千都要省,几乎倾尽所有,这是什么朋友? “你先别急风山,再想一想其他办法,比赛准备了那么久,不是奖品也有好几千吗?你赢了就可以。” 好不容易才把季风山劝住,林遇晚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担心起来。正巧电话又想起,林遇晚还以为是季风山又打来了,接过是林母的电话。 “妈。” “有人给你寄了礼物,回来看看呢。” “什么礼物?”林遇晚微微一顿,疑惑道。 “席家寄来的。” 上次宴会席家就已经给过伴手礼了,这次又是私下里送的东西,难不成是长辈给晚辈的一点见面礼? 林遇晚回了家,林父林母都还没拆开盒子,她看见那深蓝的盒子,莫名觉得眼熟。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层茶饼,林遇晚拿起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上次喝过的普洱。 “送的普洱茶叶,”林遇晚看向林父,“爸,你喜欢喝这个吗?” 林父当即笑了,“是送给你的,我就不拿你的东西了,好好放着,不要曝晒也不要潮湿。” “好。”林遇晚把东西带上了楼,放到桌上,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安置,把茶叶拿出来之后,才发现盒子下方似乎还有一层。 林遇晚迟疑了片刻,把中间的挡板打开,底下一个小盒子铺在羊绒之上,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之前招待不周,投其所好,还望不要计较。” 要说招待不周,林遇晚只想到那次生日宴上的一次疏忽烫伤,然而那实在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根本不足挂齿,她都没往心里去,怎么席向秦偏偏这么上心? 林遇晚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泛着冷光的素银嵌着一枚矢车菊蓝丝绒宝石,其面熟程度,林遇晚见之不忘,就是上次珠宝展佩戴过的那颗。 相比于第一次见面时,这颗宝石如今已经被加工成了一条项链,成品依旧令人震撼。 席向秦实在是太大方了。 林遇晚觉得受之有愧。 看了良久,林遇晚把项链放回原处,只把茶饼提了出来,即将盖上盒盖时,瞥见了那张手写的便签纸,犹豫了两秒,还是拿了出来。 她想,心意领了就可以,礼物还是退回去吧。 下午联系了季风山,听季风山的着急程度,应该还是他的很好的朋友,林遇晚觉得自己应该也买点水果去探望一下。 刚到医院,季风山站在门口,见林遇晚来了就小跑着迎上来,说:“她在八层,我带你上去。” 季风山拉着林遇晚走进电梯,镜面上林遇晚发现季风山似乎有点憔悴,她微微发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比赛是明天晚上录制,你会去的吗?” “会。” 到了病房,林遇晚看见里面坐着的女生和躺着的老奶奶,忽然有种不出所料的奇妙感觉。 “你就是风山的女朋友吧?我是陈雪,高中同学。谢谢你来看我的奶奶。”陈雪一见到林遇晚就迎了上来,林遇晚很自然地递了水果,笑着说:“我是林遇晚,风山很上心你和奶奶。” 说完林遇晚又走到奶奶旁边,握着手喊了声“奶奶好”。 陈雪的奶奶是早上醒的,还有两天就要做胃癌切除手术了,然而钱还没有凑够。陈雪没怎么睡,脸色看起来比季风山更糟糕,林遇晚忍不住说:“别太担心了,一定会凑够的。” “谢谢,你们愿意帮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如果我选的不是音乐系,是其他专业,现在毕业两年也不至于拿不出什么积蓄。”陈雪抿了抿唇,勉强撑起笑容。 林遇晚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程宁毕业后不继续选择音乐这条路了,投资成本实在太大了。 林遇晚看了眼季风山,趁着陈雪照顾奶奶的空隙,把人拉了出去。 “还差多少?” “八万。” 林遇晚微一沉吟,“我卡里还有一点,晚上转给你吧,剩下的我就帮不了了。” 季风山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拒绝,他低着头说:“剩下的我去问嘉叔借一借,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他应该会给我应应急。” “嘉叔?” “就是我的表叔。” 林遇晚想起来了,席家两个儿子,上次回家时林父还说过席嘉的事。她在生日宴上远远见过一面,倒是没有什么深入了解,只觉得那人似乎很亲和,见人三分笑,比平时表情淡漠的席向秦看上去要好很多。任谁看见对他的初次印象都不会差。 话说席向秦还送了她一条项链,虽然要退回去,但这件事需要跟季风山说一声吗?林遇晚看向季风山,后者刚好偏过头,看了一眼病房,透过窗口可以看见陈雪在里面替奶奶盖着被子。 林遇晚忽然闭了口。《 》 7、等人 季风山打了电话给席嘉,对方问清了缘由,终于松口了,他这才放下心。 “雪雪,明天就能去交完剩下的手续费,你不用担心了。”季风山依旧三天两天往医院跑,陈雪很感激他。 “风山,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陈雪刚一开口眼眶里就落泪,“我找了很多人,他们都不肯借给我,还好有你和遇晚帮我。” 季风山抬了抬手,似乎想安慰一下陈雪,可最后也只是笑了笑,说:“奶奶手术过后没事就好。” 到了晚上,席嘉的钱迟迟没有汇过来,季风山一面隐隐有些担忧,一面着急。正当他准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季父先打了电话过来,看见联系人季风山就是眼睛一跳。 “季风山你胆子大了,敢不告诉我们就私下里去找别人借钱?”季父的声音严厉得不近人情,“要不是席嘉知会了我一声,你就准备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欠下这个人情?” 季风山眉头皱着,额上青筋微有些凸显,但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当初要你选商科,你非为了一个女人选了音乐,她毁你前程不说,现在还要葬送你的未来。几年没联系,一回来就找你借钱,风山,长点心啊。” “爸,这是我的事,陈雪也不是那样的人,她现在是真的遇到了难处……” “你现在救济她,以后她能帮得了你吗?”季父语气不屑,“一个唱歌的而已,未来能有多大建树,你也早点换个方向,别瞎折腾了。” 季风山还想反驳,电话却突然被挂断了。他捏紧了手机,又打电话给席嘉。 “表叔,昨天说的……” “哦是风山啊,我昨天碰见你父亲,聊了一下,他劝我不要给你汇款,我想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你汇个两万,短暂救救急吧。” 季风山张了张唇,席嘉又说:“真不好意思,这边还有些忙,我已经让助理去安排了,有事再打电话。” 四月的天气偶有春雨,微凉的风从走廊吹来,颇有些冷得刻骨。季风山心想,是不是不打这个电话,席嘉连那两万块都不会汇给他?越想越觉得悲哀,季风山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川明是个精明的商人,发一点善心都要考虑投资报酬率。季川明不在意儿子是否恋爱,只在意恋爱的对象能否带来利益。陈雪家庭条件一般,唯一闪光的只有她自己本身。这样的人季川明自然看不上,因为他有许多备选。 陈雪给奶奶换了点滴,看见季风山进门,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情绪变化。她眨了眨眼睛,站起来小声道:“怎么了风山?” 季风山喉头微动,盯着陈雪关心的神色,发现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的手怎么青了?”陈雪忽然诧异道。 季风山掩饰性地收回手,低声清了清嗓子,说:“没什么关系,不小心撞的,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季风山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明天晚上会录制比赛,慢半拍地回头才发现陈雪一直跟在身后,回神般愣一秒,说:“我明天有个比赛,就不过来了。” 陈雪点点头,“这些天多谢你了,等奶奶好后,我请你吃饭。” 林遇晚到底是挂念着朋友的,问过情况,原本以为是稳了的事,结果又横生岔子。 季风山颓然又无力,林遇晚看得心疼,说:“我回去问问我父母吧,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忙。” 天下乌鸦一般黑,季风山上次宴会上看过林父林母一直跟着席家的人说话,就知道也是个看重利益的主,他沉默良久,忽然握住林遇晚的手,说:“去求小叔吧。” 季风山像是找到了钥匙,双眼明亮地看着林遇晚,“小叔单身,没有那么多用钱的地方,兴许能借给我们。” 林遇晚点点头,季风山转头就想打电话,刚点开联系人忽然又顿住了。 “怎么了?” “电话里说事不太好,我应该约他出来,不知道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季风山喃喃道。 林遇晚皱起眉头:“可是你明天要准备晚上的比赛。” 季风山抓了抓头发,无奈地看向窗外。 “这样吧,我明天一早过去,看能不能见到小叔,这样可以吗?”林遇晚小声说。 季风山思虑良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林遇晚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好做准备,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冠的!” 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像是月牙,明艳动人,季风山也笑了起来,“遇晚,有你真好。” 第二天,林遇晚点开昨天存着的席向秦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不久就被接听,只是那头是一个正经女声,而非本人。 “您好,这里是xqin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想找席向秦,请问他在吗?” “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不安的预兆应验了,没有预约。林遇晚起初以为这是个私人号码,却没想到只是工作用的,季风山连席向秦的私人号码都没有吗? “我是林遇晚,没有预约,可以见到他吗?” “林小姐非常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是很难见到席董事长的。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林遇晚抿了抿唇,说完没有就挂了电话。 只有去xqin公司看看,能不能运气好碰见人了。 林遇晚收拾好东西,就打车过去,早上依旧在下小雨,林遇晚小心地下车,来到了总部。 前台登记过后,倒是可以在一楼参观,只是不能上电梯。 林遇晚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珠宝展时,程宁让她要名片,她说以后用不着的事了。 公司大楼里人来人往,穿着简约干练的人一来一回都没有注意到旁边休息沙发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林遇晚穿着一件简单的青蓝衬衣,领口斜方往下是一个小蝴蝶结,中间还有一颗钻石固定,下面穿了一条直筒长裤,看起来跟其他在这里工作的人没什么两样——除了没有带工作牌。 林遇晚开始有点焦虑了,这样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席向秦。 前台小姐姐很贴心地告诉了她席向秦在高层开会,中午可能会下来。但也只是可能而已。概率说不定百分之五十都没有,林遇晚是越等越焦急。 中午十二点刚过,林遇晚正想着要不要跟林父要一下席向秦的电话号码,这个念头刚过,突然大堂中间有人喊了她一声。 “林遇晚?” 声音不大,但刚好听见。林遇晚抬眼,一眼就看见了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几步的席向秦。 谢天谢地,遇到了。 林遇晚拿起包一路小跑到席向秦面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席向秦很会洞察人心,看出林遇晚的迟疑,于是说:“吃饭了吗,正好一起?” 林遇晚点点头。 于是席向秦微微一笑,转头说:“那我就先走一步,大家中午的票据依旧可以拿去财务报销。” 林遇晚听到要单独去吃饭终于松了一口气,跟那么多人一起,根本就不适合谈正事。 xqin总部不远就有一家中餐厅,席向秦看了眼菜单,问:“想吃什么。” “都行。” “有忌口吗?” 林遇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忌口,虽然对吃的要求不高,但是忌口真有不少,不喜欢吃西红柿和葱花。 “没关系,我都行。”本来就有求于人,怎么好还麻烦别人。 席向秦倒是从容地点了几份菜,又要了两杯果汁。 手里有个什么东西就彷佛能缓解尴尬,林遇晚握着杯子,悄悄看了眼席向秦,心里琢磨着开头话应该怎么说。 直接说是季风山请他帮忙,会不会顾及叔侄情分所以会愿意帮忙? “这边云上餐厅的招牌菜很不错,来过好几次,蟹黄粉丝味道很不错。” 林遇晚意识到席向秦是在跟她闲聊,于是应声,后又想起上次的礼物,从包里拿了出来。 “席,小叔叔,”林遇晚没有换称呼,试图拉近一点距离,“上次你送来项链太贵重了,我的手就是一点轻烫而已,不用太担心。” “是不喜欢吗?”席向秦没有接,一双眼眸望着林遇晚。 视线有些专注,林遇晚自觉辜负好意,摇摇头:“很漂亮,但是送给我未免有些不适合。” 席向秦笑了笑,“宝石配美人是xqin的宗旨,并不是说只有美人可以佩戴,相反只要愿意佩戴的都可以,它们只是相称而已。” 林遇晚:“便签我收了,心意领了就好,这项链……” “一点小礼物而已不用挂怀,”席向秦晃了晃果汁,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林遇晚放松,两杯果汁一样。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当然不是。”林遇晚抿了抿唇,见席向秦有意避免礼物的事,她也就放下了手,声音放缓,“风山有一个朋友的家人病重,正筹钱做手术。但是他今天有比赛做准备,所以我来替他问问你,能不能借一点,我们会还的。” 席向秦微笑间垂眼,睫羽遮住眼瞳里的情绪,林遇晚却看见了他微挑的唇角,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小问题,只是季风山让你来,是别有用意吗?”席向秦语气微顿,似乎别有深意。《 》 8、心虚 林遇晚心里一跳,席向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风山因为有事情,确实不能像她一样可以在总部等上一上午来花这个沉没成本,但席向秦这么一说,倒真像显得是季风山别有用意似的。 更何况,还是林遇晚自己考虑得周全,为了季风山好好准备,主动揽下这个任务的。林遇晚欲言又止,“我……” “我开个玩笑。”席向秦见林遇晚神色不对,便笑了笑,“吃饭吧。” 盘子里的蟹黄看起来鲜亮极了,林遇晚闻着气味,一边想着席向秦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吃完的时候,林遇晚想起来要电话号码,念头刚起,她看向席向秦那一刻,对方似有所感,偏头道:“留个号码吧,晚一点让风山联系我就行了。” 保存好电话,席向秦又微微一笑,“这些钱是借给风山的,毕竟是风山熟悉的朋友。” 林遇晚点点头,只当席向秦是向她保证会借钱给季风山。 直到她回了家,才突然明白,席向秦说这话是让她不要参与,她只是个中介人,不需要还钱。 不管怎么说,陈雪奶奶的手术费总算齐了,林遇晚也稍微放下心,下午便到了顿城视台,一直陪季风山直到晚上。 第一场季风山很谨慎,选择一首歌曲进行翻唱,水平不偏不倚地顺利进入了第二场。季风山在舞台上一直很稳当,台下林遇晚露出了笑容,要不是片场不允许拍摄,她肯定会把这一段给录制下来的。 比赛一共三场,历时三天,最后总决赛只有四位歌手进行竞争,季风山演唱了那首他和林遇晚共同准备录制的一首原创歌曲,最后大获全胜。 那一刻林遇晚的心情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和季风山一起欢呼雀跃。等到播出的时候,季风山的热度也能一涨再涨。 季风山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林遇晚就飞快地小跑过去,“恭喜你呀风山,你成功了!几位老师都很看好你呀。” 季风山本人却没有林遇晚想的那么高兴,甚至紧缩着眉头,拒绝了林遇晚的拥抱,抓着她的肩头低声说:“刚才陈雪给我打了电话,说手术不太成功,我现在要去医院。” 林遇晚的心跳漏掉一拍,脑海里有片刻的时间几乎一片空白。与生俱来的直觉让林遇晚觉得事情的结果会继续恶化下去。 “我和你一起去。”林遇晚赶上从她身边走过去的季风山。 顿城第一人民医院。 季风山和林遇晚到的时候,陈雪已经在旁边泣不成声,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相较于前几天更憔悴了,脸色苍白,颧骨深陷,林遇晚忽然有些哑涩,还没从这副即将油尽灯枯的场景里回神,季风山已经上前一步,抱住了陈雪。 “雪雪,我来了。” 林遇晚有些诧异,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但是陈雪异常难过,强忍的哭腔令任何人也愿意去安抚。林遇晚垂了眼,又看向病床上的奶奶,奶奶似乎说不了什么话,只是动了动嘴唇,林遇晚走动过去几步,俯身倾听。听到了两个字,谢谢。 因为没有力气,老人很少说话,之前见过几次,都是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这次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即将没有活路,对着林遇晚和季风山说了声谢谢。 林遇晚下意识地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会长命百岁的。” 奶奶依旧回了个微笑,慈祥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陈雪守了一夜,季风山也跟着,第二天老太太忽然又有些精神了,还可以下床去窗边看看外面的海棠。 陈雪怕奶奶受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催促着奶奶回去坐着。 奶奶牵着陈雪的手又慢摇摇地回去,开口时声音轻飘飘地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小雪啊,我拖累你了……” “奶奶不要说这样的话。”陈雪眼眶里又不停地落泪。 季风山接了热水过来,奶奶同样拉住他的手,开始絮叨着以前的小事。 季风山见过陈雪的奶奶很多次,就在高中下晚自习的一天,陈雪的奶奶每次都会来接。而季风山以前也是走读,喜欢跟在陈雪后面一起出校门,也许是奶奶善于观察周边,很容易地就注意到了常常跟在自家孙女身后的那个男同学。 “风山,你帮我照顾照顾小雪,她现在一个人,日子很难过的……” 奶奶说话很慢,听着这交代后事一般的语气,陈雪哭得不能自已。季风山低着头看向陈雪,说:“我会的奶奶。” “我躺一会儿。”季风山和陈雪小心地把奶奶扶上床,陈雪一直盯着,不肯走开,握着奶奶的手就跪在床边趴在床沿。 季风山有意想安慰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又拿纸耐心地给陈雪擦眼泪,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你还有我。” 林遇晚刚好提着外卖从走廊经过,站在门口看见季风山抱着陈雪,手里纸巾擦着眼泪。 她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垂着眼走了进去。 “风山,”林遇晚轻声道,“我带饭回来了。” 季风山像是如梦初醒,连忙站了起来,“遇晚……” “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林遇晚看了两眼季风山,“那个,程宁说她有事找我。” 季风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等林遇晚走了之后他才后悔刚才没有送林遇晚出去。 “风山,遇晚好像误会了,你去跟她解释清楚,不用待在这里。”陈雪慌忙道。 季风山动了动脚,刚才面对林遇晚时狂跳的心脏此时好像安静下来,他没有勇气过去,因为他心虚。 “没关系的雪雪,遇晚她很善良,她不会误会的。” 季风山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遇晚回去的路上也一直在想,是自己多心,还是季风山本来就超出了那条分界线?林遇晚自知和季风山认识快四年了,这期间还从未见他对另外一个女生如此上心和安抚过,太蹊跷和古怪了。 程宁听见门响,从厨房里探头,看见是林遇晚就说:“这么快啊,怎么样?” 程宁问的是陈雪奶奶,林遇晚不知道怎么回答。程宁把碗洗好,又接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叹口气说:“世事无常,看开点。他那朋友怎么样?” “看起来很伤心。我也帮不了什么。”林遇晚低着头说。 “这也不是你的错,别自责啦,你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不会没吃饭吧?” 林遇晚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我去,真没吃饭啊?”程宁倒是惊讶了,“前两个小时不是还跟我说在医院吃外卖,不回来吃了吗?怎么出什么事了?” 程宁对熟人一向很难压制脾气,咋咋呼呼的,林遇晚被这么提高嗓音一刺激,跟着回了神。 “是啊,我为什么回来了?那是我买的外卖,结果我没吃就回来了!” 程宁见她终于三魂回了一魂,笑着推了推林遇晚的肩头,说:“到底碰上什么事了?” 林遇晚微坐直身体,张了张唇似乎是打算说,结果半天没个下文。 程宁一直盯着,看到林遇晚转过头时眼睛一亮,以为她终于要开口了,没想到林遇晚无辜道:“饿了,先煮碗面条尝尝。” 程宁:“……” 程宁认命地去起锅烧水。林遇晚就跟在程宁身侧,站在厨房门口,低声说:“我觉得风山对他的朋友太好了,好到一种本来可以避免但是他不想避免的程度。” “这是什么语言大师?” 林遇晚叹了口气,解释说:“我跟你说过季风山的朋友是个女孩子吧,风山对她好上心,天天往医院跑,我不太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风山也从没解释过,所以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吃醋了,还是风山真的不太正常。” “难得,快四年了,才吃一个醋。”程宁接话道。 林遇晚想到以前的事笑了笑,本来的焦虑和隐忧都被这句话褪去不少。跟季风山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年底就要见父母提结婚的事了,不应该想太多的。应该就是吃醋了吧。 “陈雪挺可怜的,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生活。”林遇晚想通之后又担心起旁人来。 程宁一边给林遇晚下面条,一边慢悠悠地说:“俗话说祸福相依,有大难必有大福,都是该经历的。” 林遇晚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应声,“你说得对。” 面条很快就熟了,程宁熟练地夹起来,又给林遇晚弄好调料,笑着说:“也就只有我这么伺候你了。” 林遇晚颇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到大生活经验实在太差,尤其是生活技能比如煮饭炒菜,因为家里都有阿姨会帮忙做好,甚至碗都不用她洗。 “下次换我来煮,”林遇晚说,“我已经看会了。” 程宁笑出了声,“不行,咱俩分工明确,你买菜我做饭,别乱套了。” 面条还挺烫,林遇晚吹了两下,程宁凑过来,小声说:“还记得我找你要说的事吗?” 林遇晚点点头。 “我进的那个剧组这几天快开拍了,我准备向导演推荐你。” “推荐我什么?”林遇晚诧异地直起身。 程宁:“别紧张别紧张,我知道你作词作曲都还可以,所以推荐你做插曲。” 林遇晚松了一口气,听刚才的架势她还以为程宁要说音乐圈没前途,准备把她一起拉进演艺圈。林遇晚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演员的角色千奇百态,她可无法演出来。 “我不行吧,我很少作曲,你应该推荐季风山的。”林遇晚犹豫道。 程宁一副就知道你要这样说的表情,嗓音提高道:“遇晚你要有点自信,我看你就是在幕后坐太久,你也可以发光发亮的,唱自己的歌不好吗?” 林遇晚没有说话,垂着眼连筷子都没动了。程宁伸手按住林遇晚的筷子插起面条,示意她别走神继续吃,又说:“只是推荐,能不能成还是你的事呢,可以投一投嘛,成功率还是挺高的,赚点小钱,不寒碜。” 说完程宁又像是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问:“我今天在化妆台那案台上看见了一个礼盒,挺精致的上面还印着xqin的logo,什么时候买东西了啊?” 林遇晚思索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程宁说的可能是她之前拿去退给席向秦的只是没有退掉的那个贵重礼物。 “你打开看了?” 程宁:“没有。那万一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给弄坏了怎么办,你当初你一个发卡不小心被路歆踩了一下,人家都快急哭了,谁知道这又是不是大几千几万的东西。” “一个发卡也能那么贵,啧。” 林遇晚想起当初在宿舍发卡好好放桌上,被舍友不小心碰到了地上,惯力还踩了一脚,蝴蝶发卡立即就变废品了。 “那我也不知道价钱啊,都是家里买的。”林父林母会把所有东西都买好,然后不会给太多零用钱。有时候他们有错漏的东西林遇晚也不会提,过得像个寄养的陌生人一样。 “那这个盒子里是什么?”程宁把东西拿了过来。 林遇晚示意她打开,说:“上次你见过的东西。” “我见过?”程宁将信将疑着打开,下一秒就被震惊得无话可说。 “……天哪,季风山真送给你啦?” 林遇晚微微一愣,“什么?跟风山有什么关系,这是别人送的。” 程宁:“我上次和他说过你喜欢这蓝宝石,他不是说他去瞅两眼吗?” 看林遇晚依旧是懵着的状态,程宁心里了然一半,又问,“那这是谁送的?” “席向秦。” 程宁还在试探性地拨弄宝石,一听名字还没注意,下一秒脑子才反应过来。 “谁?席向秦?” “那个xqin的席董事长?” “就上次帮我们介绍珠宝的长得老好看的席董事长?”《 》 9、采风 “乖乖,这什么排面。” 程宁木了。 借着项链的事,林遇晚把季风山和席向秦的关系浅显说了一下,当然也简要说了一下她和席向秦之间的为数不多的交流。 程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说他上次怎么那么有礼貌有涵养,还对着你点头,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林遇晚有些忍俊不禁,莞尔道:“只是基本礼貌而已,他对大家都很客气。” 程宁默默想,原先席向秦内涵竞争对手的时候可一点也不礼貌。项链在光下更显得宝石剔透美丽,程宁颇为羡慕,说:“什么时候我也有一颗宝石就好了。” “以后会有的。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赚很多钱。” 程宁笑起来,“快点吃饭,面条冷了。” 接下来两天林遇晚去公司也没见到季风山,得知陈雪奶奶去世了,抽空也去祭拜了一下。 墓园外边季风山就站在陈雪旁边,太阳并不大,季风山却给陈雪打着伞。后者似乎推脱了一下,季风山依旧撑着伞。 林遇晚就在不远处站着,她在想,陈雪现在孤身一人,季风山会怎么帮她呢。 尽管林遇晚不承认,但事实就在眼前,季风山对别人照顾贴心得有些过头了。 终于他们一起走过来上了车,林遇晚看了眼陈雪苍白的脸色,还有脸上的泪痕,于是递过去一张纸。 “谢谢。”陈雪的声音微有些低哑。 “接下来准备去哪里?”林遇晚问。 “当然是留在顿城了。”季风山看了一眼陈雪,帮她开口,“你现在一个人,又没有什么背景,在顿城好歹有我帮帮忙,照看一下。” 他说的快,林遇晚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就像是季风山害怕陈雪说出别的地方一样。 陈雪没心思细想底下的暗流涌动,顺着季风山的话思考,说:“我现在身上没有什么钱,只能先去找一份包住的工作吧,不用担心,饿不死我的。” 陈雪勉强笑了笑,林遇晚没有应声。觉得这就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了,坚持下去,不出两年基本就能在顿城立足了,至少养活自己没什么问题。 “你们借给我的钱,我会还的,只是要久一点……” “没关系的雪雪,我们都知道你的难处。”季风山开口道。 林遇晚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比赛主办方通知去拿奖品的时候,因为林遇晚是助理,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本来忙于看程宁的剧本写词的林遇晚,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打电话对季风山说:“风山,可以去领奖了!” 电话那头却听到了一个女声,“恭喜你啊风山。” 林遇晚听出了这是陈雪的声音。 “风山,你们?” “我正跟雪雪吃饭,正好家里买了很多菜。雪雪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我让她暂住一下,遇晚你不会误会吧?” 林遇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季风山那边没听到她的声音,又继续说:“是几点去领奖啊?” 林遇晚轻声说:“中午十一点。两天后。” “雪雪,我们后天一起去吧,顺便给你听一下录带,我和遇晚一起做的一首歌,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不太好吧,既然是你和遇晚一起做的,你们去领奖会比较合适。” 林遇晚咬了咬唇,季风山在解释,只是在跟陈雪解释。 “季风山,你有点太过分了。”林遇晚轻声说。说完林遇晚就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有电话打来,季风山看样子是来道歉的,林遇晚接听了,这一次没听见陈雪的声音,但她知道陈雪肯定就在旁边,只是没有出声而已。 “遇晚,刚才是我不好,我只是怕陈雪一个人太孤单了,这样吧领奖那天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不用了。”林遇晚低声说,“那首歌上作词作曲都写的你的名字,我去不去不重要。” 林遇晚挂了电话,季风山愣了一下,这印象中还是林遇晚第一次跟他闹脾气,是因为别的人。 “遇晚生气了?”陈雪担心问,“风山你刚才说话完全没有考虑遇晚的感受,你还是当面跟遇晚道歉吧?” 季风山觉得新鲜,林遇晚在他面前一向很温柔,就算有点小娇气,但是万事都会为他考虑,很少有这样生气的时候。 “嗯,我回去想想。” 吃完饭后陈雪并没有多待在季风山这里,很快就出去了。 季风山看了眼社交上林遇晚是否在线,他买了一束花开车到程宁小区楼下。 “喂程宁,你住哪一户啊?” “你找我啊?我不在家。” “不是,我找遇晚。” “遇晚她今天也出去了,语气挺低落的,是不是你又惹她生气了?”程宁说。 季风山扑了个空,他迟疑道:“出去了?” “说是采风,随便逛一下。” 林遇晚沿着长街,手里握着一张a4纸和黑笔,走到一间茶楼后停了下来。大树荫下的乘凉地带有不少石桌,一些中年人围在一起下棋,聊天。林遇晚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听着周围的吵闹声,终于又感觉自己的心静了下来,于是继续作词。 既然答应了程宁,就得好好对待。如果自己做的曲能够出现在好朋友的作品里,那想来也是一件幸事。 “哎向秦,你看那是谁?”不远处有人遥遥一指,席向秦皱着眉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在一堆灰色中间的亮色。 席向秦微微一愣,说:“林遇晚。” 江步尧脸上顿起笑意,“听说是林家的千金,长相不错,出身也不错。上次我可看见了,你约人家姑娘一起喝茶,是不是有点意思?” 席向秦散漫一笑,“喝茶而已,不算什么。” “要不要过去看看?”江步尧问。 席向秦瞥了一眼,嗓音平和,“别去打扰了,林家最近才开始出席各种宴会,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不见得就喜欢你这些凑上去。” 江步尧被隐喻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问:“哟,这么熟啊。真不去看看?” “这一带听说也有不少小偷,走,去提醒一下?”江步尧继续说。 “顿城的治安没这么差,少用那些勾搭的手段。”席向秦看了一眼林遇晚,转身走了。 江步尧撇撇嘴,跨步跟上了。 步行街人来人往,一派祥和。只是临近傍晚开始下雨,林遇晚刚走一半的路,小跑躲到了屋檐下。 林遇晚看了眼周边,瞥到前面不远就是大商城,心想那里应该有爱心雨伞吧,于是又冒着雨往前小跑。 视线掠过平时放雨伞的地方,平时十多把的篮子里只剩下两把,林遇晚上前刚伸手过去,一只手忽然拿住了她想拿的那把伞。 林遇晚正想去拿另一把,不巧,刚被人拿走。 叹了口气,林遇晚自认倒霉,正准备离开放置处,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她,“林遇晚?” 林遇晚一回头,正是刚才抢她伞的人,来人长相五官倒是端正,头发几乎板寸,一字眉十分锋利,眼眸深邃却因眼尾上扬而带了点轻挑,轻笑间散漫又给人很风流的感觉。 “你认识我?”林遇晚迟疑道。 江步尧笑了笑,“啊,见过一次。” “你是?” “江步尧。”旁边有人喊了一声,板寸青年于是偏头应了一声,“向秦,这儿。” 林遇晚跟着看过去,一个青年正抬脚往这边走来,身量拔长,休闲衬衣被随意地扎进西裤,袖口微翻,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是席向秦。 走到面前,席向秦看了眼江步尧手里的伞,又看了眼林遇晚略微打湿的头发,说:“要回去吗?正好送你。” “顿城的天儿就容易下雨,”江步尧在一旁笑嘻嘻地说,“我们刚好也回去,顺道送你。” “那谢谢小叔叔。” “小叔叔?这称呼新鲜。”江步尧嘀咕了句,席向秦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即放了伞,不嘀咕了。 车上很宽敞,江步尧生来是个话痨很会活跃气氛,三两分钟能扒别人祖宗十八代,林遇晚被问的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席向秦。 “少说点,江步尧。”席向秦淡淡道。 林遇晚勉强在空隙中感到了一丝活气,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正下雨,路灯下的雨丝漂亮得像是银线。 看了一会儿风景,林遇晚才突然发现这不是回程宁小区的路,这是去林家大院的路! 林遇晚张了张唇,又不好意思再说出来,免得换方向又麻烦人家。程宁那边距离林家大院的路挺远。 终于下了车,席向秦还从车后面拿了把备用伞撑到林遇晚身边,说:“淋了雨换身衣裳,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林遇晚愣愣地接了伞,盯着席向秦两三秒才回神般说了低头说了谢谢。 等到林遇晚走后,席向秦才回车里,江步尧一副八卦的神情:“我说向秦,你为什么让人小姑娘叫你小叔啊。” 席向秦随口道:“她自己要叫的。” “嗯?” “季风山我表侄,林遇晚是他朋友,就跟着叫了,我也没否认过。”席向秦笑了笑,“称谓而已,无所谓。” “那你对那姑娘是真有意思?”《 》 10、暗示 席向秦偏头看向江步尧,那一眼十分散漫,带了点不欲言说的笑意,江步尧夸张地探头,“真的?” 席向秦笑了一下,把另一把伞拍进江步尧的怀里,“少打听这些,林小姐有男朋友。” “你骗我呢,林家伯父都催婚催出风火轮了,这些天哪家门当户对的都接触过了,不就是在选女婿?” 席向秦示意司机开车,慢悠悠地回答,“有隐婚,不允许人家隐恋啊?” 江步尧“啧”了一声,便没继续追问下去。 季风山等到程宁都回家了,太阳落山,周遭路灯亮起来时还不见林遇晚,只好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那头声音浅淡,“……你要说什么。” 季风山听出林遇晚的冷淡和低落,他看了一眼车内的花束,低声问:“遇晚我在程宁小区下面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遇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外面,走到落地窗前掀开帘子,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回林家了。”林遇晚说,“有什么事就电话里说吧。” “我知道遇晚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今天不是没有考虑到你,只是怕说得太明显,会让陈雪伤心失落。” 林遇晚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没有出声打断。 “你明白吗遇晚,陈雪现在一个人,是最需要我的时候。” “我不太明白。”林遇晚轻声道,“风山,你太偏袒她了,偏袒到我以为她才是你的女朋友。” 季风山心头一跳,“遇晚你别误会,我跟她只是朋友。等她找到工作就好了。” 林遇晚应了一声,听着对面没有说话,夜晚的声音总是静的,她开口道:“现在还在下雨,你早点回去吧。程宁我跟她说过我今晚不回去了。” 领奖那天季风山特意开车早早地接林遇晚,车上没有陈雪。林遇晚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到了顿城中心,她才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等季风山上台领奖的时候,陈雪就坐在林遇晚的身侧。 “其实我从小就喜欢音乐。”看着季风山站上台,陈雪眼里羡慕,“到了大学的时候,什么音乐社团和活动我都参加,这样的比赛我也参加过不少,但因为没有人推荐,也没有钱,每一步都走得很难。” “听风山说他一路走来还好有你的支持,我真羡慕。” 林遇晚笑了笑,“风山天赋不错。” “听说你也是学音乐的,为什么不一起跟着风山发展呢?”陈雪问。 林遇晚:“我……” 林遇晚忽然看见季风山的视线落了过来,只是很快就移在了陈雪身上。 “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希望能占用几位老师一点时间,介绍一位同样非常出色的歌手,她留学不久刚回来,希望老师们能给她一个机会展示。” 陈雪诧异地看向季风山,直到风山让她上台时,她还有些茫然。 林遇晚也有些意外,但是这也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小声说:“去吧。” 事情如想象中的那样,陈雪翻唱了几句,因为常年的舞台展示倒是不至于怯场,歌声和技巧都还算可圈可点,其中一个十分看中季风山的老师对着陈雪说了一句很中肯的评价,就足以让陈雪热泪盈眶。 季风山和陈雪站得很近,灯光照下来莫名的亲密感。 他们可以在台上相互对视,或许合唱一首歌,林遇晚忽然皱起了眉头,这种情况是她不想要的。 颁奖结束,刚出来不久,季风山将奖品给了林遇晚,说:“遇晚,你帮我保存吧。” 林遇晚接过,季风山又说:“陈雪,不如你来我的公司吧,虽然目前规模比较小,但是可以一起发展。” 林遇晚抬头,发现季风山是同时看了她和陈雪两个人。 陈雪看了一眼林遇晚,连忙摆手,“不用了风山,你帮我太多了,而且现在我也做不了什么。” “我可以带着你。”季风山笑着说,“我们团队虽然就五个人,但是遇晚写词很厉害的,我夺冠的这首就是她写的。” “风山,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林遇晚忽然说。 “哪里不舒服?”季风山闻言转头问。 看着季风山关心的神色,林遇晚顿时有脾气也发不出来,她皱着眉头低声道,“有点头晕,想回去睡一下。你们回公司吧,我自己打车就好。” 林遇晚犹豫了一秒,把奖杯递给季风山,说:“你还是自己保存吧,放在公司也行。” “哎,遇晚,”季风山几步追上林遇晚,“我送你回去吧,这里挺远的。” “不用了,我回林家。”林遇晚知道,季风山既然不想暴露关系,就不会送她回林家,因为会被林父林母看见。 季风山果然停了一步,他迟疑了片刻,说:“遇晚,我给你叫个车吧。” 林遇晚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陈雪就在原地看着他们,于是看向季风山,认真道:“风山,我知道你想帮陈雪,但是你在上升期,资源有限,你把她招到公司,要么分你资源,要么她沦为陪衬,没有出头的机会。你到底想做什么?” 季风山一愣,显然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林遇晚继续说:“你平时不是这样一拍脑子就做事的人啊。” 季风山回过神来,看见林遇晚为他皱着眉头,高兴道:“谢谢你遇晚,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 话音刚落,季风山又把奖杯塞给林遇晚。“遇晚,送给你,你是我荣耀的见证。” 林遇晚垂眼,季风山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明天我有空,中午带你去吃饭。我们两个人。” 林遇晚终于应了声,看了眼陈雪还在后面等着,于是拿过奖杯,说:“那我帮你收着,你回去吧,别让陈雪在外面站着了。” 季风山叫了个车,等车来了,他才回去。 林遇晚揉了揉太阳穴,她这次回林家也不光是为了不要季风山送,上次为程宁剧组写的歌词落在林家了,再修改两遍就跟给制片人看看了,虽然不一定录用,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去尝试得好。 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车身忽然晃了一下,林遇晚下意识地睁开眼,就看见司机正左右往下看。 “师傅怎么了?” “姑娘,车好像抛锚了。” 林遇晚下了车,没有办法,只好重新打车。 外面阳光大,林遇晚走了一段路才走到公交站牌底下,刚坐下片刻,正准备打开某个打车软件,余光里一辆显眼的车缓缓停在不远处。 迈巴赫的车型很漂亮,林遇晚见过几次,而且那车周边几乎没有车,因此林遇晚多看了两眼。 下一秒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席向秦的电话。 “喂?”林遇晚有些诧异席向秦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你是在等人还是?” 席向秦的嗓音一向轻缓,林遇晚愣了一下,看向四周,目光莫名地落在了那辆不远的迈巴赫身上,她偏了偏头,试图看清驾驶位的人。 “我等车。你看见我了?” “嗯,回林家还是?” “回林家。”林遇晚被晒了会太阳,是真的感觉头晕了,在会场坐了快半个下午,又在下午最热的时候压了马路,更何况这个点这个路段车是真不好打。 “我正好也要去拜访林伯父,你看见我的车了吗,车牌号d1xxx,前面是公交车道,我不好过去。” 林遇晚看见那辆迈巴赫雨刮晃了起来,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给她打招呼。她立即站起来,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席向秦是坐在驾驶位的,林遇晚迟疑了片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后面未免有点不知好歹了,听说席向秦还是单身,没有女朋友,那么她坐一下副驾驶,应该也无伤大雅。 “我可以坐副驾驶吗?”尽管脑海里想的很周全,但是林遇晚还是出声询问。 席向秦看了眼,笑道:“当然可以,坐哪里都行。” 林遇晚坐上车,将奖杯放在腿上。 席向秦瞥了一眼,问:“参加什么比赛了吗?” 林遇晚笑着说:“这是风山的,他得了顿城歌声的总冠军。” 席向秦收回目光,没有再继续多问。 林遇晚莫名觉得席向秦似乎情绪淡了一点,显得漠不关心似的。把安全带系好后,左边余光里忽然递来一瓶水。 林遇晚愣了一下,接过道:“谢谢。” 车辆重新启动,林遇晚轻松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她悄悄看了眼后视镜,镜中席向秦正看向前方,他的五官十分端正,眉眼温和沉稳,余光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十指修长,中指上戴着一枚素戒。 两口水流动过喉咙,刚才还觉得热的身体此时已完全放松下来,林遇晚对席向秦体贴的细节不得不赞叹,这样沉稳周到的人,她到现在也只见过这样一位而已。而且席向秦本人还如此亲和,但是却年过三十没有任何一任女朋友,他是不婚主义吗? 林遇晚目光落在席向秦中指上的戒指,心想可他为什么在中指戴戒指。 那似乎是正在热恋的暗示。《 》 11、宝石是死物 “需要我帮忙吗?” 席向秦正在后备箱拿东西,林遇晚看了看,迟疑道。 “一点薄礼而已,就不劳林小姐出手了。”席向秦低头笑了一下,“下次说不定有机会。” 林遇晚愣了一下,席向秦这是说下一次还要来?这个念头很快闪过,看着席向秦关上后备箱,便往前走了几步,示意保安开门。 林家并不是多豪华的别墅,因为住在市区,周围还算交通便利。整座宅子修建得也不算大,林遇晚看了眼席向秦,心想这比起席家来说应该是略受限吧。 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林家…… “这里很安静。”席向秦开了口。林遇晚慢半拍应了声,“家里佣人很少,也不养小动物什么的。” “巧了,我也不养。”席向秦的声音很温和,“家里有时候太大了反而空旷,这里给人的感觉很温馨。” “谢谢……”林遇晚不知道这算不算席向秦在夸赞。 席向秦看了眼低着头的林遇晚,视线扫过她的脖颈,又收回来,若无其事道:“怎么不带那条项链。” 林遇晚下意识地摸了下锁骨,“太贵重了。” 席向秦轻笑出声,“宝石是死物,不如林小姐尊贵。” 林遇晚动了动唇,倒是没说什么话。 要是旁人说这话,林遇晚大概会以为对方在奉承她,阿谀得令人不喜,然而席向秦说这话却莫名觉得随和,像是真心话一样。 到了前厅,林父从书房也正好走了过来。 席向秦这还是第一次拜访,难道单纯是为了叙旧?林遇晚有些好奇,但她还抱着奖杯,只好先把奖杯放在房间里,然后再去前厅偷听。 男人之间讲的无非是一些生意场上的事,作为晚辈但是成就并不高的席向秦还很谦虚地听取林父的建议,两方算是十分融洽。林父上次没多了解这位晚辈,如今席向秦登门拜访,林父高兴极了,傍晚时便提议留下席向秦一起吃晚饭。 林遇晚看了一眼席向秦,心里在想席向秦会如何回答。灯光明亮,席向秦带着得体的笑意,眼眸深邃但不凌厉,沉稳而柔和,他轻轻一眼看了下林遇晚,这才对着林父说:“悉听尊便。” 如同上次一样,林父问席向秦忌口,后者为了迁就便说没有忌口。也许是以己度人,但是林遇晚分明注意到席向秦没有吃柳酥丸,是因为吃不惯蟹肉? “宝石这块我虽然了解不多,但之前在国外也有认识这行业的人,他们都很想来中国看看,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牵线搭个桥,大家都做朋友嘛。”林父对着席向秦说。 林遇晚吃饭时不说话,便养成了低头思考的习惯。林遇晚正想着席向秦的忌口,旁边忽然有人递了张纸过来,她诧异抬眼,旁边的席向秦示意了一下她的唇角,说:“伯父说的很有道理,之前跟国外也有合作,林父牵线,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这话显然是对林父说的,但是被看着的林遇晚莫名有些紧张,接过纸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父笑出了声,不知道是为心意达成还是什么。几杯酒过后,林父又开始问:“向秦,你跟遇晚认识多久了?听她说今天是你送她回来的。”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席向秦,明明没有说坏话,但是林遇晚还是没来由的心虚。所幸席向秦并没有看向她,只是温声对着林父说:“大概半年多吧。来的路上正好遇见林小姐,算是缘分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席向秦看向林遇晚笑了笑,好像真有缘分似的。但林遇晚知道那只是席向秦的客套话,于是很礼貌地回了个笑意。 等到送席向秦出门的时候,林遇晚忽然想起个事,连忙叫住他,“小叔叔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忘了给你。” 席向秦有些诧异地回头,小姑娘已经往楼上跑去了。深沉的夜色里看不清席向秦的表情,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望向林遇晚刚才站的位置。 林遇晚很快就回来了,席向秦打量了一下,林遇晚穿着休闲的短袖,上面还有刚才没注意到的几个猫猫头,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要送礼物? 席向秦不动声色地等着林遇晚走到他的面前,视线愈加清楚,那手上拿着的东西好像不是礼盒,而是一把伞。 “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伞,我想,你以后或许也还能用得着。”林遇晚知道席向秦不差钱,这样的伞或许想要多少有多少,送别人一把也不会心疼。但是她不能无故占用别人的东西。 席向秦目光落在握着伞的手上,林遇晚的手生得好看,腕骨纤细,指节修长,指甲圆润,看起来就令人心生好感。只好那腕骨上未免有些太空了。 “车里还有备用伞,林小姐不用挂怀,这伞你收着吧。” 林遇晚张了张唇,对方这么说了,她再执意不要,未免显得有点不知好歹了。 “啊好,谢谢你的伞。” “嗯,以后下雨……”席向秦的话还没落完,林遇晚就接着说,“以后下雨一定带伞。” 席向秦忽然笑了一下,嗓音轻缓,“以后下雨碰见我,还给你送伞。” 林遇晚睁大眼睛,感觉心脏都不规律地跳动了一瞬,片刻过后,注意到席向秦深邃的眼眸,带笑的唇角,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你回去吧,晚上有风,别吹凉。”席向秦上车后降下车窗,随意挥了下左手,示意走了。 林遇晚抱着伞走回家里。 林遇晚想起晚餐上林父问的认识时间,算算日子,第一次见面确实半年左右,但是林遇晚自认为知道席向秦要早一些。因为季风山偶尔会提。只是每一次提的时候,永远是这位小叔有多么不近人情,处事虽然滴水不漏,但是缺少人情,总觉得令人疏离。 但是越接近林遇晚越觉得不对,为什么季风山会这么认为呢。席向秦明明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面带笑容,声音温和,像极了一个学长或者大哥。不会因为你不了解珠宝就产生轻视,也不会因为成就过高而自视甚高。相反他给季风山之前的晚宴请客买单,又知道拜访长辈,难以想象,这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养出来的。 林遇晚开始有点好奇那位席家的大公子席嘉了。 第二天林遇晚很早出了门,她在镜子前面来回看了眼今天的妆容,确定没什么问题后立即出了门。 “风山,在哪儿?” “云上餐厅对面的小咖啡馆。” 刚一坐下,季风山就拿出了一个礼袋,说:“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咖啡还没来得及说一口,就先被礼物吸引去了目光。林遇晚往里面看了一眼,“你不会把奖金花在这里了吧?” 季风山笑起来,“聪明。” 林遇晚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 山尖状的吊坠银手链,风格简约,样式简单吊坠却很精致。季风山的心思见涨啊,林遇晚多看了手链两眼,显然很满意,笑道:“你怎么会给我买手链的?” “是雪雪昨天提的。” 林遇晚的笑容僵了一下,“啊?” “我昨天一直在想给你买什么礼物好呢,雪雪就建议我买一条手链。”季风山谈起陈雪,有不易察觉的骄傲,“雪雪很细心,她看见你手上没有什么饰品,所以推荐了手链。” 林遇晚目光再次落在手链上,不等她觉察出自己内心的怪异想法,季风山凑了过来,说:“遇晚,我帮你戴上。” 手链在纤细的腕骨上确实起到了不小的装饰作用,季风山夸赞了句,“很好看,遇晚你很适合。” 林遇晚抿了抿唇,勉强笑了笑,“谢谢她费心了。” “遇晚,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陈雪她被老师收养了,可以得到很好的培养。” 林遇晚愣了一下,很快想起季风山说的老师是比赛遇见的那一位最赏识他的路导师。 “这很好啊,陈雪很幸运。” “导师说雪雪嗓子好,天赋也很不错。我……”季风山看了眼林遇晚的神色,继续说,“我想重新录制一首歌,和她一起唱,然后宣传一下,就当带带她了。” “你这是在寻求我的意见?”林遇晚迟疑道。 林遇晚虽然怀疑季风山对陈雪有别的心思,但是也没有任何证据。更何况陈雪的为人看起来也很好,季风山又这样询问她,林遇晚一时觉得自责,她不应该这么不信任季风山。 季风山没想到林遇晚会这么确认一次,愣了半秒才点头。 原本以为林遇晚不会同意,毕竟之前他跟陈雪多次接触,林遇晚似乎有吃醋的迹象。 但是季风山看见林遇晚笑容不变,很轻松地点了个头。 “你同意了?”季风山有些诧异。 “对呀。”林遇晚低头看了眼手链,心想季风山这是给一点甜又给一点酸,她还能怎么办呢。不过就是唱首歌,又不是什么荒诞事,问她做什么,难不成翻唱也要她写首新词么。更何况,目前季风山跟陈雪之间确确实实就是朋友关系,她实在不应该想太多,既是不信任季风山,也是不信任自己。 “遇晚,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雪雪吗?”季风山皱起眉头。 “我没说不喜欢她。”林遇晚眨了眨眼睛,“风山你怎么会这么想。” 季风山看见林遇晚明亮清澈的眼睛,像是被灼了一下,收回视线。 难道遇晚没有吃醋?季风山不是滋味地喝完了一杯咖啡。虽然答应陈雪的做到了,但是结果却似乎并不是很令他高兴。 在云上餐厅吃过饭后,季风山送林遇晚回了程宁的小区。 虽然是周日休息,但是程宁依旧在剧组里还没出来。林遇晚想着再过两天,就可以把歌词给制片人看看了,顺便还可以去探班,看看程宁的场戏还有多少。 林遇晚专业写词,季风山公司里干了很多细活,录制也不能少她。陈雪和季风山的合唱弄了两天终于弄完可以发行了,在写完最后一个简介的字,林遇晚大功告成,正准备功成身退,翘班去剧组。 陈雪眼尖看她要走,出声道:“遇晚,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啊?” 季风山也看过来,“是啊遇晚,今天辛苦你了。” 林遇晚看了眼时间,说:“我要去探班看看程宁,你们吃吧。” 林遇晚笑了笑,弯腰收拾好东西,又一股脑全塞进包里。季风山看见林遇晚脖颈似乎有什么吊坠在晃,在衬衣上格外明显。 直到林遇晚直起身,季风山才发现她戴上了一条宝石项链,蓝色的不透光的宝石,看样子就知道绝非凡品,而且异常熟悉,好像程宁之前给他看过的一张照片上的宝石。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林遇晚已经走了出去。季风山也翻到了那张照片,发现宝石几乎一模一样。当初小叔说的被预定了,就是遇晚买的吗? 可当时她明明说没有看上的。 季风山有种诡异的直觉,解了手机锁,指尖忽然就落到联系人小叔那一栏。《 》 12、察觉 “风山,你在想什么?”陈雪看着季风山盯着手机不动疑惑道。 季风山这才如梦初醒,连看了两眼席向秦的电话号码,心想怎么可能,小叔怎么会送东西给遇晚,他们认识也不久,而一颗宝石的价值可以是几十万,就算送了遇晚也不会收的。 或许只是两颗相似的宝石而已。季风山想。 林遇晚往程宁给的地点走去,坐地铁倒是很近。拿着最近的闲钱在地铁站买了点柑橘,很快就看见了正坐在地上吃饭的程宁。 “你就坐这儿啊?”林遇晚走过去说。 程宁一看是她,笑嘻嘻地一拍旁边,说:“来这么早,一下班就来看我啊。” 林遇晚犹豫了一下,随即也丢弃形象坐了下来,把水果递给她,说:“可不是,一下班就来看你,饭也还没吃呢。” “盒饭有多。”程宁指画了一下,说,“我去买一份。” 然后林遇晚跟程宁一起坐在地上吃着盒饭。这种新奇的感觉令林遇晚终身难忘。 程宁还不忘给她指女一号的位置,可惜有房间挡着,看不见人。 “女主在小房间里吃饭呢,还有专属风扇吹。” 林遇晚笑道:“看来你的成神之路,目前还在新手村。” 程宁不置可否。 吃完饭后程宁就开始剥橘子,说:“制片人和导演都出去了,你下午还去公司吗?” “去啊。说起来公司微博也是我在运营呢,他们下午发歌,我得看着点呢。” 林遇晚吃饭慢条斯理,等程宁吃完一个橘子才盖上饭盒。 “来,放我这儿,我一起拿去扔。”程宁接了一下,目光扫过林遇晚,忽然发现衬衣里面有一个蓝色的东西。 “你戴项链啦?”程宁凑近,“那条宝石?” 林遇晚愣了一下,然后把项链拨弄出来,笑道:“对。” 程宁盯了两秒,表情暧昧地问:“风山知道席向秦送你东西吗?” 林遇晚知道程宁为什么这么问,她摩挲着吊坠的棱角,低声道:“他不知道。我原先是准备退回去的,只是小叔他没收。我觉得,上次可能是看我喜欢,所以看在风山的面子上,找个托词送我了吧。” 程宁随口道:“那他怎么不送给季风山。” “悄悄跟你说,”程宁晃了晃手指,“在当天我给季风山发了消息,说你喜欢这颗宝石。季风山那意思好像是要去问他小叔叔。至于问没问不清楚。” 林遇晚看着程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他问了,席向秦还把这宝石以自己名义送给你是什么意思?如果没问,那当我没说。”程宁耸了耸肩。 如果没问自然好判断,席向秦只是单纯地投其所好,并且不愿意为他人做嫁衣——不愿意给自己表侄做这个人情。 如果问了呢。 林遇晚皱起眉头,“就算问了,这么贵,风山也不一定会买。” 程宁看了一眼林遇晚,皮肤不错,睫羽也很纤长,五官端正,符合一般人对于美人的基本要求。只是眼眸算是普通的杏眼,并不如眼尾上挑的美女来说令人惊艳,甚至人群中第一个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她。比起席向秦周围能接触到的人来说,林遇晚在其中应该算是普通的了。 席向秦应该没有抢表侄媳妇的爱好吧。程宁的念头莫名滑到了这里。 “制片人来了,我们走吧。”程宁打断了林遇晚的纠结,带着人往棚子底下走去。 风冶子酒吧—— 还算安静的包厢里坐了几个人都在小声交谈,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江步尧在其中自在如鱼入水,觥筹交错游刃有余。 包厢忽然被推开门,江步尧本身就一直注意着门响,于是比谁都先发现有人推门而入。 “秦哥来了!正主终于来了。”这一声像打开了某种机关,包间内顿时热闹起来。 席向秦简单地应声打招呼,目光扫过了包间里的所有人,然后才坐在江步尧旁边的位置上,几乎是同时,一杯刚倒好酒的杯子就端放在他的面前。 “谢谢。”席向秦点了点头。 “还没祝贺秦哥呢,之前三月的发布会新品一出场就抓人眼球啊。”不断有人举了杯子,这里不比商业宴会个个都是人精,反而都是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千金,还有几个眼生的小明星。席向秦随意了许多,懒散地举杯一一应付。 “向秦,你那个表侄不来?”江步尧问。 “今天你作局,怎么,没邀请他?”席向秦脸上总是带着一点笑容,看起来倒是好说话得很。 “我可请了,他说有点事。”江步尧边倒酒边继续说,“我把你都祭出来了,说你也会来,但是他依旧说有点事。” 季家之前在顿城一直是属于中心的边缘家族,简单来说,在顿城的经济政治中心上,占据的利益并不够大而已,所以很多宴会组局,都不会邀请。最近几年凭着一层表侄关系,季家倒是开始攀关系了。 席向秦听了笑出声,懒散道:“你还不知道么,他跟我大哥关系挺好的,而且,他有点怕我。” 话音刚落,坐在江步尧旁边的一个女生,剥好了荔枝,小心翼翼地看着席向秦,双手微颤,递到了他的面前。 “秦哥,吃个荔枝吗?”声音软媚,眉眼低垂,似乎不敢看太久席向秦。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吃。”席向秦淡声道。 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席向秦,又看向江步尧。 江步尧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着,“向秦不喜欢,我喜欢。” 江步尧张了口,算是给了姑娘一个台阶,姑娘感激地笑了笑,小心地将荔枝送到江步尧嘴里。 “话说我最近听到点事,风山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江步尧用手肘推了推突然把手机拿出来看的席向秦,“又有工作?” 席向秦收了手机,杜绝了江步尧凑过来看的头,随口道:“你知道了?” “我就说嘛,你肯定知道。”江步尧说完对着旁边的江璐眨了眨眼睛,“江璐看吧,死了这条心。” “人家也是音乐系出身,搞艺术的就是喜欢同行业的啊。”江步尧笑了笑。 江璐撇了撇嘴,“我也打听过了,那算什么女朋友,上次见面季风山还对我笑呢。” “人家的礼貌你当时是对你有好感啊?”江步尧笑出了声。 席向秦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说:“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分手了,江璐还是有机会试试的。” “她哪有机会。”江步尧怼自己妹妹是一点不寒碜,惹得江璐上来就是一拳。 江步尧边躲边笑:“听说那可是季风山初恋,之前因为季家不赞同,强行断了联系,到最近季风山又联系上了,整天待在一块。” 说到最后,江步尧挑挑眉头,“你这表侄还挺痴情的哈。” 席向秦有些意外,“你们说的是谁?” “听说叫陈雪,最近很高调,季家那天好像都知道了。” 江步尧看着席向秦的神色,忽然说:“你都不知道我们在说谁,就那么笃定他们会分手啊?别想吊着我妹。” 席向秦看了眼生气的江璐,随口道:“看来有信息差,不谈了。” 席向秦是无意间知道季风山和林遇晚在一起的,季风山曾恳求过他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季家。他怕重蹈覆辙。就在前一天,林遇晚还抱着季风山得来的奖杯,虽说后面一定会分手,但是陈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席向秦眯了眯眼睛,倒是可以去查查,说不定可以做一篇文章。 江璐看着席向秦的动作,试探道:“向秦哥哥,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一些,分享一下?” 周围瞬间都安静了,席向秦看了一眼,“我没什么说的,下班休息一下,听你们聊。” 说完席向秦又拿出了手机。他的界面在微信主页面转了转,又盯着联系人里通过通讯录推荐的一个人,微信头像是一片风铃。 江步尧邀请来消遣局的好几个人都是听闻席向秦会来,早就在包间里等着了,作为东道主自然也不能让她们失望,席向秦不说话哪成。 “别啊向秦,好不容易聚一下,不如传授一下被催婚的经验?”江步尧笑嘻嘻的,真是往枪口上撞,“这花花世界,顿城这么多美人,真没喜欢的?” 这句话一问出来,包间里的女士都屏气凝神,看来都十分好奇。 毕竟一个有钱有颜的人,目前还是单身,花叶片不沾身,真是让人不得不好奇其中缘由。 圈子里有不少人说席向秦搞地下恋情,但是这个绯闻站不住脚,因为人家没必要。又有说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只是对方不喜欢他而不能在一起。这个问题就之前的更难令人相信。谁会拒绝席向秦呢。年纪轻轻成就已经可以与父辈比肩,而且长得不赖还洁身自好。倒是有不少人相信席向秦有喜欢的人,不过这个喜欢的人已经死了,所以他终身不娶。 这个传说蒙上了些许浪漫色彩,一时流传甚广。 席向秦不知道这些话本子,毕竟是圈子内的事,就算登上名人绯闻,他也不冲浪,不一定能看见。 “催婚是正常的,听着就行了。至于喜欢的……等以后家里安排婚事的时候,对象是谁,就喜欢谁吧。”席向秦懒散道,说话间语气的随意让人不禁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不过要真是联姻,那么这个做法对婚姻还挺认真。 包间里灯光柔和,几瓶酒很快见底,盘子里花生和果盘微有些混乱。席向秦看了一眼,旁边就有人喊来服务生说再拿一盘其他的水果。 小明星男女都有,姿色尚有,看着也养眼。但江步尧看出席向秦兴致缺缺,以往从不这样,今天倒像是因为心里有别的事。 江步尧忽然福至心灵,问:“哎向秦,林遇晚跟季风山那小子什么关系?” “他们……”席向秦顿了顿,面不改色道,“普通朋友。” “看那小姑娘也挺有趣的,下次组局叫上一起玩?” 林遇晚也属于圈子里的边缘人,因为不常照面的缘故,属于只听说过的程度。江步尧觑着席向秦的神色,只瞧见对方神态自然,没什么表情变化。 “嗯,都行。” 江步尧有些琢磨不透席向秦的神情,像漠不关心一样。 “你平白无故占人家小叔叔的辈分,有没有送人家什么见面礼?让我参考一下。顺便问一下,那姑娘家里也催婚催得紧,应该是还没男朋友吧?” 江步尧之前就问过这话,席向秦的回答依旧:“人家有男朋友。” 他嗓音平稳,又添了一句:“尽管有男朋友,她的追求者也还不少,你可能排到顿城旁边的宜都了。”《 》 13、故意 江步尧诧异:“真的假的?” 席向秦点头,他一个人就占了顿城了,江步尧不就得排到宜都去? 等回了家,让人去查季风山那档子事大概也清楚了,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席向秦皱起了眉头。 “初恋啊……”席向秦若有所思。 今天刚好是程宁结束拍戏的日子,晚上最后一场。林遇晚写的歌词已经进入候选,原本以为会落选甚至看一眼就被拒绝的程度,没想到还有机会。林遇晚瞬间又有动力了,想着之后不如把曲也谱出来。 因为跟季风山算是一起创业,初期并没有签任何合同,所以版权都是自己的,倒是也方便了可以去投稿。只是,如果真选上了还是得跟季风山说一声,对男朋友是该上心些。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快到令林遇晚几乎反应不过来,陈雪进了季风山的公司,两人合作的一首新曲小火了一把,热度创了新高。二创又让传播度越来越广,季风山的粉丝量一时大幅上涨。 正巧赶上了顿城新声开播,一时名声大噪。 季风山的事业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但是这时候林遇晚已经常常见不到他了。但通过新闻倒是知道季风山经常去之前认识的陈导那边,跟陈雪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段疏离就连程宁都察觉到了。 “怎么这些天你都不跟季风山电话粥了?”程宁问。 林遇晚本来就闷着,程宁这一问算是给了个发泄口,郁闷道:“他说忙,整天也不去公司了。” “我说实话哈,季风山最近挺奇怪的。”程宁说,“你不然看看他的行踪?” “你是说他有事瞒着我?”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程宁委婉道,“不一定瞒着你,也有可能是在干别的事,只是没告诉你。” 林遇晚皱起眉头,好半天没说话。 程宁见她心里不快,又试探着说:“你不会要一直待在季风山公司里吧?” 林遇晚下意识地回答,“我不跟他待在一起,去哪儿。” 程宁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林遇晚还是太依赖季风山了,也不知道季风山给她下什么毒魂汤了,优秀的作词作曲人到哪儿不是宝啊。 很快,林遇晚终于约到了季风山,她不想偷偷查行踪,更喜欢当面把人叫出来问。 云顶咖啡馆里, 席嘉看着年小两岁的席向秦沉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需要个爱人组个小家了。上次妈把各家合适的千金花名册都送来了,愣是一个没挑上?” 席向秦垂眼笑了笑,嗓音低缓,“大哥不用操心我的婚事,大概就是今年了吧。” “那你这是要拖到过年的时候才肯对一个姑娘点头吗?” “说不准。”席向秦懒散道。 席嘉看他一点不关心的样子,叹了口气,“家里也都是为你好,免得一个人总是孤孤单单的。” 席向秦笑出了声,“孤单?大哥没结婚之前也像我这样孤单吗。” 席嘉噎了一下,沉默两秒也不便再提,生硬地转了话题,“听说你帮风山那小子介绍了几个大佬交流学习?” 席向秦:“是啊,大哥的消息很灵通。” 说是交流学习,其实就搭上人脉。虽说这也没什么,圈子里总有一些渠道认识音乐圈的人,但是席向秦不仅帮了季风山,也无形之中助推了一把季风山身边的人。席嘉眯了眯眼睛,上次季家还在跟他聊季风山年少那点破事。 “你应该知道季家那边……”席嘉顿了顿,“对最近季风山突然上心的一个女人印象很不好吧?” “嗯?不太了解。”席向秦笑了笑,“再说了,哥,季家跟你走得比较近。这个人情,我顺手也就帮了。至于还有什么后果,我就管不着了。”《 》 14、偶遇 林遇晚刚把季风山叫出来,咖啡喝了一杯,季风山接了个电话,突然又要走。林遇晚唰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风山,你说了今天有空聊的。” 季风山看了眼手机,面上有点难色,“遇晚,你今天约我出来是要说什么?” 林遇晚皱着眉头,沉默两秒才说:“季风山,你不觉得最近跟别人过分亲近了吗?” 林遇晚的嗓音带点沉闷,虽然盯着季风山,但是目光微微下移,一副郁闷又生气的样子。季风山很少见到她这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都是正常的工作内容,遇晚,你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 “那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正常的工作让你几乎放逐女朋友,跟另一个女生待在一起?” 季风山愣了一下,他想了会,知道林遇晚说的是陈雪。 “好啦,遇晚别生气。就是工作上的一点事。就像我们之前录歌那样,你知道基本工作内容都是要一起协商讨论的。” “我不知道。你已经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林遇晚心里有点不安,声音低缓,“你如果,真喜欢别人,不用瞒着我。” 季风山脸色微变,看着林遇晚目光微垂失望的样子心里猛然一揪,他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不会的遇晚,我说过,年底就领证了。你不用多想。” 林遇晚听了这句话,一直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语气也松了不少:“那你现在……” 陈雪打来电话说是陈导找他说专辑的事,最近一直在筹备专辑,这事林遇晚也知道。但是陈雪也在那边,一提出来林遇晚肯定也会想到。罕见的季风山迟疑了片刻,说:“肖成他生病了,我去看看他。” “严重吗?”林遇晚没多想。 “不严重,我提点水果去,晚上就回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一起出来吃饭?” 林遇晚点点头。 直到晚上季风山也一直没有电话打来,林遇晚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去,接起来的却是陈雪的声音。 陈雪的嗓音很有辨识度,也难怪当初顿城之声的导师一耳相中她。 “遇晚,风山跟陈哥在调音呢,你有什么事吗?” 林遇晚皱起眉头,“风山……跟你们在一起?” “对啊,你知道的,准备一张专辑花的时间很长,风山想快点弄出来,从下午就一直在准备……” “下午的电话,是你打给他的吗?”林遇晚的声音放轻,低缓得像是期待一个否定的结果。 可惜陈雪没有听出来,她说:“对啊,当时你也在吗?风山可以叫你一起过来的啊,我还可以把陈哥介绍给你。” 林遇晚忽然感觉喉头有点微涩,季风山从来没骗过她,下午明明去的另一个地方,为什么骗她是去医院。 “我,我当时有点事,就这样吧。”林遇晚不想再陈雪面前暴露她跟季风山之间的矛盾,匆匆挂了电话。 季风山往这边一看,随口问:“雪雪,是谁啊?” 陈雪拿着手机,迟疑了片刻,说:“是一个打广告的号码,不要紧的。” 说完陈雪盯着界面,两秒过后把通话记录删了。 季风山似乎忘记了说过的话,林遇晚的歌被程宁剧组挑上了,后续的制作倒是分去她的一半心神,暂时没紧追着季风山的动态了。 虽然剧组不大,导演作品不多,但是和和气气,还邀请林遇晚吃了个饭。 “林小姐,我们也是非常有诚意的,您的词写得很好,是认真研究过剧本的。我们十分欣赏,但是目前剧组经费实在不太够,您的报酬能不能少点?” 林遇晚对钱数没什么概念,之前一直给季风山写歌,拿的工资并不按首数算,所以一首歌多少钱她也不太清楚。但是导演话里话外想压低价格她是清楚的。 “市场价报酬都拿不出来吗?”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之前只想着投了,后续通过没有第一时间谈钱,林遇晚就凭着一点时间和热爱给谱了曲,到现在只差录音棚制作了,这种板上钉钉的时候,再来谈,怕被压得裤子都不剩。 导演只笑了笑,又诉起苦来,说起近年来文艺作品多么不景气,热度起不来,拉不到投资商,最后给了林遇晚一个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还画了个饼,剧一播出,赚了钱再每年补一点。 “而且,听程宁说你也是歌手,正好也是你写的词,作的曲,不如你来唱吧?”导演真是绞尽脑汁地压低经费。林遇晚有些诧异,“怎么说这也是电视剧,导演怎么不请专业的人来?” “林小姐顿音大学音乐系毕业的还不够专业啊?”导演以为林遇晚在自谦,于是笑笑道,“我们都相信你,到时候不行又再说嘛。报酬我多加10%。” “录制看你哪天有空。”导演说,“如果有认识的朋友,可以一起带来。” 林遇晚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季风山。 但季风山都在处理专辑的发行,等真正快到那一天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后台蹲数据。也许是因为有几个人脉的关系,这次专辑销量比之前多了几十倍。 这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林遇晚刚想趁这个令人轻松的时刻提一下唱歌的事,没想到刚一转头,看见季风山拉着陈雪的手,低声说着什么。他面带笑容,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林遇晚忽然想起大学时晚上音乐节演出,季风山在场上发挥得特别好,下来后在她身边也是这样低头说了一句。 陈雪也笑着应了两句,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眼林遇晚,没想到后者正对着她的视线,没有一点移动。 陈雪愣了一下,推了推季风山,示意让他退开些。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其中的暗流涌动,最常搭档的录音师沈瑶小声对林遇晚说:“遇晚,这个陈雪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来公司也不久,但是季风山就是对她另眼相待。公司里都是最初跟着季风山和林遇晚一起共事的人,傻子也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又多来了一个人。沈瑶皱着眉头还打算说些什么,林遇晚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她的问题。” 林遇晚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到季风山面前,说:“有点事想跟你说一下。” 两人走到另一间会议室,季风山忐忑地看了眼林遇晚的背影,“遇晚,我……” 林遇晚转头问,“程宁在的那个剧组邀请我去唱歌,有男女声混合部分,你去吗?” “程宁?”季风山没想到林遇晚没有丝毫追究刚才和陈雪的那点暧昧,他微一思索,“不就是个小制作吗?” 林遇晚抿了抿唇,“你看不上吗?” “我接下来还有其他的事要忙,陈雪刚才和我说可以开个签售会,趁着……” 林遇晚默默听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忽然抬头问:“季风山,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晚饭?” 季风山愣了一下,“……什么?” 林遇晚完整地复述了那一天季风山接到电话的日期,并格外咬字“肖成生病住院”,季风山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天我实在忘记了,遇晚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季风山说。 林遇晚刚张口,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林遇晚和季风山同时看过去。陈雪礼貌地笑笑,说:“时间到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林遇晚看向季风山,无声地等他回答。 季风山还算识趣,说了句和林遇晚有事情要谈,让陈雪先走。 云上餐厅- 林遇晚开门见山:“季风山,为什么骗我。” “我做什么了?”季风山诧异道。 林遇晚向来不憋着,语气冷冷的,“上次你说去看肖成,我给他打了电话,人家没生病。晚上给你打电话,是陈雪接的,那时候你跟她在一起。” 季风山接触到林遇晚冷淡的目光,忽然心里一缩,干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打了电话来……” 林遇晚不想追究太多,她微微靠后,问:“陈雪到底是你什么人。我只想知道这个。” 季风山没有定义过陈雪的位置,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林遇晚这么提出来,他脑子里才开始转动。 林遇晚安静地等着,餐桌上的东西一点没碰。 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视线,林遇晚本来没多加注意,直到身旁一道阴影覆盖下来,熟悉的嗓音响起,“碰巧了,都在这儿吃饭呢……不过,这气氛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林遇晚抬眼,看见了一张俊美的脸,是席向秦。 “小叔,我,我和遇晚聊天呢。”季风山有些不知所措,席向秦的突然出现,像是某种暗含威胁的危险因素。 林遇晚表面不动,心里还有气,只盯着季风山看,等着回复。 席向秦挑了挑眉,懒散的尾音遮住了语气里的一点笑意,“你们聊,我等朋友。” 说完,席向秦在距离他们两桌远的地方落座。《 》 15、前往 季风山看着席向秦的距离稍稍放下忐忑,转而声音放低,说:“陈雪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就是高中认识的,当朋友一样。” 林遇晚微微抬眼,一双黑而明亮的眼瞳盯着季风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让人觉得平静。 “真的吗?” 季风山心里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说:“当然是真的。遇晚,你别想太多了。” 林遇晚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我相信你风山。” 季风山终于松了口气,笑着给林遇晚夹菜,“遇晚你尝尝这个。” 林遇晚却没有碰那一筷子,而是继续说:“季风山,我们在一起快四年了。你忙着冲事业忽略我都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要你心里真没别的心思,坦坦荡荡的,无论是和谁工作,我都不会起疑心。” 季风山僵硬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的席向秦,对方靠在椅子上颇为散漫,正翻看着菜单。只看得见半张脸,那双微垂的眼睛看上去十分专注,就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那般。 席向秦唇角略带弧度,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江步尧的信息:向秦,我晚点到。 等江步尧到的时候,云上餐厅里人依旧很多,他看了两眼,就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了席向秦。 “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江步尧坐下说。 席向秦把菜单放在桌上,随口道:“谁。” “林遇晚啊,”江步尧笑嘻嘻的,“我邀请她一起吃饭,她说吃过了。我说过几天江璐生日,要不把她也叫上吧,一个圈子的多认识认识。” 席向秦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就看见她一个人?” 江步尧理所当然,“对啊,跟她妈妈在一块。” 季风山走了。席向秦的手指轻轻敲打了片刻桌面,就在江步尧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没想到席向秦指了指菜单,示意他点菜。 江步尧:“……” “你对林遇晚挺上心的是不是?”江步尧问。 席向秦笑而不语。 季风山早先原本要送林遇晚回去,没成想就路上碰见了林母,只好临时离开。 坐到车里,季风山看着林遇晚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那时他不缺人追,当然,林遇晚也不缺。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只有那些一见钟情的,没打听的,还在继续送花继续表白。 季风山不知道林遇晚收过多少情书,他只记得他收到过一束花。当时林遇晚就在身边,陪他去拿外卖就看见了。当时林遇晚的表情很奇妙,像是有点儿醋意,又不好明说,于是阴阳怪气了一句话。在当时来看还挺可爱的。 而现在林遇晚似乎平静了很多,是因为不在意了,还是因为快结婚了所以多加忍让呢?季风山不知道。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季风山看了一眼,是陈雪。 季风山笑了一下,他正想问为什么那天陈雪接了电话,却没说是林遇晚打来的。刚接听,季风山还没说话,就听到对面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十分虚浮。 “风山,我有点发烧,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怎么回事,下午不还好好的吗?”季风山皱起了眉头,连忙发动引擎过去了。 林遇晚低着头没说话,林母散步走得慢,时不时看一眼林遇晚。 “遇晚,跟妈妈老实说,你认识刚才那孩子多久了?” 林母似乎已经看出端倪,林遇晚没想瞒着,她低声说:“大概四年了。” “你喜欢他?”林母有些迟疑。 林遇晚知道刚才从云上餐厅出来已经被看见了,就算否认林母也不会相信,索性道:“对,他说今年可以提亲。” 林母皱起了眉头,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林遇晚忽然松了口气,忽然又觉得有些失落。林母不会问季风山的其他信息,就好像自家女儿谈男朋友,谈喜欢的人,根本不重要一样。 剧组那边的歌曲录制请不到季风山,林遇晚只好自己唱了,不过应导演要求,还带去了一个圈内的录音师,就是公司的沈瑶。 当天录音室还有另外一个人,年轻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是来唱男音部分的。 “你就是林遇晚吧,我是钟益!很高兴和你一起合作。”钟益笑起来有酒窝,一张娃娃脸倒是十分干净。 林遇晚点了点头,对于热情的人她反而稍显冷淡,“你好。” “那我们开始吧?”钟益热情不减,招呼了一下。 录音一直录到了晚上十点钟,林遇晚感觉自己嗓子都要哑了。 歇下来的片刻,林遇晚一边喝水,一边上网搜了一下钟益。这才发现对方进圈比她早太多,实际年龄也已经快三十岁了,只是娃娃脸看起来仍旧像大学生一样。 咬着吸管,林遇晚心里感慨,这也算一个前辈了。而林遇晚算一个晚辈,没想到钟益也能对她这样热情礼貌。 沈瑶忽然坐过来,脸上欲言又止。林遇晚觉得奇怪,笑着问:“怎么啦沈瑶,想说什么?” 沈瑶抿了抿唇,看了眼周围,小声说:“姐,你看看同城热搜。” 林遇晚虽然疑惑也照做了,手机界面本就在微博,滑过去只是顺手的事。目光微微向下一扫,一条有关季风山的热搜正挂在上面。 下意识地,林遇晚直觉不好,没急着点开,反而看了一眼沈瑶。 沈瑶犹豫道:“是个采访。今天不是签售会吗,因为老板和陈雪合作太多次了,有记者问是什么关系,老板回答得很暧昧。” 林遇晚指尖微顿,点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看文章,只瞥到一张图片,身旁钟益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遇晚,早点回去吧。我看天气预报半夜可能会下雨。” 林遇晚匆忙收了手机应声。 一起走出录音室,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钟益看了眼林遇晚,笑着说:“怪我,说太快了,上天听见了。” 林遇晚愣了一下,随后便笑出声。 “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这样吧,我送你。两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安全。” 忽然雨幕中一辆车的车灯亮了,顿时吸引了三个人的目光。一个青年撑着打伞往前走来,高挑的身材比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有种不可高攀的感觉。 “这就结束了?”青年的声音莫名的熟悉。 林遇晚抬眼细看,发现竟然是席向秦。席向秦穿着一件休闲方领上衣,手里还提着饮料。 这话显然不是对着林遇晚说的,因为说完之后席向秦似才看见林遇晚,对着她点了点头。 钟益接过饮料,又递给林遇晚和沈瑶,话里话外都显得和席向秦很熟稔,“和遇晚合作得好,不用折腾到半夜了。” “哦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席向秦,我的……”钟益话音未落,林遇晚点点头说:“我们认识。” 钟益诧异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席向秦,还有些不可置信。 林遇晚对上席向秦的视线,礼貌地笑了一下,“我就先回去了。” “现在雨大,我送你们?”席向秦的嗓音温和,听起来莫名有种让人愿意驻足的感觉。 林遇晚看向席向秦,他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礼貌地一时兴起,但视线交汇处又显得极为认真专注。《 》 16、冲突 林遇晚一时摸不准席向秦这是在客套还是真心的,她看了眼雨势,推辞道:“不用了,我叫个车就好。” “遇晚,你们既然认识,这又客气什么?”钟益笑道,“这样吧,我送沈瑶回去——放心,没有私心。” 这句私心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沈瑶看了一眼林遇晚,当场有些脸红。 钟益的声音好听,沈瑶这天不知道在林遇晚耳旁夸了多少遍,五官说不上令人惊艳,却也是风清霁月,看起来就心生好感。 对上钟益的目光,沈瑶点头笑:“那就谢谢你了。” 林遇晚有些诧异沈瑶答应得如此之快,她再强硬推辞下去倒显得刻意了。 林遇晚看向席向秦,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好像几乎每次见到席向秦,顿城都会下雨。 手里还抱着温热的饮料,林遇晚看向窗外,回味着刚才看到的新闻。 “你似乎不太乐意和我待在一起。”席向秦忽然开了口。 林遇晚慢半拍地回神,下意识地看了眼后视镜,镜中席向秦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笑意,而显得疏离几分。 “小叔你想错了。”林遇晚垂眸道,目光落在手机上,还显示着刚才没有退出的娱乐新闻。 她的男朋友被采访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是季风山的回答却让林遇晚失望至极。就连沈瑶都看得出来是在暧昧地回答,林遇晚又怎么不可能不多心。 “那就是因为别的事才显得闷闷不乐?” 林遇晚琢磨了一下闷闷不乐这个词,忽然笑了,她侧头看向席向秦,脸上带着笑意,“小叔叔,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上次酒宴席向秦告诉她季风山组局有小明星在场,这次呢,席嘉就是娱乐公司的总裁,这些花边新闻季风山有依托,席向秦也是应该能知道的吧?席向秦会怎么看待? 席向秦看了一眼林遇晚,她的眼瞳大而黑,黑而亮,纤长的睫羽铺展开来,像一株曦光里沾染露水的铃兰,没有多么馥郁芳香,但浅尝即可中毒。 席向秦平和道:“没有。” 林遇晚低声,“你骗人。” 席向秦笑了,红光映在挡风玻璃前,他缓缓将车停下,声音也散漫得随意,“林小姐,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当然没有什么关系,季风山一向同这位小叔叔不太亲近,而林遇晚自认为只是沾了点父辈的关系,才换来的客气和照顾。林遇晚垂眸不再说话,这次她是真的相信季风山所说的小叔淡漠一词的意思了。 人家也根本没有理由来关心他们这点琐事。 微博上的事越惹越烈,林遇晚打过几次电话,季风山的话说得都很好听——只是采访,只是回答的带了些技巧,没有任何其他引导的意思。 林遇晚有些想笑,其他人都不相信的东西,季风山你说几句话就想让我信你吗。 顿城五月,天气逐渐入夏。 云顶酒店已经在准备十日后的生日宴,江璐刚把策划看完,点了头就准备离开,没成想当面遇上了季风山。 “季风山?好久不见啊。”江璐旋即迎了上去,打招呼的明媚心情在看见季风山旁边的女生时顿了一秒。江璐打量了好几秒,问:“这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这是陈雪,我们是朋友。”季风山又笑着跟陈雪介绍了一下江璐。 江璐没那么傻,她早查过陈雪,只是真人似乎更漂亮些,像朵百合花似的。 “很高兴认识你喔陈雪,我是江璐。” 江璐又一眼就看见了季风山手上提着的礼盒,笑着说:“过几天是我生日宴,你来吗?” “当然,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就是这个?”江璐目光示意了季风山手上提着的东西,开了个玩笑似的。 季风山一愣,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说:“当然不是,这是雪雪陪我挑的,送其他人的。” 江璐一脸深意地看了眼陈雪。 十天说长不长,林遇晚接到请柬的时候刚给林母过完生日。 云顶酒店里最豪华的一个包间,林遇晚穿过长长的走廊,看了眼手机上记录的号码,抬头看着房号沉默了片刻。 林遇晚刚一抬手,门忽然开了,迎面一个年轻男人看见门口站了人似乎愣了一下,旋即出声,“你是?” “你好,我是林遇晚。” 年轻男人并不认识,他挑了挑眉,忽然往后一撇头,“江璐,你叫了她?” 江璐站起来,探头道:“谁呀。” 林遇晚握着包的手微微用了几分力,看向声源处,微笑道:“是江璐吧,你好,我是林遇晚。” 江璐顿了一秒,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像是在打量。林遇晚莫名觉出了些许冒犯,微微蹙起眉头。 这短暂而漫长的几秒像是照片后的定格,江璐笑道:“原来是林遇晚,进来坐吧。” 不怪林遇晚多心,她一进去就感觉气氛有些许的不对劲,一圈打完招呼像个局外人。江璐是中心,身边不缺话题,自然也不会刻意去照顾别人。 林遇晚有种自己不该来的感觉。但既然收到了邀请,不来又显得傲慢了。 “还有几个人啊?” “璐璐听说你请了心上人,他还没来?” 江璐:“没请几个人,至于他……” 江璐刻意地停顿几秒,忽然目光落在了林遇晚身上,“可惜他来不了了。” “说起来,林小姐也认识呢。”江璐笑了笑,坐到林遇晚身边,“季风山早上打电话给我,说是一个朋友生病了,他得去照顾一下,不知道林小姐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林遇晚听到季风山的睫羽微颤,季风山别人认识也不奇怪,但是这位江璐大小姐似乎还含有别的情绪。 而且,上次的绯闻事件季风山根本没给她一个好的交代,两个人冷战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后来季风山补偿性地送了个礼物,但林遇晚到现在也没有打开过。而季风山彷佛觉得已经哄好了,根本不在意,接下来电话短信更是一个也没有。 林遇晚也不知道季风山最近在干什么。 江璐看林遇晚的反应就笑了,跟同伴说:“季风山可是有女朋友的,今早他女朋友生病,忙着去照顾了。” 同伴都是一愣,谁不知道江大小姐喜欢季风山,但这么一喊,谁敢当做是开玩笑去触霉头,说不定江璐正伤心呢。 “璐璐,别伤心,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他……” 江璐笑了起来,目光落在皱着眉头的林遇晚身上,肆意道:“我伤心?林小姐应该比我更伤心吧。” “什么意思。”林遇晚抬眼,表情不变。 江璐夸张道:“你不知道啊?” “上次订酒店的时候看见季风山了,他买了个礼物,应该是送给你了吧。当时看那盒子,应该是条项链吧?”江璐凑近问,“你知道是谁挑的吗?” 林遇晚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眼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季风山是送了她一个礼盒,四四方方的,虽然没有打开看过,但林遇晚也猜得到是饰品之类的。 江璐果真看到了?林遇晚皱起眉头,“江小姐你想说什么。” 江璐眨了眨眼睛,“林遇晚,我可没有敌意,我只是友好地告诉你,季风山似乎比起你,更喜欢别人呢。” 林遇晚双眸微闪,放在膝上的蓦地抓紧了,猛地转头看向江璐,后者一摊手,嗓音淡淡的,“一点小破事,我两天就能查到,林小姐你跟季风山的关系,不用我在大家面前公布吧?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好心告诉你而已。” 林遇晚久久没有说话,旁边已经是杂音一片。沉闷之间忽然门被敲响了两声,江步尧站在门口轻轻一咳,“都干什么呢。” 江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迎上来开心地揽住江步尧的手臂,嗓音愉快,“哥你可算来了,向秦哥哥来了吗?” 江步尧拉住江璐往外探头的肩部,笑着说,“他楼下接个电话,估摸等会就上来了。” 他一边推着江璐往里走,一边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遇晚身上,虽然论熟悉程度,林遇晚是他最后一个打招呼的,但是江步尧多问了一句近况就已经在其他人面前展示了重视程度。 江璐微有些惊讶,“哥你认识林遇晚啊。” “之前商场碰见过一次,江先生送了我一程。”林遇晚低声道。 江步尧笑了一下,“其实早有听闻林小姐风姿。遇晚你肯来参加我妹妹的生日宴也算大家就交个朋友了。以后组局常来。” 林遇晚笑了一下,但是没搭话。 江璐有些不满江步尧这么哄着一个人,坐下来闷声道:“算什么朋友啊……” 这话说得小声,像是咕哝,倒是没人听见。 世家大族都是很排外的,尤其是没有一鸣惊人的一般都懒得了解和巴结。 “我不仅邀请了季风山,后来还请了季风山他女朋友,结果两个人都没来,白瞎我的好戏,瓜子花生糖彩带都准备好了。”江璐这话说得不算小声,林遇晚微微抬头。 旁边有人附和,江步尧倒是一顿,他这妹妹今天怎么说的话怪怪的。 “什么好戏?”江步尧问出声。 “江小姐,看来你不欢迎我,我还是走吧。”林遇晚站起来,江步尧顿时惊了,忙拉住林遇晚。 林遇晚不知道是真不想待还是赌着气,一抽身就抬脚走了出去,江步尧抓了个空。 “哎遇晚,你怎么……” 话音未落,林遇晚已经打开了门,但是却愣在门口没动。 江步尧猜到是谁来了,暗道一声“坏了”,拉了江璐一下,低声嘱咐,“什么矛盾之后再说。”说完江步尧就两三步走到门口,面前的人果然是席向秦。 “怎么了?”席向秦目光看向林遇晚。 林遇晚一时没有说话,江步尧就打着哈哈说,“可能是里面有些闷,这样遇晚,我给你开窗透透气,就别走了。” 席向秦何其聪明,这周围气氛不对,他冷淡的目光往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正关注这边的江璐身上。《 》 17-20 第17章 生日宴 “刚才在说什么?”席向秦的声音低沉而和缓, 却仿佛是来撑场子的,明眼人都知道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江璐却没多想,直接道:“就说了两句季风山的事, 向秦哥哥你别拦林遇晚,她说不定要出去打电话的。” 席向秦看了眼林遇晚,后者迎上目光, 晦暗之中竟觉得有几分冰冷。 “我陪你?” 话音刚落, 林遇晚有些诧异地盯着席向秦, 似乎不敢相信这是席向秦说出的话。江步尧也愣了一下, 笑着说:“那什么,打电话旁边露台也可以打啊,过完生日宴再走吧, 不然遇晚你之前送的礼物岂不是捞不到回礼?就算不要回礼, 第二天这让江璐在顿城怎么做人哈哈哈。” 江步尧边说边揽着林遇晚的肩往里走,席向秦的目光落在江步尧的手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江步尧像是不知道似的,又回过头说, “我好不容易请你过来,江璐还等着你给她切蛋糕呢。” 席向秦知道江步尧这是在缓和气氛, 低声笑了一下, 嗓音懒散:“你这个哥哥还在, 哪里轮得到我。” 林遇晚被安排坐在江璐旁边, 不知道江步尧对江璐使了个什么眼色, 江璐闷声道:“真不好意思啊林遇晚, 我刚才说了岔话, 也不是针对你。” 席向秦目光看向江璐, 似笑非笑。后者一接触到这目光, 莫名的后背发毛,忽然伸出手拉住林遇晚,言辞恳切,“我说真的,我是为你好。季风山以前我看错他了,你可别重蹈覆辙。” 林遇晚勉强笑了一下,江璐说的这话根本没什么道理,她从哪儿去重蹈覆辙? 席向秦眉梢微微一挑,江璐原来说的是季风山的事。他瞥了眼林遇晚不太好的脸色,心下了然,有意岔开话题,便扔了个橘子给江步尧,问,“今天璐璐寿星啊,你这个当哥的给安排了什么节目?” 江步尧接住,笑道:“哪轮得上我安排,都是她自己策划的,还叫了个几个小男生陪酒。” 江璐眼看着席向秦姿态放松,这才松了口气。既然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江璐也心里明白可能犯了什么忌讳,于是又嚷嚷别的话题,要看跳舞要唱歌。 江璐选的生日蛋糕被推上来的时候,她盯了一圈,说:“不许把蛋糕弄我身上啊。” 玩蛋糕像是历年保留节目似的,什么承诺什么保证统统没用,许完愿望,江璐将拿起切刀,江步尧一个快速的手指按在了江璐脸上,奶油印子明显极了。 “哥!”江璐“啊”了一声,“你死定了!” 蛋糕混战里还有不少彩带,林遇晚因为站在江璐旁边被波及得不少,甚至她是第二个被抹上奶油的人。江璐嘴上喊着江步尧,下手却是第一个朝着林遇晚去的。 半朵粉色奶油花贴在林遇晚脸颊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江璐就低声快速道:“我刚才说的话可没什么恶意啊,你别跟其他人说我坏话。” 林遇晚愣了一下,江璐已经去捉弄别人了。 房间里空间并不小,几个人到处跑,音乐也放的h,林遇晚见终于没人注意自己,于是悄悄退到了露台。 席向秦一半的目光放在了林遇晚身上,眼看着她出去了却没跟着,浅尝了半口蛋糕,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顺着人情来的生日宴,凭着身份和气场倒还没有人敢洒奶油到他身上,就算是江步尧也得掂量一下。毕竟也已经过了疯闹的年纪了。 江步尧顶着一块蛋糕坐到席向秦身边,二话不说就把面前放着的酒给喝了,席向秦的手微微一顿,又另给自己倒了杯酒。 “江璐有些孩子气,她估摸着就是想看个八卦,你别往心里去。” 席向秦笑了笑,嗓音浅淡,“当事人不在这里,跟我说做什么。” “得,我待会儿让江璐再去跟遇晚道个歉,不过今天她生日,难免傲慢一些。”江步尧说。 要是换一个人,江步尧不见得会让自家妹妹吃亏,就算不占理也会护着妹妹。除非对方是个极为重要的人。 席向秦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步尧,嗓音散漫,“看出来了?” 江步尧把头顶的蛋糕弄下来,随口道:“我早听见风声了,席伯母都在跟林家那边谈了吧?藏得够深啊二爷。” 席向秦不在意称谓,微微偏头看了眼外面露台,室内明亮一片,外面却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是他们心急。”席向秦淡声道,“我的事还没做完。” “遇晚还没分手?” 席向秦看向江步尧,神情未变,唇角一点笑意上扬,“快了吧。” 手机里刚来了一份邮件,席向秦没着急打开,反而收了手机,起身往外走。 江璐疯闹没注意,倒是有其他人注意到了,席向秦往露台去了,室内几个人一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看向外面。 就连江璐也感觉到了,目光看过去。 “哎看什么呢,玩你们的。”江步尧喊了一声,把桌上刚从他头发上扒拉下来的蛋糕扔了过去。 以牙还牙还给了江璐这崽子。 “以后多见几面大家也就熟稔了,江璐今天生日所以放肆了些,你介意吗?”席向秦没听到前面说了什么,但想来除了在季风山身上做文章,也说不出什么了。 毕竟林遇晚出身、样貌都无可指摘,而且林遇晚也不是羔羊,席向秦不担心她会在这方面吃亏。 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会出来跟她说话,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她说得没错。” “我还要谢谢她提醒我。”林遇晚抬眼看向席向秦,“小叔,你不知道季风山这些事吗?” “我知道一点。” 林遇晚皱起眉头,收起了手机,上面联系人未接听的电话界面一瞬息屏,她的嗓音低落冷淡,“席先生怎么看我。” 席向秦目光落在林遇晚的头发上,想必是因为今天江璐的生日宴,林遇晚特意打扮了一下,长而微卷的头发用蝴蝶发卡别在两鬓,上面挂了些许彩带和金粉。席向秦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笑着说:“如果我的看法对林小姐重要的话,我愿意谈一谈。” 林遇晚没有立即搭话,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刚才打了无数道的电话,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音。林遇晚看向席向秦,示意他离开。 席向秦当然看得懂暗示,只是停顿了一瞬,说:“林小姐头发上有彩带和金粉,可能回去得好好弄一弄。不过……这彩带很别致。” 话音刚落席向秦就从露台离开了。最后半句席向秦看着林遇晚的眼睛说的,看起来倒像是在夸这个人别致。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接了电话。 身后依旧有吵闹声,林遇晚没有回头,露台的风吹得发丝轻动,她低着头问:“风山,旁边是陈雪吗。” “嗯,我知道她生病了,江璐告诉我的。” “明天我来看看她吧。” 说完林遇晚就挂断了电话,手机略微发烫,她握在手心抿了抿唇。顿城晚上五月的风并不冷,林遇晚抬手摸了一下发卡,确实摸到了一条彩带。 林遇晚偏过头,房间里狼藉一片,蛋糕和彩带到处都是,江璐正坐在桌上,毫无形象地聊着乐子,其他人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站在江璐面前。只有靠近落地窗那边的沙发上还算干净,只坐了两个人。 席向秦散漫地后靠,江步尧偏头跟他说了什么,只见他低头微笑着,就像之前在席家宴上那样。 片刻后一窗之隔,席向秦似有所感,往窗外看去。林遇晚躲闪不及仓促间眨了眨眼睛,竟没转移视线。 目光里席向秦好像笑了,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进来。 林遇晚迟疑了两秒,抬脚走了进去。 “手里是什么?”席向秦看了眼问。 林遇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摊开手掌,掌心里是刚才被她揉的发皱的彩带。 江步尧也偏过头来看,笑着说:“遇晚你脸上奶油还没有擦干净。” 林遇晚下意识地抬手,席向秦却起身递过去一张纸。 “右边。”席向秦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林遇晚刚接过纸,余光里席向秦似乎抬高了手,她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席向秦已经先她一步拿下了头发上还剩余的一根彩带。 “现在头发上没有彩带了。”席向秦随手将彩带放在小桌上,又说,“其实头发上绑些彩带还挺好看。” 林遇晚以为席向秦在跟江步尧说话,没想到席向秦说完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林遇晚始料未及。周围的人目光都聚了过来,林遇晚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硬着头皮道:“小叔认为好看,那应该是好看的。” 这个回答倒是出人意外,席向秦眉梢微挑,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林遇晚松了口气,正想挑个干净的角落坐下休息,江步尧招呼道:“遇晚坐这边啊,这儿有水果和饮料,想吃什么?” 江步尧指的位置距离席向秦不远,林遇晚不敢坐过去,又不好当场拂江步尧的面子,只好走过去几步,然后坐在了江步尧旁边,隔着一人距离,“我坐这儿就好。” 刚坐下林遇晚有些心虚地抬眼,刚巧就看见了席向秦似笑非笑的目光。 “林小姐,我不会吃人。” 带笑的尾音,尽管是散漫的调侃,也让林遇晚一噎。 第18章 联姻前奏 当天有小陈叔叔接送, 林遇晚便回了林家。 从客厅走上二楼,林遇晚看了眼家里,林父林母的卧室亮着灯, 书房也亮着灯,于是动作轻了些,正要推开自己的卧室门, 忽然听见书房传来一句联姻。 林遇晚顿住脚步, 下意识地回头。 但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迟疑两秒, 林遇晚还是进了自己的卧室。 林父林母谈联姻无非就是想攀个好亲家, 林遇晚不在意这些。而且到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跟季风山谈过年底结婚的事后,他们之间却越来越远了。 林遇晚目光落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一处, 那里放着上次季风山赢来的奖杯。 心里无端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好像不是因为结婚的事,而是因为那段时间陈雪出现了。 这个名字让林遇晚心里一惊,仿佛季风山所有的淡漠和疏离都有了答案。 第二天林遇晚起得很早,选了个比平时背的大的包包, 经过客厅时忽然听到一声“遇晚”。林遇晚回头看去,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怎么了妈妈。” 林母示意林遇晚过去, 开口道:“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也不跟爸妈说一声。” “很晚了, 怕打扰你们。” 林母看不出很在意这答案的样子, 林遇晚回答了她就顺势换了个话题, “上次你说的那个男朋友, 现在到哪一步了?” 林遇晚有些意外林母居然会主动提及, 上次季风山走得快又加上光线太暗, 林母没认出他, 当时也漠不关心的,怎么现在就关心了。 “他说年底会见家长谈婚事。”林遇晚低声道。 林母:“遇晚,我们有更好的人选,你不如换一个吧。” 林遇晚怀疑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林母半天没有出声。这又不是吃饭喝水,还能临时换一口的? “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娶你的品行和家世都很好,我和你爸都高攀不起的那种。” 林母说的语重心长,林遇晚稍稍回神,语气冷了些,“妈,你当这是商业交易呢。” “我们只是看重门当户对。” 林遇晚心说季家也不错,顿城里比林家好的大概就是江家和席家了,高攀不起的难不成是席家?可席家又怎么会看得上她? “妈,你又不跟我说清楚是谁,我怎么同意。还是说你们已经答应了,就瞒着我而已?” 林母噎了一下,他们自然是想早些同意的,她语气微顿,斟酌着说:“遇晚,你也别太任性了,嫁过去你不会吃亏,对我们两家也有好处。” “我不同意。”林遇晚见没有回旋的余地,便直接扔了话,拿起包往外走。 林母罕见地喊了她一声,林遇晚并没有回头。 什么年头了还包办婚姻呢。林遇晚愤愤地想,出门连小陈的车都没坐,直接打了车回程宁的小区。 “程宁!”林遇晚把包放下,看了眼客厅卧室,发现程宁不在。 林遇晚叹了口气,搜刮了颗巧克力,胡乱填了肚子就下楼了。 季风山给的医院地址还挺远,林遇晚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刚上五楼远远地在走廊尽头就看见了陈雪,刚想走过去,发现季风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还带了件外套披在陈雪身上。 虽然顿城晚上有雨,但是今天白天明显出了太阳,温度二十度往上,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哪里需要外套。林遇晚站在走廊尽头,静静地看着陈雪拢外套,又偏头跟季风山说了什么。 季风山笑着应了几句,要推陈雪进病房,抬眼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出口。他微微一怔,陈雪也似有所感,抬眼望去。 林遇晚穿着灰蓝衬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她长发扎了起来,因为隔得远,看不清表情,只觉得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孤零零的。 “遇晚?”陈雪看了眼季风山,喊出了声。 林遇晚见他们看见自己了才抬脚走过去,将果篮递给季风山,轻声说:“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好些了吗?” 陈雪脸色还苍白着,但脸上带着笑意:“我好多了,是风山告诉你的吧?他太小题大做了,就是阑尾炎而已,再过一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不是。” 陈雪愣了一下,林遇晚解释道:“不是季风山告诉我的。” 说到这儿,林遇晚看了眼季风山,笑了起来,“他估计光顾着担心你了,已经完全忘掉我了。” 陈雪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季风山。季风山心虚又不敢看陈雪,低声对林遇晚说:“遇晚,你别这样说。” “进去吧,你刚做完手术,最好别吹风。”季风山又推着陈雪进了病房。 果篮被季风山随手放在柜子上,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里面只有一把椅子。林遇晚扫了简洁的周围,不客气地坐在了唯一一把椅子上,嗓音轻淡,“昨天是江璐生日宴,听她说的邀请了风山,结果风山没去。” 陈雪:“是我对不住风山,昨天突然肚子疼,第一个想得到就是风山了,只有他能帮我。” 季风山笑了笑,对上林遇晚淡淡的视线笑容又逐渐消失,觉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味来,“江璐前几天就电话通知了我,后来还说让我把陈雪也可以带上。” “我知道江璐什么意思。”林遇晚垂下眼睫,她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江璐想看一场八卦和好戏,来探究林遇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遇晚瞥了一眼陈雪,低声道:“我能和风山单独聊聊吗?” “当然可以,你是风山的女朋友,当然不需要问我。”陈雪笑着说。 林遇晚扯了扯嘴角,目光示意了一下季风山,便走了出去。 季风山隐约有察觉到林遇晚的心思,刚才的话里话外都跟之前有些许不一样,出去后没等林遇晚开口,季风山就说:“遇晚,我以前是对陈雪有点那种意思,但现在我也确实只喜欢你一个人。之所以这么照顾雪雪,是因为她现在举目无亲,一个人在顿城生活很孤单。你知道做音乐有多难,尤其是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音乐。” “我没办法撇下她一个人。我跟你保证,年底我们就结婚,那个时候雪雪应该也有自己稳定的收入了,我们也就算仁至义尽了。” 林遇晚动了动唇,到底是没说什么。 季风山的坦白是无往不胜的利器,林遇晚就喜欢一个人真诚的样子。而且一个人若是同情弱小,帮助弱小,那么她会很敬佩这样的人,毫无疑问,季风山就是这样的人,尽管陈雪是他之前怀有别的心思的人。但那不是都过去了吗? 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越到这种尽头,林遇晚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家那边会接受我吗?”林遇晚皱起眉头。 季风山一看林遇晚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已经放下戒心了,于是笑道:“当然会,你这么好,他们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放心好了遇晚,不用太担心。”季风山揉了揉林遇晚的头发,目光掠过她的脖颈,又说,“上次给你的礼物怎么不戴上,我精心挑选的,还是说你不喜欢?” 林遇晚想起那个礼品盒,又想到江璐说的话,闷声道:“项链?你选的?” 季风山:“当然。虽然比不了你之前戴的项链,但是也是我一片心意嘛。” 林遇晚愣了一下,季风山笑了笑:“说起来那条宝石项链是你自己买的吗?我都不知道。” “是……是小叔送的。”林遇晚说,“我,可能是上次席家宴上见过,给我的见面礼吧。” 季风山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小叔给的见面礼?” 他怎么没给我一份? 林遇晚也不常戴那条贵重的项链,还好想起是哪一次让季风山看见的,季风山就突然说:“听说程宁带你去了一次珠宝展,是那次看上的宝石吗?” 林遇晚点了点头,想起程宁跟自己说过这件事,无论季风山有没有去问,提起来都挺尴尬的,于是想转移话题,“说起来那天也是太冲动了,连你的演唱会都没听完。” 季风山倒是不关心这个,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打开过,他之前问过席向秦,对方明明说这颗被人预定了。 其他类似的宝石也暂时没货。 难不成预定那颗矢车菊蓝宝石的是席向秦自己? 可为什么呢?当时距离席家做局还有一段时间,席向秦这么早就开始准备给林遇晚的见面礼了? 这么用心的程度……季风山还是第一次见。 “风山,你在想什么?”林遇晚半天没等到回答,不由得发问。 季风山回神,视线里林遇晚有着一双黑而清澈的瞳孔,纤长的睫羽像蝴蝶展翅般漂亮。林遇晚绝对说得上是美人,但是席向秦见过那么多美人,难道有这个心思吗?季风山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否定了,席向秦不会是见色起意的人,要不然不会这么多年还单着,也不会在圈子里留着个专情的传说。 “没什么,”季风山笑了笑,“既然小叔送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吧。” 林遇晚知道季风山瞒了什么,但是也不想深究着去追问,于是点了点头。 季风山就喜欢她这种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留给彼此一些空间。林遇晚看了眼病房里面,说:“我下午还有事去公司,就先走了。” 林遇晚跟陈雪说过一声后就开始坐电梯下楼,电梯刚降下一层就开了门,有人要进来,林遇晚自然往右边走了一步,余光里是一个穿着灰蓝休闲衬衫的青年,按着楼层键的手骨肉匀称,修长好看,中指上还戴了一枚银戒,莫名地有些熟悉。 电梯门刚好合上,逐渐露出电梯内两个人明显的身高差。林遇晚翻着包里的口红,想着借电梯门的反光补一下唇色。双层包包里口红被夹在了一个小袋子里,林遇晚费了些劲才把它揪出来。 下次包里不放这么多杂碎的东西了,林遇晚心想。正打算补妆电梯却已经到了一楼。余光里旁边的人似乎跨了一步,随即林遇晚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有些错愕地抬眼看过去,林遇晚这才发现同乘电梯的人是席向秦。 “林小姐十分专注,我不好出声打扰。现在电梯已经到了,林小姐还在犹豫什么呢?”席向秦的声音十分温和,尾音又夹带了些许笑意,林遇晚赶紧走了出去,又解释道:“我刚没注意是小叔,想着电梯里有镜子,忙着找口红补个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遇晚觉得席向秦的目光一瞬间落到了自己的唇上,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席向秦眉梢微挑,嗓音懒散:“电梯已经回去了,如果林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当一次你的镜子?” 第19章 邀约 一楼大厅的穿堂风吹起了两鬓的碎发, 林遇晚下意识地眨了眨,微热的天气好像总引得人的心跳加速,忐忑得如同香樟树上的知了, 只听见心里一轮一轮的杂音。 他要当我的镜子?林遇晚一时分不清这是席向秦的客套还是作为长辈的关心,不会喊一句小叔真把她当侄女了吧?林遇晚只觉得自己韦尼克区好像出了故障,无法拆解这句话的意思。 席向秦看林遇晚愣愣的呆呆的样子有些可爱, 笑着说:“开个玩笑, 手机也能当个镜子。” 林遇晚握着口红的手都出了点细汗, 松开时风一吹蓦地感觉到一阵凉意。 “你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陪别人来的?”席向秦问。 林遇晚:“看望一个朋友。” “那您呢?” “我陪我爸过来复查心脏的事, 现在去拿一下报告单。”席向秦看了眼稍显局促的林遇晚,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又说,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席向秦走后林遇晚才松懈下来, 从小放养长大,周围接触的长辈少得可怜,多数也就跟林父林母聊得多,林遇晚还真不知道如何跟这种自带上位者气质的人说话, 总感觉对方是老干部,平时可能工作闲余养鱼喝茶, 没什么有趣的生活。 从上次席向秦在花园泡茶她就看出来了, 不过林遇晚心想, 会泡茶也是一门赏心悦目的艺术了。 照着手机的反射给自己添了一层口红, 然后回了公司。 沈瑶还没下班, 见面就拉着林遇晚问陈雪的事。 看起来比她这个正牌女友还关心, 林遇晚想起来就有些莞尔, 笑着说:“不用担心, 我相信风山的, 四年我们都过来了,而且年底就要见家长,到时候办酒宴请你来当我的伴娘喔。” 沈瑶跟她共事合作一年多了,也发展了不一般的友谊。不然上次绯闻一出来,别的人都是背后说说,只有沈瑶是当面告诉了她还为她担心出主意。 沈瑶不太赞同地说:“遇晚你也要早做打算,不能固执地就一味相信。万一老板骗你呢。” 林遇晚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很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想到婚事,林遇晚就总有一种十分忐忑的直觉,好像这事不能成一样。 可能是林父林母那边的联姻吧。林遇晚心想。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反驳反抗过父母,也是因为隔得远用不着她的抗议,这一次婚姻她倒是想自己做主一次,毕竟人就在眼前啊。 很快陈雪就出了院,季风山开始天天陪林遇晚吃饭,有时没有时间,晚上也会打电话聊聊天,逐渐恢复到了以前正常的生活状况。 程宁一直忙着接各种试镜的机会,有一次是常州的,直接跨越几千公里坐飞机过去,林遇晚都有些感佩她的毅力。 回来的当天,林遇晚去机场接了她,晚上搓了顿杭州菜。 “你跟你家那个现在怎么样啊?”程宁问。 林遇晚没想到程宁这大大咧咧的不先谈常州“奇遇”,反而先关心她。林遇晚笑了笑说:“还好啦最近,而且他事业也挺好的,蒸蒸日上。” 程宁撇了撇嘴,“我常州那个试镜估计也黄了,那么多人,我还看见了一个大明星。” “说不定导演就看中你了呢。”林遇晚安慰道。 程宁没太在意,边吃边说:“我还有个试镜,不过是晚上,我有点害怕。” “没听说过试镜还有晚上的。” “我可遇到不少次了。”程宁喝了口饮料,桃花眼上挑,“我跟你说遇晚,第一次去的时候没经验,进去房间里面就一个人,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直到导演说了话,我气糊涂了把人给打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晚上,又是在酒店,不就是潜规则的最佳时间地点吗。”程宁又解释说,“当时第一次碰见这事,出来腿都软了,然后抱着你哭,想起来没?” 林遇晚点点头,神情复杂,“但你当时没说原因,我还以为是导演骂了你。” 还一个劲地劝程宁不要放弃,夸她很有天赋。 “那时候我可不想让你担心,现在还好,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程宁笑笑说,“我的武术可是精进不少,打戏都不用替身那种,在剧组里导演还让我做别人的打戏替身哈哈哈。” “不过替身工资也没发我。”程宁又补充道。 林遇晚笑出了声,又觉得心疼。 “那这次晚上的试镜你还要去吗?” “当然要去,本来机会就不多,这还是我求来的。”程宁眨眨眼睛,“不过这次你放心,导演是女的,不过制片人好像是男的。” 林遇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哽住了,无奈地笑了笑,“那这样好呐,试镜那天给我打电话,晚上我陪你去。” “嘿我就知道遇晚你是关心我的。”程宁举起杯子,爽快道,“来,干杯!” 这几天林遇晚都没回林家,林母也不再打电话来,林遇晚想着林母应该放弃联姻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跟林母坦白季风山的事了。 季风山打了个电话来说晚上去唱歌,林遇晚答应了。毕竟要两家坦见了,林遇晚还没有怎么认识过季风山周围的朋友,一些死党在大学时还认识,后来季风山又有新的朋友,她却很少见过。 林遇晚以为这是一场公开宴。 吃了点水果蛋糕,林遇晚开始捯饬自己,洗完头发又抹了点香水滴在发尾,打开衣柜清一色的衬衣和裤子,林遇晚有些犹豫。她记得上次季风山看她穿裙子的惊艳目光,虽然不怎么喜欢穿裙子,但是季风山邀请了很多他的朋友,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如果能留个好印象很重要。 但是林遇晚几乎没什么裙子,林遇晚翻来覆去地找衣柜里的衣服,确实翻不出一条裙子,唯一一条还是林母给准备的礼裙,放在了林家。 林遇晚叹了口气。 KTV一个很大的包间,林遇晚去得比较早,里面只有季风山和肖成几个人,她都还算认识。 桌上和地上都放了不少酒,林遇晚拉了拉季风山,说:“你最近都不唱歌了?点这么多酒。” 作为歌手很少去喝一些刺激性饮料和酒,这些对嗓子都会存在一定的破坏程度,有些更精致保护的,连辣椒都不会吃,每天轻淡饮食。 季风山之前是这样,林遇晚也是。 季风山偏头小声说:“给老肖他们点的,我就喝一点。” 说完季风山又笑了笑,“遇晚关心我啊。” 话里的笑意明显,林遇晚锤了季风山肩头一拳。 不久之后,人陆陆续续地来,让林遇晚意外的是江璐也来了。她还以为江璐对季风山死心就不会来参加酒宴了。 江璐进门时对林遇晚促狭地笑了笑,直接坐在了她的旁边。 “林遇晚,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理论上来说江璐并不坏,但是林遇晚也没法对她有好感。点头之间颇显冷漠。 江璐笑着,看出来了也不说,小声问:“你跟向秦哥哥什么关系啊,看起来似乎挺好的。” 江步尧就是江璐的哥哥,同时也常常出现在席向秦附近,江璐问关系找她哥不是更快?林遇晚不理解,淡声说:“只是认识而已。” “这你就骗人了吧,”江璐说,“上次我还以为你会受欺负,没想到你心思不在季风山身上啊。” 林遇晚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了眼季风山,语气冷了许多:“江小姐,你上次说没有恶意,但为什么你每次都是恶意揣测和说坏话。” 江璐懵了一下,这话没掩着声音,周围好些人都听见,林遇晚目光更是直愣愣地盯着江璐,后者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哎呀开个玩笑,我当然没有恶意啦。” “看什么看,给我倒杯水。”江璐的目光扫了一圈人,最后落在看起来好欺负的陈雪身上。 陈雪手指颤了颤,刚伸手过去,季风山就拿起水壶,说:“我来吧。” 陈雪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关系,我来吧,遇晚要喝水吗?” 林遇晚看了眼,拿走桌上的一瓶芒果汁,说:“谢谢,我喝这个。” 江璐大小姐脾气,大概也就陈雪会惯着一下了。 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季风山比起其他的公子要少些奢靡,大概都是底层人奋斗上来的,又被磨砺过,对钱数没那么大手大脚。江璐一时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吭声。 林遇晚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她定的八点半的闹钟。 “程宁九点有个试镜,我去陪她一下,就先走了。”林遇晚站起来说。 季风山刚准备开口,江璐就不可置信道:“你就走了?” 林遇晚有些意外江璐这么大的反应,“对,还是说……你要一起?” 季风山停顿了一下,见江璐没什么要说的话这才开口,“遇晚我送你到楼下吧。” 这边是市中心,非常好打车。林遇晚到了酒店,果然看见了正等在楼下的程宁。 “遇晚你终于来了,那边没什么事吧?”程宁问。 林遇晚笑了笑,“当然没什么事,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试镜能不能发挥好吧。” 林遇晚拉着程宁,正准备上去,程宁却没走,拉回林遇晚说:“遇晚,你就在一楼等我呗。” “嗯?” “放心,很快我就下来了,等会一起回去就好。” “你不是害怕……” 程宁捏捏林遇晚的手腕,说:“我可是会武术的,而且还是女导演,放心,在一楼等我就好,大概一个小时就下来。” 程宁笑了笑,拍拍林遇晚的手就上去了。 林遇晚走来走去,最后坐在一楼沙发上,前台还来送了杯热水。 “谢谢。” 林遇晚连手机都静不下心去浏览,一个劲地盯着电梯。又是一次电梯门开,里面出来了个穿西装的男士,身后半步跟着个粉衬衣的中年男人,还戴着一块工作牌,旁边有个差不多高的男人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林遇晚刚撇开眼睛,忽然又觉得那人有点眼熟,这不是席家大爷席嘉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这里离前台和出口不过几米,林遇晚还没决定好的时候席嘉已经看见了她。 视线交汇上,林遇晚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席先生。” 席嘉本人得三十往上走好几岁,举手投足间跟席向秦一样稳重,只是那双桃花眼给人一种微笑的好感,好像无论他怎么样,什么时候,都是一张笑脸。 任谁被这样微笑看着,都会心生好感放下戒备。 席嘉偏头跟旁边之前说话的男人说了句“就送到这儿吧”,对方就识趣地折返了。 “你是……林遇晚?”席嘉笑了笑,“真对不住,上次还没好好认识你。” 林遇晚收回目光,“没关系,上次是我没主动拜访席先生。” 席嘉对于林遇晚的得体似乎有些意外,但面色不改,依旧笑着,“不过说起来,以后有机会走动,等向秦娶了你,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林遇晚愣了一下:“您……您说什么?” 席嘉若无其事道:“你不知道吗?我妈最近在选联姻对象,跟林家那边说了,你们好像没有反对的意思。” 林遇晚:“?”她连联姻对象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来当面反对? 而且……席向秦,林遇晚惊了一下,迟疑道:“这件事小,席二爷知道吗?” 席嘉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笑,“可能知道吧。” 林遇晚陷入了沉思,席嘉打量了两眼,开始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朋友,她试镜。”林遇晚下意识地说。 席嘉:“哦就是刚才那小姑娘,好像叫什么,程宁?” 林遇晚抬眼,“您怎么知道?” 席嘉旁边的助理说:“我们席总来谈投资的事,刚刚谈完不久,然后导演说要面试一个小姑娘。” 林遇晚大概懂了,难怪试镜地点安排在酒店,程宁说这是她求来的试镜机会,原来只是谈投资顺带地面一面她。 “那您看,程宁她有机会吗?”林遇晚小心翼翼道。 席嘉笑了笑:“是导演选人,我只看作品的投资回报率,不过,你朋友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林遇晚终于露出笑容:“那就承您吉言了。” 席嘉稍微点头,便走了出去。旁边穿粉衬衣的助理小声问:“席总,家里不是说先瞒着,还没板上钉钉的事,您怎么……”就先说出来了。 席嘉唇角翘着,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声音低沉:“我还不知道向秦是怎么想的吗。他拒了别人多少年了,怎么最近爸妈一提他就答应联姻了。他们聊的那天晚上我不在,说不定还是向秦主动提的林家千金。这林遇晚有点东西,去查查吧。” 半个小时程宁就出来了,一抬眼看见林遇晚坐在沙发上神游,连她走到跟前都还没察觉。 “遇晚你在想什么?”程宁打了个响指。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逐渐回神,脑海里有关于席向秦的印象却挥之不去,想得头疼。 跟小叔的联姻?席向秦可是知道她跟季风山在一起的,怎么会答应联姻?难道有什么隐情。 “我没事,你试镜怎么样?” 程宁有些担心地看着林遇晚,见她实在不想说,就放到了一边,转而说起试镜:“这是一个大IP,我面的小配角,导演说还行,但是他们要考虑一下。” 林遇晚又想起席嘉的话,心想程宁如果认识席嘉的话,那应该现在就滔滔不绝了吧。 回到家很晚了,林遇晚看见时间走向凌晨才想起来跟季风山发个到家的消息。 按往常季风山这时候应该都还没有睡觉,向来秒回的现在却死如一滩水,扔下去一个回响都没有。 林遇晚呆着盯了手机几秒,最后还是息屏睡觉。 顿城的天气越来越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一场雨。 林遇晚坐在公司里吹着空调写歌词,等了好几天才等到季风山来公司。 “风山,你最近在做什么,都不来公司。”林遇晚见季风山来了就直起身。 季风山看了一眼林遇晚,又垂下眼笑道:“最近……有点忙,我谱曲呢。” “我最近在写平湖的词,总感觉缺少点什么韵味,要不过两天有空,我们再去平湖一次吧。” “太热了,平湖那边水应该退了不少,我们等个雨季再去吧。”季风山推脱了,林遇晚有些失望,但也觉得他说的在理。 “那好吧,等雨季去。” 季风山模糊点了头,绕开林遇晚工位出去。 林遇晚一直盯着季风山的背影,总感觉今天他怪怪的。 旁边的沈瑶凑过来小声说:“遇晚,陈雪也好久没来公司了,是不是辞职了啊?” “啊?”林遇晚有些意外,“我没听说这件事。” “前几天你在家待了一个上午,就那个上午,我看见陈雪拿着一张文件纸,去老板办公室了,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林遇晚皱起了眉头,季风山这事没和她说过,而且这几天似乎真的很忙,一个消息也没有。 这种似曾相识的冷淡。 季风山到底是怎么了? 林家那边一直催联姻,林遇晚有些扛不住了,她想了想,将歌词收检好,去敲了季风山办公室的门。 “风山,我想谈一点私事。” 季风山明显紧张了一下,看着林遇晚好一会儿才僵硬地点了个头。 “能不能早一点提婚事啊?”林遇晚小声问,“提前半年。这样见过家长,准备婚事那些也差不多到年底了。” 季风山没意料到林遇晚谈的还是婚事,一时愣在当场。半晌后他皱起了眉头,“遇晚,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最近确实有点忙,我有点分心乏术了。” 林遇晚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家那边有些劝不动,只能看席家那边了。 林遇晚盯着手机界面的联系人,犹豫良久,终于点了拨通。 铃声响了许久,快要断的时候才被接听,林遇晚有些紧张地问好:“是小叔吗,你好。” 那头像是愣了一下,旋即嗓音带了点笑意:“怎么几日不见,林小姐似乎跟我生疏了不少。” 林遇晚低声道:“抱歉在工作时间打扰小叔。” “没关系。今天在家里,刚才在做咖啡,所以没听到你的电话。” “那我们今天中午可以见一面吗?我想,有些事想跟小叔谈谈。” “好啊,云顶那边?” 林遇晚答应了。 上次席嘉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林遇晚心想席向秦怎么会知道呢,如果席向秦知道席家给他安排的对象是她,肯定会拒绝的。 更何况,席向秦待人接物一向温和,跟谁都有距离,没有人有任何特殊,对婚姻没有需求的,随便找一个其他门当户对的不也是更好吗。 第20章 分手 林遇晚早早地到了云顶餐厅, 坐下来才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的还差半个小时。 林遇晚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上打腹稿。 增增减减还没说完整第一句话, 面前的椅子被拉开,声响惊动了林遇晚,她仓促抬眼一看, 席向秦已经来了。 “林小姐来得很早。” “小叔客气了, 您来得也很早。” 席向秦不是没听过别人对他的敬称, 但林遇晚说出来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顿了顿,轻咳两声问:“这次林小姐点菜吧,我请客, 无忌口。” 林遇晚也没推辞, 拿起菜单就点了几个菜,在跟服务生说柳酥丸几个字后,她特地观察了一下席向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上次在林家, 席向秦对这道菜没怎么动过筷子,林遇晚觉得他可能不大喜欢吃, 点这道菜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罢了。 “林小姐最近怎么样?” “我还好。”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又说, “听说XQIN又有新品了, 上次你家导购还给我发了一份相关的杂志, 上面很多漂亮的饰品。” 席向秦嗓音散漫又平和, “也有不少人会找XQIN做定制, 尤其是结婚的时候。不过他们都会提前一两年找XQIN排期。林小姐以后也有这需求吗?” 林遇晚抿了抿唇, 感觉席向秦好像不知道联姻的事一样, 难道席家也是瞒着他的吗? “我应该没有,小叔……你家里没有催婚吗?”林遇晚迟疑道,席向秦应该会听见一些风声的吧? 席向秦随口“嗯”了一声,说:“家里在安排了,可能过几月会有个相亲吧。” “你对未来的太太有什么要求?” 席向秦顿了顿,“只要不是太闹,都还可以。”其实闹腾一点也没关系。 林遇晚暗暗记下,又说:“家里催婚的话,小叔你如果不想结婚怎么办?” 席向秦笑出了声,尾音上扬,“你这是来找我求经验了吗?” “听说林家也在催你,怎么,你跟季风山之间……有点矛盾?” 这话说得微妙,像是不经意间就自然说出来的,林遇晚没有过多猜想,只是顺着问题回答:“风山他最近总是怪怪的,提起婚事就像变了个人。不过他上次说年底结婚。” 林遇晚还是相信他的。 席向秦眉眼微垂,唇角笑意深了些。 “不过世事难料,有误会的话你们最好趁早聊一聊。小误会可以早点解开。”如果牵扯到大误会,那么也可以趁早抽身。 恰巧菜端上来,席向秦唇角翘起,轻声愉快地说:“林小姐觉得呢。” “小叔说得对。” 席向秦应该是不知道联姻对象是她的,林遇晚心想。不然席向秦刚才就不会那么淡定还假装不知道联姻对象就在面前坐着了。 吃饭时外面一阵惊雷,随即就是大雨。 林遇晚愣了一下,席向秦看向窗外,淡声笑道:“好像每一次遇见林小姐,十之八-九都会下雨。” “不过这次我带了伞。”林遇晚想起之前借伞的事,笑了笑说。 “巧了,我没带。”席向秦的车虽然就停在外面不远,他嗓音低沉,“这次能借林小姐同乘一伞吗?” “作为报酬,送林小姐回家。” 顿城的雨季似乎终于来了,连续几天的雨。 林遇晚待在二楼,案桌上是她之前写的一些词,重复修改十多余次了也还是不满意。林母提到的月底的相亲令她心烦意乱,想到季风山也是一阵头疼。 “打电话也不接,接了就几句话。我几天没去公司,也不担心。”林遇晚低声道。 “遇晚,裙子差人送来了,你试试呢?”林母敲了敲门说。 林遇晚皱起眉头,“妈,我不会去相亲的。” 林母听多了,她叹口气,把裙子放在床上,轻声说:“对方的人品和地位都很不错,我们都给你把关过的,你还有什么要求?” 林遇晚目光看向窗外不出声。 “听妈妈的话,遇晚。” 林遇晚咬了咬牙,闷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对方是席家吗。” 林母愣了一下,林遇晚将她的诧异尽收眼底,继续出声道:“整个顿城,你们看得上的就是席家和江家吧?” 林母脸色变了又变,语气依旧柔和,“席家也有这个意思。” “不可能的,席向秦不会同意的。”林遇晚看着林母,“就算去相亲了,他知道是我,也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 林遇晚噎了一下,模糊道:“他知道我不喜欢他。”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林母还没说完就被林遇晚打断,“妈,你不明白。” 席向秦是知道她跟季风山的事,怎么可能同意联姻,这不是拆散吗! “好了,我不会去的……”话音未落,林遇晚看见手机里来了一条邮件。 没有署名的邮件,虽然公司业务上偶尔会用邮件,也有不少人投稿到这里,但不署名没标题的还挺少见。 “工作来了,我先看看。”林遇晚把林母推出门,床上的裙子一眼没看,坐在电脑前打开邮件箱。 刚被关在家里就把积攒的邮件处理完了,这次难得有新东西,林遇晚很快就点开了,然而里面的内容跟她想的着实有些差别。 解压过后的图片像是一本写真集,林遇晚继续点了下去,是因为照片里的人是季风山。 刚看了几张林遇晚就错愕得站了起来,因为太过震惊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双手发软。季风山从来没有过外遇,然而这些图片里却频频出现了另一个女人。有几张她甚至也见过,季风山签售会后台的几张小记者拍的照片,当时她看见了两眼,后面就被撤了,那时的图片只有几张,且很不清晰。 邮件里的图片仿佛才是底片,各种暧昧的图片……林遇晚莫名有种真相水落石出的感觉。 季风山……林遇晚只觉得喉咙发涩,她从来没怀疑过季风山的真心,尽管是在陈雪出现后,她也是选择相信。 照片上附有日期,林遇晚看着季风山亲吻的那张照片,发现那是二十号,她以为的一次公开宴。季风山在这里亲吻了陈雪。 林母正在客厅里打电话,却突然看见林遇晚跑了出去,她连忙喊了一声,平时都挺乖的林遇晚这次冲动鲁莽地无视了所有的声音。 “季风山,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怎么了遇晚。” “沈瑶说你没去公司。”林遇晚冷声道。 季风山沉默了片刻,“我在家。” “你骗我。”林遇晚望着门口,在一分钟前她敲了无数次,没有任何回应的一扇门。 “你去找我了?”季风山皱起眉头,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出声道,“遇晚,你怎么了?” “季风山,你跟陈雪是怎么回事,我等你一个解释。” 说完林遇晚就挂断了电话,她站在楼梯口呆了好久,才抬脚走下去。 楼下程宁撑着伞,见林遇晚出来了小跑上前,说:“怎么了遇晚,你给我发消息也不说情况,我担心死了。” 林遇晚摇摇头,她垂着眼,忽然倒在程宁身上。程宁手忙脚乱地接住,想开口问,看见林遇晚疲倦的神色忽然顿了顿。 “是季风山?” “对不起风山,我对不起你。”陈雪轻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嗓音也带了哭腔。 季风山心烦意乱,一边想安慰陈雪,一边又想起林遇晚电话里冷淡的嗓音。他知道林遇晚虽然顺着他,但是原则底线的问题是不会让着他的。 “如果我当时推开你了,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那次的消遣局上,KTV里灯光昏暗,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林遇晚一走,季风山也多喝了几杯酒。至今季风山也不知道究竟是真醉还是微醺,吻上陈雪到底是他的真心还是冲动。 季风山看着陈雪,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跟遇晚说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 季风山苦笑了一下,“雪雪,遇晚大概只想要我的解释。” 林遇晚冷静,不是个爱动气的主,季风山跟她四年里早已经摸清了,所以才会在当初林遇晚吃醋的苗头上诧异和窃喜。自从上次酒宴之后,季风山一直很少当面见林遇晚,也是心虚。想看遇晚吃醋,但真正做到这一步,季风山没有任何期待,只有害怕。 只是吻了一两下,遇晚会原谅吗? 到清吧的时候,因为下雨,天际乌沉沉的,季风山看见林遇晚坐在最里面,也不浏览手机,只是目光放空在一处,看起来似乎有些难过。 “遇晚……” 林遇晚微微抬眼,又很快垂了下来,说:“坐吧。” 季风山坐下来也是如坐针毡,他看林遇晚良久都不说话,忍不住问:“遇晚,你知道多少了?” 林遇晚的手微顿,似乎是被这句话笑到了,抬眼道:“季风山,你猜我知道多少。如果我知道得少,你还打算避重就轻瞒着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风山有些着急,看见林遇晚的表情淡淡的,又坐回去,低声道,“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挽回。” “挽回什么?你都对人家又亲又抱了,我还见不了你几次,你全在别人那里了。” 林遇晚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在微颤,表面上嗓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林遇晚知道,四年的感情是不能骗人的。就算是朋友也是不能割舍了,更何况还是仰慕开始的爱。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风山。”林遇晚勉强抑制住嗓音的微颤,“但是你还是忘不了初恋是吗?” “我知道我干了混帐事,那天我喝多了,可能做了点自己都不清醒的事,遇晚,雪雪早就从公司辞职了,我们都没有那个意思。尽管……过去对雪雪还遗留着什么心思的话,但自从遇到你,我也没有其他心思了,遇晚……” 季风山的喉咙发堵,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眶,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遇晚,希望能听到一些柔和的话。 林遇晚垂下眼睛,手机里还是那封邮件的界面,里面的数张照片林遇晚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拍到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蓄谋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但证据就是证据,无可辩驳,无可饶恕。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 季风山喉结动了动,盯着林遇晚不说话。 “我不相信。如果你真的忘掉了她,不在意她,怎么会愿意和她传绯闻,怎么愿意和她分享资源,怎么会一接到她的电话就心疼她,抛下我去找她。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怎么会在照顾另一个女生的时候不跟我解释一下,在频繁照顾她的时候不跟我说一声,要让我去猜,让我大度放心地以为你只是照顾一个普通朋友?” 林遇晚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该说你是给我足够的信任,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 “不是的遇晚,我只是觉得,雪雪她孤单一个人,只有我能照顾她,而且你……我怕告诉你了,你会多想。”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多想吗?”林遇晚忽然打断道,“季风山,如果是我照顾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的男生,喜欢了好几年的那种,还不告诉你,你心里会怎么想?” 季风山脸色一变。 林遇晚知道戳到他痛处了,笑了一声:“季风山,你看吧,你明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遇晚,我们……” “我们分手吧。”林遇晚平静道。 季风山愣了一下,旋即慌了神,“遇晚,别分手,我只是犯了个错误,我可以改,遇晚,你别冲动。”《 》 20-30 第21章 试问 林遇晚站了起来, 还没拿上包就被季风山拉住手,“遇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林遇晚深呼一口气,她看着季风山发红的眼, 血丝明显得令人心疼,但她没有丝毫动摇,低声道:“季风山, 你知道我什么性格的。” “遇晚, 你不是一直在和我谈结婚的事吗, 我们现在就公开怎么样, 你别走。” 林遇晚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原来是季风山要一再阻扰,不想那么快领证结婚, 而现在, 他明明可以放松了,因为没人会催着他去见家长和结婚,但季风山又求之不得了。 林遇晚叹了口气,轻声说:“季风山, 稍微体面一些吧。我不走,你走。” “遇晚你认真的么?”季风山仍然不想相信, 四年的感情, 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了, 一点前兆的纠缠都没有。 林遇晚挤出一个“嗯”字, 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看了眼季风山, 坐下来。 季风山因为情绪激动脸有些红, 胸口起伏不能遮掩, 他看了林遇晚好几秒,才开口:“遇晚,我们冷静一点。” 尽管林遇晚现在看上去比他冷静多了,但季风山还是面不改色地说:“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我们都冷静一下,年底我们就结婚了,这一点我不会食言的,我现在回去就跟我爸妈说。” 周围不断有人看向这边,直到季风山走了,林遇晚也没动,微颤的手到现在还没结束,流下第一滴眼泪时心仿佛空了一块。 只有林遇晚知道,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可能原谅的。 林遇晚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间,因为哭泣而身体微微颤抖。 傍晚一辆车渐渐停在清吧的路边,旁边不远处的路灯照了不知多久。车里的人将沉沉目光往外看去,扫过门口又垂了下来。 “给我一把伞。”席向秦淡声道。 林遇晚拿着包蹲在清吧门口,屋檐下的雨水像是音乐。心里越难受表面就越镇定,眼里不受控制流的泪好像跟她没关系似的,林遇晚将手探入积水中,毫不在意过路的车可能会淋湿她一身。 忽然被握住了手心,温暖的触觉从掌心蔓延,林遇晚身体微颤,下意识地抬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席向秦的眉眼低垂,那双眼睛像幽潭一样,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又觉得温柔。林遇晚这才发现头顶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因为有了一把打伞作为分界线。 “他有那么值得伤心吗?” 席向秦的声线十分冷淡,语气放缓时尤甚,但他又微微压低了音量,像是喉咙里的耳语,自成的叹息,让人忍不住想要跟他诉苦,听起来让人落泪。 程宁站在几步开外顿住了脚步,她撑着伞,看见席向秦握住林遇晚的手,然后横抱起人往车的方向走去。 她是凭借林遇晚的手机定位找到的,席向秦又是怎么知道林遇晚在这里的呢。 席向秦看了眼靠在车窗旁的林遇晚,现在她身上淋湿了,却毫不在意似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回林家吗?” 林遇晚没有说话。 席向秦沉默了一秒,对上司机的视线,他沉声道:“去兰舟水榭吧。” 那里是席向秦的私人住宅,平时也不怎么过去。 说完之后席向秦看向林遇晚,果然也是没有一点反应。但席向秦还是温声解释道:“你现在这样子回去,会让林伯父担心的,去兰舟那里先休息一晚吧,那边很安全,没有别人。” 林遇晚听见了,但是太累了,不想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窗边的光影变换多次,林遇晚感觉眼皮上的幻影像是经历了一场戏剧,随着一声鸣笛,她睁开了眼睛。 林遇晚的嗓音微哑,声音低落:“我分手了。” 席向秦顿了一下:“因为什么。” “季风山他不爱我,或者说他不够爱我。”林遇晚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又觉得难过,“上次江璐跟我提醒,我以为她只是想看戏而已。我还是很相信季风山的,但是他骗了我,他还是忘不了陈雪。” 林遇晚不知道为什么,席向秦在身边总有种很安心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席向秦不是个多话的人,林遇晚只需要倾诉,没有回应反而令她轻松。 席向秦长久没有回复,林遇晚也毫不在意地笑笑:“小叔,我忘记你不在意这些事了。也许爱情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不在意的东西吧。” 林遇晚说话时目光空落在某一处,纤长的眼睫上还有细小的水珠,略湿的发尾揪作一团,贴在脸颊上。眼角微微有些发红,才看出她真的很脆弱。 席向秦抬手擦去林遇晚眉尾的水珠,没有回答林遇晚的话,反而低声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林遇晚偏过头,躲开了遗留在太阳穴指腹的温暖,闷声道:“不信。” 席向秦无声笑了笑。 发了个短信让人送衣服,到兰舟水榭时,一个中年女人正抱着两个礼品袋等在门口。 “辛苦了俞姐,大半夜麻烦你跑一趟。”席向秦温声打了个招呼,轻轻拍了拍林遇晚的后背,说:“林遇晚,我的……朋友,这是我家的管家,你可以叫她俞姐。” 席向秦在身份定位上稍显迟疑,俞姐便看了出来,她笑着拉过林遇晚的手,又惊了一下,“哎呀林小姐手这么凉,淋了雨可要小心发烧感冒,热水已经放好了,跟我来吧。”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席向秦,跟着俞姐走了,“谢谢俞姐。” 嗓音还有些哑,俞姐牵着林遇晚的手,又絮叨说:“你这孩子受罪了,等会给你调一杯蜂蜜水,衣服就放在外面。有什么不会用的就叫我,昂。” 林遇晚看着浴室里放好的热水,手缓缓地探进去。周围到处是草木香的气味,就跟清吧门口席向秦抱起她的时候,鼻尖的那点气味一模一样。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林遇晚看了眼界面,是林母打来的,已经被她漏接好几个来电了。 “喂。”林遇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恹恹的,声音也仿佛十分疲倦。 林母迟疑了半秒,小心问:“遇晚,你现在在哪里。” 林遇晚没听过林母这么好声好气又小心翼翼的声音,想起下午跑出去,此后又不接电话的行为给她造成了震惊吧。林遇晚唇角笑了笑,也是,她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我……在一个朋友家里。”林遇晚无声叹了口气。 那边不知是放心还是真的就漠不关心,说:“联姻的事也不急,月底还有几天,遇晚你再好好想想,我们都希望这桩亲事能成,至于你那个男朋友……” “分了。” 林母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重复了一遍:“分了?” “是啊。”林遇晚笑出声,“是不是很碰巧啊,我没有什么理由来拒绝你的联姻了。” 林母没听出这声嘲讽,高兴道:“分了就好啊,明天就回来吧,试一试礼裙合不合身,不合身还有时间去改。”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模糊应了声就挂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一团乱麻,唯一清楚就是席向秦的面容。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 俞姐看等得差不多了,便去敲了敲门,问:“林小姐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俞姐。”林遇晚穿着略微宽大的睡衣打开了门,洗过澡之后嗓音反而更哑了,俞姐连忙端来蜂蜜水,说,“林小姐把这个喝了吧。” “谢谢俞姐。”林遇晚接过杯子,下意识地看了眼客厅。可惜被屏风挡住了。 “林小姐的客房在这边,我带你去。”俞姐说。 林遇晚乖乖地跟着。 客房里一应俱全,林遇晚扫了一眼,忽然问:“俞姐,有酒吗?” 俞姐诧异道:“林小姐这么晚了喝酒对身体不好。” “我喝一点点,不然睡不着了。” 林遇晚不是滴酒不沾,相反在家里也会存几瓶酒,只是不常喝罢了。 俞姐出去了,林遇晚就站在窗前,这里刚好能看见外面的院子。兰舟水榭很大,外面的一个亭子只看得见一半,池子里的荷花开了几朵,在灯光之下显得柔和万分,此时万籁俱寂。 清冷的草木香却无处不在。 “你想喝酒?”一道声音响起忽然惊醒了失神的林遇晚,她仓促回头,看见席向秦就站在不远处。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没看见俞姐。 也是,毕竟是席向秦的东西,俞姐肯定会去跟席向秦说一声。 “小叔,我……我只是怕睡不着,所以……” 林遇晚话音未落,听见东西搁到桌上的清脆声,她抬起眼,看见桌上有了一瓶葡萄酒。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所以拿的葡萄酒,这个合你口味吗?” 刹那间林遇晚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五味杂陈一般酸涩,在席向秦看过来的时候,勉强笑了笑,走过去道:“小叔你知道吗,季风山他从来不让我喝酒,我以为你也会……” “任何人都有喝酒的权力,作为……朋友,我只会让你少喝点。”席向秦修长的手指一拢,瓶塞拔开,石榴红的酒顺着杯子流入,浓烈的酒香像是天堂。 “半杯,够了吗?” “谢谢小叔。” 酒滑过喉咙的酸涩和微苦,引得林遇晚低声咳嗽,泪花在眼角泛开,一张纸递到身前,同时还有一声轻笑。 林遇晚没有接,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很快半杯就见了底。 她下意识地想去拿酒瓶,席向秦抬手一挡,让林遇晚抓住了自己的小臂。 “再多喝明天该说不了话了。”席向秦嗓音低沉,不由分说地拿走了瓶塞和酒瓶。 林遇晚手肘撑在桌旁,目光盯着席向秦,唇角浮起了点笑意,她看着席向秦将酒瓶放远了,就好像她还是个会趁他一不注意偷酒喝的孩子。 “小叔,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在催风山跟我结婚,因为家里也一直在催我。” “他答应了,年底我就能结婚了。可是,陈雪出现了。” “小叔你可能不知道陈雪是谁,”林遇晚趴在桌子上,目光随意地落在地上,低声道,“陈雪,是他重要的人,比我重要,比我更需要他。所以风山就不管我了。” “我本来想听他解释,但他的解释句句不离陈雪,我就知道,我输了。”林遇晚无声地笑起来,“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平静地说分手这件事的。” “我的心跳得很快,看着季风山求我,我有一瞬间想原谅他,但是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以后我还是会想起这件事,想起他抛下我的时候,想起他奔向别人的场景。” 席向秦静静地走到林遇晚面前,灯下脸颊滑过晶莹的眼泪,他缓慢地抬手,指腹轻触到一点冰凉。 纤长的睫羽半遮瞳孔,将所有情绪一并收纳掩饰,只有他的嗓音低沉而爱怜,“难受吗?” 林遇晚不回答。 席向秦轻轻地擦下林遇晚那些没有声音的泪珠,林遇晚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对上视线时席向秦甚至还能看清她眼底未散的泪水。 “小叔,你知道席家联姻的对象是林家的林遇晚吗?” 席向秦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林遇晚勉强扬起微笑,眼底雾气还没散去,语气低沉:“……知道。” 林遇晚笑了,“那小叔愿意吗。” 夜间的雨声小了许多,只有林遇晚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她心间震耳欲聋的擂鼓声,忐忑间的意气不允许她躲开视线,只是倔强地仰着头,接受着席向秦幽深注目的视线,像深渊一样。 第22章 领证 顿城的晴天来临, 风和日丽。 林遇晚走出民政局听着不远处的鸟叫声,握着手里的小红本本还有些恍惚。季风山长久的推辞和不回应,让她一度以为结婚是件不易的事。然而, 今天还不到两个小时,她就领证了。 “后悔了吗?”席向秦走到林遇晚身边,嗓音不疾不徐。 林遇晚抬眼看他, 光下席向秦的神情罕见的温柔, 她摇摇头, “我做任何事都不会后悔。” 席向秦低头笑了笑, “现在还早,先去吃饭吧。” 餐厅内,席向秦接着电话, 他靠着后椅, 嗓音散漫而愉快:“步尧,在吃饭。” “不用,我这儿没位子给你坐。” 江步尧蹭饭落空,又听着席向秦反常的愉快语气, 一时摸不准。这位大佬平时声音慢条斯理的,要么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念经似的, 要么就是散漫得逗小动物似的, 哪像今天这么像个人, 连说话声都好像有了三十六度。 “你今天……中彩票了?”江步尧迟疑道。 “嗯。”席向秦看了眼正在认真看菜单的林遇晚, 低声模糊道, “差不多吧。” 点了菜后, 林遇晚偷偷抬眼看席向秦, 发觉对方心情似乎还挺不错。她犹豫了两秒, 小声说:“那个, 昨天的协议,我可以再添一条吗?” 席向秦的身形一顿,下意识地目光落在了林遇晚的身上。 “你先说说看。” 奇怪的压迫感随着席向秦的视线移开,林遇晚莫名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她单独裁出来的文件纸,递给席向秦说:“你看看第三条,这可以吗?” 席向秦唇角还带着笑,看到第三条忽然消失了。 “不得对外公开,三年期满……离婚?” 林遇晚有些忐忑:“您不满意吗?我觉得不公开对我们都好,而且……听说您一直有喜欢的人,只是跟我一样,是家里的压力,我觉得这样会很好处理。” “你听谁说的我喜欢别人?”席向秦看向林遇晚。 林遇晚一噎,圈子里不都这么传吗,不然席向秦为什么单身这么久。 席向秦见她不说话也知道是听的小话本八卦,他的目光落在纸上,觉得那一行的宋体简直诛心。 “如果婚后我们相爱了该当如何呢。” 林遇晚一愣,席向秦接着说:“我之前说过,虽然是联姻,但我娶的不是一个交易,而是一个人,我会爱她敬她护她,如果日后我爱上你了,你还要走吗?” 林遇晚的心砰砰直跳,对于此事的发展她完全没有防备,愣愣地看着席向秦。 席向秦会喜欢她?林遇晚顿觉震惊,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手都扶在了桌子上,注意到席向秦的目光又小心地放了下来。 “我,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吧我稍微改一改。我们结婚,住在一起,相敬如宾,如果三年之后我们没有互相爱上,就分开怎么样?” 席向秦垂眼道:“好。” 林遇晚松了口气,席向秦又抬眼说:“不过对外公开这一条,不可抗力因素除外。” 不可抗力因素……林遇晚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火山海啸地震,这有什么相关的吗。 “没问题吧。”林遇晚说。 实际上她还不太会和这位小叔相处,无法理解对方的奢侈和精致,那么大的院子里点香,池子的水还要常换,兰舟水榭都住了不少人打扫卫生。林遇晚觉得自己跟席向秦分开只是时间问题。 席向秦回了公司,请了半天假,桌上就堆了不少文件,多数都是XQIN总裁亲自送过来的。席向秦先是自己泡了杯咖啡,借着搅拌的时间,回忆起前晚的林遇晚。 林遇晚脆弱得像暴雨里的铃兰,却也是只低了头而不折腰。季风山的事情看起来对她打击很大,席向秦从来见过她那样无声流泪。 “我不会让它成为沉疴,换一种生活重新开始吧。”席向秦垂眼,拿出了搅拌的匙。 林遇晚一个人坐上了公交。 她的手放在包上,而包里就放着她的结婚证。外面天光正好,阳光刚好在头顶,晒不到她的座位。 以前林遇晚偶尔也坐公交,她自己不考驾照,因为没什么需求,也不喜欢开车。公交只需要坐着,什么也不用干,还能欣赏风景,不用关注红绿灯。 算算日子,林遇晚已经很久没来过公司了,当然身为老板的季风山也旷工。 “遇晚,你终于来了,这几天出什么事了,一直没来,大家都挺担心你的。”沈瑶站起来说。 林遇晚笑了笑说:“我这几天有点事,今天是来找季风山,他怎么不在办公室?” 沈瑶看了眼其他人,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昨天老板来了,然后又很快就走了。” 林遇晚想起之前程宁跟她说季风山在她小区门口等好久了,估计是在找她吧。林遇晚觉得有些好笑,说:“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看手机,你们发消息我都没看见,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 “遇晚,那你今天……” “我是来辞职的。”林遇晚唇角带笑,“辞职信我放在了老板办公室桌上,我现在收拾一下东西。沈瑶你要是有空的话,帮我一下好吗?” 沈瑶诧异地看着林遇晚,这下才觉得不对劲,拉着林遇晚小声问:“遇晚,你跟老板真出矛盾了,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林遇晚低头收拾东西:“也不是突然,想了好几天了。” 沉默了半晌,林遇晚又说:“我跟他……都结束了。” 周围鸦雀无声,连沈瑶都捂住了嘴巴。 林遇晚收拾完东西,还没走出办公室的门,就听见身后炸开了锅一般的说话声,但她充耳不闻,一直往前走。沈瑶跟在身侧,说:“遇晚,我帮你抱点东西吧。” “没关系,你回去吧。” “我送送你。” 刚走到公司楼下就看见了季风山。季风山一看到林遇晚就红了眼,冲上来扒开林遇晚手里的箱子,抱着她说:“遇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要离开。” 包被推开在一边,沈瑶吃了一惊,那可是价值二十万的名牌包,此刻里面的口红镜子等杂乱的东西全部滚了出来。沈瑶赶紧去装好捡了起来。 季风山还在不死不休,林遇晚却无动于衷,相较于那天的落魄,这一次她称得上里里外外的冷静。 “季风山,我说过,我们分手了。本来就是什么不光彩的分手,也没必要联系了。” “我们没分手!不是说年底结婚吗?我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说你要和席家联姻,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对不对?” 正巧沈瑶把包捡了起来,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愣愣地看着两个人。 林遇晚推开季风山,她看向沈瑶,拿出包里的结婚证,对着季风山说:“是真的。” 季风山抢过来看见那上面的照片,红得刺了眼。 手颤抖地快拿不住那张小小的证明,林遇晚瞥了一眼,拿回来防止季风山落在地上,语气沉冷:“你现在相信了吗?” “不……”季风山头疼欲裂,他微哑的嗓音近乎急切,“遇晚,不会这么快的,这才三天不到,席家那边都没有消息!” “小叔怎么会同意?他明知道我们的事情!” “他明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联姻为什么不行。”林遇晚的目光越过了季风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身杏色衣裙的陈雪。 “陈雪来了,你……好好对她吧。”林遇晚弯腰拿起箱子,对沈瑶说了声谢谢。 沈瑶有些懵然的退开两步,公司里的小道消息都是说老板找了别的女人,跟林遇晚提了分手。怎么老板才像是被分手的那个,眼睛红得像是几天没休息好,平时最爱护的嗓子听起来都哑了不少。 林遇晚擦肩而过时,季风山下意识地伸手,却什么都没碰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遇晚往前走。 “遇晚……”陈雪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林遇晚倒是停下了脚步,她打量了陈雪一眼,语气带着笑意,“我知道你的心思,现在你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陈雪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林遇晚没有要听的打算,她越过陈雪,将东西搬进了出租车里,绝尘而去。 一个纠缠不休,一个泪眼婆娑,倒像是她做错了似的,这样的局面,不都该是他们想看见的吗?林遇晚嘲讽地笑了笑,点开邮件,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回复。 早在两天前,林遇晚就试图问过,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发给她这些东西。林遇晚怀疑过江璐,只有她,在意季风山,也同时在意她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屡次撺掇。但是那些照片明显蓄谋已久,江璐会这么早就知道她跟季风山之间的事情吗? 那会是谁呢?总不能是路过的菩萨吧。 电话铃突然响起,林遇晚看见屏幕上席向秦三个字瞬间坐直了,指尖停顿了一秒点击接听。 “小叔?” “明天晚上有空吗?回祖宅吃一次饭,带你见见我爸妈。” 林遇晚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没来由的心慌,“这太早了吧。” 那头席向秦的轻笑遮掩不住,“结婚证都领了,不算早了。明晚就是吃一顿饭,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好吧。” 席向秦挂完电话,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江步尧,眉梢微挑说:“还没看够吗?” 江步尧把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不敢相信只是一两天不见,好兄弟就把证都给扯了。 “家里真给你这么大压力?我还以为你会拖到月底。” 席向秦拿回了小红本,随口道:“联姻么,正好林遇晚也有时间,就去办了。” 江步尧还是第一次在席向秦口中听见林遇晚的全名,平日都是林小姐林小姐的称呼,这会儿才肯熟稔起来? “不是我说,遇晚不是有男朋友吗?” 席向秦瞥来一眼,语气淡淡的:“她已经分手了,风山那个德行,配不上她。” 江步尧一顿,江璐知道内幕,江步尧也就知道林遇晚跟季风山的关系,只是他没想到,席向秦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衣冠楚楚,混起来连自己表侄墙脚都撬! “不是,你就这么横刀夺爱,不怕风山那边记恨上你啊?” 席向秦琢磨了一下“横刀夺爱”这四个字笑了,嗓音轻懒,“他自己干出的什么蠢事他知道,我么,顺着家里的想法而已。” 席向秦对谁向来都是温和又疏离,也没见他多热烈地去做一件事,就更别说爱情了。江步尧想了一下,虽然之前看着席向秦确实似乎对林家那位有点好感,但可能这也只是他愿意联姻的一个浅层的理由吧。 说到这份上,江步尧有意轻松氛围:“哎呀这领了证的就是不一样,不过以后要是遇晚管着你,怕是消遣局都难得见你。” “她?”席向秦眉梢染上点笑意,想起了家里那几张协议纸,慢条斯理道,“她可不想管我。” 第23章 礼貌 林遇晚回到程宁的小区, 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搬回林家了。 虽然不对外公开,但是圈子里的一众亲戚好友肯定是要知道的, 还得办婚宴,住在林家会方便很多。 程宁抱着玩偶看着林遇晚收拾,对她前两天那么难过还缓不过来。 “遇晚, 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林遇晚站起身, 想起季风山今天那憔悴的样子, 微微有些心疼, 但很快又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事,你不是看见我桌上那小红本了吗。” 一提起这个, 程宁就惊叹道:“跟席向秦联姻,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照片了。大佬融入生活,以后我说不定也有靠山了。” 林遇晚笑了,“谁啊。” “当然是你啊。我之前那个剧快播了,你呢, 就在这个圈子里努力登高峰,再拉我一把, 天哪, 我可以混吃混喝了。” “没志气。”林遇晚笑骂了句, 想起之前的试镜, 敛了笑意问, “上次酒店的试镜, 你怎么样?” 林遇晚的语气迟缓, 是因为想起了席嘉的话。听席嘉那意思, 似乎程宁是有很大机会的。 “哦, 你说那个啊,那可是大制作,我……”程宁的嗓音一下子低落了下来,仿佛下一句就要说出我怎么进得去之类的话。 林遇晚刚启唇想安慰程宁,没想到程宁一声笑震天动地,“我当然成功啦!虽然角色出镜不是很多,但是我的演艺生涯太需要这块砖了!” 林遇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笑了。 程宁看着林遇晚整理东西,装箱拉链,忽然提醒道:“你那天拿的奖杯,没装进去呢。” 话音刚落,林遇晚几乎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奖杯,那个她从林家拿到这里,常常擦一遍的奖杯。 季风山的荣誉,交给她保管。 林遇晚的手指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脸上表情空白一片。 程宁暗道坏了,连忙补救说:“不带走就放在这儿也挺好,我给你擦着,你想看就……” 林遇晚垂眼道:“……不用。” “这是季风山的东西,我不收着。” 林遇晚说完之后也没有动作,程宁猜着可能是又勾起伤心事了,一边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又实在心疼林遇晚。 林遇晚性子淡,但是重情重义的,谁跟她待在一块都能被她真心相待,却被季风山这样辜负。程宁越想越气,想当面冲出去骂季风山不知好歹。 当初季风山找林遇晚道歉时堵在程宁小区,谁知道林遇晚回了林家。当天晚上程宁骂了他一个小时。 林遇晚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去拿了奖杯。 又重新拿了个袋子,林遇晚将奖杯、手链,还有上次季风山送的没打开的礼物一并装了进去。 林遇晚垂着眼,默不作声地收拾完东西,只跟程宁说了一句要走,便再没说其他话。 两家的相亲免了,证都领下来了,林遇晚看着那条给她准备的裙子,打算明晚去席家的时候穿上。 “你席世伯喜欢什么,咱们投其所好,送点东西过去。”旁边坐着的林母说,“这些问你爸,他都知道一些。” 林遇晚站着没动,她想了片刻,回头说:“席向秦说他来准备。” 林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席向秦如此通情达理,体贴细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也不行,人家准备是人家的,我们礼数不能乱。” 林遇晚低着头整理衣物,“席世伯家大业大,什么没见过啊。要是真想准备诚心一点的,不如下厨做两个下午茶糕点带过去吧,两个菜也行。” “你还会这些?”林母迟疑道。 林遇晚停下手中的东西,抬眼,“我不会,我是说妈您亲自下厨。” 林母无言以对。 林遇晚从小生活优渥,都没怎么进过厨房,秉承着喜欢吃菜无需问菜的来历的状态,林遇晚只记得一些好吃的菜名,方便以后再点,而不是想着要去拜师学艺,自己动手做?太麻烦了。 林母自然不会亲自下厨,再投其所好也不想放低身份,目光移向别处,看见了桌子上的一口袋,随口道:“这是什么。” 林遇晚顿了一下,“别人的,我明天还给他。” “妈,你出去吧,结婚证就在桌上搁着,不用担心我又跑了。”林遇晚怕林母又说出什么话,忙推着人出去了。 等关上门,林遇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林遇晚看了眼手机,电话拉黑了季风山,只有暂时放出来,发了个短信过去。 [有些东西想给你,明天早上方便拿吗?] 季风山很快就回复了,接着又打了电话。 林遇晚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遇晚。”季风山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遇晚:“……有什么事吗?” 季风山哽咽两秒,低声道:“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遇晚沉默两秒,说:“明天上午云顶那边,我把东西还给你。” 说完林遇晚就挂断了电话,这一次季风山没有再回拨过来,林遇晚坐在床沿,纤长的眼睫垂下。 早上林遇晚罕见地睡过了头,匆匆吃了早饭带上东西就出门了。 云顶那边预定的位子靠窗,林遇晚还没进去就看见了季风山坐在窗边,脸朝着窗外,目光似乎在找寻什么。接着他看见了林遇晚,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季风山穿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衣,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了左手手腕上的SHtime的时间系列的表,那是林遇晚送的,只是季风山之前不常戴。 林遇晚垂眼当没看见,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道:“里面有一些你的东西,我想还是还给你吧。” 季风山的目光从林遇晚进门就死死钉在她的身上,“遇晚,你真的要跟我断了一切联系吗?” 林遇晚抬眼,清澈的眸子里并没有其他情绪,“风山,你知道的,从分手之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以后,大概也很难遇上。”林遇晚顿了顿说。 季风山抬手握住林遇晚放在桌上的手,她一时没有防备,诧异地看向季风山。 “遇晚,我不能没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 起初季风山没想到林遇晚会说出分手那种话,他以为最多就是冷战几个月,他再哄一哄,毕竟在此之前,林遇晚没有给过他生气的机会,又或者说是,季风山潜意识里就算知道林遇晚会选择分手,也不愿意相信。 “遇晚,别走。” 林遇晚看着季风山叹了口气,“风山,你这样缠着我,陈雪又怎么办。不要辜负了她。” 季风山喉结动了动,看着林遇晚起身不由得也站起来,“林遇晚,听听我的解释,我……我只是喝多了,以后我不喝酒了,好不好?” 林遇晚挣脱了一下,季风山握得太用力,她不得不开口:“放手。” 季风山没有动作,只是望着林遇晚,眼里像是在乞求她的垂怜。 林遇晚看着季风山表情,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中指上的戒指林遇晚几乎一眼认出,但映入眼帘席向秦那张俊美的脸时,还是诧异地睁大了眼。与她相反,席向秦神色冰冷,微垂的目光不带一丝情绪。片刻,林遇晚的手得以解脱。 席向秦的目光在林遇晚泛红的手腕上顿了两秒,大手轻轻握着,妄图用暖意轻揉。看向季风山的目光说不上友好,只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风山,有点礼貌,这是你婶婶。” 林遇晚惊了一下,她自己昨晚还在喊小叔,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别人的婶婶了?林遇晚下意识地看向季风山,后者脸上色彩纷呈,她忽然觉得有点舒心了。 “事情谈完了吗?”席向秦看向林遇晚,看到她点头便说,“我的车在外面,今天去兰舟吧。” 林遇晚的手还被席向秦握着,很容易就被牵了出去。季风山握紧了拳头,目光一直盯着林遇晚,却咬着牙不敢吭声。 “你怎么来了?”林遇晚坐上副驾驶,下意识地看向席向秦问。 “路过。”席向秦拉上安全带,嗓音淡淡的。 林遇晚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但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路过……你看见我了?” “嗯。” 惜字如金似的,林遇晚感觉好像回到了初见席向秦时的样子,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腕,因为皮肤白,刚才的红痕很是明显,但过多一会儿也就散了,几乎看不出什么虐待痕迹。 跟着席向秦走进院子里,林遇晚发现池子里的荷花已经开了一半,亭亭玉立,娇嫩地迎风而动,一阵清香蔓延,不知道是点的香还是荷花香。 林遇晚走近了些,发现池子旁的小亭子里摆放了一张案桌,镇尺下有一张写了字的宣纸。 “改过不吝,从善如流。”(注)林遇晚轻声念了出来。 行书所致,八个字如行云流水,舒展自然。林遇晚小时候练过书法,虽然后面荒废了,但是也是知道这几行字背后的功底。 席向秦解释说:“人难免会犯错误,如果能从善如流,虚心听取他人意见并立即改正,也不失为行善。” 林遇晚看向席向秦,对方优越而清晰的下颌线显得有些冷峻,然而那双眼睛却是带着点笑意,微垂的眼尾削去几分凌厉,稍显平和沉稳。 “来这边偶尔得空会写写字,打发时间而已。” “墨宝应该千金难求吧。”林遇晚笑着说。 毕竟顿城想要讨好席向秦的应该不少。席向秦只是眉梢微挑,笑了笑。 “你的房间里放了几件衣服,挑一件晚上穿吧。”席向秦像是想起了什么,说,“礼品我都让人备好了,进门的时候你提着就行,也不重,不用担心。” 林遇晚扯了扯嘴角,心想也没必要体贴到这份上吧,她还是挺能扛的。 “谢谢……小叔。”林遇晚咬了咬舌尖,悄悄去看席向秦的神色。小叔的称谓喊惯了倒是不知道该换什么。 席向秦看了林遇晚一眼,目光扫过她洁白的颈部,发现她没有戴任何饰品。白里透红的肌肤就像这池子里的荷花一样,漂亮而迷人。 “想喊什么都可以。”席向秦似是看出她的窘迫,说,“我对称谓没意见。但是今晚祖宅,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林小姐喊我向秦,亲近一些让父母放心。” 席向秦的嗓音和缓有度,像是娓娓道来不含任何私心一般。林遇晚点了点头,心里默念了一遍“向秦”这两个字,却发现嘴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 林遇晚的眉头微蹙,唇动了动最后咬了咬牙也没发出一声。 席向秦打量了两眼,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苏轼《上皇帝书》 第24章 心悸 林遇晚直到回了房间脸还有点烧, 一直紧紧抿着唇,把包一放,准备拉开衣柜看看里面有什么衣服, 结果就被大衣柜给惊愣在原地。 拉开柜门,果不其然,里面的服饰数不胜数, 有圆领方领的上衣, 有各式下裙和长裤, 也有一小部分连衣裙和外套。看起来这衣柜里是将她春夏秋的衣服都预备好了, 风格竟然就像是她自己家的衣柜。 “俞姐,这些都是你挑的吗?”林遇晚问。 俞姐看了一眼,便停下倒水的动作, 笑着说:“这都是二爷准备的。” 俞姐走近了些, 看着林遇晚手还放在一件上衣,她脸上带着笑意继续说:“上次看见那么多漂亮的裙子,我说林小姐会喜欢,结果二爷只挑了几件, 说用作礼服或者日常穿就够了,他还说你不喜欢穿裙子, 等什么时候喜欢穿了, 再带你去试喜欢的。” 林遇晚确实很少穿裙子, 没有参照物, 所以裙子不买多吗?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第一次觉得席向秦的心思细致特别到了极点。 “他这么细心吗……”林遇晚摸了一下衣料, 发现这些几乎都是SINK的定制, 每一件几乎都是四位数到五位数的样子。 “我听说了, 虽然和林小姐是联姻, 但是二爷他是认真对待这次联姻的。”俞姐笑笑说,“就像以前的包办婚姻,林小姐和二爷可要好好培养感情,这以后日子长着呢。” 林遇晚露出一点笑意作为回应,心里却觉得有一丝不安。 协议在前,这么上心可不太好。林遇晚从心底里抵触豪门高族,人情往来她并不擅长,而这些又是圈子里所必须的。 嫁入席家要么深居简出,要么八面玲珑,更何况席向秦还是那样高位的人,她以后恐怕只有八面玲珑这一条选择。 “林小姐在担心什么吗?”俞姐看林遇晚有些失神,不由得问道。 林遇晚愣了一下摇摇头,正准备说什么,俞姐突然道:“哎哟我也是糊涂了,林小姐和二爷婚事都提上日程了,我以后叫您太太吧。” 林遇晚诧异了一秒,连忙说:“不用不用,您叫我遇晚就行。” “哎好,那太太你有事就叫我昂,我就在外面。” 林遇晚:“……” 日光走向正午,林遇晚看了眼时间,还差半个小时就到十一点,早饭吃得少,现在隐约已经有些饿了。 迟疑两秒,林遇晚走了出去。上次来这儿因为是深夜都没有仔细看过,只记得一个清冽香味的抱和一瓶微苦酸涩的葡萄酒了。顺着长廊往前走,林遇晚看见俞姐提着两颗小白菜往前走,那小白菜上面还沾了点泥土,看起来新鲜极了。 “俞姐,你是去厨房吗?”林遇晚往前两步跟上。 “是啊,二爷也在厨房,他说今天你来了,做一道生椒白菜肉卷。别看这白菜小,我们都自己种的,有机蔬菜,比外面好多了。” 林遇晚的目光落在那白菜上,里面还沾了点露水,看上去水灵灵的。 “我拿过去吧。”林遇晚看了眼厨房的位置说。 俞姐顿了一下,旋即笑道:“也好也好。” 林遇晚提溜着两颗白菜,对席向秦做菜有些好奇。 作为XQIN专攻宝石饰品的董事长,涉猎不仅有茶艺,书道,还会做菜?比起前两项,这最后一项听起来有些像天方夜谭。 席向秦家的厨房很大,但里面的陈设却很简约,站在门口即可将内置一览无余。林遇晚看着席向秦站在案板面前,一手拿着刀,一手按着肉片,刀法凌厉又迅速,看起来倒像是常常会待在厨房的。 林遇晚有些惊奇。 “俞姐,白菜剥开过水。” 席向秦没回头就知道后面站了人,林遇晚犹豫了一秒该不该告诉他不是俞姐,没想到下一秒席向秦就反应了过来,回头不掩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帮你带白菜来了。”林遇晚于是顺势进了厨房,又若无其事地问,“怎么剥开啊,需要对折吗?” 席向秦眉梢微挑,目光扫过似乎毫不在意的林遇晚的耳垂,看见耳骨那边红了一片,笑意渐起。 “一片一片剥就行,到时候需要卷肉,不用对折。”席向秦低沉着嗓音说。 因为不是强项,林遇晚虽然目光看着孤单的小白菜,实际格外在意周围的声响,席向秦的声线虽然压低了,但是她仍然听出了一点笑意。 是在笑她吗?林遇晚咬了咬唇,不说话开始将小白菜剥下来。 切肉声又重新响了起来,林遇晚打开水龙头,手放在水流底下,目光却悄悄偏移,落在席向秦身上,发现某人确实在笑。 “你还会做菜啊,真没想到。”林遇晚闷声道。 席向秦:“普通水准,能吃就行。” “你还种菜。” “以前有一段时间比较空,种菜打发时间,后来没打理那些菜也活下来了,所以就留着一片土种菜了。” “哦……”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还是有问必答,没有丝毫不耐烦。她悄悄转移目光,看着席向秦握着刀的手很是优雅,左手推在案板上,骨肉匀称,清瘦的骨节上看见了中指的戒指。 林遇晚微微一顿,问:“你中指的戒指……是有什么含义吗?” “哦你说这个,不是有热恋的意思么。” “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指法含义。” 席向秦喉咙里发出一点笑音:“这样就没那么多人来烦我,也挺好的。”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心里那点微妙顿时烟消云散,回头关掉水,开始盘白菜。 第一次弄,也不知道要什么样子才合适,林遇晚小心地剥开每一片白菜叶子,洗得非常干净,以至于席向秦那边肉都切完宰碎了,她这边连一半都没弄完。 清澈的水里泡着鲜嫩的菜叶,席向秦的目光落在林遇晚的手上。那双手看不出骨感却莹白如玉,削葱般修长匀称,每一点肌肤都恰到好处。 视线往上,林遇晚鬓边的碎发微垂落在肩头,侧脸可以清晰地看见蝶翼般颤动的眼睫,眨眼时专注的样子衬得眼瞳清澈又明亮。席向秦的手动了动,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洗完手接过了剩下的小白菜。 “哎我马上就弄完了。”林遇晚眼睁睁看着席向秦拿走,迟疑了两秒说,“是不是我洗得太慢了。” “是有一点。”席向秦顿了半秒,又说,“不过没关系,又不赶时间。” “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暂时没了。” “哦……”林遇晚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着看席向秦的下一步操作。 忽然之间电话铃响了起来,林遇晚下意识地摸口袋,耳朵里才逐渐听清铃声,这似乎是一首闽南歌谣,听起来还挺熟悉。 “哏讲你不知我爱的只有你 你呀你呀 ……” “我的手机,手沾了水,麻烦帮我接一下。”席向秦看向林遇晚,示意自己外套口袋里。 林遇晚目光下移,小心地伸手拿出了手机。等拿出手机之后铃声已经因为无人接听而断掉了,林遇晚看着恢复屏保的手机一时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看向席向秦,余光里又因为那特别的屏保忍不住视线瞄过去。 席向秦的屏保居然只是一只简笔画的猫,看上去除了萌点没什么特点却因为跟席向秦这种平日里沉稳的性格形成反差,倒显得有些别致。 “密码231278,帮我回拨过去吧。应该是我妈打来的。”席向秦说。 林遇晚应了声,回拨过后本想递给席向秦,但席向秦白菜洗好之后他就开始裹肉了,完全没有腾出手接电话的意思。 林遇晚有些微妙地看着他的侧影,直到电话通了,她也顾不上什么了,上前两步把手机举到席向秦的耳边。 “向秦你准备几点过来?” “下午六点之前吧。”席向秦随口道,“大哥他回家吗?” “小玉要临产了,老大怕出什么事情,最近几天都住在医院。但是礼数都在,给新弟妹的红包都准备好了。你下午来的时候记得去接林家那个。” 席向秦看了一眼林遇晚,那一眼带着点不欲言说的滋味,眉骨横立,深邃的眼窝看上去颇具立体感,脸上骨感的凌厉因为距离近而更加明显。一种熟悉的清冽气味无孔不入,林遇晚下意识地屏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席向秦。也是在这一刻才发现,席向秦身形挺拔,居高临下的一眼因为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掩饰下了那些锋利和凌然。 “再过不久挑个日子谈谈婚礼的事,不要委屈了林家千金。” “嗯,我会的。” 林遇晚觉得自己都不该在这儿,脸微有些烧,心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通话。稍微一放松,手臂往下不小心就靠在了席向秦的肩头,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林遇晚的手腕几乎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肌肤的温度。她的心突突一跳,瞬间抬眼看向席向秦,不知道是对方感觉到了异样还是就单纯地看了过来。 席向秦的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眼眸狭长,眼尾却微微往下压了些戾气,正常的目光里瞳孔只显露一半,视线居高临下垂落时就显得格外柔和,尤其眉梢轻扬的两分笑意,林遇晚感觉好像此时眼前的这个人正爱着自己一般。这个念头初次显现,就被吓了一跳,察觉到的林遇晚慌乱间眨了眨眼睛,躲开了视线。 “还有,听步尧那孩子说林遇晚对你印象还挺不错,这桩婚事既然是你求……” “咳咳咳——”刚才还笑着的席向秦忽然咳了起来,电话那头愣了片刻,问,“向秦,怎么了今天不舒服?” 林遇晚默不作声地抬眼看了一下。 “没事妈,不小心呛了一下,马上要吃饭了,就先这样吧,晚上见。”席向秦语速比平日快了一点,说完示意林遇晚挂一下电话。 林遇晚的思绪还沉浸在“林遇晚对你印象还挺不错”这句话上,心想江步尧怎么知道的,她跟他总共也没见几次面,还没想透彻,席向秦就咳了起来。 挂完电话,小心地放回席向秦的外套口袋,林遇晚关心,“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我没事。”席向秦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今天的姜有点冲味。” 林遇晚的目光落在那写满无辜的肉拌姜里。 “那我来吧。”林遇晚迟疑了半秒,伸手过去想接筷子。席向秦目光落在那双纤细的手上,还没动作就被林遇晚抓住了筷子。 指腹微微摩擦,林遇晚察觉到了一点热度,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稍微有些凉,她下意识地看向席向秦,“不好意思……?” 席向秦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把筷子松给了她,说:“会吗?” “你教教我呗。”林遇晚俯身仔细地注视着肉末,“我会好好学的。” 程宁每天太忙,也不会怎么做饭,林遇晚在她那里唯一学会的是下面条和煮鸡蛋。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认真的样子,眉梢带了点笑意,于是也开始指导了起来。 林遇晚跟着步骤,但是总卷不好裹着肉的白菜,木签也老是插歪。她闷声叹了口气,又低着头仔细反思自己是哪里做不好。 席向秦轻笑出声,轻握上林遇晚的手,当手背的暖意蔓延开来的时候,林遇晚像是感觉在经历温暖的冬天。宽厚有力的掌心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林遇晚有种被包裹的感觉。她逐渐僵直了后背,拿着卷白菜的手几乎瞬间就没了力气,可又不敢完全松懈下来。 视线还看着席向秦在如何教她的手拱白菜,而心思早已经不知道游神多少次了。木签插进去嚓地一声,林遇晚却沉浸在身后雪松般清冽气味里,感受到了自己突出跃动的心跳。 第25章 兰舟 “卷得稍正一些, 木签中间插得不稳可以再插一根。”席向秦低沉的嗓音循循善诱似在耳边响起,林遇晚有些想后仰,但整个人又几乎是被席向秦圈着的, 稍微一仰头,就感觉头顶抵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林遇晚心里一悸,片刻, 她看见了优越得比她事业线还清晰的下颌线。 幸而力道并不重, 席向秦松开了林遇晚, 笑道:“会了吗?” 席向秦不计较刚才碰到下巴的事, 但是林遇晚还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才说:“会了。” “那就再试试。” 林遇晚照样将剩下的白菜都裹好,心里却还有些异样, 她瞥了一眼席向秦, 厨房里也没有穿围裙,虽然可能是厨房没有这东西,但是穿着一身顶价西装,实在有点暴殄天物了。 林遇晚想起来上午席向秦应该是刚下班就过来了, 也算得上是下班路过,然后看见了她。毕竟XQIN总部就离云顶不远。 胡乱想了很多, 林遇晚低声说:“谢谢……你买的衣服。” 席向秦:“你看过了?合身喜欢就好。都是俞姐买的。” 林遇晚手上一顿, 她偏头看去, 嗓音微扬, “俞姐买的?” 席向秦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说:“你刚回来, 俞姐又在后院所以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俞姐年纪大一轮, 不懂小辈的审美, 所以有些衣服如果不大喜欢, 不满意的,以后还可以再买。” 声音不疾不徐,沉稳至极,如果不是在这之前听了俞姐说的话,林遇晚大概就要信了。 俞姐没必要骗她,那席向秦似乎也用不着。 “真的?”林遇晚迟疑道。 “当然。”席向秦以为林遇晚问的是后半句是不是要买新的。 林遇晚也是问出口才意识到,眨了眨眼索性不说话了。 下午五点就到了席家祖宅,林遇晚穿着长裙小心下车,席向秦伸出手扶着她。林遇晚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出乎意料地,沉稳有力让林遇晚穿着不习惯的高跟鞋也能走得很稳当。 后备箱的东西司机拿了出来,林遇晚看着下意识地过去接,席向秦说:“你提着这个吧,里面是一截云织锦的布料,我妈喜欢这个。” 林遇晚看了一眼,重的礼品司机提着站在一旁。 “走吧。”席向秦让出手臂,示意林遇晚挽回他。 席向秦今天穿得没那么正式,一件白色衬衣加深蓝马甲,宽肩窄腰,马甲收得刚刚好。林遇晚没迟疑太久,小心地穿过手肘,挽住了席向秦的手臂。 如果说之前的兰舟水榭是四合院的翻版,那么席家祖宅也一致的采用中式风格,林遇晚看见檐角欲飞的小兽,莫名觉得席家有些特别。 席向秦余光里注意到林遇晚在小心地观察四周,于是低声道:“不用紧张,我父母他们都很随和。” 林遇晚“嗯”了一声,却感觉右边挽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 她从来没有这样体验过,就像是有人在注目他们一样,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林遇晚不仅要注意别人的眼光,还要注意和席向秦抬脚的同步。也许是天生作词人的敏感,林遇晚能清晰地感受到席向秦对她跨步的迁就,走得很缓,慢下来的时间里,林遇晚也就越发感觉到心跳的速度。 先是席伯父出来了,林遇晚乖乖喊了一声“世伯”,等到席伯母来了,林遇晚立即将礼盒递上去,有席向秦在旁边介绍,席母怜爱地看着林遇晚,说:“之前看过一面,有幸有你这个儿媳,真是越看越喜欢。” 晚饭吃得很平和,林遇晚之前觉得两家联姻就是一场交易,说得上客气对待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这一次吃饭,席伯父伯母已经算是热情温柔了。 每次吃饭林遇晚都不会说话,之前和林父林母聚少离多,等他们定居在国内时,好不容易合家吃一顿饭,林遇晚尽力说话来拉近关系,但也只换来一句“吃饭少说话”。但席家似乎没有这个规矩,话并不密,但整个过程随和得令人舒心。 顿城的天黑来得较快,外面的花园里已经是星辰遍布。 吃完饭后席向秦带着林遇晚在花园里闲逛,夏天月季的芳香缠绕其间,幽幽间竟和木质调的香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融合,像是晚霞后的从松尖滴落的夕光,清凝而平和。 “明天我们去看看大嫂吧。”席向秦说。 林遇晚想起来自己这位大嫂正在住院,快要临产了。她点点头,又说:“大嫂喜欢喝什么汤你知道吗?我想明天试试。” 席向秦愣了片刻,旋即笑出了声。林遇晚敏感地抬眼看他,“……怎么了?”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听大哥说嫂子有点挑食。” 林遇晚眉头微蹙,失望地“哦”了一声。 席向秦低头看向林遇晚,花园里的光十分柔和,照在侧脸上的剪影像是昏暮中的油画,纤长的睫羽留下的漂亮痕迹随着眨眼而轻轻变换长度,鬓边的碎发随着微风摇晃,不时被秀长的手指拂到耳后。席向秦的喉结微动,他停下脚步,轻声问:“我还没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林遇晚惊了一下,诧异地抬起头,撞入席向秦一双专注幽潭般的瞳孔。 婚礼……林遇晚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但是对上席向秦的面容,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席向秦是真的在把这段关系当作感情来培养,而林遇晚却是有私心的。她觉得这样对不起席向秦,因而越发愧疚。 “……你决定吧。”林遇晚试探着说,“我没什么想法。” 席向秦几不可见地微一蹙眉,眼眸微垂肉眼可见的情绪变化,林遇晚的心跳了跳,下意识补充道:“我第一次结婚,我也没做功课,不知道怎么做。” 席向秦眉梢微挑,嗓子带笑:“是因为这样么,我还以为你是不大想跟我拥有这段关系,所以对结婚不上心。” 林遇晚:“……” “席世伯对我挺好的,你对我也很好。所以我也不抗拒联姻这种闪婚。”林遇晚小声说。说出来就好像是为了让自己信服一样。 席向秦抬手将林遇晚的发丝绕后,触碰了耳垂,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林遇晚顿时绷直了后背,目不转睛地看着靠近的席向秦。 他的嗓音低沉而和缓:“那这几天你就搬来兰舟好吗?” 第26章 漂亮 这句话犹如惊雷, 林遇晚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接着席向秦慢条斯理地复述:“协议第十三条,领证后一起住,我记得你当时……没有意见。” 散漫的嗓音带了点上扬的尾音, 意味不明的笑意。林遇晚闷声道:“没有意见。” “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搬家日期知会我一声。” 夜晚的凉意被这无形的搬家压力冲淡不少,林遇晚甚至隐隐觉得脸颊发烫。席向秦好像是真心的, 该怎么办?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林遇晚问。 “在这里住一晚吧, 明早回去。”席向秦笑着说, “家里有多备客房。如果你愿意……”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打断道:“真是麻烦席伯母了,我正好可以回去休息了。” 席向秦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望着对方一双清澈黑亮的眼睛, 唇角上扬, 做了个请的手势。 “其实林小姐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和生疏。”席向秦陪着林遇晚走在长廊上,顶上的灯光徐徐的亮度落下来像是一片温暖的橘调世界。席向秦的嗓音轻懒散漫,“毕竟以后还要一起生活,余生很长, 总不能一直这么做客式的相处吧。” 林遇晚也知道自己的协议定得有点太单纯了,因为没有经验, 根本考虑不到后面发生的事和其他各种因素。她开始后悔没找因为怕程宁絮叨她搞协议而没有请程宁参考参考。 席向秦这样一个各方面都说的上优秀的男人, 如果林遇晚实话实说不想要这样实质的婚姻, 大概是有些不识好歹吧。但她又确实做不到, 对一个一开始还挺怕的小叔到后面尊敬有加的人成为躺一张床上的夫妻。 “我真的有点转变不过来。”林遇晚抬眼小声道, “小叔, 你知道我见到你的感受是什么吗?” 席向秦眉梢微挑, 顿住脚步, “你说?” “是不敢冒犯的一种感觉。”林遇晚如实道。 本身就是因为席向秦有时太过有威压了, 林遇晚心想。 席向秦神情不变,只是多了几分笑意。 “不敢冒犯?你那天抓着我手问我愿不愿意的时候,可看不出来。” 林遇晚几乎是在席向秦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心里一跳,脑海里避无可避地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孤冷夜晚,葡萄酒并不醉人,林遇晚却有心想要浪迹一回,表面与季风山的分手她冷静得说的是无动于衷,但是实际上心里难受至极。四年的依赖,季风山不仅是她的前任男朋友,还是她的好朋友。 林遇晚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对待季风山太过不一样,把他放在心里的位置太高,以至于超出一点原有的轨道,就无法接受。 但如果季风山从初遇就是一种沾花惹草的姿态,那么林遇晚也不可能会被他吸引。 林遇晚轻声叹了口气,说到底,季风山现在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何必因为这一段感情而拒绝下一段感情呢。 再说了,两家联姻,表面也是要和和睦睦的。 “小叔,给我点时间吧。”林遇晚不敢抬眼看他,低缓的嗓音听起来竟有些委屈,“我们之间了解的也不多,这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 席向秦眉梢微挑,知道林遇晚说着话就是打算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他微微靠近,压低声音道:“没关系,余生很长,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互相了解。” 温热的气息隐隐约约扑在脸颊,林遇晚的睫羽颤了颤,不得不抬眼,近距离地看着席向秦一双幽深的眼眸。 暖黄的灯光像是某种油画的蔓延,带着不由自主的寂静和沉默,以及画中人乱作一团的心跳和僵直得不敢动的身体。 席向秦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林遇晚的唇上,光影遮显了一半,唇峰像阴影暗处半明半昏的樱桃,漂亮得欲人。 气息掠过脸上和耳垂,林遇晚自耳朵处往全身轻轻一颤,心脏不规律地跳了跳,下意识地出声,“小叔……” 席向秦顿了一秒,低眸笑道:“房间就在前面,晚安。” 话音贴着耳垂落下,林遇晚忍着酥麻,小声道:“晚安。” 等着席向秦转身离开,林遇晚终于感觉嗓子眼的心跳没那么活泼了,松懈下来,才感觉一阵风来后背的凉意。她低头握了握拳,手心略有湿意。 “似乎有点热……” 第27章 未婚妻 第二天吃过早饭, 林遇晚坐上席向秦的车,去了医院。 大嫂叫做沈玉,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坐在床上, 枕着一只玉桂狗。她微笑时明艳大方,说话又不像普通的大家闺秀温婉,而是带着一点爽利。林遇晚依稀有点印象, 觉得像以前的一个明星。 沈玉拉着林遇晚的手问了一点近况, 问到什么时候的婚礼时,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病房外的人。席向秦正和席嘉站在走廊上, 明亮的窗子看不见全身,但仅是一个背影,林遇晚也认得出席向秦。 “还没商量好, 但打算等嫂嫂你平安生产之后。”林遇晚答道。 沈玉眼角的笑意明媚, 带着点温和与慈爱,她说:“虽然是联姻,但也是向秦主动提的,我们从来没看见过他有什么想要的。” 说到这里, 沈玉脸上的笑意遮挡不住,嗓音也很轻快, “今天我才见到你, 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难怪向秦动心。” 林遇晚茫然地看着沈玉, “他主动提的?” 可一开始, 席向秦不是不知道席家想给他联姻的对象吗? 沈玉正准备说什么, 只见席嘉走了进来, 嘱咐着给沈玉测量血压等东西, 林遇晚只好让开了。 席向秦就站在旁边, 林遇晚本想走过去,脑海里却想起沈玉说的话,一时顿住了脚步。 席向秦等了一会,偏头看去才发现林遇晚站在墙边离他一丈远的位置站定了,似乎对于沈玉的检查很关注。 席向秦:“?” 等出了医院,席向秦对刚才的小插曲还很上心,沈玉跟他关系向来不错,为人算不上什么狡诈,还挺善良。是不可能说坏话的,那么为何林遇晚忽然冷淡了些? 握着方向盘,席向秦漫不经心地转弯往第一大道驶去,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副驾驶。 林遇晚偏着头看窗外的风景,似乎有什么心事。 “你在想什么?”席向秦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林遇晚:“在想找工作的事。” 席向秦的心忽然安定下来,他眉梢轻扬,问:“需要我帮忙吗?” 林遇晚摇了摇头,“不劳烦小叔了,我自己能搞定。” 约钟益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此时清吧只有零星几个人。 林遇晚看完了钟益发来的歌词文件,说:“我可以试一试。” 钟益笑道:“那太好了,声曦期待你的加入。” 钟益之前就打过电话问林遇晚要不要再合作一首歌,当时他们找了很多人都试不出那种清亮又带着柔和一点的音感。莫名的钟益想起了林遇晚,可那时她正处于联姻的漩涡里,已经无暇自顾其他的事。 也幸而钟益团队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林遇晚这算是捡了个机会。 “什么时候可以试音?” “今天,现在就有时间。”林遇晚立即说,她笑了笑,“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坐车到声曦旗下不过半小时的路程,期间程宁打来了一个电话。 林遇晚这才想起今天是程宁的进组第一天的场戏。 “喂程宁?今天开拍了吗?” 程宁那边有些闹哄哄的,还有风扇呼呼转的杂音,听起来声音似乎有点失真,“对啊,就是今天。女主角可漂亮了,今天有和她的一场戏。” 程宁那边说着说着又开始笑,“果然是大IP啊,剧组里人真的很多。” 林遇晚也听笑了。 钟益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但听见林遇晚笑了,他微微偏头,问:“是秦哥的电话吗?” 林遇晚愣了一秒,旋即摇摇头:“不是他。” 程宁那边察觉到了,问:“谁呀?” “我正在去声曦试音的路上,旁边坐的是钟益,我上次和你提过的,你上个剧的一首插曲还是我和他一起配的。” 程宁这就记得了,她笑嘻嘻地接话,“我还记得你那次回家是席向秦送的吧?原来这么早他就念叨上你了啊。” 林遇晚蹙眉,程宁爱开玩笑话,说出的话不见得正确,但却莫名的合理。林遇晚被这么绞着一思索,好似也觉出点不对劲来。 林遇晚还没回答,那边喊了一声,程宁就匆匆结束了电话。 下午的试音非常顺利,顺利到林遇晚几乎没什么压力。 钟益拿了两杯水过来,看着还在研究歌词的林遇晚笑着说:“遇晚喝点水,明天有时间再过来也可以。” 一首歌的制作往往经过许多次的演唱把握气息和音准,林遇晚坐在小板凳上,闻言接过水,说:“我先把第一节弄完吧,快了。” 钟益正要说什么,余光里忽然看见个熟悉的人,他愣了一下,后又立马看过去,来的人正是席向秦。 钟益往前走两步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说未婚妻在这里,顺道看看。” 钟益是知道席家和林家联姻的事,但猝不及防从席向秦口中听见未婚妻这三个字的称呼,还是睁大了眼。 “我说呢。”钟益偏过头看林遇晚,低声道,“您大佬平白无事打电话问我的近况,原来是拐着弯问未婚妻。” 就这说话的时间里,林遇晚太过专注都没听见身后的对话,直到对草稿画上句号,她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轻微的踩在地板上又沉稳有力的步伐,林遇晚的心跳了一下,脑海里一闪而过席向秦的身影,转过头一看果然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席向秦的那一刹那,林遇晚下意识地往后仰些许,小板凳差点翻车,幸而有一只手牢牢地按稳了椅背。 陡然来的心悸迎面碰上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林遇晚的手指微颤,恰恰好正按在歌词第一节的最后一句。 心动只因吊桥效应。 “小心些。”席向秦见林遇晚还没回神,呆呆地望着他,不由得笑了笑。 钟益顺嘴说:“秦哥你这是来探班还是接未婚妻回家啊?” “下班,顺道。”席向秦简明道,“现在走吗?” 最后一句是对着林遇晚说的,她看了眼时间,点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表面镇静得理所当然接受席向秦来接她回家,实际上林遇晚握紧了五指,不敢抬眼看他。 等出了声曦,林遇晚坐到副驾驶,忽然听见席向秦说了句:“你知道这是席嘉的公司吗?” 林遇晚“啊”了一声,诚实地摇了摇头。作为普通打工人,公司这么大,很难得见到总裁。更何况她这才进去不到半天。 “你想去声曦发展?” 林遇晚迟疑了半秒,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席向秦没有听到回答也不急,散漫道:“大哥他重心放在娱乐圈上,手下的音乐声曦倒是管得很少,你如果进去的话,应该不会太忙。” 林遇晚思考了一下,觉得席向秦这似乎是在为她着想。 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动,林遇晚收回目光,低声道:“小叔,谢谢你。” 话音刚落,林遇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未知号码。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接通了,但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片刻就被挂断。 席向秦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林遇晚也觉得莫名其妙,“可能打错了吧。” 兰舟水榭里,俞姐正正好做完晚饭。 第二天林遇晚照常去声曦录制,刚走到声曦楼下,就看见旁边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她奇怪地停住脚步,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敢上前。 等到下班出来时,林遇晚就多留了个心眼。 跟钟益分开之后,林遇晚往前走了几步,顺着旁边的玻璃看了眼后面,只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身形略高。似乎因为林遇晚的转头而受了惊吓,突然顿住了脚步。 林遇晚心里跳了两下,思绪乱作一团,片刻后她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 刚放到耳朵边的那一刹那,身后的脚步声变快了,林遇晚惊诧回头,看见了季风山的脸。 “你……” “遇晚,我们聊聊好不好?” “不太好。”席向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林遇晚的身后,轻而易举地拉开季风山,语气压低放缓,“风山,对婶婶要有点礼貌。” 季风山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席向秦,又看了看林遇晚。 他的嗓音有些急迫,又有些难以启齿,“……婶婶,我……” “小叔,我想和……婶婶说说话,我,可以吗?”季风山说不下去转而看向席向秦问道。 席向秦眉梢微挑,接触到林遇晚的目光,便开口道:“她不太想和你说话。我太太刚下班,等会回去还要忙搬家的事,就先走了。” “搬家?”季风山有些着急,“难怪我在程宁小区都没看见你,你最近住在哪里?” 林遇晚看了眼席向秦,顺着说:“对,兰舟水榭。你不用找我聊什么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席向秦揽着林遇晚的肩,往前走到停下的车旁,打开了车门。 后视镜里季风山并没有离开,林遇晚收回目光,还挂念着刚才的话,问:“你说的搬家的事,是骗季风山的吧?” 席向秦唇角带笑,嗓音轻扬,“没有。我当时提个意见,而你正好采用了。下午和晚上,挑个时间,我帮你搬东西。” 林遇晚诧异地望向席向秦,后者散漫地勾唇,“免费苦力,有机会为林小姐服务的话,荣幸之至。” 第28章 超薄 席向秦没有开玩笑,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心漏掉一拍。 她怀疑是不是席向秦下了什么圈套,林遇晚抿了抿唇, 没说话。 席向秦也不急着等她的确定回复,而是转头解释:“刚才买东西,所以来晚了一点。” 林遇晚提起这事就想起刚才给席向秦打的电话, 刚刚接通人就赶到了身边, 这种奇妙的感觉莫名捎带了安全感, 林遇晚也吐槽不了什么。只得压着话题继续接, “你买了什么?” “一只手镯。” 林遇晚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心里的预感还没成形,席向秦就接着说:“是给你的, 你刚才上车应该注意到了, 后座那个深蓝的盒子。” “……为什么?” “嗯?”席向秦瞥了眼林遇晚,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一副很不解的样子,他笑了笑:“觉得合适就买了。” 早在觉得林遇晚手腕空空的时候, 席向秦就决定去定制一只银手镯,只是恰巧今天出货而已。 林遇晚有些不知所措, 不收就驳了人家的好意, 收了又像占了便宜。 隔了半个世纪般漫长, 林遇晚终于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谢谢。” 表面云淡风轻的席向秦, 终于松了口气。 吃过饭后, 席向秦叫住正要回房间的林遇晚, 询问道:“搬家的事, 你如果还没想好的话, 那今天就算了吧。” 林遇晚顿住脚步, 回头迟疑:“什么算了?” “我原本想的是你今天搬家,特意请了半天假,但是你好像有点别的事要忙。” 席向秦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陈述事实一般,却让林遇晚耳根有些发烫。下午确实没事,钟益跟席向秦是好友,席向秦应该也知道,不过是她不想这么早搬,席向秦看出来了,主动给她的一个台阶罢了。 不仅收了人家礼物,还被如此迁就,林遇晚觉得自己也太没脸了,绷着下颌索性一横,说:“傍晚搬吧,那时候凉快。” 席向秦微微一笑:“好。” 看见那个笑容,林遇晚总有种微妙的错觉,好像自己说了什么正中对方下怀的话。 录制了一上午实在有些累,喝了点俞姐泡的蜂蜜水,林遇晚睡了一个午觉。 在梦里,林遇晚罕见地碰见了席向秦,那些未曾细想的线索浮了出来,比如席向秦到底知不知道席家最初想要的联姻对象是林家,比如席向秦对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作为培养感情的对象,他这进展未免太快,而显得轻浮。 林遇晚睡得极不安稳,场景莫名转到了那个清吧门口的雨夜。 她先是看见了一双沾了些雨珠的皮鞋,旋即感觉头上的雨停了,林遇晚抬眼仰望,看见了高高在上的席向秦。 那个时候席向秦的表情她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听到了一声叹息。 随着风来的雨珠扑面洒在身上,林遇晚冷得打了个颤。片刻后,她睁开眼,下意识地一摸小臂,温凉地发冷。 屋内空调开得稍低,被子早不知被扒在了一旁,难怪感觉冷飕飕的。 林遇晚披上一件薄外套,起身关了空调。 在林家待的不久,林遇晚也没什么太多的东西。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提下来一只行李箱,有些意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 林遇晚婉拒了旁边要来帮忙提着的佣人,对着席向秦说:“兰舟你置办了很多东西,我就只带了一些那边没有的。” “今天伯父伯母在家吗?” 林遇晚摇摇头:“他们都去公司了,我们不用打招呼。” 席向秦低眸一笑,弯身打开后备箱,接过箱子放了进去。 “麻烦小叔了。”在席向秦看过来时,林遇晚下意识道。 席向秦顿了一秒,“不用这么客气。” “正好今天也有时间,我书房有几份他们送过来的婚礼策划书,回去看看?” 林遇晚答应了。 虽然对于以后同住主卧有种心照不宣的微妙,但是实操起来却很令人难办。主卧空间太大,显得异常空。林遇晚上次匆匆只看一眼,觉得这太过简陋。然而今天去看,主卧里几乎是应有尽有,靠窗的地方有简单的小书桌,旁边还放了一个插满玫瑰的花瓶。花朵娇艳欲滴,新鲜得像刚采摘不久。屏风外面可以看见半个荷花池的风景,从这边往走廊过去,可以看见木制的遮帘下方有一张矮桌,上面放了茶壶。 林遇晚有些意外地看向席向秦,后者解释道:“让助理去买了点东西,这个摆放你看合适吗?” “还可以……”林遇晚目光扫了一圈,又迟疑道,“不过没有衣柜。” “侧卧或者你喜欢哪一间房,可以改成衣帽间。” 林遇晚彻底没话说了。 “你的首饰可以用一个专门的橱柜。” “你想的真周到。”林遇晚真心实意道。 “不过我的首饰并不多,一个小抽屉也能装得下。”林遇晚边说边走到床头柜,准备把自己的一些小本子和不用的发夹放进去,结果抽开个柜愣在原地。 林遇晚虽然没见过太多次,但也不是不识字,抽屉里的深蓝色的小东西上面超薄二字极其扎眼。脑海里理智告诉她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实际上林遇晚脑袋已经转不动了,不由自主地联系到席向秦,心想,他这是要干什么。 席向秦刚拿了手机准备看看时间,余光里林遇晚似乎许久没动,他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林遇晚僵硬转身,指着抽屉里的东西,说:“这也是你让助理买的?” 放在主卧,是何居心啊! 席向秦扫了一眼,顿时愣了一下,“这个……” 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瞥见对方发红的耳根,席向秦眉梢微挑,低沉着声音解释:“这可能是他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林遇晚:“?” 席向秦上前两步,把东西拿了出来,笑着说:“可惜感情还没培养到那地步,现在连手都牵不到。” 林遇晚:“……” 放好了东西,在客厅坐下,林遇晚脸上还是有点烧。她立马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深呼吸地缓解加速的心跳。 很快席向秦就将策划书拿了出来,放在林遇晚面前的茶几上,嗓音平和:“这几份是我挑出来的,应该都还不错,看看喜欢么。” 婚宴的酒店还没有定好,但是已经提前选了一些。林遇晚一份翻开看,发现上面还有些小注。什么鹅毛什么花团,有人在照片旁边一一详写。 林遇晚抬头看了一眼席向秦,说:“这些都有什么区别吗?” “仪式和流程都没有区别,只是细节和场景布置不一样。”席向秦解释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实地看一看。” “时间挺紧的,用不着去了。”林遇晚婉拒了。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抬眼问:“衣服……” “最下面是一份婚纱册,你可以在家选一选,有中意的去店内试一试,或者打电话让他们送过来。” “……好。” 林遇晚莫名有种席向秦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错觉,好像她正按着席向秦所规定的轨迹往前走。林遇晚努力想出一些不同来,但片刻后就放弃了。 席向秦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世界上真有这么精力旺盛杂事一堆还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吗? 林遇晚低着头继续看策划书,已经被折服了。 “等会儿我还有个酒会,临时组的,推不掉。你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席向秦说。 林遇晚点点头。 等席向秦走后,林遇晚就没再看策划书了,她靠在沙发上,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杂事一堆,只想到处旅居啊。 闭了闭眼,林遇晚想起自己之前的一首半成品词,想再去平湖采风观景的,结果这段时间忙起来也没去。 想了想,林遇晚觉得婚前还是有机会去一次的。于是立马打了电话给程宁。 “程宁,猜猜我在看什么。” “什么?婚纱?” “很接近了,在看婚礼策划。” 林遇晚把几本策划书放在一块,站了起来说:“看着都挺不错的,就是婚期没定,不好约酒店。” “你老公家大业大的,还怕约不到酒店吗?”程宁笑了笑又问,“什么时候定婚期呀。” 对老公这个称呼林遇晚顿了两秒,总觉得有点不适应,但也无可反驳。 “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吧。”林遇晚一边低声说话,一边往书房去,“我打电话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去一次平湖吧。” “去那儿做什么?” “采风看看日落。” “你不忙婚礼的事啊,再说了,结婚之后不是还有蜜月嘛,让席董事长把平湖游加进去呗。”程宁促狭的声音带着笑意,林遇晚顿觉脸有些发烫,一时没有说话。 “我说遇晚,你不会不知道蜜月这回事吧,还是说不准备过?” 林遇晚被说中心事,动了动唇,“小叔很忙,而且我也没什么稳定工作,还是先别考虑这件事了。” 程宁笑了笑:“行吧,我明天最后一场戏,然后陪你去怎么样?” 林遇晚应声。 “我说你也是,别太矜持啦,席董事长看起来对你挺好的,人又没什么其他女朋友,干干净净的多好,你早点接受他吧,都联姻了两家一锤定音的,以后还能离咋地。” 林遇晚:“……”少说点吧程宁。 将策划书放在书桌上,林遇晚本来就转身要走,结果余光离看见了电脑前面的一张空白A4,上面写了一串邮箱地址。 林遇晚顿住脚步,这邮箱号尤其眼熟,因为这是她的。 什么意思?这笔迹看起来是席向秦写的,但他怎么知道她的邮箱号? 第29章 轻吻 林遇晚拿起那张主人随手一用的A4纸, 又看了看自己的邮箱号,确实是每个字母都不差。 邮箱里的收件箱第一条就是当初收到的惊天炸弹——季风山。发件人只是个句号为名字的用户。 林遇晚微微皱起眉头,不明白席向秦是要做什么。 一个没有成型的念头涌起, 林遇晚看向电脑。 界面呈现着锁屏状态,壁纸是随时更换的临时壁纸。 林遇晚试着给对方发了个问号,片刻后书房里的电脑轻微一闪, 一条新邮件消息弹出。 林遇晚脸上空白了一瞬, 手机里程宁还在说话, 她却没法分神出来回应。 这是席向秦的兰舟水榭, 这是席向秦的书房,这是席向秦的电脑。 弹出来的消息也是席向秦的账号接收的邮件。 这个句号,其实是席向秦吗? 林遇晚简直不敢相信。 她以为这位句号兄可能是季风山的某位看不惯他的普通朋友, 也有可能是陈雪相关的人, 毕竟身为照片女主角的陈雪实在有太多机会拍这些照片了。 尽管联姻时间对上,林遇晚依旧没想过是席向秦,因为她觉得席向秦和她一样,是迫于家里的安排。 只是由于感情上没什么太多需求, 所以结婚对象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现在,为什么席向秦给她匿名发这个?这层关系席向秦大可明面上告诉她, 林遇晚还会因此感激。 席向秦的动机是什么? “遇晚, 你在干什么不听我说话!”程宁喊了好几声, 终于把林遇晚从震惊里喊了出来。 林遇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问:“程宁, 如果一个不是特别相熟的人, 把你男朋友的出轨事告诉你, 然后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跟你在一起。你觉得, 是为什么?” 程宁懵了两秒,下意识问:“谁呀?” 林遇晚那边没有回应,程宁只听得到略浅的呼吸声,她想了想,说:“这肯定是他想跟你在一起呀,所以暗戳戳期待你分手呗。” 林遇晚:“……” 程宁说的话比她得知邮件是席向秦发的更为惊悚。 “可为什么,你们明明不相熟,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 “这有什么。”程宁口气随意,“说不定人家早就注意到了你,只是你还没有察觉而已。” 林遇晚沉默了。 程宁听着又没了声音,试探着问:“所以遇晚你在想什么?出轨的是谁?” 林遇晚闷声道:“我也不知道。” 只有等席向秦回来问一问。可是席向秦会回答吗? 挂断电话后,林遇晚再次看了眼电脑,转身离开了书房。 席向秦大概也没想到,林遇晚不喜欢乱逛,也不往主卧和书房这边来,这次为了将策划书放回原处,倒是意外碰上了。 林遇晚坐在客厅里等,刚开始还心跳加速焦虑忐忑得不行,等到后半夜还没看见人,反而变得有点平静了,甚至能理智地思考席向秦是不是酒会上应酬得走不脱。 一个念头又突然浮起,不会躲着她吧?但席向秦现在又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邮件的事。 林遇晚揉了揉眉心,长发蜿蜒散落在两肩,蝴蝶发卡夹住的两侧头发有些许碎发贴在两鬓,又被一只纤细的手给拂开。 “太太还不睡,要不要看会电视?”俞姐忽然说。 林遇晚诧异抬头:“俞姐你怎么也不睡?” 俞姐笑道:“先生晚上酒会肯定多喝了酒,我给准备一些醒酒汤,免得他第二天难受。” “太太知道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吗?” 林遇晚心说我当然不知道,还没开口手机忽然来了一个电话,是江步尧的。 林遇晚有些迟疑地接起电话,那边吵闹哄哄的,还有接连不断的笑意,直到江步尧开始说话时才安静了下来。 “喂遇晚,你家这位喝得有些多了,来接一下?” 我又不会开车,林遇晚心想。 江步尧接着又说:“他就要你接哎呀,劝不动劝不动。” 林遇晚:“……好吧,在哪儿。” 江步尧说了地址,林遇晚记下之后问俞姐:“家里这边有司机吗?” 拿着电话号码出了门,坐上司机小李的车,林遇晚又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了。 林遇晚不是没有去接过人,她想着等会儿怎么扶得动喝醉的席向秦,接近一米九的个头,稍微靠过来大概就能压的她走路直晃。 太阳穴有些突突的疼,林遇晚靠着窗心想席向秦今天怎么就喝醉了,周围的人不是都不敢灌他酒的吗? 上次江璐生日宴上,连块蛋糕都没人敢扔过去,还是江步尧跟他关系好,趁个氛围给他抹了一点奶油,没两秒就擦掉了。 林遇晚心里想的很多,等到了的时候,推开包间,林遇晚意外地发现席向秦坐得还挺端正,他的目光扫向门口的时候,眉眼微弯,微垂的眼角看上去温柔而潋滟。 如果不是江步尧说他喝了酒,林遇晚大概不会觉得他需要人来接。不过这个样子倒像是比平时的温和更卸下两分疏离和礼貌,而显出五分温柔来。 林遇晚上前两步,江步尧一见她来了,就笑嘻嘻地让座位,一把将林遇晚按在席向秦旁边的位置。 席向秦唇角挂着一抹浅笑,抬眼注视着林遇晚,等人坐下来就伸手轻松揽住林遇晚的肩头,掩唇低声说:“其实我没醉,只是不能开车回去,今天要麻烦你一次。” 声音不疾不徐,条理逻辑清晰,只是虽然以手掩唇,但林遇晚还是闻到了一点并没有席向秦说的那么浅淡的酒味。 周围静了一片,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江步尧给林遇晚倒了杯饮料,介绍说,“这是秦哥的未婚妻,大家喊嫂子。” 一片嫂子的声音不断,还有逮着称呼就开始套近乎的。林遇晚目光环视了一眼,轻微礼貌地点了头:“你们好,我是林遇晚。”放在沙发上的手悄悄捏紧了。 席向秦一把握住林遇晚的手,笑着说:“嫂子脸皮薄,你们别开玩笑话。” 席向秦宽大的掌心带着热度,林遇晚捏紧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话音刚落,席向秦就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还不够清醒,身形微晃。林遇晚赶紧扶住他,离得近了身上那点酒气连着雪松的气味一并涌入鼻尖。只听到席向秦用一种轻懒的嗓音说:“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江步尧试着扶一下席向秦,结果被他不动声色地挡开了,面上仍笑着:“不用送。” 林遇晚感觉席向秦整个人都斜了过来,但是又没有完全倒在她的身上。林遇晚深吸一口气,扶着不如说是挽着席向秦出了房间。 “我让李叔开车过来的,你那辆车只能叫代驾开回去。”林遇晚解释说,“俞姐在家里煮了醒酒汤,等着你回去。” 手心紧紧相握,林遇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好不容易将人扶到车边,林遇晚抬头对旁边要搭手的李叔说:“李叔,麻烦你叫个代驾,把旁边那一辆车开回去。” 说着林遇晚又指了指示意席向秦:“是那一辆吗?” 席向秦眯了眯眼睛,迟缓地点了个头,他的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随后嗓音又响起来:“辛苦你了。” 虽然有点醉了,但是礼貌还是有的。林遇晚莫名想。 “不辛苦,只是你说着没醉,但实际还是喝了不少吧?” 林遇晚边说便抬手打开车门,正准备将席向秦送进后座,林遇晚扶着他的手臂,又踮起脚护住他的头,免得撞上。 踮脚的那一刹那,林遇晚感觉腰被搂了一下,酥麻的触感还没袭击全身,后背突然被席向秦抵在车旁,不等她睁大眼睛,一个吻轻轻落了下来。 远处的光逆向如薄雾,模糊席向秦的脸庞,就算如此之近,林遇晚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感觉到唇上一阵湿意,微凉的触感蔓延,大脑后一秒才反应过来,调动全身打了个颤。 纤长的睫羽在眼睫下方投下的一片阴影像蝴蝶忽然扇动了翅膀,轻颤的弧度脆弱而隐秘。 席向秦只短暂地索取了片刻,抬眼时看见光影逐渐落在林遇晚半张脸上,眉心微蹙,杏眼半睁着盯着他,像是被吓到了。 “太太,代驾叫好了,还有五分钟到。”李叔还没说完,看见席向秦正压着林遇晚时,下意识地站在原地,稍后才反应过来转过了身。 席向秦看了他一眼,松开了对林遇晚的禁锢,低声说:“抱歉。”没忍住。 心脏的悸动越发明显,林遇晚只觉得在席向秦目光落下来时,凝滞过后是再次加速,越屏息越要跳到嗓子眼。 席向秦幽深的眼神难以掩饰,林遇晚好一会儿才放松了收紧的五指,低声道:“没关系。” 五分钟后代驾到了,林遇晚心不在焉地交待了几句,将车钥匙递给他,之后也跟着上了车。只是这片刻时间她看见坐在后座的席向秦犹豫了一秒。理智告诉她应该选择副驾驶,但是情感上席向秦一个人在后座,未免他多心。 车速并不快,林遇晚望向窗外,又看了眼正偏着头闭目养神的席向秦,车内开了暗灯,林遇晚可以清晰地看见席向秦眉头微皱,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你怎么了?”林遇晚迟疑道。 席向秦没有睁开眼,嗓音听不出情绪,“有点偏头疼。” “喝完酒就会这样?” “喝得多会这样。”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不作回应。心里却还在想着该怎么和席向秦说邮件的事。他真的知道吗?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作者有话要说】 林遇晚:他看起来确实挺难受的,要不明天再问吧。 席向秦:继续头疼jpg. 第30章 觊觎 回了兰舟水榭, 林遇晚一边扶着席向秦进去,一边喊了声俞姐。 此时已是半夜,得亏俞姐也还没睡, 不然林遇晚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席向秦。 俞姐端来汤,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席向秦,后者靠在沙发上, 微微后仰, 眉心紧皱。 林遇晚盯了一会, 有些想要抬手去抚平, 还没碰到席向秦的额头,小臂的影子先落在了他闭着的眼睛之上。眼睫轻颤,睁开了眼, 席向秦揉了揉太阳穴, 可见几分疲倦。 林遇晚倏地收回手,端起茶几上的醒酒汤,说:“俞姐煮的,你喝一点吧。” 席向秦几不可见地一皱眉, 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仅是片刻, 他就将那一小碗醒酒汤全部喝完了。 “你去休息吧。今天的事谢谢你。” 席向秦的嗓音响起, 林遇晚身形一顿。 他的声音总是不疾不徐的, 尽管有些微哑, 听出一点倦意, 但还是让人莫名的安心。林遇晚应了一声, 转身朝之前住的房间走去。 没有去主卧。席向秦眯了眯眼睛, 微垂下眼看手机里的新邮件。 本来酒会上聊得正好, 手机的声音消息一响, 当时大家都打趣说是嫂子发来的信息,说什么让他早点回家之类的内容。 那时席向秦唇角挂着懒散的笑,本没想打开手机,因为他知道林遇晚不会给他发这种消息,更不会干涉他的应酬之类的酒会。但耐不住众人好奇,席向秦看向手机,却看见了一条熟悉发件人的邮件。确实是林遇晚,但是内容比起之前抛出许多问题来说,这次更像是试探性的发送。 只有一个句号。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席向秦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从书房里拿出的那几本策划书。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面没有。林遇晚放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席向秦站了起来,正准备往书房去,门铃忽然响了。 连响两声,席向秦去打开了门,门口居然是季风山。 季风山来过一次,保安想必是认识了他,就直接放季风山进来了。 季风山还在微喘着气,看起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等见到了人想要说的话又都卡住,好半会呆愣地盯着席向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事?”席向秦的嗓音带着些许冷淡。 季风山咽了咽口水,哑声道:“小叔,我想找你问个事。” 席向秦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季风山接着说:“我之前打电话问的那颗宝石,是不是被你预定了。因为你要送给遇晚。” 季风山一口气说出来了,反而轻松了些许,他紧盯着席向秦,却见对方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是我。” 坦然地承认。 季风山抓紧了拳头,低声说:“那些照片,是你做的。” 席向秦眉梢微挑,倒是没再继续说话。 季风山自顾自地继续说,就像是在坚定自己的想法:“遇晚发给我的那些照片,作为我不再去找她的理由。我认真看过,里面有几张是我和钟益出去的。除了钟益,没其他人知道。钟益不肯告诉我,是谁。我想,大概就是你了吧。” 席向秦笑了笑,他微垂身轻声道:“风山,我说过让你好好珍惜,可惜你当耳旁风了。” “不过,”席向秦直起身,轻慢道,“我也知道,你做不到。” “什么做不到!”季风山全身发抖,喊道,“我和遇晚在一起四年了!我只是一不小心走了岔路,你却把她抢走了!” 席向秦嗓音冷淡,“联姻是两家的协商,林家那边我可做不了主。” 季风山哑然,席向秦在顿城是个什么地位,想要结亲的人怕是数不胜数,林家又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 席向秦似是知道季风山心里在想什么,又低头轻笑,“但,我就是故意的。照片我让人拍的,陈雪我让人送回来的。风山,我比你,更早倾慕她。” 打发了季风山,席向秦回头余光里忽然有个什么东西,正闪着光。席向秦顿了一秒,走过去弯腰捡起,发现是一颗珍珠。 席向秦的心突然一跳。 色泽圆润的珍珠在光下散发着莹玉般的美丽,修长的手指忽地收拢,将那颗珍珠握在掌心。席向秦抬眼看向了林遇晚住着的房间。 沿着长廊走过去,席向秦看见屋内还亮着灯。 目光落在掌心的珍珠上,席向秦罕见地迟疑了一秒。下一刻,门忽然开了,林遇晚看见门口站着席向秦吓了一跳。 “你……”林遇晚来回想不通,本想去找席向秦问清楚,一时冲动之下就开了门,准备路上想好说辞,结果还在思索之中,突然看见要见的人就站在面前,脑海顿时空白了一瞬。 席向秦将林遇晚的诧异尽收眼底,垂眼将手里的东西推出,两指之间一颗莹白的珍珠展示了出来。 “这是你的?”席向秦抬眼,目光落在了林遇晚两侧的发卡上,有一边的蝴蝶发卡上少了一颗珍珠。 林遇晚微微一愣,看着席向秦的目光,跟着抬手摸了摸,少了个东西。 “我,我的……”林遇晚小心地接过珍珠,目光触到席向秦的视线,只觉得对方的眼眸里似乎幽幽的,微垂的眼里掩盖了不少欲望。 攥紧了珍珠,圆润地握在掌心,林遇晚却觉得更紧张和忐忑了。 “你……刚才出来了?” 林遇晚点了点头。 “听到了?” 林遇晚迟疑了片刻,“我听到了季风山说的话。” 因为季风山说的话很大声,即使她隔得远,也能听见一些,反而是席向秦的声音一点也没听见。季风山说的照片那些事,林遇晚也有猜到是席向秦做的,至于后面的抢走……联姻是两家同意并安排的。林遇晚有些微妙地看向席向秦,“你说了什么吗?” 席向秦没有好过太多,他开始回忆当时季风山说了些什么。等觉得没有什么危险的时候,才如释重负,面上却没有显,只是笑着说:“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你这是要出去吗?” “我要问你一件事。” 席向秦眉梢微挑,“书房说?” “不用,就在这里吧。”林遇晚走出来几步,靠在走廊上,好像视线不看着席向秦,就会放松一些。 “我想问的是,小叔,那些照片都是你发的。” 这是个陈述句,席向秦知道她也听见了,没有迟疑地一点头,“风山他,配不上你。” 林遇晚心里跳了跳,席向秦说这话未免有奉承的嫌疑,但她又怎么值得席向秦来奉承一句呢,应该是随口说的吧。 顿了两秒,林遇晚接着问:“小叔你究竟知不知道,联姻对象是我的事。” “知道。”席向秦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抱歉,我骗了你。因为那个时候你没有分手,联姻的事,提起来只是尴尬而已。” “所以,你发那些照片,是为了让我看清季风山,还是为了能够迅速分手,再跟你联姻。”林遇晚这一次没有躲避,抬眼看向席向秦。 席向秦的表情不变,微风吹拂着,片刻的沉默都像是寂静里的夜色,萧索而冷肃。 “如果我说,是为了联姻呢。”席向秦轻声道。 林遇晚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脑海里像是有根弦绷断了,混乱之中竟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纤长的睫羽闪动,林遇晚呼吸略微急促起来。 “小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遇晚的嗓音微颤,只觉得近距离下席向秦那一张俊美的脸庞卸下了平日的温和,平添两分冷漠和陌生。 “我……”席向秦顿了顿,温声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对你有好感。” 席向秦的小心措辞林遇晚看在眼里,但她眉心皱到了一块,并不耐心地冷声道:“你很过分。” 席向秦被这句话愣在原地,林遇晚的反应在意料之外。 “席向秦。”林遇晚抓住自己的衣摆,试图让手不要抖得厉害,她深呼吸一口气重复道,“你很过分。” 这是席向秦第一次听林遇晚叫他的全名。林遇晚的声线清亮,尾音又带着点柔和,然而吐字一字一句时却稍显冷漠。席向秦有些想笑,这态度竟有时和他一样。 “我哪里过分。”席向秦笑着反问。 “我很感激你作为小叔,并没有帮季风山掩饰骗我。但是你的目的实在让我难以接受,在那之前,我是你表侄的女朋友,你却心里怀有……”林遇晚似是难以启齿,低声道,“……别的想法。” 席向秦毫不在意地接话,“不过是觊觎你罢了。” 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刹那间脸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席向秦不笑时微垂的眼尾看起来十分温和平静,但仔细看着他的黑如幽潭的眼瞳,又觉得像深渊一样,难以靠近和高不可攀。深渊靠近了两步,微微俯身,林遇晚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别靠近我!”林遇晚忍不住说。 席向秦低笑出声,“鄙人的一点好感,就把林小姐吓成这样么。” 席向秦抬手握住林遇晚的后颈,光滑洁白的颈项没有任何修饰的金属类饰品,拇指微微往下就可以触到明显突起的锁骨,细腻的肌肤在指腹的摩挲下微微发红,让席向秦想起了铃兰花瓣。手心下身躯的因为这些动作轻轻一颤,看着那双戒备又害怕的杏眼,席向秦捏住林遇晚的下颌,强势地含住了她的唇齿。 林遇晚惊叫出声,却淹没在喉咙里。 至此温和的狼终于撕下了人皮,展现出了他矜贵冷厉的一面。《 》 30-40 第31章 夏芒 林遇晚接到了一个电话, 跟俞姐说过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兰舟水榭。 甚至连客厅那边都没敢去,从走廊的另一头走出了这所院子。 不料席向秦比她起得更早,林遇晚看见他坐在亭子里喝茶时暗道一声完了。 林遇晚犹豫了一会, 当没看见,脚步却放轻了。 席向秦淡定地喊了声:“吃完早饭再走吧。” 林遇晚充耳不闻,抬脚更快地走了出去。 一盘棋几乎下满了棋盘, 黑白两棋实地不分上下, 难分伯仲。席向秦盯着手里的棋子, 终是叹了口气。 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席向秦揉了揉眉心。 “不能操之过急。”席向秦宽慰道。但昨晚究竟是惹怒了人,这件事怕是不好收场。 林遇晚走得很快,她比席向秦好不到哪里去, 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好, 连夜在网上找工作,投了不少简历,直到凌晨五点才睡,六点半又起来。 直到坐上车, 看着后视镜里兰舟水榭逐渐越来越远,林遇晚这才放松下来, 感觉了几丝倦意。她靠着车窗, 感受着行驶过程中的轻微颠簸, 眼皮困倦得合上, 脑海里的神经却还算镇定和清醒。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林遇晚以为是刚才电话的复拨, 于是接起来依旧闭着眼睛:“喂陆总吗?我已经在路上了。” “遇晚, 是我。”程宁的声音熟悉地响了起来, “什么陆总, 最近又要干什么呀?” 林遇晚下意识地瞄了眼手机界面,叹了口气,“找工作呢,这个陆总你也认识,我们大学同学,当初社团里我还跟他一组过。没想到人家现在就混上了总裁的位置。” 说起来颇为感叹。 “这有什么,你还找了个董事长的老公呢。” 林遇晚沉默了,“……程宁,别提他了。” “你们怎么了?”程宁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声音都放缓了。 林遇晚憋了一肚子话,可真要说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觊觎?可怕? 林遇晚看了眼驾驶座的司机,后者正安静地开着车,似乎对于乘客的谈话能做到充耳不闻。但林遇晚没有要在车上说的意思,垂下眼低声道:“下次有机会告诉你吧。” “那行。”程宁继续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结束拍摄了!之前的工资也到了,请你吃饭!” 林遇晚似乎被这愉快的嗓音感染了,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 面试交洽得非常顺利,也许有一定的情分在,陆商没有考察太多专业相关的东西,反而问了一些近况,寒暄瞬间拉近了关系。 直到林遇晚看见合同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她指着第一条说:“歌手?我今天电话里跟你聊的是作词来着……” “我听过你的歌,”陆商面带微笑,带着一点鼓励性的,语气上扬,“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作词后如果来不及谱曲,我们也有专业团队辅助,你再继续唱就好了。” “什么歌?”林遇晚有些迟疑。 等到陆商回想了片刻,说出了一个耳熟的名字,林遇晚倏地想起是那首古风插曲,程宁的剧目曲。 “可是,我可能不太行吧……”林遇晚低声道,目光落在合同的第一页上,上面可是交代了每个月要唱多少首的。 “放心吧,虽然条件比声曦严格一点,但是公司还是很宽容的,你只要好好唱就可以了,剩下宣传的事,交给团队来做。我签下你,就代表你有我看中的潜力。”陆商笑道,“相信我的眼光。” 林遇晚诧异抬眼,没想到陆商居然知道她前两天在声曦合作过的事。虽然也是一首歌的合作,还没发行。但也被如此关注,行业里的比攀大概也是竞争吧。 “遇晚,要是没想好也不用着急。”陆商指了指文件道,“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看,三天之内给我回复都可以。” 林遇晚点点头,“那我就先拿回去,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老同学不用太客气。”陆商笑起来,他家里是做生意的就经营着一家上市公司,从小就处事圆滑得体,没有寻常人的太刻板,也不会显得过分轻挑轻浮。举手投足间倒有几分随性和洒脱。 一起走到公司楼下,陆商伸出手道:“夏芒期待你的加入。” 林遇晚看着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伸出右手轻握了一下,“谢谢。” 一辆迈巴赫停在不远处,车窗微微降下,一张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露了出来,他平直的双眉微微蹙起,漆黑的眼里映着点亮光,双眸深邃中情绪分毫不明。 “陆商?”席向秦呢喃出声,“她什么时候联系上陆商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出声问:“二爷,要我去查一下林太太和陆商之间的关系吗?” 席向秦声音浅淡,些许疲倦,“不用去。” 本来林遇晚就觉得他别有用意了,这么一查,再让人给知道了,那时候可就神仙也难救了。 “去公司吧。”席向秦抬手示意司机开走。 约到程宁的时间是在中午。 入秋的顿城多了两分萧瑟,林遇晚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直到程宁敲了敲杯子,清脆的声音才重新拉回林遇晚的注意力。 “在想什么呢,这么失神。”程宁好奇道。 林遇晚迟疑了片刻,看周围也没太多人,于是小声道:“我不想跟席向秦结婚了。” 程宁睁大眼睛,“认真的?为什么呀。” 林遇晚觉得有些羞于启齿,她做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之前毕业一直跟着季风山,没自己规划过职业,后来分手之后迅速联姻,也是冲动,昨天被冒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尽管席向秦只是亲了她一下,其余的什么都没做,但那不能动弹的片刻却让她惊慌至极,像是溺水一般,直接颠覆了林遇晚对席向秦之前的好印象,回忆起了初见时对方淡漠时的模样。 于是想了一夜找到工作就搬出去住,虽然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至少有了独立经济后,不用蜗居在兰舟,天天见到席向秦。而真这么说了,程宁估计会觉得她不正常。本来住在一起就是培养感情的,林遇晚这边单方面的拒绝,大抵会被视作不识好歹。 然而等程宁听完,她一脸郑重地说:“我就知道,生意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善于投其所好的男人你得多加提防,尤其是这种既有权力又有钱的男人!” “啊?”程宁转变得太快,林遇晚一时反应不过来。 程宁接着说:“不过听你意思,他对你是有那方面好感的,你也不能一直吊着人家不是。” 林遇晚:“……我没吊着他。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程宁咬着吸管,盯着低头的林遇晚,忽然又问:“你们亲亲的时候什么感觉?” 林遇晚忽地抬眼,竟顺着这话认真地回想了片刻,只记得酒味和微凉触感,她愣了半拍,耳根红得艳人。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晚点了! 第32章 收款人 “看吧, 还是有感觉的。”程宁一脸不怀好意,“试着喜欢一下呗。” 林遇晚回过神,微微蹙眉。本来出来找工作就是为了跟席向秦分得清楚些, 上次本来还说有机会在声曦常驻,但声曦总归是席嘉名下的公司,跟席家有关系, 进去了倒像是蹭人家沾亲带故的关系, 而且席向秦还能随便就去。 “他有点太高深莫测了。”林遇晚抿了抿唇, 勺子沾着盘子发出了一点清脆的响音, 她低声道,“我总感觉自己站在他面前,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都知道。而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却只是一知半解。” 只让人觉得有点害怕和疏离。 程宁:“可是你们都领证了。也搬到一起了。” 林遇晚呼出一口气。想起了席向秦昨天说的“一点好感”, 这点好感不至于把她吓到,只是有些震惊和意外。她说:“没关系,虚假的联姻而已,等我工作稳定下来, 一切都好说。” 再说了,还有结婚协议在手。 林遇晚终于安定下来, 结婚协议第七条, 在双方自愿情况下, 才能睡到一起。 主卧还是留给席向秦一个人吧。 小蛋糕很快就吃完了, 林遇晚喟叹一句:“味道还不错。” “皇家级别的提拉米苏, 我一年才吃一次呢。”程宁接道。 “等我工作稳定, 我请你去吃蟹宴。”林遇晚笑了笑, 眨眼间的杏眼灵动柔软, “一整桌那种。” 出了甜品店, 外面正吹着风。程宁伸了个懒腰,说:“昨天吊威亚你真该来看,我的旋转被导演夸了哎,体态倍儿棒!” 林遇晚:“你本来就学过舞蹈,当然好看啦。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正说话间,林遇晚忽然停下脚步,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米白长裙的女生,一双手拿着斜挎包,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林遇晚。 程宁看了两眼,哼道:“谁呀。” “我是陈雪。”陈雪没等林遇晚出声,她低声道,“遇晚,我想和你聊一聊。” “聊什么呀,遇晚现在过得可好了,你也不用装……”程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遇晚挡了一下,她不太在意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也不用来找我。” “我还欠你的钱!”眼看着林遇晚要走,陈雪忽然低声叫出来。 林遇晚脚步一顿。 “你还借钱给她?我怎么不知道。”程宁睁大眼睛。 陈雪上前一步,眉眼低垂倒看出几分可怜,“我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可以聊一聊吗?” 林遇晚拉紧了程宁的手,终于是点了头。 旁边就有一个小公园,长椅上程宁坐得很随意,拉着林遇晚也一把坐下。 “欠多少钱啊,准备什么时候还,打算给多少利息?”程宁看起来颇为认真。 没有料想到的陈雪懵了一下,脸上肉眼可见的难色,小声道:“对不起,风山告诉我说一共两万一千八,目前勉强可以还两万,利息后面可以给……” “我告诉你银行卡号吧,也没有说一定要你在什么期限之内还,至于利息……就算了吧。我当时借给你,也不是因为你。” 林遇晚也不想为难陈雪什么,毕竟一切源头都在季风山身上,如果他们真是互相喜欢,那么林遇晚也愿意成全。沾了污点心里还不够干净的男人,送给林遇晚,她也不要。 真庆幸,是在婚前爆出来的。林遇晚心想。 陈雪记下了林遇晚的银行卡号,又期期艾艾地说:“遇晚,其实风山他对你……” 提到季风山,林遇晚眼皮微抬,一双杏眼里冷淡的情绪生生让陈雪止住了话音。 “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林遇晚淡淡道。 “你们要在一起,我也不会背后说闲话。”林遇晚站起来,她的唇角带笑。 “他恨愧疚,我也是。”陈雪说。 程宁忍不住了,骂道:“你们能愧疚就不会做出那种事,都抱一起亲一起了还愧疚什么呀?牌坊拿着手不酸吗?脸挂得住吗?” 陈雪低着头似是很委屈:“我知道都是我们的错,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风山他也很累。” 林遇晚嘲讽道:“很累昨天晚上半夜还跑来兰舟水榭?你们要是真的愧疚想补偿,最好就别出现在我面前惹我心烦。” 林遇晚拉着程宁往前走,程宁路过时还骂了一句季风山,好像他出现在面前能立刻踹一脚过去。 “那都是什么人啊,季风山现在还缠着你?半夜跑来他有病吧?”程宁怒道。 林遇晚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席向秦打来的。 程宁瞄了一眼,对上林遇晚的视线,说:“怎么不接?” 林遇晚干巴巴地看着手机界面,不是很想接。今上午无视了席向秦的话溜走,中午就更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了。 迟疑的这几秒,电话已经自动挂断。没一会又开始响了起来,好像不接通就不会停一样。 程宁试探问:“不想接的话我来?” 林遇晚立即把手机递上。 程宁:“……”我就随口一说。 接通电话之前,程宁清了清嗓子,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质问席向秦的所作所为,准备为她的姐妹找回场子。 “喂是席董事长吗?我是程宁,遇晚她去洗手间了,你要说什么?” 席向秦那边沉默了两秒,开口道:“你们在一起吃午饭么。” 低沉的声音差点俘获了声控的程宁,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林遇晚,又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开始胡编:“对啊,一起吃淮扬菜呢。” 据席向秦所知,顿城淮扬菜的餐馆没几家,并且多数都在二楼大堂,周围应该些许吵闹才对。但席向秦听着那边还算安静,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程宁一边紧张地握着手机,一边跟林遇晚打手势。 这边是公园,又是中午,除了野餐的,几乎没什么人,当然安静。 席向秦低声道:“我想起一件事,麻烦你帮我转告林小姐吧。” 嗓音不疾不徐,低沉平和。程宁听了几十秒后一脸震惊地捂住手机收声口,夸张地用气音说:“遇晚,你富了!” “什么负了?”林遇晚心里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她接着说,“我负席向秦?他这么说的?” 怎么开始卖惨了? 程宁简短回了席向秦,然后贴着耳朵对林遇晚说:“你那便宜老公说季风山还欠他八万块,等季风山还的时候,收款人是你。” 林遇晚:“?” 林遇晚抢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小叔”两个字,确定对面的人是席向秦? 第33章 八万 等挂断电话, 程宁又还给林遇晚手机,笑得促狭:“今天晚上你要回兰舟的吧,到时候见了怎么说?” 林遇晚心平气和地收下手机, 说:“我不会收的。” 话音刚落,手机叮咚一声,显示银行卡到账一万元。极有可能是某个待还款的人汇给她的。 “这么快啊……”程宁叹为观止。 林遇晚淡定道:“应该是陈雪汇的, 她刚才说会还我一万块。” “陈雪才走多久, ”程宁不在意道, “肯定是季风山给的。” 林遇晚不想同她争辩, 有些忧心晚上。她实在不想回兰舟。 于是程宁发善心地收留了她。 席向秦刚到兰舟,下意识地看了眼庭院。这次他下班比较早,俞姐还在厨房忙活。 瞥了一眼林遇晚的起居室, 席向秦淡定地往书房走去。 等到饭菜上桌, 席向秦看俞姐只拿了两个碗,眉梢一挑,问:“林遇晚呢?” “太太跟我说她今晚不回来了,说是住在朋友家。” 席向秦:“哪个朋友?” “一个叫程宁的姑娘。” 席向秦收回目光, 顿时觉得面前的菜有些难以下筷。他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她不是不喜欢叫她太太吗, 你就喊她林小姐吧。” 俞姐愣了一下:“……好的二爷。” 林遇晚最终还是签了夏芒, 三年期。开始了每天坐班生活, 空余时间就去陪程宁试戏, 再一起去看漂亮的景色。 直到大嫂生产。 林遇晚打车到医院的时候,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外的席向秦。他的目光遥遥对视过来, 一如既往的温和。 林遇晚下意识地脚步停留在原地, 片刻过后才硬着头皮上前, 小声问:“大嫂怎么样了?” “生了个小女孩。孩子没事, 嫂子……”席向秦欲言又止 林遇晚刹那间心漏了一拍,她猛地看向旁边坐在地上双手掩着脸的男人,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毫无顾忌地摩擦着满是灰尘的地板,那是席嘉。 病房里似乎在抢救,林遇晚看过去,目光就像钉在了抢救室那三个字上面,声音都颤了,“……羊水栓塞?” 席向秦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遇晚呼吸都放慢了,心里一时思绪如团乱麻。 她只见过陈玉一面,然而第二面就是在这样危险的场景下,林遇晚一边觉得不可置信,一边又难受得喉咙哽涩。 羊水栓塞极为危险,她最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程宁说过,她妈妈就是这样,所以最后没能活过来。 “能……能救活吗?”林遇晚问。 “羊水栓塞需要全身换血,血库不够凭席家还可以调其他医院的血库。”席向秦的声音极为镇定,林遇晚逐渐看向他。 “但是嫂子是熊猫血,整个顿城只能尽力。” 话音刚落的时候,林遇晚听见旁边有抽泣的声音,她偏头看去,席嘉坐在地上,向来微笑的脸庞竟难以抑制地悲哭。 林遇晚忍不住想要过去,但却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 没一分钟,席家这边的人和陈家人都赶到了,顿时将狭窄的走廊围了起来,林遇晚自知是个外人,安静地后退了一步,把抢救室门口的位置留给了别人。 陈玉没有救过来,就像程宁妈妈一样,大家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 葬礼在五天后。 虽然没有婚礼,但已经领证了,林遇晚自然也有理由出席。 林遇晚一直跟在席向秦身边,虽然没说话,但是她也能感觉到席向秦温和里的一点沉默。 席嘉就更甚了,第一天勉强打起精神,后面几天就越发憔悴,看起来像是没合过眼的,林遇晚看得都心惊。 “你要不要劝劝你哥……”林遇晚小声说。 席向秦看了眼林遇晚,什么也没说就往前走了。 林遇晚以为他是不想听自己说话,结果看到席向秦走到了席嘉旁边,低声说了什么。席嘉摆了摆手,最后走开了。林遇晚看见他进了卧室。 林遇晚:“?” 席向秦回来,嗓音听不出情绪,“他去休息了,你也休息一会吧。” 熬了那么几天,席嘉也知道不能再继续熬下去了。但席向秦一说话席嘉就回去了,林遇晚心里有些微妙地倾斜了天平。 席家忙里忙外,一直到陈玉骨灰盒下葬。 那天正好下了雨,席向秦撑着伞,林遇晚就站在他旁边。 旁边有人在哭泣,林遇晚也沉默了一阵。 然后听见身旁的人开了口:“你上次说的婚礼,不办就不办吧。” 林遇晚诧异抬头。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句冲动之下的话语席向秦居然还记在心上。 林遇晚说不想结婚,仅仅是说说而已。尽管有些无理取闹,联姻答应了也领证了又搞这一出。但席向秦同意了。 “长辈那边我去说。”席向秦眉眼低垂,嗓音略带疲倦,“所以你什么时候搬回兰舟?” 林遇晚心里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个台阶,她踩稳了片刻后说:“明天。” 一声清脆的哭声响起,林遇晚抬眼看去,是婴儿啼哭。 她愣了一下,问:“侄女取名字了吗?” “思玉,席思玉。”席向秦轻声道。 回程宁小区的路上由于是坐了席向秦的车,林遇晚没好意思玩手机。她时不时偏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时不时偷瞄一眼后视镜。 席向秦看起来也没怎么休息好,眼底有点青黑。 林遇晚觉得自己有些不道德,但还是继续问了一遍:“你说的不办婚礼,是确定了吗?” “不会反悔。”席向秦温声道。 林遇晚收回目光,她想起席向秦曾经说的那几分好感,顿时觉得气氛尴尬了,像是没话找话一样,接着说:“上次你说的还款给我,我觉得不应该这样。” “你的钱是你的钱,季风山欠你的,不能打到我账上。” 席向秦唇角微勾,“我想做一笔投资,八万而已。” 林遇晚懵了一秒:“什么投资?” “你在夏芒是个新人,公司不会捧你。但你可以自己出专辑,我这八万,想听你第一个专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林遇晚睁大眼睛,想都未曾想过的事被席向秦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 第34章 没关系 回到兰舟住的第一个晚上, 席向秦加班没有回来。林遇晚一个人吃的晚饭,她滑了滑手机,在看几天前和钟益合作的曲子的下载量。 表面上对唱歌不感兴趣, 但是既然唱了,林遇晚就尤其关注这背后受人喜欢的程度。 钟益粉丝不少,很快转发了他的那条发宣博, 短短几天已经破了万数转载。底下评论也是非常整齐的一列宣传, 再往下就是一些赞叹的专用词和流行梗。 林遇晚随手往下滑了下, 正准备退出, 忽然看见一条被钟益回复了的评论,那位粉丝的昵称有些眼熟。林遇晚愣了一下,倒转点进去再往下滑, 看见了一个金色昵称【XQIN席向秦】 “这是真人?”林遇晚心想。 席向秦并没说什么赞美句, 只是非常普通地发了个大拇指。底下钟益却回复的是有关上次录音席向秦来探班的事,顿时楼层高了起来。 很多粉丝都在感叹两人的关系好。 林遇晚指尖微动,倒退到主评论,却没想到手滑点了个赞。 “!”林遇晚睁大眼睛, 这是她的私人微博,虽然没有发什么内容, 但是平常也不怎么点赞。 林遇晚下意识地赶紧取消了, 心想那么多赞数席向秦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小号。 席向秦确实没注意到。 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和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修长冷白的手指盖着文件纸资料一角, 深思熟虑过后签了字。 签完之后放回原位, 席向秦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微微下落, 俯瞰整个顿城的经济中心, 灯火通明。 “看完了没问题, 明天上午秘书会给你。回头让他们乙方拿出合格的样品,再出差错可就没了和XQIN合作的机会。”席向秦打电话说。 那头接电话的立马点头回应,“放心吧董事长,这次我一定办好,严格检查设计和质量!” 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桌上堆着的文件今天终于抽空处理完了,席向秦不急不慢地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到了旁边接待室的沙发上。 茶几上的绿叶是今天刚换过的,还透着点草木香。席向秦随手拿着茶几下方的小水壶洒了点水,然后点开了微博。 声曦歌曲的宣发一般涉及的制作组都会进行转发,在主创页面也会写上名字,其他人都是个蓝色字体,唯独艾特林遇晚的那一条是个黑色,点不进去查无此人。 微博消息已经99+,不用想也知道是评论的钟益那条带来的流量。席向秦一键扫除,转而发了个信息给助理。 第二天林遇晚刚到夏芒不久,准备带薪坐着润色之前的歌词,电话就来了。 钟益跟她没什么私下里的联系,而且因为现在签了夏芒,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了。林遇晚看了眼,还是接起了钟益的电话。 “钟益,我是遇晚,有什么事吗?” “遇晚,有个斐林的主题歌会,你来吗?”钟益解释道,“最近歌热度不小,加上这儿又有一个赞助商,所以声曦就想着再办一个斐林的主题歌会,出点衍生产品什么的。” 斐林就是那首和钟益在声曦合作录制的歌曲。 林遇晚听到这意思,第一感觉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一首歌开个主题会,还有赞助商?跟着季风山混在音乐圈里两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操作。 她迟疑了两秒,不确定地问:“这么高大上吗?” 钟益那头笑了笑,“有钱就可以,难得有赞助,你那边可以放人吗?”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工位的人,旁边坐的是个姑娘,正在剪MV,刚来几天,这是林遇晚第一次见到她本人,还不认识。陆商就更不用说了,也是很难见到。 “我问问吧。” 手机里还留着陆商的联系方式。 挂断电话后,钟益就把活动地点和时间发了短信过来。 西博世纪城——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林遇晚搜了一下地址,忽然想起来这里曾经去过。在大二的时候,学校组织合唱团,去演出过。 瞬间林遇晚的陌生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在快下班的时候,摸着时间给陆商打了个电话。 只是参加个活动,听起来无伤大雅,但是对方是声曦主办的,不知道夏芒老板陆商同不同意。 耐心等了一会儿,陆商没接。 林遇晚看了眼时间,“算了,晚一点再打过去吧。” 陆商这会儿可能还在忙。 电梯门打开,林遇晚很快出了公司,正打算打个车,余光里忽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心就下意识地一跳。 林遇晚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似的,低头打车。 逐渐有脚步声和阴影落下,林遇晚抿了抿唇轻轻抬起头,迎面看见了席向秦。 “一起回家?”席向秦问。 他的目光微微下落,林遇晚倏地收回手机,胡乱点了一下取消订单,“好。” 林遇晚的心砰砰跳着,总怕席向秦突然冒出一句责问“看见我的车了怎么不过来”? 所幸席向秦一直没问,只是安静地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今天下班比较早,所以就来等你了。”席向秦说话声音不疾不徐,“长辈那边都提过了,他们都同意不办婚礼。联姻的事本来也就圈子内的人知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 林遇晚抬眼看他,席向秦温声笑道:“婚礼那些准备还没完全开始,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对不起啊,”林遇晚听着这话总有种自己是个渣女的感觉,“我觉得婚礼有点太隆重了,还不能完全接受,毕竟……” “毕竟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席向秦替她说了未竟之言,不在意地一笑,“没关系,婚礼只是推迟到一个不确定的日期而已。而且我也很庆幸,如果不推迟,我会担心这么短时间内,能不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婚礼。” 席向秦的善解人意有些意外,林遇晚平时最讨厌客套话,但席向秦这么说着,嗓音低沉而平稳,听起来真挚极了,仿佛他有多真心一般,林遇晚心里也稍微好受了些。 这还是她搬回兰舟的第一天见面,虽然有点小尴尬,但是很快就消解掉了,林遇晚稍稍觉得宽慰。 说到底,还是不能跟小叔闹得太翻天。尽管她猜不透席向秦的心思,但至少表面的平静还是要维持,这些天林父林母没有打电话过来问,恐怕也是多亏了席向秦抵住了。 林遇晚舒心了一口气,酝酿一会儿,小声说:“谢谢小叔。” 席向秦眉梢微挑,“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 席向秦笑了一下。 林遇晚:“?” “我就是忽然想起,”席向秦看了一眼林遇晚,嗓音带笑,“上次你毫不留情的刺我。”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耳根有些发红。 席向秦的强势实在吓人,林遇晚至今回忆起来也有些心有余悸,口不择言之下讽刺了两句,没想到席向秦也是个记仇的男人。 “也不能完全怪我,谁让你突然靠近的。”林遇晚小声辩驳。 席向秦倒是不在意,“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你情绪比平常激动,像从画里活过来了似的。” 林遇晚:“……” “而现在……”席向秦打量两秒,露出个不明意味的浅笑。 谢邀,活人微死。 林遇晚偏过头不说话了。 席向秦这个角度只看得见林遇晚洁白的脖颈,线条优美,但是耳朵有些红,碎发遮掩不住。 晚一点的时候,林遇晚估摸着时间终于打通了陆商的电话,忐忑地开始询问。 陆商那边听完沉默了两秒,林遇晚的心都吊了起来。 “是这样啊遇晚,那天刚好有点事情,有个酒会我打算带你去来着。” 林遇晚微微蹙眉,“不是还有几天吗,这么早就定了我?” 陆商:“是啊,你最合适,酒会在早上九点开始,下午两点结束。之所以带你呢是因为这次来的人都差不多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多认识两个总没错啊。” 陆商这已经是明里暗里地提点了,林遇晚没道理拂他的面子,但主题歌会却是在晚上,林遇晚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我可以晚上过去吗?” 陆商又沉默了一秒,林遇晚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陆商并不想要她去。 “老板,那就这样吧,酒会我会早点到场的。” “你去吧。露个脸也没什么。”陆商还是放了行,笑着说,“你这在声曦赚了热度,来带带夏芒也好。虽然目前夏芒还比不上声曦,但是很快我们就能赶超他们的。” 陆商这一点倒是很豁达,林遇晚眨了眨眼睛,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答应了。 刚准备挂电话,陆商那边又说:“礼服你有吗?我让人给你准备一套?” 林遇晚正准备回答,门忽然被敲响了,她下意识地收声,门外传来声音。 “喝杯蜂蜜水吗?” “不好意思啊陆总,我有礼服了,下次再聊吧。”林遇晚快速挂了电话,然后跑去开了门。 实在不敢多让席向秦等在门口。 门开了,席向秦端着一杯蜂蜜水,林遇晚首先看见的是他修长的手指。 接过蜂蜜水,愣了半秒才说了谢谢。 席向秦看了眼林遇晚拿着的手机,上面还显示了与别人的通话记录。他淡定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婚戒设计出来了,刚发到我手机上,一起看看么?” 第35章 小痣 林遇晚注意到了席向秦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虚,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面对自己压在身侧,说:“太晚了, 要不明天看吧。” 席向秦轻叹一口气,“你看,你一点也不上心。” 林遇晚眼皮一跳, 说得你好像就很上心一样。这句话刚涌到嘴边, 林遇晚忽地顿住。说起来席向秦确实比她上心, 策划礼服甚至是饰品婚戒, 都是他在操办。 期间来问过她的意见,都是随意,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很敷衍不在乎的感觉。 林遇晚更心虚了。 “那就今天看吧。” 林遇晚不习惯让别人进自己的卧室, 于是跟着席向秦去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看电子上的戒指设计, 林遇晚不断放大又不断缩小。戒指有三款设计,有音符款的宝石戒,也有银戒上面雕刻了特别的饰品。 一个戒指设计的方案稿居然就有几十页,林遇晚目瞪口呆。 刚看不久, 席向秦的平板忽然响了一下,窗口栏有人发消息过来, 是江璐。 “向秦哥哥, 听说你不办婚礼, 是不喜欢林遇晚了吗?” 林遇晚捂住双眼, 真不是故意看见消息的!席向秦微信怎么不设密码! “怎么捂着眼睛?”席向秦出声道, “看屏幕看伤了么。” 林遇晚不愿意去书房, 席向秦就用打印机把设计书打印出来了, 端端正正地放在沙发旁边。 林遇晚见他来了, 于是指了指平板, “我不是故意的,你微信有条消息,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席向秦眉梢微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见了江璐那条消息。 视线里林遇晚还有些不自在,手忙脚乱地拿着彩色A4纸。 席向秦笑了一下,就着手机发语音说:“江璐,我正跟你嫂子选婚戒。” 林遇晚耳朵没聋,听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这样,耳朵又可耻的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席向秦口中听到“嫂子”这个称呼,跟他称呼陈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带着点微妙的缱绻和笑意,像是很满意似的。 林遇晚的视线落在纸上,心思却乱得很。 “慢慢看,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我回头让他们再改改。”席向秦温声道。 林遇晚不擅长选择什么东西,但是一旦决定要选出一个答案,就一定会仔仔细细地去做。翻看着文件纸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渐渐上涌,但林遇晚还是坚持着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既然席向秦就是宝石产业,婚戒完全可以选择宝石,至于上面的音符设计,跟音乐相关她也能接受,但是样式总感觉很繁杂。 林遇晚拿着平板自己画了一个简单的,又给席向秦看。还没等到答复林遇晚靠着椅背已经闭上了眼睛。 在睡着前一刻,她发誓只是想休息一下,闭个眼睛的。没成想直接睡着了。 以至于席向秦刚看两秒一抬头,身边的林遇晚已经呼吸清浅平和起来。客厅的灯光并不刺眼,柔和得像是洒下一层光晕。纤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层略长的阴影,显得美好又恬静。 席向秦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他的目光落在林遇晚的眼角,右边的眼尾周边似乎有一颗浅色小痣,但形状过于奇怪,席向秦凑近了才看见那里是一道小小的疤痕。 不仔细几乎看不见。 席向秦有些想抬手轻触一下,指腹轻轻地碰着,林遇晚也许是太困了,没有任何反应。 把平板里的设计图存下,随手放在茶几上,席向秦微微俯身,伸手搂住林遇晚的腰,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林遇晚的头一晃,贴着席向秦宽阔的胸膛,好似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声,她半睁开眼睛,随着一句“晚晚”又完全没意识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复制过来的时候差点把原稿删了,幸好有撤回功能TT 第36章 偷瞄 一阵轻微的响声忽然惊醒了林遇晚, 她倏地睁开眼,看见窗户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林遇晚罕见地懵了一下,直到耳边的声音又清晰起来。 有人在敲门。 “来了——”这里不比家里, 外面敲门的要么是俞姐要么是席向秦,俞姐敲门时会说话,现在这位站在外面, 只沉默着敲了三声的的人大概是席向秦了。 林遇晚顾不上思考昨天晚上发生的细枝末节, 她穿上拖鞋往外走去。 门打开了, 席向秦微微开口正准备说点什么, 然而在看见林遇晚的下一秒顿住了。 看起来像是才从床上下来,头发些许凌乱,一双杏眼明亮至极, 透着清澈的目光, 眼睫却翘得不可思议,像是睡觉姿势不好给压住做了个造型。 “你……刚醒?” 林遇晚有点不好意思,现在看起来可能十点钟了,她从来没这么晚起过。 席向秦目光落在林遇晚眼角, 笑了笑温声道:“是我考虑不周,昨天太晚了没让你早点休息。” “我当时以为还能再撑一会儿的, 以前也不是没熬到一两点去。可能家里的香有点安眠……”林遇晚声音低了下来, 随便抓了抓头发。 “那你收拾一下吧, 该吃午饭了。” “好。” 林遇晚见席向秦没有继续要说的, 于是试探性地关了门, 开始跑去卫生间。 等打开门再出来的时候, 林遇晚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头发也梳了上去, 罕见地扎了个低马尾。抬脚刚过门槛看见面前熟悉的白衬衫背影就愣住了。 席向秦听到身后的响声于是转过头来, 对上林遇晚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诧异,眉梢微挑,说:“走吧。” “我以为你会先去客厅。”林遇晚小声说。 席向秦笑出了声,温和的笑意夹杂在低沉缱绻的声线里,尾音上扬,听来格外轻慢撩人:“找你是有事的,你以为就专门来喊你吃饭?” 林遇晚这才觉得自作多情,脸上隐隐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一点,“那你来找我什么事,刚才也不说。” “我想约个时间,跟设计组的人聊聊细化的想法。”席向秦看向林遇晚,“如果你有空的话。”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你是要我跟你一起去?” 席向秦不置可否,但意思显而易见。 林遇晚想了一下,也没拒绝,只是特意挑出了参加酒会那天的行程,让席向秦选个别的日子。谁曾想席向秦沉吟了片刻,竟然敲定了今天下午。 “今天是周末哎,他们不休息吗?”林遇晚有些诧异,这一天约人不太好吧。 席向秦看了林遇晚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所想,耐心解释道:“有加班工资的。” “听说设计人很忙的,周末难得休息——你已经约好了吗?” 席向秦像是蓄谋已久,林遇晚不得不问出这一句话。 席向秦顿了半秒,笑道:“对,上午约的。林小姐看起来很心疼他们,当初合同里有说一周内设计出图,我给他们的报酬很丰厚,所以也不用太过自责耽搁别人休息时间。毕竟合同他们是看过的,已经签字盖章法律生效了。” 林遇晚:“……”随口一说您怎么还当真了呢。居然解释得这么认真,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没有吃早饭的林遇晚今天胃口格外的好,席向秦吃饭慢条斯理的倒也还没离桌,林遇晚于是吃得更加心安理得。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握着筷子的手势,目光又逐渐往上移,看见了她右边眼角的那颗小痣。他用纸巾擦了擦唇边,若无其事道:“你以前受过什么伤吗?” 林遇晚动作一停,有些疑惑道:“好像没有。” “也没摔过吗?” 席向秦眯了眯眼睛,那颗疤痕似的小痣,看起来像是被剜掉了一块小肉,尽管微乎其微,但是近距离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林遇晚想了想,脑海里的记忆异常的平静,甚至没有什么片段涌入,她摇摇头说:“没有。可能小时候比较乖吧。” 父母不在身边,摔跤了也只能自己爬起来,受了苦也一个人吞,这种情况下自己肯定既不会去惹事,也不会太过张扬。林遇晚后来回忆自己的读书生活,一度以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是隐形人安静的一类人。 “能冒昧问一下你的中学就读哪里吗?”席向秦嗓音徐徐。 林遇晚:“就在顿城建设路那条街。不过现在那中学好像不见了,上次听说校长贪污受贿,虐待学生,裙带了底下几十个老师,那所学校已经被停办了,后来碰到政府规划用地,准备拆迁了——不知道现在拆没拆。” 林遇晚这语气说得随意,席向秦看她放下筷子,递了张纸巾过去,便不再多问。 擦了嘴唇,林遇晚悄悄瞥了眼席向秦,对方已经离席,宽阔的背影因为身形挺拔而显得有些凛然淡漠。昨晚上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回的房间,怎么脱的鞋袜,通通一点印象都没留下。只有席向秦抱她回去的这一点可能,按照礼貌,林遇晚下意识地想说声谢谢,但是又觉得特意提起未免有暧昧嫌疑,更何况,这本身就是暧昧得不能再往上走的情况了。 正思索间,席向秦抬眼视线刚好撞到一起,林遇晚片刻反应过来,心漏了一拍的同时也没移开视线,脑海里空白了一瞬。 席向秦:“……下午三点的会面,你可以休息一会。” 林遇晚浑身轻松,“好。” 说完林遇晚就回了房间,看起来不想在客厅多待。俞姐收拾碗筷时笑了一句,“林小姐喜欢看二爷呢。” 席向秦有些微妙,“是吗?” 她刚才盯着我看,难道不是在怀疑他“打探”这些信息的用意吗? 俞姐当然没有想那么多,笑着应承:“当然啦二爷,吃饭的时候林小姐也常常偷瞄你呢。” 这还不是单方面的,尽管席向秦也偷看林遇晚,但是俞姐没说。只觉得这两个谈个恋爱都那么青涩,作为一个过来人真是心里又高兴又紧张,恨不得直接按头了。 席向秦眉梢染上一丝笑意,稍后就被来电给打断了,是席嘉的。 席向秦走到书房,接听了电话,“喂大哥。” 声音淡得不含情绪,就好像公事公办一样。那头席嘉对比起来声音也不相上下,“我听说了,你真不办婚礼?像什么样子。” “我跟爸妈都说了,林家那边也没意见,这是我和林遇晚的共同决定。” “呵,”席嘉笑了一下,“爸那个脾气不就是顺着你由着你吗,但你以为他催你结婚只是要看那张证啊?” “他想看儿媳妇。我上次已经带林遇晚回过家了。” 席嘉沉默了片刻又忽然开口,“向秦,这真的是你的决定?你不是很喜欢林家那个吗。” 婚礼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很重要的仪式,它宣告了周围的亲朋好友另一半的存在,如果真的喜欢,怎么舍得不办婚礼,不宴请宾客来分享喜悦?席嘉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个弟弟了。 席向秦没有迟疑地说:“大哥从哪里得来的我很喜欢林遇晚的这个消息?我跟她并没有见过多少次,在亲密关系结成之前更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就算现在也没有。大哥不会是听江步尧胡编的吧。” 席嘉那边没有声音,席向秦笑了笑,“大哥这些小道消息还是少听,我对林遇晚只说是不排斥而已。” 席嘉来说这些话,无非是席父那边给了压力。席父答应了席向秦,但是心里还是过不去,在席嘉耳旁念叨让他来劝。席向秦想无非就是这样。这些年席父有些偏心,可能对席嘉说话时也没怎么掩饰。 想到这儿,席向秦轻叹一声,轻声道:“哥,婚礼只是不定期推迟了,爸那边会理解的。” 席嘉挂断了电话。席向秦看了眼时间,正打算去换个香,一转身看见了一脸呆的林遇晚站在门口。 些许的错愕没藏住,席向秦的手颤了一下,刚才还握得好好的手机瞬间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就好像是某种惊吓的心跳声的重合。 林遇晚看见席向秦反应这么大也愣了一下,她回想席向秦说的话,其实很对,席向秦就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喜欢一个根本没接触多少的她呢?于是林遇晚把席向秦目前的反应理解成了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发现的范畴。 紧急思索了片刻,林遇晚觉得自己不小心偷听在先,“对不起小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回来问问你昨晚上的图纸保存了吗,我想拿着现在再改一改……”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林遇晚偷偷抬眼看席向秦的神色,发现对方神情复杂,难以言喻的一种欲言又止。 席向秦:“你……” “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林遇晚抿了抿唇,低声老实道:“我听到你说不喜欢我,我知道的。我现在明白了,你只是不排斥我,正巧需要一个联姻对象。而季风山又刚好负我,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就可以感激你,然后顺理成章答应你。” 逻辑完美闭环,席向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不会觉得你卑鄙的,”林遇晚又继续说,“以前我错怪你了,小叔对不起。这件事我们翻篇好吗?” 沉默了半晌才响起装死的手机还躺在地上,席向秦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地毯保护了手机的脸,不至于碎屏。即使是屏碎也还有的补,但席向秦想补救的东西,难了。 席向秦的指腹摸索着手机,望着三米之隔小心翼翼的林遇晚,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起码她在心里不会膈应。 席向秦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尽管夜还未降临。 第37章 像仙女似的 下午到了会议室里, 设计组有两个人,已经在等着了,一看见席向秦和林遇晚, 就连忙站了起来,伸出手上前道:“席董事长,您好。我是苏晴, 这是我的助理小陈。” 设计组的两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女士, 穿着正式的着装。领头伸手的女士穿着的黑色小西装外还别了一个银色流苏的胸针, 看起来别具一格, 刻板中显得几分随意和精致。 席向秦看了一眼,略微点头握手后,又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林遇晚, 介绍道:“这位是林小姐。” 苏晴立马会意, 转身又伸出手,这次脸上多了几分和善大方的笑容:“您好,林小姐。” 林遇晚微笑着握手道:“您好。” 林遇晚没有穿得多正式,她还是喜欢穿蓝色的纯棉衬衣, 配了一条垂感缎面米白长裤毕竟这只是一次客户完善细节要求,只是场地在正经的会议室而已。 原先以为同样是席向秦的助理或者秘书, 原来是正牌的太太, 苏晴多看两眼, 只觉得对方年岁大约二十出头, 肌肤润泽, 额头饱满, 杏眼的弧度恰到好处勾勒一双盈盈眼眸, 看起来友善而无害, 甚至多了几分温柔。 席向秦介绍人不说明完整的姓名, 按理说可能并不在意这个结婚对象,但又十分重视婚戒设计,以及对待这位林小姐温和有礼,两人称得上是相敬如宾。苏晴心里就有底了。 坐下来之后苏晴就有意识地跟林遇晚寒暄,后者话不多,她也不会将话说得太密,就着设计理念和想法,简单又深入地讨论了一会。 显示屏上完美映出了戒指的一些构建,旁边附有设计说明。巨大的显示屏更好地观看了这次设计报告,也将效率推到极致。 没过几天,陆商发来了酒会地点和具体时间。钟益的活动在不久之后,林遇晚只能选一套都合适的衣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裙子比较适合这种场合。 衣柜里的长裙比较少,但是定制的样品都很不错,每一件风格都有些许不同,但不约而同的是不会有多余的吊坠和繁杂的裙摆,显得优雅和日常而不容易喧宾夺主。 林遇晚很快就挑中了一条蜜桃色缎面吊带长裙,双层的领口设计横在锁骨下方,在腰间细带横绑亮色蝴蝶结勾勒出纤纤腰肢,线条流畅的裙摆在小腿鱼尾式地收束,高挑感和清冷感顿时凸显。 镜中的人长发随意地散落在两肩,不盈一握的细腰和优越的身高,让每走一步都显得步步生花。林遇晚目光微微往下,似是居高临下地审判,又因为柔和的裙色,让整个人显出几分恬静和出尘的平和,有种高不可攀之感。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心想这真的是如俞姐所说,衣服全是席向秦挑的吗?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眼光和审美未免太过优良和讨人喜欢了。 连她一向讨厌裙子的人都能轻易选出合适的。 “林小姐,外面有客人送了一盆绿植,你看放哪里合适?”俞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遇晚看了一眼,来不及脱下裙子,便走了过去,目光就落在了俞姐端着的发财树上。 这东西家里有好几棵。 “谁送的?”林遇晚好奇道。 俞姐没料想林遇晚穿了一条漂亮的裙子,显得跟平时很不一样,一时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说:“江先生送来的,说是送来赔罪的。二爷今天不在,我也不知道他赔什么罪。” 俞姐笑了笑又说:“这要问二爷才知道——林小姐穿这个很好看,像仙女似的。” 年纪稍大的人夸人都喜欢夸仙女,林遇晚听过几次,却没一次像俞姐这样笑得真诚又和蔼。 再内敛平静的人被这么一夸心里也是灿烂两分,于是接过发财树说:“明天要出去,提前试试裙子。这发财树我来养吧,有经验。等明天可以放在客厅。” 俞姐应承了。 回到房间,林遇晚看着家里的东西,想起都是席向秦置办的,心想,自己既然得了便宜,是不是也合该给别人送一回,但是席向秦几乎什么也不缺,送什么合适呢? 林遇晚打算趁着今晚席向秦不在,好好逛一逛兰舟,看看能不能想到席向秦还缺什么。 第38章 发财树 主卧是才翻新了一遍的, 上次林遇晚已经看过了,便没往那边走。 从荷花池绕过去,宅子里的清香随处可闻, 林遇晚看见了几间平时没去过的房间,倒是没有上锁。 先是站在窗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半边的窗帘遮挡了视线, 但是依旧能看见房间里一半的陈设布局。大理石般光滑的地面, 贴着白色墙壁的角落放着一个枣红色的木架, 上面陈放着一把小提琴。另一边能看见一角黑白键, 想来应该是放了一架钢琴。看来这间是琴房。 大家族里养出来的人会几门乐器也不奇怪,只是林遇晚想象不到席向秦拉提琴的样子。驻足看了一会,林遇晚转头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此刻夜已经深了, 外面逐渐下起了小雨。屋檐下的雨滴清脆繁密, 林遇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任何人。心想席向秦这么晚了,需要伞吗? 可片刻又想起曾经席向秦总是给她送伞的事,不由得笑了。他考虑周全, 应该有备用伞。 另一间房是有关于书法绘画的,墙壁上贴了不少龙飞凤舞的墨宝。在往前, 走廊尽头有一间杂物间。林遇晚打开门进去看了一眼, 里面有些许灰尘, 看起来是不常被人光顾的。不少的纸箱堆在一起, 还有一些九十年代的唱碟。 看起来是个念旧的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林遇晚转了一圈也就回去了, 沿着长廊回走时, 刚一转角就碰到了深夜回来的席向秦。他裹着一身寒气, 仿佛沾染了外面的潮湿的雨, 氤氲出些许冷意。右手提着一把倒立的黑伞,伞面的雨水滑落在伞尖,一滴滴落在地面。 席向秦有些诧异,“怎么还没睡?” 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冷淡感一扫而空。林遇晚怔了一下,回答道:“我睡不着转了一圈,正要回去了。” 席向秦“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林遇晚的眉眼,顿了顿又温声提醒一句,“深秋夜里寒凉,注意身体。”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心悸似的漏掉一拍,不过是常言的客套话,但席向秦这么徐徐一句,倒真是有点暖意。 “谢……谢谢。”林遇晚原本要走的动作也停在原地,“你也是。” 席向秦抿了抿唇勾出两分笑意,他微低着头掩盖了眼里的笑意,应了一声便抬脚往前走了。林遇晚清晰地看见了席向秦的笑意,总感觉对方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加班,也能让人心情愉快吗?还是谈成了一笔不小的单子? 第二天林遇晚起得早,陆商给的酒店在云顶那边,离水榭还是有一段路的。仔仔细细地化了个淡妆,然后穿起昨晚的裙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朦胧细雨,林遇晚迟疑了两秒,又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单衫拢上。 匆匆来到客厅,林遇晚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席向秦。席向秦坐姿板正,手肘贴着腿膝,微微俯身看着书。书脊被左手轻握在掌心,右手偶尔翻页,林遇晚注意到他中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来了,坐下吃饭吧。”席向秦听见响动,于是合上书籍,抬眼看向林遇晚。这一看本想起身的席向秦却愣了一下,林遇晚平时不怎么化妆,今天却是精致的完妆。席向秦虽然不太了解化妆的程度,但很能明显地看出林遇晚气色好了不少,也许是因为精致到头发丝的打扮,一双杏眼睫羽轻展,眼瞳黑亮清澈,看上去也更加神采奕奕。收束的腰线和波浪涟漪般的裙尾勾勒的曼妙既完美凸显了林遇晚高挑的身姿,也带来了几分优雅和矜贵,让人生出一种她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看见席向秦明显的失神,有些紧张地收紧了五指,小声道:“小叔?” 席向秦这才回神,下意识地站起来,书却一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不碍事,你先吃饭——俞姐。”席向秦弯腰捡书,又随手搁在沙发边上,走到餐桌旁,愣是忍住没继续看林遇晚。 盘子里的蛋饺卖相喜人,席向秦吃了一个后才逐渐平复下心情,若无其事地开口道:“这么早就为斐林歌会做准备了?” 林遇晚“啊”了一声,席向秦怎么会知道斐林?心思转了片刻,想起钟益和他是好友,应该会告诉吧。 但斐林是下午六点才开始的活动,林遇晚当然摇了摇头,“夏芒陆老板带我去参加一个活动,九点就要开始了,下午两点结束。” 因为是酒会,走出来代表的是公司,当然要仔细着点,如果有时间的话,参加歌会林遇晚还想回来换身衣服,仅仅一个歌会,穿的太招摇了反而不太好,到时候抢别人风头。林遇晚低头想着,觉得自己考虑得很有道理。 席向秦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会问这个,心里漏了一拍,“前两天的事。” 席向秦不会怪我没告诉他吧? “小叔……”林遇晚迟疑道,“就是工作上的事,我们协议在前,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席向秦听后神情微缓,眉梢染上点笑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工作上的事不想对我讲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暂时还不能接受我们目前的法律关系。” 林遇晚没有说话,默默地喝了一口羊汤。 “等会怎么去。陆商要来接你?” 林遇晚惊了一下,差点没把羊汤咽下去,匆忙扯了张纸巾擦拭,解释道:“不是,陆老板不会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去云顶。” 见席向秦神情没有变化,林遇晚问:“你认识陆商?” 陆商可比席向秦小好几岁,也不是顿城里有名的富二代,职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哪成想席向秦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听过名字,大哥应该比较熟。” 林遇晚又默默地收回目光。 “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 林遇晚疑惑又茫然,“什么?” 席向秦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我可以送你过去。” 没等林遇晚说话,席向秦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送你,实在走不开,你可以让司机送,没必要打车。司机的电话你有对吧。” 确实有,上次去包间接席向秦的时候,就是打电话叫的司机来开车。 “我只是觉得,不太好。”签了协议的婚姻,林遇晚不想卷入席向秦太多东西。 “林小姐,”席向秦纠正道,“你目前是我的太太,身份无需委屈自己。就算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我们的关系,圈子里大概是避免不了的,大家都有个消息渠道。” “你的意思是陆商也知道?” 席向秦含笑道:“他以后会知道的。” 林遇晚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觉得有点像是撩人,本来席向秦的眼睛注视谁都看着像春意一样温柔,还带着点笑意,林遇晚招架不住,偏过头继续吃早饭。 吃完饭后外面还下着淅沥小雨,司机早已经开车在院子里等候。席向秦拿着伞,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一半多的伞面斜在她头顶上方,然而林遇晚对此毫无察觉。她正低着头,手提着裙摆抓着包,以免裙摆沾上雨渍。 车门被席向秦一手打开,低声道:“小心。” 青石板的路还算平整,林遇晚踩着低跟鞋也没有觉得难走,她对席向秦的关心微笑示意,然后坐进了后座。 等席向秦从另一边坐进来,他开口说:“先去云顶酒店。” 司机没有任何意见地服从。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身后的宅子因为下雨感觉蒙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古朴的构造突显中式沉稳而优雅的风格,雨落在树叶上沙沙的声音像是动听的音乐,身处其间就能感受到这不同于市中心的独一份的宁静,给人一种远离喧嚣之感。在住进来之前,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长居的是这样类似四合院风格的住宅,毕竟现在大家都钟爱欧式风格,屏风檐角什么都不喜欢。 等车驶离兰舟水榭,林遇晚才收回目光,想起个事便跟转头对席向秦说:“昨天晚上俞姐搬来一盆发财树,说是一个姓江的先生送赔罪的,我替你浇了点水,现在还放在我屋子里,俞姐应该跟你说了这件事吧。” 席向秦眉梢微挑,“俞姐没说。不过就是一棵树而已,放你那儿养着呗。正好你房间里还没什么绿植,发财树还能养养眼睛。” 林遇晚有些语塞,原本顺理成章就该让席向秦拿回去看放哪里好,没想到席向秦就地给它安了居,只是为了给她养眼睛。一点也不重视这发财树的名字。 “你们事业家不是都很重视发财树吗?”林遇晚问。 席向秦点了点头,“这倒是。我认识的人,去过的公司里,基本都养了不少,还有专门的人照顾着浇水,掉一片叶子就不得了了。” 席向秦说话随意又尾音上扬,带着点轻松的笑意,林遇晚都被逗笑了。虽然林父也喜欢发财树,但还没到这种掉叶子都胆战心惊的地步,也许是因为放在家里的发财树被林遇晚养的太好,除了必要的换叶季,基本没掉过。 林遇晚:“那你怎么愿意放我房间里。” 席向秦话说得轻巧:“说了养眼睛啊。” 林遇晚半晌没说话,就见席向秦闷声一笑,又解释说:“上次去林家,林叔说你很会养绿植,偶尔照看一下就好,不用太过分神。” 林遇晚这才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林父怎么什么都跟席向秦说了。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不再忐忑的样子心里一笑,靠在后座微微偏头目光望向窗外,心想林遇晚还是接受不了他的明目张胆的好意啊。 第39章 惊艳 一直送到了云顶, 林遇晚正打算打开车门出去,就听见身旁席向秦开口道:“李叔送一下林小姐。” 林遇晚下意识地想拒绝,席向秦又道:“应酬酒会之类的活动多留个心眼, 司机送送你也好。” 林遇晚把话憋了回去,心里折服于席向秦的细心和体贴。 陆商远远就看见一辆迈巴赫停在云顶门口,车牌号有些眼熟。没等他响起是谁, 目光落在穿着粉色鱼尾裙的女生身上, 因为只有背影,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经过回来的司机时就目不斜视, 直接走进了酒店。 坐在车内的席向秦倒是完全看见了陆商从那边走过来的全过程,等司机回来,他开口道:“去公司。” 随后就打了个电话让秘书去席嘉那儿找点陆商的资料——席嘉肯定早就查过, 有现成的直接套就行。 接着又打了个电话给江步尧。 江步尧虽然等着继承家产, 但是每天上班也少不了,反而因为家里期望大天天逃不过加班的命运,昨天刚熬夜完成一个项目,这天好不容易休息, 正躺在床上睡觉,忽然被一声来电给惊醒, 匆忙接听电话, 还以为昨天的文件出问题了。 闭着眼睛一开口就是“出问题了?” 席向秦笑了一下, 懒散道:“能出什么问题, 江步尧, 送我发财树什么意思啊。” “哎哟这不是赔罪嘛, 我哪知道你哥对你喜欢什么人这么上心啊。还突然来问我。”江步尧翻了个身, 声音闷在被子显得有些模糊, “我说你, 本来就喜欢人家,还要装作被捆绑一样,再这么下去,遇晚什么时候才知道你心意?” 席向秦这倒是不在意,他低声说:“未来有足够的时间相互了解,到合适的时机,她就不会拒绝我了。” 江步尧嗤笑一声,说得好像现在林遇晚就会拒绝他一样,席向秦是谁啊,顿城里谁不肖想的人物。 这一念头他还真想岔了,林遇晚是真的会拒绝。 刚给陆商发过消息,林遇晚正观察酒店会场的情况,往来的人大多光鲜亮丽,她这一身倒是很能融进去,而不显得鹤立鸡群。 稍微安心一点,林遇晚找了个空位坐着,准备等陆商过来。 陆商远远地就看见极其亮眼的一抹粉色,侧发被一个兔子发夹别在脑后,长发微卷披散着稍微遮住了肩头,身姿绰约,坐姿并不随意,看出来似乎有些拘束。 一开始陆商没往别的地方想,只是多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找林遇晚去了。 林遇晚坐等右等,正打算站起来打电话,忽然面前站了个人。 来人约莫二十来岁,看起来还很年轻,五官明朗,穿着一件黑白扎染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隐约露出锁骨下方的一点纹身。 “hello小姐,我没见过你,是哪里人?”男生的声音清亮又潇洒,林遇晚礼貌回道:“夏芒公司的一个新人。” “夏芒?”男生有些意外,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我是声曦的,我觉着你挺适合来声曦发展的,长得好声音又好听。” 原来是声曦的,林遇晚心下了然,看来声曦就是喜欢收一些年轻又好看的人,钟益是,面前这个人也是。 “我之前和声曦合作过一次。”林遇晚微笑淡然处之,“相处得还算愉快,只是因为个人原因,并不想久留声曦。” 林遇晚余光里忽然看见了陆商,连忙招了招手,“陆老板。” 陆商这才看见林遇晚,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走过去,又看见了站在林遇晚面前的男生,问:“这是?” 林遇晚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男生倒是毫不介意地大方道:“陆老板,我是声曦的新人路明,久仰大名,幸会。” 短暂的客套之后,路明目光又转了回来,看着林遇晚笑意吟吟地问:“不知道姑娘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有空一起探讨写词唱歌?” 陆商脸顿时就黑了,以多年老油条肯定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出声打断:“你是声曦的人就算了吧。遇晚我们走,宴会要开场了。” 林遇晚本来也不想给,正好陆商做了这个情,于是不好意思地路明笑了笑,然后跟着陆商往里走了。 “谢谢你解围啊陆老板。”林遇晚低声说。 陆商脸色和缓了些,随口道:“应该的,我当时早就看见你了,只不过没想到是你,等很久了吧?” 林遇晚:“?”什么叫早看见我但是没认出我? 林遇晚顿了两秒,回道:“没等多久。” 穿过低奢走廊,天花板幻紫亮丽的光芒扑落在地板上,林遇晚看见鱼尾裙像是深海里漂亮的鱼尾,每一朵浪花都惊艳而绚丽。 陆商也注意到了,片刻后忽然说了句:“今天,你很漂亮。” 林遇晚抬眼对上陆商的眼睛,熟悉的深邃眼里看上去平和又带着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光的影响,有种温柔的注视一般。 林遇晚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第40章 觊觎 面对陆商的赞美, 林遇晚说了声谢谢。 沉默良久,林遇晚试探着问:“陆老板应该有女朋友吧?” 陆商有些意外林遇晚会主动问这个,高兴道:“我没呢, 最近确实忽视个人生活一两年了。” 林遇晚很诧异,陆商在学校里也是长得不错,家境也还行的那一类人, 不说是凤毛麟角, 但被喜欢的人还真不少。听说陆商大学就有心仪的女朋友, 难道后来分手了吗? 这些私事林遇晚还是很有分寸的没有随口就问, 只是恰当地收了口,不打算再提。但陆商却好像来了兴趣,笑着说:“遇晚, 当初听说你跟风山是在谈恋爱来着, 后面分手了吗?” 提起这件事,林遇晚心情微有些堵,声音不自觉地浅淡了些,“分手了。” “挺好的。”陆商说。林遇晚抬眼看他, 陆商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找补说, “我是说发现了问题早点分手挺好的。当初你可是我们传媒系的系花, 想追的人大把, 可惜就天天待在季风山身边, 他们都没有机会。” 陆商惯会活络, 唠嗑信手拈来, 随口道:“当初家里让我管夏芒的时候,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希望你能来夏芒, 很早就联系过你, 可惜你没理我。” 林遇晚这倒是不知道,一时有些诧异地愣在原地,“陆老板你找过我?什么时候的事。” 林遇晚自觉待人还算有礼貌,除了垃圾邮件信息,其余基本都会回复,就连诈骗短信都会回一条。陆商要是真找过她,她不可能没印象。 “就毕业后一年左右吧,那个时候发了一封邮件。”陆商想了想,觉着可能是自己提了尴尬的事,于是又说,“我都不介意的,当时你可能有别的工作,不过现在我也得偿所愿了哈哈。” 其实林遇晚的电话联系方式陆商都有,只是刚毕业不久,他也打听过林遇晚在哪里工作,无非是还跟着季风山的小破团队。明目张胆的去挖人圈子里影响不好,于是只是以夏芒的招聘名头,给林遇晚私发了一份邮件,希望她能来而已。 后面确实没邀到人,陆商心想也就算了。没成想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而且林遇晚还分手了。 陆商随手拿了杯红酒喝了一口,醇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开,压住了唇角那一丝笑意。 林遇晚依旧觉得奇怪,这也才过一年不久,她印象里确实没有看见这么一条邮件。但也没想太多,浅笑客套:“感谢陆老板赏识。” “不用这样叫,就喊我陆商,咱们还是同学呢。” 林遇晚应下来。 酒会稍微晚点了离场,林遇晚午饭后看完主办方的演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跟陆商说过之后,林遇晚就起身出去。 路明眼看着林遇晚离开,急忙跟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云顶外面没有下雨,却依旧有些冷风。林遇晚拢了拢外衫,身后忽然响起声音,“林小姐,真的不考虑来声曦吗?以你的条件,很容易进的。” 林遇晚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路明,他这么好意地劝说,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林遇晚开口解释道:“我已经跟夏芒签了三年,合同违约金赔不了。 ” 路明见她愿意说话,上前两步又继续说:“林小姐跟那位陆老板是?” 林遇晚眉头微蹙,这明显带有指向性意味的话语难免让人不快,她声音冷淡了些,“上下级关系。我还有事……” “别生气呀,”路明急着打断,“我也没有任何恶意,就是觉得林小姐很漂亮,是我的理想型。可以给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吗?” 林遇晚有些意外地看向路明,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路明一双眼睛看起来真挚又诚恳,像极了大学刚毕业的男生,看着比她还要小上一两岁一样。 “我可能还比你大一点。”林遇晚直说。 路明:“我不介意。所以姐姐是同意了吗?” 林遇晚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反驳,“我什么都没说。” 她结婚证都领了,虽然面前这大学生看起来年轻有活力,但是还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更何况这要是给席向秦听见,不知道小叔心里会怎么想呢。 路明被拒绝了也没在意,反而笑笑问:“姐姐要去哪里,我送你呗。” “晚晚。” 一声低沉的温和嗓音忽然响起,林遇晚下意识地偏头看去,一个男人正往这边的台阶走来,穿着正式,白衬衣加上一件高定黑色西装,挺拔的身高,步履不疾不徐偏又沉稳,眉眼微抬,平时不含情绪的眸子里此刻稍显冷淡和疏离,看起来压迫感极强。 以至于林遇晚都没有注意到席向秦那一声亲昵的晚晚。 但是路明注意到了。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席向秦走过来,声曦地儿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席嘉的产业,但凡有点心的人都知道席嘉有个弟弟叫席向秦,珠宝行业的领头大佬。只不过很少人会去关注,很不巧,路明是那很少人的其中之一,他见过席向秦的照片,也立即就认出了他。 席向秦瞥了一眼路明,没说话,但是那一眼轻飘飘杀过来的时候,路明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不知情况,甚至后退了半步,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走吧,活动快要开始了。”席向秦见路明老实了才转头看向林遇晚,温声道。 虽然不知道席向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能摆脱路明的搭讪也是好的,于是林遇晚点了点头,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迈巴赫,抬脚走下阶梯。 “席先生……您,”路明看这些亲昵不像假的,不由得心里不安起来,开始怀疑林遇晚的身份。 席向秦微微转身,光影下的侧脸轮廓线条清晰而凌厉,微垂的目光像是懒散地不屑一顾,嗓音压低警告道,“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等迈巴赫驶离这片区域之后,路明绷紧的后背才逐渐松懈下来,微风一吹,后背阵阵冷意。 林遇晚总觉得席向秦好像在她走后对路明说了话,因为停留的那片刻肯定做了什么。 林遇晚望着窗外的建筑大厦,没说话。 倒是席向秦开始主动解释:“很早就在外面等着,因为活动晚上开始,我估摸着你这边的时间就早点过来了。你出来的时候我就想下车过去接你,没想到……旁边跟了个人。” 尾句语气说得微妙,席向秦平生没有吃过醋,知道林遇晚之前跟季风山在一起也只是叹惜了一句没赶上好时候,好不容易把人熬走了,还领了结婚证,结果周围又冒出一堆搭讪的人,要来的陆商资料今天中午才看过,下午又来了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小子,直到这时,席向秦才逐渐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林遇晚是个宝,以前还没有拥有的时候,是觊觎。现在已经拥有了,是害怕别人来觊觎。 席向秦这个念头一转都觉得有些好笑,他看向林遇晚,嗓音里还有带笑的尾音,“怎么,你认识他?” “路明。”林遇晚有些不自在,“今天酒会上认识的,说是声曦的人,想让我去声曦发展而已。” 林遇晚不知道席向秦有没有听到,还是选择说一半留一半。能省事则省些吧,否则说出来别人还觉得她别有用心,想要席向秦吃醋似的。 不过,林遇晚回想起席向秦走过来的时候跟家里看见他似乎很不一样,总透着点冷冷的生人勿近的感觉。这不像他。 林遇晚思来想去,多次想开口,却又觉得不大好意思问感情这方面的,毕竟是她单方面的拒绝了发展感情。 千言万语浓汇成一句“你也要去参加斐林主题歌会吗”? 席向秦对于她什么都不问有些无奈,但一想到她也算解释了和路明的关系之后,心情又稍微好了一些。 “是啊,钟益给了我票,下午没事就去看一看吧。给你……们捧个场。” 中间微妙的断句没有惹起任何人怀疑,林遇晚只是难以相信,一个歌会而已,席向秦数万的投资,来参加这个不起眼的活动,他和钟益的关系原来这么好的吗? 等到了,林遇晚从员工通道里进去,看见外面挤满了人忽然心生疑惑,斐林的影响力这么广吗?好多人啊。 无数观众坐在席位上,前排全是一些中年人,有极其少数的年轻粉丝。 林遇晚只悄悄从幕后看了一眼,心里感叹,一首流行歌曲,居然还有叔叔辈的人喜欢。 跟钟益打过招呼,开始准备合唱事宜,因为时间不早了,只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彩排。 席向秦没聊几句就坐了下来,看林遇晚和钟益对歌词,清亮略微压低的嗓音总透着一点流水的潺潺感,像月夜下潮湿的浅滩,与深海碰撞出细小浪花,那种空灵而清澈的嗓音,是宁神怡心的助手一般。 等到上台的时候,席向秦已经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林遇晚站上舞台,抬眼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席向秦的脸轮廓分明,五官端正明朗,一双眼眸黑亮极其容易辨认。他平时脸上是不挂着笑容的,只有说话时偶尔带点笑意。而此刻他同样抬眼看着台上的林遇晚,微勾的唇角像是无声的鼓励。 林遇晚原本握紧话筒,没什么舞台经验的她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见黑暗里如此近距离的席向秦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 40-50 第41章 晚晚 谨慎得有些过头, 以至于一曲唱完,舞台观众席上响起掌声,林遇晚才稍微歇一口气。神经松懈下来右边不知道哪里喊了一声林遇晚, 听到名字的林遇晚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发现在角落里居然有个小小的爱心灯牌。 林遇晚直接愣在舞台上,还是钟益拉了一下, 开始活跃气氛。林遇晚勉强跟上节奏。 “别紧张, 就当是一次线下粉丝见面会, 送点小礼品什么的。”钟益低声安慰道, “前排的人可能有点压力,但是他们也不是奔着我们来的,放轻松。” 林遇晚听到这句话才感觉那点微妙之处在哪里了。 流行音乐活动里, 三分之二是年轻人, 还有一小部分人看起来就不像是追歌手的,来坐到前排反而显得有些不对劲。 林遇晚目光扫过前两排的观众席,看见席向秦周围的人身体都微微偏了过去,肢体语言明显是想和席向秦说上几句话。 席向秦白天有工作, 下班了不见得会愿意加班见客户或者乙方,预约更是排到几天后。参加活动几十块的门票钱说不定就可以不用预约直接见到真人, 要是谈成了那才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也难怪这么多人都来了。 斐林整首歌都是钟益独创, 只有演唱部分有林遇晚参与, 所以也不算活动主角,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 有提问就回答, 偶尔谈谈感受。 在这个过程中, 林遇晚不断将目光投向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角落, 心里升起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这几百人中,也有那些一两个人是为她而来。 到线下换礼品的时候了,长排的小桌子上有各种明信片和优惠券,优惠券是XQIN提供的,这个时候林遇晚才知道没问过的赞助商其实是席向秦。有种意外又有点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林遇晚负责发放明信片,钟益负责送斐林主题的卡牌。来排队的人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还有少部分看起来像未成年人的。 一个大约上中学的小姑娘终于排到,走到林遇晚面前,接过明信片却还没离开,双眼亮晶晶的开口:“遇晚姐姐,我是你的粉丝,很喜欢你唱的部分,以后可以多产出一点歌曲吗?” 钟益在旁边听了抬起头笑道:“小妹妹,那我呢?” “你的也喜欢,不过还是更喜欢遇晚姐姐。”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害羞,林遇晚看见了她怀里的灯牌,目光微微顿了片刻,一双杏眼微抬,目光望过去,纤长的睫羽舒展如同蝶翼轻轻颤动,嗓音温柔,“谢谢你的喜欢,我以后努力。” 小姑娘得到了回应就赶紧去了钟益那边,不耽误后面的粉丝。领到了卡牌的小姑娘还不忘提醒一句,“姐姐有空可以注册一个微博吗?想和姐姐贴贴!” 林遇晚还没来得及回应,小姑娘就跑了。 与钟益对视一眼,林遇晚无奈地笑了笑。 大部分要签名的都在钟益那边,林遇晚这边发完了顿感轻松,坐在椅子上看钟益签名。 不少人站在钟益面前,大多带着笑容抑制不住似的,想多和他聊天打趣。 林遇晚忽然有点羡慕。 曾经季风山开签售会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她当时站在季风山后面,看着来往的人和他聊天说笑话,季风山每次也会应承,偶尔握手拥抱。 “林遇晚……” 旁边忽然有微弱的声音,细如蚊吟一般。林遇晚却听到了,偏头看去发现一米远处两个女孩子靠在一起,有些腼腆地看向这边。 “怎么啦?”林遇晚尽量温柔的语气出声,看起来似乎稍微冷酷一点就能吓到这两位刚在钟益那边签名的粉丝。 “我,我们觉得你很漂亮,可以合个影吗?” 林遇晚愣了一下,心里想了一下当初季风山也有合影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欣然答应。 席向秦从观众席那边出来的时候就一眼就看见钟益那边围着很多人,林遇晚坐在旁边微微探出上身,和旁边的一个女生进行合照。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两肩,白亮的灯光落在肌肤上更显得冷白如玉。林遇晚卷翘的睫羽从侧面看尤其明显,略微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极了,嘈杂的周围里她周身仿佛空出了一片区域,睁着眼睛看向屏幕的眼神总感觉有些拘谨的呆萌。 席向秦远远地看了一眼。 林遇晚合影完之后对着两个姑娘笑了笑,旋即转头看了一眼周围仿佛是掩饰什么似的,结果一眨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席向秦。 席向秦略微点头,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等会儿一起吃饭吗?”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钟益,后者连忙摆手说:“我等会回家吃。” “那好吧。”林遇晚对席向秦道。 笑了一下,席向秦接道:“那我订位子了。” “我没有做什么,只是没想到席董事长会来。”路明小心翼翼地站在办公室前,偶尔看一眼席嘉的眼神。 席嘉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不过只说了酒会一句话,路明就猜到席嘉想了解的是今天这次活动。席向秦和席嘉两人有联系路明是知道的,只是路明不清楚席嘉的意思,也不知道席向秦那句话后有没有联系席嘉。毕竟那句肖想听起来是十分明显的威胁。 席嘉指尖敲着桌面,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说什么了吗?” 路明自然不可能原封不动的将那句话复述,也不可能暴露自己,沉默了两秒,路明说:“他们还有活动,就先走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席嘉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路明可以清楚,席向秦好像没有跟对方联系过。 也对,席董事长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犯一点忌讳就要炒人鱿鱼。 “那位林小姐是什么来头?”路明有些好奇,注意着席嘉的神色小心道,“席董事长似乎对她很不一样。” 席嘉听笑了,那是人家的合法老婆,能一样么。 “这些事你不要打听,回去吧。” 席嘉看了眼手机,里面还有林遇晚的微信和联系方式。当初客套一下加上的,没想到也有用到的一天。 发了条简短的请吃饭的消息,席嘉便放开了手机,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大厦。 向秦啊,还说不喜欢,只怕是不让人知道他的喜欢吧。 席嘉垂眼笑了,他这个小不了几岁的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什么喜欢的,从来不会愿意让别人知道,无论喜欢不喜欢的菜,每个都会夹上一两次,其他人也就难以发现他的喜好。 于是更多人想要送礼还没有门路,不少跟席嘉关系好的人都问到他这里来了。可惜的是,席嘉也不明确地知道席向秦,究竟喜欢什么。 “你有想要吃的菜吗?”林遇晚知道席向秦没有忌口,转而换了个说法。 席向秦倒是很随意:“我都可以,你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正挑着菜,电话突然来了。林遇晚于是把菜单递给席向秦,示意他选几个,便接听了电话。 “喂陆老板。” 席向秦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 林遇晚似有所感,她眨了眨眼睛,低声说:“我在吃饭呢。” “明天要回家,所以……” 林遇晚眉头微蹙,挂完电话后看向席向秦。后者正跟旁边的服务员说话,似乎在交代饮料不要冰镇。 等服务员走后,席向秦才看向林遇晚,露出一个微笑。 他是一点也没问。还是在等她主动说? 想了片刻,就着刚才喊陆老板席向秦的反应,林遇晚觉得还是应该坦白说一下,“陆老板说明天请我吃饭,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我推了。” 席向秦眉梢微挑,有些意外林遇晚会主动说起电话内容,这好像是在给爱人解释没搞外遇一样。微妙的感觉从心底涌起,席向秦眼含笑意,“你这是在让我放心?” 林遇晚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句话应下来不是,不应也不是。 “我认为,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还是真诚些比较好。”林遇晚斟酌着言辞说. 席向秦点头表示赞同,并且提醒道:“虽然婚礼没有举办,但是我们现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明天你要回家是吗,我陪你一起吧。” “你没有其他事要忙吗?” 席向秦:“上次你搬家本来就该见一见爸妈的,只是他们不在。这一面总归还是要补上。” 林遇晚听到这一句称呼有些难以形容的不自在,就好像席向秦一步踏进了她的舒适圈,牵线缠住了她。 “林小姐,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林遇晚愣了一下,呆呆道:“随便什么吧……” “叫晚晚可以吗?” 林遇晚忽然就感觉后背绷直了,晚晚这两字像是某种温柔发音的代名词一般,在席向秦口中上下嘴唇一磨,轻轻巧巧地喊了出来,低沉的嗓音显得格外缱绻迷人,就好像耳鬓厮磨。 “晚晚可以吗?”见林遇晚不说话,席向秦又重复了一遍。 对上席向秦温柔的视线,林遇晚这才回神,匆忙移开目光,随口道:“都行。” 旁的人一般都喊名字最后两个字,林遇晚身边的人都这么喊,席向秦却另辟蹊径,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晚晚,虽然是联姻,但是我们现在应该处于婚内谈恋爱的状态,”席向秦说话散漫,尾音略微上扬,能听出他心情还算愉快,林遇晚表面没显,心里却有些谨慎地在听他说话。 “所以,什么时候可以约会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总算更新早点了 第42章 回林家 林遇晚不知道怎么想的, 忽然来了句,“现在不就在约会吗?” 两个人单独吃晚饭,难道不算吗?林遇晚无解地抬眼看向席向秦, 接触到他略微诧异的目光,不由得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平常的约会可以是吃饭看电影, ”席向秦也没否定林遇晚, 笑着说, “但我个人觉得稍微有些单调, 不如去听你喜欢的演唱会、看极光看大雪、也可以看小动物或者做义工什么的,这些你喜欢吗?” 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的想法能这么丰富,听起来这些似乎都是他经历过的, 而这些其实对于一个社畜来说还算挺难做到的。 以前大学确实有过这些想法, 也曾经想要约过季风山,但是答应得好好的,后面却总是不了了之。 “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也没意见。”林遇晚说。 单独吃饭看电影还显得尴尬, 而这些看景义工的活动,比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好太多, 林遇晚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回了兰舟, 林遇晚看见席嘉发来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 请你吃个饭, 你可以来看看小思玉。” 林遇晚指尖稍缓, 想起明天还有事, 但是又无法拒绝小思玉, 想了想打字道:“后天好吗, 明天我回林家。” 那边很快就来了回复:“向秦也跟着一起?” “对。”林遇晚有些疑惑, 席向秦去哪里,这个当哥哥的也不知道吗? 席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定了后天的中午时间,给了地址。 林遇晚随手将手机放到桌上,看见旁边的发财树,去拿了水杯过来浇水。 第二天,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席向秦的车,轻车熟路开到了林家大院。 刚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父林母,林遇晚走上前去喊了一声,林父林母也是应着,目光都看向林遇晚身后的女婿,看见提了东西就赶紧让旁边的人上去帮忙提着。 席向秦空了手,于是走到林遇晚身旁,很是有礼数的喊了一声爸妈。 林父林母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说了几句寒暄话就把人往里面请。 席向秦看了一眼林遇晚,示意她先走。林父林母本来目光就在席向秦身上,这点微妙自然也全都看见了,不由得一怔。 林遇晚会错了意,眨了眨眼睛,小心地挽住席向秦的手臂。 纤细的手腕穿过,贴在席向秦的手腕上,彼此温热的肌肤几乎可以互相察觉。席向秦身形微微一顿,然后面色自然地走了进去。 餐前甜品都是一些水果和糖,林遇晚坐在沙发最右,有一颗没一颗地剥糖纸。林父爱说些奉承话,难得提到林遇晚也是说感情真好,祝什么百年好合之类的。 林遇晚听得无趣,但对席向秦的反应又很好奇。 其实席向秦没什么反应,他总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那类人,谈话时擅长从容微笑,显得绅士而沉稳。 不得不说,席家的教育还是蛮成功的,林遇晚心想。 席嘉和席向秦都算是席伯父一手带出来的,两个人虽然长得还是有明显差别,但性子看起来差不多,只不过席向秦只有在谈话时才会礼貌的微笑,而席嘉本身似乎就长了一张笑面,彬彬有礼,温和亲切。 “遇晚这孩子从小就有点反骨,比较自我,你们现在领了证,了解了解对方,也互相多担待,这日子才能过得好。” 林遇晚一听林父这句话,忍不住想要反驳,但是看见席向秦在旁边笑,又忍住了,只闷声道:“哪里有反骨的机会。”从小林父林母都不在身边,反骨反给谁看啊?还不就是以前的保姆乱说,以此为借口说带小孩多么不好带,来涨薪罢了。 林母拍了拍林遇晚的手背,低声道:“多大的孩子了,你爸说话怎么还顶嘴呢。” 林母说话温声细语,听起来很祥和,但是言语的内容却是能给人刺一刀的委屈。林遇晚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我跟晚晚都挺好的。”席向秦看了眼林遇晚,温声道,“晚晚很好,有幸可以和她一起生活。” 林父听出其中的宠爱意味,便笑了起来,“听说最近进了个公司当音乐人,现在小有名气的,我女儿那当然还是很不错的。” 林遇晚哽了一下,没出声。她哪里是小有名气,是压根儿查无此人。席向秦看见林遇晚闷闷的表情有点乐了,压不住唇角的笑意,说:“当然,晚晚以后还会闪闪发光,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 林母跟着说了两句,林遇晚嚼着嘴里的糖,忽然觉得粘牙了,想找个没有人的地藏起来,因为被“寄予厚望”的她感觉肩上担子有点重。 更何况,席向秦这哄小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晚饭时候林父更是对林遇晚嘘寒问暖,这种体贴稍稍有些受宠若惊了,席向秦随口赞叹一句林父对女儿很好,林父聊起林遇晚就更加厉害了。只有很小的时候一家三口在一起,后来等到林遇晚上小学时,林父就往国外发展去了。所以在席向秦面前展示父女情深的画面还只能待着学前的林遇晚薅。 林遇晚一边紧张地害怕林父说出什么不雅的画面,一边拉着林母,试图让她插两句话转移话题。 席向秦坐在林遇晚的对面,挨着林父。瞥眼看向林遇晚,发现她握紧的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两三次虾尾都没夹出来,林遇晚心不在焉生无可恋的感觉。席向秦低头笑了一下,主动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商业。 林遇晚慢半拍才回神,听见林父聊的什么产业,忽然精神一震,可算好好说话了。 林家属于欧式装修,楼房两层。林遇晚吃完饭后回自己原来的房间看了一眼,里面东西都还挺齐全,什么也没动过,桌上她用过的口红还摆在那里。 微信忽然叮了两下,林遇晚看去,发现是席嘉发了两张照片,是小思玉。 她闭着眼睛,手指还放在嘴里没拿出来,看样子像是刚喝过奶。小思玉的脖子上有一条小金锁,红绳穿过,尤其显目。这是前不久满月的时候,林遇晚送的。 林遇晚敲字道:“小思玉看上去挺好的,刚睡着吗?” 席嘉:“对,睡得早,一天睡十多个小时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遇晚总觉得有了孩子的席嘉稍微变了,感觉更加温和可亲。 门突然被敲响了两声,林遇晚抬头看见面前站的是席向秦,脸上还有没收起的笑容,问:“是要回去了吗?” “不是。”席向秦身高腿长,站在门口有种门头都狭窄低矮的感觉,他看向林遇晚,说:“他们让我们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吃了早饭再回去。” 林遇晚迟疑道:“那也行,现在确实挺晚了。” 休息一晚也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她从小住的地方,自然不会见外,只是席向秦怎么看起来有种怪怪的感觉,像是还有些话没说完。 “我妈应该让人去打扫房间了。”席向秦也不至于没睡的地方。 席向秦点了点头,却不再说其他的,提议道:“下面阿姨切了点水果,你下来吃点么,解解腻。” 林遇晚于是拉上房门,席向秦退后一步距离出来的林遇晚依旧很近,温热的指尖一晃,勾住了林遇晚的手腕。 “走吧。”席向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遇晚罕见地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他,后者眼里全是淡然和温和。 楼下拼盘里的柚子形状喜人,旁边还有刚熬好的雪梨汤。 林母看见席向秦拉着林遇晚的手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招手对林遇晚道:“遇晚快过来,向秦说雪梨汤适合你喝,保护保护嗓子。” 林遇晚走过去,偏头看了眼席向秦。 “我嫂子以前也唱过歌,有过演出。我哥常给她煮雪梨汤。”席向秦温声解释道。 提起嫂子林遇晚顿了一下,也没再问。林母自然知道席向秦的嫂子已经不在了,伤春悲秋了片刻,想到她以前也进入一阵子的娱乐圈,一时又扼腕叹息。 林遇晚安静地吃着雪梨,忽然想起曾经觉得嫂子的脸有些眼熟,说不定以前真在荧幕上看见过。只是没什么印象了。 席向秦抬眼看着林遇晚端着雪梨的姿势,眼里有说不出的温柔,嗓音徐徐:“当初嫂子刚有名气就为了我哥退出娱乐圈了,当初有很多人骂她为了嫁豪门,但是只字不提爱情。是我哥不想要她继续待在娱乐圈的,我嫂子也就同意了。” 说到最后一句,林遇晚微微抬起头来,注意到席向秦正在看自己。 “但是我不会,我中意的人,她想要做任何事都可以。”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深情,视线交汇时林遇晚总忍不住想要闪躲,尤其是席向秦还盯着她说的这句话。 小叔,演得有些太过了!林遇晚心里想。 林母听了却很高兴,一个劲地应和,“对,主要还是适合不适合,也就是玉玉那孩子真的爱小嘉,所以才肯放下那些。” 林遇晚默默咬下一口雪梨,心里有些打鼓。这样单方面听来,她对席嘉的观感都不太好了,席向秦是故意的还是什么? 林遇晚心思细腻,但是也不愿意把席向秦和席嘉的关系想得太疏远。等林母上了二楼,整个客厅只剩下林遇晚和席向秦两个人的时候,她轻声说:“席嘉和嫂嫂的关系看起来挺恩爱的。” 席向秦没有否认:“对。” “可能这点遗传我爸,你知道我爸怎么追到我妈的吗?”席向秦笑着说。 林遇晚一听这是席向秦要讲那些风流往事,腰都直了些,一双杏眼有神地盯着他。席向秦眉梢微挑,觉得林遇晚好像有耳朵竖了起来。 席向秦:“当初我爸追了三年一直追到了国外,硬跟着我妈去留学,期间发生了点意外。他为了救我妈,进了次医院。” “这人生经历有点……猛。” 席向秦低头笑了笑:“主要是周围的人都说他爱不长久的,但他到现在也没做过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每一个跟我妈相关的纪念日都记得。” “所以你哥也是只爱嫂嫂一个人么?”林遇晚表示有些怀疑,席嘉还挺年轻的,才三十好几,人生一半都没过上,只谈爱一个人谈何容易。 席向秦却不提他,只是说:“我们都是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的。” 林遇晚微微一怔,席向秦说这话时就像是在暗示什么,她脑海里闪过一些念头,却像一团麻线一样,难以摸清,手里端着的雪梨汤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第43章 同床 林遇晚尴尬地笑了笑, 试探道:“小叔不会说对我有点好感,就认定我了吧……” 席向秦微微靠在沙发上,那一瞬间的认真褪去, 肢体语言变得散漫,尾音上扬语气也变得慢条斯理,“那也说不准。如果这是真的, 你会对我负责吗?” 林遇晚差点没端稳瓷碗, 诧异没加掩饰地望向席向秦, 心跳翻涌了半晌依旧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回复。 你认真的么……这句话溜到唇边绕了好几圈, 林遇晚依旧没敢说出来。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的表情笑了,懒懒道:“我就随口说说。我的房间安排在二楼靠近书房的那一间客房,爸妈说你的那间很久没打扫, 我们又是夫妻, 所以只布置了一间房。” 林遇晚刚松一口气就被这后半句给吓晕了。像是大脑过度加载信息短路,一时理解不了。 “我的房间明明看起来挺好的。” “但不代表它可以立马住人。”席向秦耐心道,“可能有一些灰尘,吸入了是要咳嗽生病的。” 林遇晚没说话。 席向秦观察她的神色, 忽然笑着问:“上次不是说我们这是属于婚内谈恋爱么,再没有你的允准欢喜之前, 我不会越界, 儿你总要允许我靠近你吧。相信我吗?” 循循善诱似的, 林遇晚不得不承认, 被这副温沉的语气蛊惑了。好像面前的人真是个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 值得人交付终生。 但林遇晚也忘不了当初在兰舟, 席向秦那一瞬间没隐忍克制住的戾气。那时候诧异大于害怕, 而后回想才觉得心悸。 虽然后来席向秦再没情绪失控过, 对比如今温和的他, 当初的冷戾记忆也越来越浅淡,但林遇晚总觉得席向秦这个人不太简单,而她到现在始终了解不到对方更深一点的东西。 这么对比起来,席嘉才真是算得上温和君子的典型。 “我妈应该还没睡,”林遇晚避重就轻,站起来道,“我去问问。” 说完林遇晚也不等席向秦的回应,便抬脚走了,步履稍快,就好像席向秦喊住她一样。 席向秦笑了笑,十分不介意地把拼盘里的水果用牙签弄整齐,慢条斯理地摆成了一个较为赏心悦目的形状才放手,起身回了客房。 房间里很大,一张床上洁白如新。席向秦没有多看,脱了外套随手放在门口旁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了窗边。 外面夜色已经浓如墨水,林家底下有个喷泉池也停止了运作,凉凉的水面映着流泻的月光,显得宁静而美好。席向秦转而拿了东西去洗漱。 林遇晚没占到先机,面对林母又不好意思说明理由,只知道自己那间房是不会打扫了。 磨蹭了很久才出了主卧,安排的客房就在主卧斜对面,林遇晚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有些犹豫地转身进了洗漱间。 林遇晚轻轻推开门,室内的灯光并不晃眼,狭窄的视线里,席向秦正坐在床上看书。他只穿着一件衬衣,靠在床头稍显放松姿态,面料轻薄的衬衣下隐约看见肌肉线条,裸露出来的小臂轻贴着白色的蚕丝被,林遇晚看了两秒,直到席向秦又翻了一页,她才迟疑着走进去。 “在看什么书?”林遇晚怕尴尬,随口一问。 席向秦见她来了,便抬眼笑着回答:“一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都是大学生,后面创业成功在一起了。” 听到前面林遇晚还有些意外席向秦居然会看小说,但听到后面觉得奇怪起来,这怎么听着像她看过的那本? 席向秦倒过来看了眼书的封面,指给林遇晚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应该是你的小说?” 封面《回乡后我创业成功暴富了》几个大字简直触及灵魂一般,林遇晚愣在原地,羞耻感顿时涌了上来。 “你怎么在看这本!”林遇晚下意识地想要拿回来,刚上前一步半跪在床沿就要抢,握住了书角却没拽动,她抬眼看向席向秦,蓦然觉得这个姿势看见席向秦微微下压的目光,带点笑意,又带了点温情。 “随手在桌上拿的,没想到……”席向秦看了眼书的内容,又看向林遇晚,“你看小说还会做笔记?” 林遇晚咬牙一拽,终于把书抢回来了,心脏扑通跳得不规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书角,换了两个呼吸,林遇晚才说:“以前看的,喜欢写点想法。” 林遇晚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越过床尾,往书桌那边走去。这间房平时没人住,里面的隔间,林遇晚的一些书都扔在这儿堆着,不仅有小说也有教科书和一些其他的专业书籍,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凌乱。席向秦居然一抽就抽中了这本小说,随手拿的……谁信啊。 把书好好放在书桌一角,林遇晚看着封皮好一会儿才想起席向秦是要看书的,她把这本书拿走了,席向秦等会怎么办?一本书都不肯给人家看,未免显得有些小气了。 深吸一口气,林遇晚闷声道:“我给你换一本书吧。” 林遇晚伸出手扒拉着一摞书,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不用了。” “睡觉吧,你平时不就这时候睡觉么,我看书有光会打扰到你。” 林遇晚翻找的手微微一顿,她有些想回头看席向秦的神情,但偏头一半,目光却微垂着,余光里暖黄的灯光显得有些温馨。 林遇晚只好收回了手,忽视背后的视线,转身慢慢走到床的另一侧。 席向秦目光往下落在林遇晚的手上,纤细的手腕垂两侧,指尖绞着衣摆,他放缓嗓音,“是不乐意,还是害怕我?” 听到害怕这个词林遇晚眨了眨眼睛,视线里席向秦温和而带着笑意,看不出任何无礼的举动。 林遇晚放开衣摆,说:“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少猜我的心思。” 当看不见身旁有人似的,林遇晚一闭眼随手关掉灯,然后就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去。突如其来的黑夜对视觉是一种冲击,席向秦眼眸微闪,没有说话,等着林遇晚下一步的动作。 林家的床还是挺大的,林遇晚稍微安心,但是动作幅度也小,直到完全安稳地躺了下来,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后背和神经。 席向秦在黑暗之中看了一眼林遇晚,窗边遗漏的月光太浅太淡,枕边人的轮廓也看不太清,只能听到一点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手放在被子上贴过的一点摩擦声。 “睡了吗?” 林遇晚喉咙有些紧,“嗯”了一声。 “晚安。” 席向秦也躺了下来,稀松的动作听起来很随意,林遇晚却有些紧张,微微偏过头。 整个过程席向秦和林遇晚没有一丝接触,等听到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林遇晚才缓缓转头看过去。 席向秦睡得是靠窗的那侧,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隙透了出来,林遇晚睁着眼睛只看见席向秦高挺的鼻梁和一点唇峰的弧度。席向秦五官生得优越,骨相更是得天独厚,林遇晚虽然每次见着他都没有超过十秒直视他的脸,但在黑暗之中,林遇晚脑海里却浮现了席向秦清晰的五官。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略微狭长的眼眸,眼尾明明上翘却有些下压,纤长的睫羽展开时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对视的目光向来温情,给人一种毫无理由的温柔,仿佛做什么他都能包容你。 这样的蛊惑,无怪乎林遇晚有些怕他。 越是寂静,想的东西越多,林遇晚越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人似乎睡着了,林遇晚还毫无睡意。席向秦睡姿很是规矩,林遇晚便也不担心了,看了看天花板,闭上眼睛。 有些失眠。 天刚微亮,席向秦睁开眼睛,触目是星空般的深色天花板,他偏过头,看见林遇晚还没有醒过来。 林遇晚睡在中间,一半脸颊压着枕头,右边的眼睫几乎全折在枕头上,席向秦总算知道上次林遇晚翘得不可思议的睫毛是怎么来的了。 林遇晚睡觉也很安分,也许是一个人睡惯了,喜欢睡在床中间,比昨天晚上离得近了不少,以至于席向秦想起身都怕惊醒她。 把平时的闹钟关掉了,席向秦看着林遇晚的睡颜,再没有其他动作。 过了大概片刻,林遇晚翻了个身,右边的睫羽终于脱离了强制的“美容”,果然跟上次翘得不分上下。右半张脸没什么红痕,微亮的光在室内,席向秦得以清晰地看见林遇晚的脸。 稍微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嘴唇微张,脖颈修长线条优美,锁骨明显。 林遇晚很瘦。席向秦想起曾经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的林遇晚比现在有点肉,看起来珠圆玉润十分可爱,现在肉少了,骨架削瘦,清冷感也就脱俗而出。 席向秦躺了一会,林遇晚还没醒的迹象,看来昨晚上睡得太晚了。席向秦目光晃过林遇晚右侧眼角,上次在那里看见一颗小痣,这么近距离才发现眼角小痣的周围还有一道陈年细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不长不短,约有一到两毫米。 席向秦眯了眯眼睛,沉默了半晌他小心掀开被子起床,又给林遇晚掖好被角,拿着衣服走了出去。 在长廊上随手穿上外套,席向秦看了眼钟,七点过两分。 往花园里散步一圈回来,客厅已经摆好了碗筷,林母没有看见林遇晚,愣了一下说:“遇晚那孩子肯定又睡过头了,我去叫她。” “我去吧妈,”席向秦说,“你们先吃。” 席向秦上了楼,打开门看见林遇晚果然还蒙在被子里面,他唇角勾起笑意,隔着被子按了按林遇晚的肩头,“晚晚?” 林遇晚没动。 席向秦只好换了个叫法,“林遇晚?” 掌心下肩头微动,林遇晚挣扎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见了席向秦又是微微一惊。 “看来你好像不太熟悉晚晚这个称呼,叫你都没有反应。”席向秦笑着打趣。 林遇晚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刚醒来还有些懵,下意识地问:“什么?” 席向秦却没有再提,只是笑着说:“吃早饭了,爸妈都在底下,先收拾一下,下去吃饭吧。要是还困的话,回兰舟再睡一会,嗯?” 席向秦的声音像哄小孩似的,林遇晚揉了揉头发,要掀被子下床,又想起席向秦还在这里,说:“我知道了,你要不先下去吃饭?” 席向秦看见她要掀不掀被子的手,笑了一下,低声道:“我在房门外等你,一起下去。” 末了,席向秦有意喊了声,“晚晚。” 第44章 袒护 林遇晚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席向秦一眼, 等他走出去并带上门,才稍微反应过来,席向秦喊这一声是为了让她多听听, 下次就能反应过来了。 沉默了两秒,林遇晚低头看自己微乱的衣服,几个步骤整理好后开始梳头发。 等洗漱完后, 林遇晚撩了一下碎发, 走到席向秦面前, 说:“走吧, 我们下去。” 席向秦看了一眼,笑着说:“昨晚很晚才睡吧。” 林遇晚:“也没多晚。” 一路走下楼梯,林父林母都坐在餐位上但是没有动筷子, 林遇晚看了一眼就知道可能又要挨骂了。平常林父林母可不会等她吃饭的。 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指, 林遇晚抿了抿唇。席向秦余光注意到林遇晚的微动作,拉开座椅,让她先坐。 看见他们来了,林父对着林遇晚刚要说话, 席向秦先开口了,他的手还放在林遇晚座位后面的椅背上, 嗓音不疾不徐:“昨天跟晚晚聊久了, 所以今天起晚了些。”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林遇晚不知道为什么席向秦要这样说,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席向秦, 心想在兰舟也是八点左右起床, 只有工作日会早半个小时左右。 林父这样一听, 也不好发作什么了, 于是转而笑笑说:“年轻人熬夜没关系, 不过也不要老是熬夜, 对身体不好——来来来快坐下吃饭。” 席向秦应声坐在林遇晚身侧。 林遇晚有些意外林父居然能说出这么正常且和蔼的话,她拿着筷子一时捉摸不定。 席向秦倒是自如多了,随手夹起一个水晶包放在林遇晚碗里,说:“吃吧,等下就回去了。” 林遇晚罕见地感觉有些安定,她眨了眨眼睛,闷头应了一声。 回去路上林遇晚倒是没有丝毫困意,她在想席向秦上门送的礼品到底有多贵重,临走时林父居然还肯送出他珍藏的墨块。 席向秦一边看着公司消息,划到底之后顺手打了个电话过去。 “小颖,司里有对天材这个公司做了解吗?” 最近很多关于天材的珠宝产品,与XQIN不同的是,天材比较专注小店面的成品销售,自主研发和制作的产业链想必应该不够完善。 小颖那边很快就有所回复,“老板您看见群里的讨论了啊,运营部有关注天材,其余几个部门都还挺关心的,是不是要做数据解析一下?” 席向秦看了眼时间,随口道:“等周一开个会吧,你安排一下日程。” 顿了片刻,席向秦又说:“给公司加班的人都点份饮料吧,走我的私账。” 小颖声音高了一点,听起来很亢奋,“好的!” 林遇晚在旁边虽然望着窗外,但是耳朵却是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程。 “竞争对手?”林遇晚问。 席向秦看了过来,笑意吟吟,“算不上。” 林遇晚听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放心了一些,席向秦总有种魔力让人觉得他能解决一切问题。想起中午要去席嘉那边,林遇晚说:“中午大哥约了我吃饭,顺便去看看小思玉。你去吗?” 席向秦顿了一下,这事昨天席嘉来问过,但是他拒绝了。 “他什么时候问你的?”席向秦不动声色道。 “就前两天吧,本来昨天该去的,因为要回家,推了一天。”林遇晚没什么心眼。 席向秦眉头微皱,当时席嘉来问时也没有提起林遇晚。 “我就不去了,”席向秦斟酌了一下,低声道,“下午我去看看设计稿的进度。什么时候回来,我让小李接你。” “我到时候给他打电话吧,应该能赶上家里的晚饭。”林遇晚微笑道。 席向秦应了一声便没再继续说话。 回到家,林遇晚回房间了,席向秦停了停脚步,站在门口说:“就是吃个饭吗?” 林遇晚回头一看,半拍才反应过来席向秦这是问她去席嘉那里的事,不由得笑了,“对,顺便看看小思玉。大哥应该也是想要小思玉多见见人,我去陪陪她。” 席向秦回了书房,窗子稍微拉开一点,光亮透了进来。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哥,你在家吗?”席向秦问。 “在,有什么事吗?” 席向秦开门见山:“请吃饭为什么要单独发消息给林遇晚。” 席嘉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向秦你这是在怪我联系妹妹吗?” “没有,我只是有点疑惑,你昨天问我,怎么不顺便让我也问林遇晚去不去呢,还是说你觉得我会不让她去?” 席向秦的嗓音有些冷,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席嘉早已经习惯了席向秦的语调,反而宽心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妹妹是个细心的,来陪小思玉会好一些。想你大概也有其他事情处理,所以是先问的遇晚妹妹,再问的你。你不是也如我料想地拒绝我了吗?” 席向秦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缓缓飘下的落叶,呼出一口气,平静道:“爸妈他们都快退休了,事情比较少,小思玉你要是实在没时间照顾,也可以放在老宅养一段时间。” “我想爸妈应该也会很乐意。” 席嘉:“嗯,我有分寸。” 短暂的谈话结束,席向秦听到外面林遇晚的声音,便抬脚走出书房。 “小叔我就先过去了。”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扎了起来,显得很年轻漂亮,他看着落在林遇晚的眼角,目光稍顿,“嗯,注意安全。” 等林遇晚离开,席向秦心里无端地有些烦躁,他在走到荷花池旁边,里面已经换了一批荷花品种,有些开了几朵。 花很好,席向秦却有些无心观赏。 他不太想林遇晚跟席嘉走得太近。 虽然表面上他和席嘉的关系挑不出什么错处,但是实则两人都对对方保留了感情。 林遇晚买了点奶粉上门,接到电话的席嘉在她下车时就来了,说:“你来得很早。” 林遇晚微笑道:“小思玉还没醒吗?” “一般十点才醒,快了。”席嘉边说边请林遇晚进去坐。 “最近和向秦相处得怎么样?”席嘉随口道。 林遇晚:“挺好的。” 这话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意思,席嘉听得明白,唇角笑意更深。 “先坐坐,我去看看她。” 林遇晚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面摆满了水果,还有奶粉奶瓶。 林遇晚看向客厅周围,发现墙上挂着一张婚纱照。她走近去看,席嘉穿着西装非常俊美高大,站在他身侧的是略显拘谨的陈玉。陈玉那时候很漂亮,一双丹凤眼微微上翘,看得出十分艳丽。 因为是小演员,面对镜头不说熟练至少不会拘束,然而这张婚纱照显得不那么和谐。结婚拍照的女孩子应该都是很紧张吧。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稍后就听见几声婴儿叮咛声,她回过头,看见席嘉抱着小思玉出来了,脸上笑容深切。 “睡饱了就不会哭,你抱抱……”席嘉边说边示意林遇晚。 林遇晚于是伸手过去,小思玉睁着一双乌黑发亮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遇晚。 三个月大的婴儿并不是很重,林遇晚也勉强可以抱得轻松稳当。 “我会不会压着她?”林遇晚有心不放心自己的抱着婴儿的手,对席嘉问。 席嘉笑了笑:“不会,小家伙不舒服会自己动的。” 说完席嘉开始打开奶粉罐冲奶粉,看动作异常熟练。 “以前小玉让我学怎么泡奶粉,现在倒是熟练用上了。” 席嘉很快拧好奶瓶,又试了下温度,站起身说:“有时候我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要离开,所以先把一切都交代好了。” 席嘉很少会说这些话,林遇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忽然想起那张婚纱照,林遇晚迟疑道:“嫂嫂应该还是很爱这个家的,不会舍得离开的。而且生孩子后面发生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席嘉眉眼低垂着笑了笑,没有应承这句话。 小孩尤其是不满周岁的小孩喂养起来有些麻烦,不仅需要耐心还需要细致。林遇晚看席嘉吃饭一会儿扶稳思玉的奶瓶,一会又要扒拉下思玉乱放的小手。 下午刚过两点钟,席向秦忽然发来了微信。 “样稿你看看。” 随后一张图片跳了出来。是那枚带有宝石的婚戒,流畅的短斜音符勾勒了一片储存宝石的盆地,中间的空隙用旋转的细银连接,粉红宝石的光似乎都普照了周围戒圈,显得高贵典雅,奢侈精致。 林遇晚看了很久,回了个很好看,表示没问题。 回复完之后林遇晚下意识地看向昵称栏,席向秦三个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连着打了十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林遇晚耐心地等着,稍后席向秦却只发来一句话:“什么时候回来”。 林遇晚看了眼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等会儿吧,我跟大哥说一声。” 席向秦那边很久才回了一个“嗯”。 看向旁边还在看文件的席嘉,小思玉在他怀里似乎又睡着了。 “需要帮忙吗?”林遇晚指了指小思玉。 席嘉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用,碍不着什么事。” 林遇晚目光下移,瞥到了席嘉拿着的文件上似乎是一档综艺的策划案。 “那大哥我就早点回去了……”林遇晚话还没说完,席嘉抬眼笑道,“是不是向秦催你了?” 林遇晚微微一顿,看着席嘉眼里的笑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他没催。” 确实没催,只是问了句什么时候回去而已。 席嘉却是一副不欲多言都懂的表情,看得林遇晚脸都有些发热起来。 第45章 萝卜汤 林遇晚回到兰舟之后却没看见席向秦, 问了俞姐才知道他又出去了。 冬天日渐寒冷,林遇晚给林家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把自己一些冬季的衣服送过来。 林遇晚不追求名牌和巨大的衣帽间, 平时除了写歌词和必要的娱乐之外,连逛街都不太参与,买衣服还只是和程宁出去逛才顺便买的。 看着俞姐在菜园里忙活, 林遇晚忽然想到要给席向秦什么礼物了。 她走上前问:“俞姐, 有没有什么菜谱啊, 那种很简单照着做就成的。” 俞姐愣了一下, 笑道:“好像还真有。是二爷买来送给江先生的,后来被拒回来了,一直放在杂物间, 可能有些灰尘了。” 席向秦送江步尧菜谱?林遇晚想了一下那个场面, 笑道:“那能帮我找一下吗?我想学。” 俞姐二话不说就放下手里的水管,关了水龙头,拍拍围裙,说:“走吧林小姐, 我带你去。” 林遇晚跟上,随口问:“小叔去哪里了?” “公司吧。”俞姐说, “我也不是很懂, 好像公司有点事。” 林遇晚意会地点点头, 忽然想起了什么, 跟俞姐仔细道:“我想学做菜, 这件事俞姐你能先不告诉他吗?” 俞姐什么没见过, 这点青涩的样子倒是让她开心极了, 笑着说:“哎呀是不是做给二爷吃的?” 见林遇晚没有反驳, 俞姐便说:“二爷以后有口福了。林小姐放心, 我肯定不提前告诉他。” “这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惊喜,对吧?”俞姐的话逐渐走偏,让林遇晚有种偷偷摸摸不正经的感觉,她心里觉得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只好模糊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沿着走廊过去,林遇晚还记得这边,杂物间斜对面就是琴房,又一次从窗边一角看见了里面摆放的钢琴和小提琴。 房门并没有上锁,可以随时推门进去。 林遇晚看了一眼,问:“这些都是小叔的琴吗?” 俞姐跟着看过去,回答道:“是啊,不过我在这里好几年了,没看二爷来过。” “听说XQIN是前两年上市的,那几年左右他应该都挺忙的吧。”林遇晚说。所以没时间来闲情逸致也正常。 俞姐听了没做回答,只是说:“林小姐也是学音乐的吧,要是想用琴,或者自己的琴想搬进来,可以跟二爷说一声,旁边还有空房间,想另外改造一间琴房我觉得二爷肯定也是没有意见的。” 俞姐说的这话林遇晚有些心动,她最近写好的歌词想谱曲子,还是习惯于用钢琴自己手弹一个基调。虽然林家有钢琴,但是运过来很麻烦,不如新买或者直接用席向秦现成的。 反正席向秦也不用。 林遇晚想归想,但怎么说还得斟酌,毕竟也是人家的东西,尽管席向秦再大方,那万一那琴是他什么特别珍重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提起难免让人左右为难。 到了杂货间,里面确实有些灰尘。 “这里一周才打扫一次,所以有点灰。”俞姐边说边找,因为一摞书码得还算整齐,很快就凭着书脊找到了那本菜谱。 “这是二爷买的,里面应该不少值得一学的菜。”俞姐用手擦干净了封皮,笑着递给林遇晚。 林遇晚随手翻了两页,里面配了插图和配料表步骤,还算详细,她微笑道:“谢谢俞姐。” “林小姐不用客气。”俞姐说,“要是你和二爷长长久久的互相作伴幸福,我也觉得高兴。” 挑了个最简单的菜林遇晚先去了厨房起手,俞姐就在旁边指导,整个过程两个小时,林遇晚悟性高,俞姐又是手把手,很快一道卖相还不错的白萝卜汤就做好了。 萝卜丝和鸡蛋混在一起,鲜香从勺子的拨动中溢出来,切片的小香菇上的菇香特别的味道散发,好闻极了。 林遇晚高兴极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出来一道菜。俞姐你先尝尝?” 俞姐二话没说就舀了一口汤喝,配料都是她看着林遇晚下手的,自然信得过她,一口汤润过喉咙,清淡的香味萦绕周围,俞姐抿了抿唇点头道:“很不错。” 林遇晚这才自己尝了尝,对于以后的学菜之路,感到信心倍增。 俞姐看了眼时间,说:“现在快到七点了,二爷应该快回来了,我得煮饭了。” 林遇晚见状说:“那我来帮你吧。” 席向秦开车进旁边的地下停车库,发现小李接林遇晚的那辆车已经开回来了,就知道林遇晚一定在家。 他随手将钥匙放在口袋里,往客厅走去。 “二爷回来了,是现在开饭还是?”俞姐问。 席向秦没急着回答,随口问:“晚晚呢?” 俞姐脸上满是笑意,指了指厨房,小声道:“在厨房帮忙看着火呢。” 席向秦有些诧异,他眉梢微挑,说:“现在开饭吧。” 说着等俞姐过去,席向秦看那厨房门口好一会,忍不住抬脚过去。视线里林遇晚正仔细地盯着火,还有锅里的土豆烧排骨。 像是在注目一场不能错过的大事,那认真的模样,看着感觉呆呆的,席向秦内心一片柔软,不知道在门口看了多久,直到林遇晚听俞姐说话关掉火,抬眼一看,视线触及到门口西装穿得正好的席向秦,下意识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席向秦嗓音徐徐,尾音上扬总显得散漫而惑人。 他不说“你在厨房干什么”,也不问“今天怎么进厨房帮忙了”,而是说需要他做什么。林遇晚心神微微一动,本就不规律的心跳又漏掉几拍。 林遇晚站着没说话,俞姐端着碗的,一看这个场景,连忙出声道:“二爷要是想帮忙的话,可以把锅里热了一下的萝卜汤装上。”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过去,一时有些紧张,生怕俞姐说出来这是她做的。所幸俞姐对上她的目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继续说话。 席向秦走了进来,看向林遇晚拿着碗沿的地方,说:“那我来吧。” 席向秦伸手接过,语气温和,举止轻柔。 林遇晚站在旁边看着席向秦熟练地使用锅勺,心里顿时有些羡慕和佩服,不由得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会煮饭做菜的?” 席向秦手上动作没停,轻松答道:“以前上大学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住,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亲历亲为,做菜就熟能生巧了。” 林遇晚点了点头表示懂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的边界感太强,席向秦有时候觉得林遇晚有些太客气了,给人一种深入了解会冒犯的感觉,所以她及时打住。 席向秦跟林家接触并不多,不知道林父林母是怎样培养出林遇晚的。 白萝卜汤装好之后,林遇晚忙说:“我来端吧。” 席向秦看了一眼林遇晚,感觉她是很想端的样子,于是放在一旁的大理石上,又从旁边拿了块托盘,说:“小心烫。” 林遇晚端着走了,席向秦转头看向刚才拿托盘的地方,三寸开外有本菜谱。 俞姐负责他的饮食已经有好几年了,自然不需要菜谱,那自然是给厨房里的另一个人看的。 席向秦撑着大理石台的手指轻轻敲着,莫名觉得那菜谱似乎还挺眼熟。 等菜端上饭桌,林遇晚坐下来,说:“三菜一汤,都是俞姐做的,很香。” 欲盖弥彰似的,林遇晚说完就有些后悔,她看了看俞姐,抿着唇笑了笑。 旁边的席向秦抬眼看向俞姐,好像什么也没看出来似的,跟了一句:“嗯,确实很香。” 俞姐知道林遇晚心里想的是什么,难得做了一道菜,自然想听评价。 于是她起身说:“二爷,尝尝萝卜汤,适合解腻。” 席向秦递了碗过去,小半碗的汤很诱人,里面还有一块香菇和萝卜。 他闻了一下,余光里注意到林遇晚正看向这边,顿时就明白了这三菜一汤中哪一道菜是新手做的了。 浅尝了一口汤,淡定地吃掉了萝卜。 林遇晚看得入神,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盯了席向秦超过十秒了。席向秦的唇形很好看,吃饭时细嚼慢咽,慢条斯理的样子也很好看。 “嗯,味道很好。”席向秦吃出味道与平时的不太一样,看得出新手很有自信和创新精神,在里面还添了点别的什么配料,有点麻麻的。 但不妨碍席向秦夸赞这味道确实不错。 林遇晚听了忍不住的唇角上扬,为了不让席向秦看出来,只好端着碗开始夹菜吃饭。 正开心着,林遇晚也就没注意到,旁边的席向秦看着她时眉梢的那点笑意,疏朗又温柔。 周一开始上班,林遇晚刚到公司,周围的人几乎全都看过来,她有些莫名其妙。 放下包,林遇晚小声跟周围的同事问:“怎么了?今天大家感觉怪怪的。” 同事正要说什么,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助理走出来喊:“林遇晚,过来一下。” 林遇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同事,对方一副闭口不说的样子缩了回去,林遇晚只好跟着助理进了办公室。 陆商在里面。 “陆老板,有什么事吗?”林遇晚迟疑道。 她心想最近工作不多,也没有惹麻烦事,难道是上次酒会? 陆商脸上只有缓和的笑意,看起来很亲和。 “遇晚你坐。”陆商笑着说,“不用那么拘谨,我叫你来是因为有个综艺,觉得你可以去报名拉拉人气。” “综艺?”林遇晚有些疑惑,“关于歌手的吗?” “新生代歌手。”陆商接着说,“这个是内部消息,电视台应该在承办了。” 林遇晚微微一顿,说:“公司内部也有其他音乐人比我更合适,不管是入职还是条件。我个人曲不多,并且性格也不大合适……” 短时间内,林遇晚就分析了利弊,陆商越看越欣赏,“你说得很好,但是你长得更漂亮,声音条件好,上综艺对你是很有利的,对公司也好。” “只有一个名额吗?”林遇晚问。 陆商:“一个内部推选不用面试的名额。” 林遇晚忽然知道刚才外面的那些人怎么会一直看她了。 “其他同事……”林遇晚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他们不待见你吗?”陆商笑了笑,语气随意,“成长这条路上本来就要靠天赋和条件,或者是资本。” “学音乐没好嗓子怎么行,就算唱得不错天花板也低得可怜,没辨识度就泯然众人。上综艺没个好样貌怎么吸引镜头和观众。性格是其次的,再说了,遇晚,我觉得你谦虚了,你的性格很好。” 第46章 巧遇 林遇晚出来的时候感觉周围的人纷纷抬眼看她, 然后又默契地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死寂一般的沉默。 林遇晚抿了抿唇,握着手里的资料表,感觉一填下去, 怕是在公司都找不到饭搭子了。 旁边的同事看她回来,低声说:“是新生代歌声那件事吧?” 林遇晚没什么心情地点了点头。 “你不想去就让给别人呗,还装什么不得已。” 同事的话像当头一盆冷水淋下来, 林遇晚没想到能当面听到这样的话, 诧异地看着这位同事。 “我只是很意外, 老板认为我能创造价值, 所以推荐我去,并不是我想不想就可以拒绝的。”林遇晚解释说。 “想挣这个镜头就直说,大家也不会瞧不起你。就是老板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你了, 其他人哪个不比你有点作品和名气。” 旁边的人几乎都看了过来, 窃窃私语林遇晚却听得异常清楚。 “不就是跟钟益合作了一首吗,飘成这样。” “蹭了别人的热度,出曲子蹭钟益,上镜头靠讨好老板。” “……” 林遇晚捏着资料信息表的手微微收紧, 她深呼吸两口气,平静道:“你们有问题, 有异议, 大可以去找老板理论, 既然决定已经做出来了, 就应该尊重和服从。” 林遇晚放开那张角边有些发皱的资料表, 拿过桌上的笔, 坐下来开始填写。 “她怎么好意思接受的啊, 新生代的资源和夏芒最近的主打歌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呗。” “她在声曦待过, 不会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 想要搞垮我们夏芒。” 舆论谣言越传越离谱,林遇晚将资料填好,笔盖合上,旋即将笔稍重地按在桌面,一声脆响倒是一下子让整个办公室静的落针可闻。 林遇晚缓缓转过头,唇角带笑,看起来丝毫不介意,明艳得像一朵朝露下的蔷薇。 “我已经填好表单了,大家对我这么关注,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毕竟……名额只有一个,我尽量为公司创造收益。” 林遇晚的嗓音很清亮,没有刻意抬高音调,只是平常的说话就足以让人仔细认真地去倾听。 这话一落地,尽管有人心里不满,但也没有人愿意冒这个头正面反驳,纷纷缩回目光开始干自己的事。 林遇晚看了眼表单,上面的拍摄日期,在一个月后。 夏芒的主打歌她倒是没有印象,陆商应该不会选她。林遇晚心里想着,起身去交了表单。 到了下午,林遇晚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公司。刚走到电梯里,忽然看见了身后的陆商。 “陆老板?”林遇晚有些诧异,陆商以前都是超过员工下班时间才走的。 以前还有人戏称陆商是为了在办公室里观察年度最佳员工应该颁给谁。 陆商一脸笑容,按了电梯后说:“回家有事吗?” “没有。”林遇晚心想,综艺还有一个月才有消息,不会这么早就喊她回去准备了吧。 “那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林遇晚意料之外:“啊?” 陆商:“怎么,不方便?” 林遇晚开始回想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但是没有。硬着头皮地说:“今天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我没有带伞,得赶快回去。” 陆商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没关系啊,吃完饭我送你一样的。” 云顶那边早已经订好了位子,林遇晚坐下来便打开手机。陆商眼眸微转,开口道:“你想吃点什么?” “意面就可以。”今天想吃点寡淡的东西。幸好云顶虽然是中式餐厅,但西式餐食也有涉及一点。 点开微信,林遇晚敲字道:“俞姐,我今天晚饭不在家吃,你帮我跟小叔也说一声。” “遇晚,新生代的综艺不用有太大压力,尽力就好了。”陆商有意无意道,“这个机会其实给其他人也无所谓,但是我比较看重你的潜力,所以……” “所以选择了我?”林遇晚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言外之意。给一颗糖还要说为什么独独给你这颗糖。 陆商笑起来:“当然。你知道吗,当初在学校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很不寻常。只是可惜当时你跟季风山走得比较近,一直没机会认识你。” 林遇晚眉头微蹙但意识到又很快松开了。 “陆老板提这些是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高兴,”陆商笑意不变,“人生第一段感情都是这样无疾而终的,很少有人走到终点。人啊也不应该一直困在过去,总该看看身边更好的人。” 话音未落,林遇晚眉心一跳,已经是坐立难安。她相信以陆商的人品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但在封闭的包间里还是让人格外忐忑与紧张。 林遇晚闷着没说话,幸好服务生敲门进来了,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开口道:“麻烦给我一杯葡萄水,谢谢。” “是我招待不周,没有考虑到饮料这方面。”陆商愣了一下,说。 穿着白色衬衫的侍者小心又熟练地卷好了意面,便走了出去,林遇晚目光看向海鲜意面,轻声道:“我突然想喝的。” 云顶的西式虽然不是主打,但是意面味道却很好。林遇晚吃得慢,也没有要说话闲聊的意思。 陆商不可能不知道林遇晚的意思,他低头笑了笑,说:“遇晚,你还是这样,对不熟悉的人一直表现得高高冷冷。” 林遇晚的手顿了片刻,“陆老板,你多想了。” “不用叫我老板,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林遇晚抿了抿唇,模糊地应了声。 微信有铃声一响,林遇晚吃着意面没来得及看,直到吃完陪着陆商结账时才想起来。 想着把钱转给陆商的支付宝,瞥了一眼消息栏,发现俞姐给她发了一条比臆想中更长的微信。 “林小姐,今天二爷也不在家吃,和老朋友在云顶请客。” 林遇晚忽然心漏掉一拍,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眼周围,没有席向秦。 林遇晚松了口气,刚松完一抬眼就看见陆商正疑惑地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吗?”陆商指了指脸,“你脸色似乎不大好。” 云顶的前台一看,不管三七二一,也不管客人是不是真的脸色不好,立即就探出头说:“要不您先在休息室这边休息一下,里面有免费供应的水果和饮料。” 林遇晚连忙摆摆手,“我没事,我刚才突然有点心慌,现在好多了。” 就算知道席向秦在这里,但肯定也是在一个包间,他们这儿要走,遇到的概率实在太低。大可不必觉得忐忑,更何况她根本也没做什么,心虚什么? 不过是听了陆商一次没有挑明的表白罢了。 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上赶着应承。协议里的内容她可是字字都会背,不会违规的。 林遇晚心里活络一想就安心了,顺手点了支付宝,转了钱过去。 “遇晚,说好我请客呢。”陆商看见支付宝弹出来的消息有些无奈。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说:“不能让老板破财。” 这话说得,陆商愣了一下,竟找不到话来答复,好半晌才笑了一下。 出了云顶,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雨,林遇晚看着时间也晚了,说:“我打辆车回去就好。” “没关系不用见外,我去取车,很快就回来。” 陆商冒着小雨过去。 林遇晚看了一眼,确定人没影之后迅速低头叫了个车。 云顶这边不太好叫车,来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大部分也不需要叫计程车。 眼看着等下陆商就出来了,林遇晚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耳朵向来良好的林遇晚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她后背一僵,还没确认就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步子,没有回头。 席向秦视线里是倾倒的雨珠,旁边侍者推门,他走出来的片刻,余光里忽然发现了个不得了的。 在席向秦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外国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双深邃的蓝眼睛,尽管保养不错,但略微壮硕的肚子看起来已经有奔四的厚龄,远不如席向秦三十岁却依旧像个二六青年。两人远远一看还有些像叔侄。 蓝眼睛早已经注意到席向秦盯着一个地方多看了几秒,他用着还算熟练的中文,问:“秦,你在看什么?” 席向秦偏头回应,“李华,稍等我一会。” 李华就看见席向秦抬脚往一个姑娘身边走去,看起来像是要搭讪。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说:“真没想到,秦是这样一个坦然人。” 林遇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心虚。 “俞姐说你不回家吃饭,原来是在云顶。”席向秦站在林遇晚身侧一步左右停住,随口道。 林遇晚抿了抿唇,说:“嗯,没想到你也是在这边吃饭。”林遇晚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看了眼后面,继续道,“和你的老朋友……” 席向秦神色微顿,他走过来时虽然有脚步声,但林遇晚没有丝毫诧异,说明她可能早就发现他了,所以在突如其来的碰面时才显得平静。 好像还有一丝不自然。 席向秦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想着太多,说:“等车?坐我的车吧。” 席向秦一点也没说错,林遇晚确实在等车。而他对于其他的譬如和谁一起吃饭,居然什么都不问。 林遇晚感到一阵轻松,上了席向秦的车。 被遗忘的陆商已经找不到林遇晚,发了个消息只得到一句回复:“不好意思啊陆老板,忘记跟您说了,我打车回去了。” 敬称都用上了,陆商叹了口气。白瞎了他刚才在车内喷了点好闻的香水。 巧的是遇上席向秦取车,对方那一点似笑非笑的视线,让人莫名不舒服。 车库里本就阴暗,即使灯光足够亮,但总有阴影照不到清楚至极。席向秦的五官长得好,深邃而立体,一双眼睛随着眼尾下压而显得有魄力,沉稳和温平。 然而微挑的眉梢,散漫的那句直呼其名的陆商二字,嗓音低沉得彷佛带进来了雨水的沁凉,和车库的冷相适应似的,让人莫名地心悸。 但此时,席向秦眉梢微挑,光下却是温和的笑容,看起来真心实意,温柔缱绻。 李华一个人坐在后座,但却是个自来熟,热情大方地介绍自己。以为林遇晚是席向秦看上的姑娘,要送人回家,凭着多年的撩妹经验和以德报德的兄弟情分,开始不遗余力地夸赞席向秦的个人品质。 林遇晚听得还挺感兴趣,李华虽然人外国了些,但是说话方式明显受中文熏陶,说一个品质必然要举一个例子。 旁边的席向秦只是听着不出声,林遇晚还以为他会有些尴尬,结果悄悄抬眼一看,席向秦唇角正挂着笑意,懒散极了。 怎么会有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然听自己的赞美词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孔雀”不会开屏,李华会帮忙 第47章 指甲 李华看来学习了不少中文的精深含义, 知道夸赞一个人就是品学兼优,林遇晚不知道席向秦得了个多少个A,但是看着李华佩服的表情来说, 应该学业上是非常不错的。 席向秦本人却看不见多骄傲,毫不在意地一开口:“不过晚晚你读大学时,好像每门课成绩也都挺好的吧。” 林遇晚对成绩并不想遮遮掩掩, 于是也直接开口回答:“成绩还不错。” 当初导师找到她是有保研资格的, 但是林遇晚那时拒绝了。 林遇晚想到这儿笑了笑, “大学都过去一两年的事了。” 看到李华在笑, 林遇晚便问道:“我能问一下你的中文名字是谁给起的吗?” 李华仔细听着,然后哈哈一笑:“秦给取的,他说这个名字很代表中国人, 而且是非常优秀的中国人。” 林遇晚扯了扯嘴角, 看了眼席向秦,彷佛在说:“你就这么忽悠他?” 中文那么多词,代表含义的数不胜数,怎么偏偏就取了个不想回忆的名字。 席向秦接收到林遇晚的眼神, 不紧不慢地开口:“他一眼就相中这个名字了,我可给了他好几个选择答案。” 对视的这一眼里, 有种尽不在言中的默契感。微风从窗口拂进来, 撩动的发丝轻轻刮着眼睫,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竟觉得有些舒心, 和席向秦呆在一起, 大部分时间还是能让人很自在愉快的。 把李华送到了酒店, 席向秦才开车回兰舟。 没了李华在后面, 林遇晚忽然又觉得两个人的空间里总有点紧张忐忑的气氛, 这一路上她再没往席向秦那边看过。 席向秦心照不宣,一路开车也没说过话,直到回了家,才开口道:“婚戒工期还要等一段时间,” 林遇晚本来心思也没在婚戒上,闻言神情没多大变化,只是礼貌地应了声,然后往房间走去。 席向秦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正巧手机叮咚一声,他垂眼一看,是他请的总裁发来的一个内部文件。 最近市场上新出了一批绿宝石,翠绿的颜色虽然不及深沉优雅的祖母绿,但是鲜亮程度是万里挑一,至于材质,听说是欧洲那边皇家级的宝石品质。带着这个噱头,短短两三天之内,这种名为丹心的绿宝石已经水涨船高,身价翻了两倍,甚至还有隐隐继续上涨,宣传营销到位,恐怕不到一个月价格就能碾压其他顶级绿宝石。 文件里便是有关于丹心的具体报告,席向秦直接先看了结论:有待求证。 XQIN的研究报告都比较谨慎,惯承席向秦的风格。 丹心是天材推出的主打高贵优雅的绿宝石,无论营销做得如何,但是实物席向秦还没去看过。他盯着这一份报告,心想还是得挑一个日子亲自过去瞧瞧。 林遇晚连续上了几天班,陆商也就连续跟了几天,办公室里的都是人精,尤其是音乐圈里什么样的事儿没谈资过,捏造也能随心所欲,像模像样的。 忍了两三天后,正好陆商打算让她回家安心准备一阵子,想用录音设备就可以来公司。林遇晚巴不得离开夏芒一阵子,潜心准备自己的歌。 其实夏芒其他人说的也没有错,林遇晚自觉自己也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虽然两首歌都热度不小,但都是和钟益合作,某种程度上算是蹭了钟益的热度,没有个人的独创曲。 家里上次写的歌词其实已经有调子了,只是还没谱曲。 下午,林遇晚回去得早了一些,还特意去超市逛了一下,肉疼地买了贵的离谱的蔬菜和鸡蛋,打算自己好好做一道菜。 对于要送席向秦礼物这件事林遇晚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要每周学会一道菜,她起码一个月后就能做出四菜一汤的普通家常菜规格了。 不久,外面响起了车的声音,林遇晚知道肯定是席向秦回来了,于是想着出去打个招呼。她解开围裙刚走出去,视线里席向秦先走一步,看方向像是直接进了书房。 林遇晚抬了一半的手:“……” 俞姐在厨房帮忙,听着没声音往那边看了一眼,“怎么了林小姐?” “没什么。”林遇晚有些咬牙道。 好不容易主动想打招呼一回,从切菜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走神以至于切到了不少次指甲,幸好力度小,这才幸免于难。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席向秦直接看都不看一眼地掠过了,是有什么天大的忙事,还是根本没看见她? 席向秦回来时俞姐一般都在厨房,所以会喊声俞姐算是打招呼了。今天没喊疾步匆匆,应该是比较忙吧……林遇晚蜷了蜷指尖,退回来穿上围裙说:“我刚刚看见小叔过去了。” 俞姐何其聪明,一下子就看出了林遇晚不示人的失落,笑着说:“二爷虽然不怎么在公司加班,但是有重要事的时候还会待在书房工作一阵,前几年是常态,经常让我帮忙买咖啡呢,后来咖啡没效果了,改喝茶了。” 林遇晚倒是不知道这事,她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有一次印象深刻的是席向秦送了她一盒茶饼,后来才知道那盒茶饼贵得生金。林遇晚还以为席向秦是一直就爱品茶呢。 心思稍微活络了瞬刻,林遇晚不经意问道:“前几年工作很忙吗?” “对啊,”俞姐不介意和她闲聊,继续说,“二爷那段时间很少回老宅呢,都泡在书房里。” 想来年纪轻轻坐到董事长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一朝一夕轻而易举的事儿。林遇晚心下了然,开始认真地专注自己手里的辣椒。 席向秦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到了书房之后把接收到的文件转到D盘,然后很快打开运行了起来。 是个G数还不小的视频。 画面里展示了丹心的的“样貌”。天材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还是怕损坏盗窃,遇到同行业的只偶尔给看一眼真容。上次席向秦的助理有意提出要和天材聊聊,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回绝了。 席向秦看不到丹心真貌,只好在网上一段视频里看一眼。不过宝石的鉴定极其复杂,虽然他本身是宝石鉴定出身,但是这互联网的东西仅凭看也确实不太好判断。 更多的还是要触摸在手上,用柔光仔细地观察棱角,光度,和色彩。 哥伦比亚产地的宝石。席向秦倒是一眼看出,至少和宣传的对得上。 电话响了,总裁在电话里提到了丹心。由于价格还在飙升,XQIN有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囤一些了,错过了可就没有谋取利益的机会了。 总裁的话也有些着急,席向秦却丝毫没有被感染,他略一沉吟一会,开口道:“丹心的突然出现还是有很多不值得相信的地方,再等等。” 席向秦不会解释原因,这些自然就落到了总裁的身上。总裁比席向秦小不了几岁,在电话里听得有些欲哭无泪。跟着席向秦走过来的XQIN股东都是一把老手,其中一部分人觉得应该购买好做产品盈利,想要说服他们,不就等于说现在正爆火的丹心没有盈利价值吗? 这群老臣会说他眼瞎的。 但是总裁还是艰难地应了下来。 交代完事情之后,席向秦把视频留存了起来,放进一个文件夹里,还重新开了个EXCEL来写相关的数据,直到门口被敲了两声。 席向秦以为是俞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目光还盯着屏幕,说:“俞姐,我等下……” 话音未落,席向秦怔了一下,有些反应过来,猛地抬眼看向门口。 俞姐在吃饭这件事上从来不敲门,都是直接大喊一声。因为这房子里基本就他们两个,也一起共事很多年了,没有那么多规矩和礼数。 果不其然,视线里林遇晚微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似乎抓着衣摆,一双杏眼无辜又清澈地看着他。 “……小叔,吃饭了。” 席向秦原本要说的话彻底卡了壳,他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片刻这个“嗯”才发出声音,利落地关了电脑界面,席向秦站了起来。 走出书房,席向秦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也许是刚才的场景有些温馨,也有些让人还不适应。席向秦随口闲聊,“最近工作怎么样,事情多吗?” 林遇晚摇摇头:“我再过半个月参加新生代,一个综艺,接下来都不用去打卡了,就在家里准备一两首歌。” 三个人坐下来,俞姐方便地给盛饭,席向秦接过,对林遇晚说:“你不提我都忘记了,你的琴要是不方便带过来,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钢琴小提琴和吉他都有,在琴房里面。” “那个俞姐,琴房你有时间带晚晚去看看,想要其他乐器或者设备都可以提。”席向秦笑了一下说,“晚晚是个歌手,家里是该先准备一间录音室才对。” 林遇晚听得诧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如何一句话让男人为我花几十万。林遇晚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梗,没成想今天遇到了。原本只是想要开个窗,席向秦直接把房顶也掀了让她凉快。 不计成本的体贴,这就是席向秦的温柔吗? 林遇晚还没有说话,席向秦带着笑意的眼眸微垂,顿时看见了她放在桌上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手。 “指甲怎么了?”席向秦眉头一拧。 林遇晚这才回神,目光顺着看过去,下意识地把手缩了起来。 “不小心刮到了而已。” “我看看。”席向秦伸手仔细看了过来。林遇晚近距离地看着席向秦微皱的眉头,心有些突突地跳起来。 他这是……在紧张我吗? 第48章 格外喜欢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倏地把手收了回来,对上席向秦略微诧异的视线,有些慌乱的垂眼, 欲盖弥彰似的说:“不要紧,做个美甲就盖住了。” 作为音乐生林遇晚其实很少侍弄自己的指甲,每次长了就会剪掉一截, 所以经常性的指甲圆润可爱, 透着点粉色好看极了。 席向秦当然看见了, 对于林遇晚要做美甲这件事也并不当真地笑笑。 看林遇晚实在不想说是怎么受伤的, 席向秦也就不便追着问了,夹了一口菜,稍稍一顿。 很好, 熟悉的味道卷土重来了。 舌尖有些微麻, 席向秦抿了抿唇,淡定地端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 喝完余光里还注意到林遇晚正悄悄地看他,席向秦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筷子,林遇晚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上次的汤里自作主张加了一点胡椒, 席向秦并不反感,还说好喝。这次她如法炮制, 果然又收获了“好评”。毕竟席向秦如果不喜欢吃的话, 按照他的饮食习惯, 是不会连续再夹第二次的。 原来席向秦喜欢吃麻一点的食物。 晚饭吃完, 林遇晚先回了房间, 准备等下就去琴房看看。 俞姐正收拾碗筷, 席向秦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杂志休息一会。 等到俞姐出来擦桌子的时候, 席向秦才微一抬眼, 说:“俞姐, 最近晚晚有跟你说什么吗?” 俞姐一愣,“林小姐没有说什么啊。” 左右不过就是一些做菜的心得交流了一下,林遇晚说席向秦的口味有变化,不是她之前说的那样。在俞姐看见席向秦连续夹了两筷子的麻豆腐之后,她相信了。 二爷的口味真的变了。 但她自然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席向秦,只是迟疑着问:“二爷问这些做什么?” 席向秦合上书,“我觉得她这段时间对我亲近了些。” 做菜给他吃,林遇晚这是想干什么?席向秦想不通。一般来说想要讨好他的人多了去了,送的什么都不够上眼,但只要是送东西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知道对方是有所图谋。 林遇晚跟他合法夫妻,想要什么大可以直接说,用不着做这些。或者换句话说,林遇晚想要图什么呢? 席向秦有些好奇。 俞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所幸席向秦也不指望能得到答案,反正一切在最后都会水落石出。他随手把杂志放在沙发一角,抬脚往外面走去。 他还没忘记,要带林遇晚去琴房看看。 琴房里每隔两天就有人打扫,乐器甚至都会定期保养。林遇晚走进去的时候,感觉每件乐器都是稳稳站立,干净而优雅。 里面空间还算挺大的,看起来是隔音材质的墙门,显得有些封闭,但是把窗子打开也还好,阳光从外面倾斜照进来,一点夕光橙黄得像漂亮的地面晚霞。 席向秦徐徐道:“琴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未来也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用。” 林遇晚总觉得这句话是席向秦在让她放心用琴。 琴房里面还有一道小门,里面放着一把吉他,外面是紧挨着的落地窗,窗帘一掀开,这边可以看见完整的花园。 林遇晚愣了一下,虽然是深秋初冬季节,花园里已经没有什么花朵,但是常青树灌木丛也不至于让整个花园显得枯枝败叶,反而天光乍泄下来,显得有些春意。 “这个琴房……位置挺好的。”林遇晚感叹道。 席向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遇晚的身上,似乎因为这句无心之话而感到愉快。 “过去常常站在这里拉小提琴。”席向秦瞥了眼林遇晚脚边,蛮怀念地继续说,“就是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林遇晚低头一看,心神微动,“这些乐器里,你最喜欢小提琴?” 席向秦微微一顿,目光对上林遇晚的视线,仿佛因为那双杏眼里的清澈停了半秒。 “嗯……格外喜欢。” 林遇晚眼眸微闪,纤长的睫羽颤动两下,没说话。席向秦见状就收回目光,带着笑意的嗓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你擅长什么琴。” “钢琴。”林遇晚小声道。 跟席向秦比起来,她涉猎得似乎有点少,这么说出来总感觉底气不足似的。 林遇晚又说了一遍,“一直学的都是钢琴。” 其实小提琴也学过,只是拉得太难听了,没坚持下来。当然这种丑事林遇晚是不可能告诉席向秦的。 “综艺的事……”席向秦的话还没说完,林遇晚倏地抬眼。 “小叔你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而且不会暴露。” “?”席向秦眉梢一挑。 林遇晚解释道:“我说的是我不会暴露我跟席家的关系,以及和你的关系。” 如果有这么一层关系,那她的资源将在曝光后急剧增多。有靠山的想合作的不在少数,就算是讨好席家都会主动送上门来。 那些想要讨好席向秦的正愁找不到他的喜好呢。 席向秦神情不变,语气也说不好地应了一声。 林遇晚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席向秦有点不高兴,但她已经把话这些话说得很明显了,难道还有遗漏的? 协议是两方共同约定遵守的,她很确定自己这些话是在贯彻婚前协议,没有丝毫偏差。 林遇晚的目光有些迟疑和疑惑,席向秦心里轻叹了口气,低沉着嗓音道:“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书房了,有事喊俞姐或者我都行。” 林遇晚点点头,对于席向秦大方地让出琴,解了燃眉之急还是很感激的。 “谢谢你小叔,我这几天应该就能把曲子基调谱出来。” 席向秦点了个头,然后转身离开。 兰舟这边的晚霞渐渐也隐匿在傍晚的乌沉之中,当夕光从窗口隐去的那一刻,席向秦原本走到门口的脚步忽然一顿,然后偏头往回看了一眼。 视线里林遇晚身姿纤细,体态轻盈,左手抱着右臂放在身前,微微歪着头,目光正看向高架上放置的小提琴。睫羽轻展,侧面看去鼻梁的弧度优越极了。她的长发垂下,隐约可见遮盖下的细腰。 对于面相,席向秦自觉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林遇晚长相是好,但并不惊人。第一眼看着或许会觉得很舒服,接触得多了,会觉得她不说话时有种孑然的独立清冷感,带点柔弱却很坚韧。一旦深入接触,又会发现她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柔弱,与之相反,甚至是倔强的,不服输的,和果断的。 相处这么久了,林遇晚对于他的关系,距离把握得还是那样好。退一步显得过分生疏,而进一步显得过于艰难。 席向秦无声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往书房走了。 林遇晚的效率很高,两天就完成了曲子。夏芒晚上一般没多少人加班,踩着饭点林遇晚坐车去了夏芒。 拿着钥匙开了录音室的门——这是陆商特意让助理给她配了一把。 录音室里的设备虽然以前林遇晚也摸过,但是不如专业人士。她带着伴奏,调试了一下麦克风,从七点一直弄到了八点。 最后还是请沈瑶帮了个忙,视频指导了一阵子,才勉强把这首歌录了下来。 稍稍一听,林遇晚觉出一些地方需要修改,又都记下来,在歌词页上写写涂涂。 忽然几声清脆的响声,林遇晚下意识地抬起头,片刻后意识到好像是敲在玻璃门上面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发现陆商站在门外。 “陆老板?你怎么会来公司。”林遇晚赶紧去打开门。 陆商看了眼室内,笑着说:“回来拿个文件。” 本来助理拿就可以了,但是听助理说见到了林遇晚进来,陆商心想正好也没事,就亲自来公司一趟也可以,顺便看看林遇晚的进度怎么样了。 林遇晚见陆商既然来到了录音室,便也像汇报工作一样,说:“我的词和曲都差不多了,明天可以开始试着录制,一周内说不定可以宣发。” 陆商点点头,“我可以听听吗?” “啊?”林遇晚有些意外,她刚才录的只是为了试音,本身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半成品。 “陆老板,这个……还是等一两天听成品吧。” 陆商看出来了林遇晚的想法,松口道:“那行,现在要回去吗?” 林遇晚目光看着陆商手上空空,应该还没去拿文件。正好她这边都弄完了,陆商晚两分钟来说不定都看不见她了。于是林遇晚说:“对,我现在就回去了,打个车很快的。” 林遇晚又补充了一下。 陆商却好像这时候缺了根筋,假装听不懂话外之音,说:“我上去拿个文件,你等我一下,很快的。” 潜台词是要送她。 “陆老板不用麻烦……” 陆商根本不听,“可别像上次一样打车回去了。” 说完陆商就往电梯那边走去。 林遇晚眉头微蹙,心想还不如说是没完成还要继续在这儿待上半个小时。但又害怕陆商跟着留下来,老板在旁边督工那也太可怕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林遇晚苦叹今天黄历没看好。 如果回兰舟的话,要是席向秦在家看见了她可真是解释不清楚。可如果回林家,林父林母那里也解释不清楚,说不定以为婚内矛盾还要找席向秦了解情况,她那个时候就更难脱身了。 想着想着林遇晚忽然一愣,她这又不是暗恋陆商,两个人清清白白,老板心善搭她回家,员工坐一次车而已,根本没什么可做文章的。 就这么害怕席向秦误会了? “林遇晚,你在心虚什么。”林遇晚低声道。 第49章 对视 陆商拿着一个文件夹下来, 看见林遇晚在门口等他,不由得笑了笑说:“我还真怕你又像上次一样跑了。” 林遇晚有些尴尬,上次是因为看见了席向秦, 一时就忘记了陆商还在停车场。 这么一想,林遇晚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同一个停车场, 席向秦进去的时候不会看见陆商了吧? 陆商先一步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遇晚道了声谢, 不太自在地坐了进去。 “你住哪里?”陆商随口问。 林遇晚停了一下, “……颐城区。” 陆商听到这块地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转过头又重复了一遍。听到林遇晚的确认,他才笑起来, “看来我们遇晚还是存款不少, 住富人区啊,那边租金一个月怕是不少于四个零吧?” 林遇晚噎了一下,她目前知道兰舟是席向秦的资产,究竟住一月会花多少钱, 她也没有去探究过。陆商这么说,林遇晚也不好反驳, 只是笑了笑, 没接话。 “有点意外。”陆商接着说, “看来遇晚你家里条件挺好啊, 为什么之前总是默默无闻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走歌手这条路, 而不是做幕后, 想必前途不可限量。不过就算是现在, 也为时不晚。砸点钱进去, 很快就能见水花也说不定。 林遇晚知道陆商的意思, 她低声说:“工作这条路还是要靠自己的。” 陆商听了尴尬一笑,没再说话。 林遇晚起初是松了口气,后来转念一想,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内涵了陆商。陆商本人就是靠着家里的企业资产坐上如今的位置,名利双收都是站在父辈的肩膀上。这样一句话说出来,岂不是在暗讽别人? 林遇晚艰难地抿了抿唇,心砰砰直跳,心里道了无数次歉,她说的只是自己,没说其他人,但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到了兰舟,在门口停下了车。 林遇晚推开车门,转头道:“谢谢陆老板送我回来。” 陆商也下了车,走到林遇晚身前,说:“不客气,天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陆商又说:“最近夏芒在筹备主打歌的事情你知道吧?” 林遇晚不知道陆商为什么要跟她提这个,点了点头说:“听说主题已经定了。” 陆商“嗯”了一声,“预计发行三首歌,最好不要和你的歌撞档期。”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还没说话,陆商就又笑着说:“不过就算撞了也没关系,新生代马上就要来了,你的歌应该先发,先积攒一点热度。” 不知道这话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利益,林遇晚怔了一下,片刻后才说:“我会好好准备的,争取早几天录制出来。”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 “遇晚,其实主打歌我想要你来主唱其中一首。” 陆商的话打断了林遇晚的未竟之言。 林遇晚有些诧异,“什么?” “遇晚,我对你的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我肯定会比季风山做得好,我会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尽可能把资源送给你。”陆商语气加重,目光坚定。 “陆老板,你知道我不会愿意的。”林遇晚的震惊不加掩饰,“陆老板的身价和背景,不缺优秀的追求者。” “可惜那些我都看不上。”陆商无所谓地笑笑,“当初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么快就碰到了你,你来夏芒,我觉得这是天注定的缘分。” 林遇晚眉头微蹙,“我不会接受的,而且新生代如果也是陆老板出于私人感情给我的机会,那么我不会要的。” 陆商这倒是否认了,说:“我跟几个高层都开过会,觉得你最合适。” “当初说你是力排众议,举荐我,认为我有潜力,不会让你失望。”林遇晚咬字清晰,加重了语气。 “我那个时候是为了让你对我有点好感。”陆商笑笑,毕竟谁会拒绝一个信任感十足的人呢。 林遇晚抿了抿唇,微微偏头往后面的兰舟水榭看了一眼。她想,幸好这边还属于兰舟外围,席向秦不知道她已经到门口了。 其实这一切都被旁边的保安看在眼里。更何况兰舟门外和一些特殊的地方都会装监控的。林遇晚没注意过而已。 “陆老板,我实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也请陆老板不要再多想。天晚了,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林遇晚说完就退了一步,避开了陆商要来拉她的手,转身进了兰舟。 林遇晚手心都有些冒汗,直到又走到荷花池那边才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还真怕陆商跟着进来了。 所幸陆商虽然人强势了点,但还是没有趁着跟进去,尽管他现在以为林遇晚是一个人住。 因为太晚了,夜晚的荷花池寂静一片,虫鸣也听不到了。旁边的路灯倒是亮着,显得昏黄怡人。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刚刚松懈下来的林遇晚吓了一跳,一看屏幕,是席向秦的来电。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前方,小心地接听了电话。 “小叔?” 林遇晚边说边往前走。 “我已经到兰舟了,回家了。” 席向秦那边顿了两秒,“嗯,回来就好。” “小叔打电话是?” “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席向秦嗓音低沉散漫,“太晚了打不到车,来接你。” 林遇晚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她微抬眼,看见了隔着一条走廊和一个小院子的席向秦。他正站在走廊柱子旁边,灯光微亮,映出他的修长身形,站在那里莫名觉得有些孤寂。 耳朵旁响的是席向秦的声音,眼前就是席向秦本人。 孤灯明灭中,他是在等我吗? 林遇晚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脱口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里?” 席向秦“嗯?”了一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视线一下子就看见了对角对面的林遇晚。 因为距离太远,林遇晚不知道席向秦是什么表情,只觉得他优越的五官下有一种冷肃之感,穿着一件长款大衣,垂感极好,站在那里像是沐浴过雪山高峰下冷风,孑然而高不可攀。 耳朵旁忽然传来一声低笑,林遇晚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发烫。 原本是突然想试探席向秦会怎么回复,因为他现在站在那里,不像赏月,倒像是等人等电话。没成想被席向秦识破,这么两厢一顾,视线交汇时林遇晚又有些心虚地移开。 “我刚到。”林遇晚小声说。 席向秦应了声,也不拆穿林遇晚那点小心思,尾音上扬听起来却是愉快了几分。 “嗯,早点休息吧。” 说完席向秦后退一步,准备转身回去了。 林遇晚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机,期待着界面的通话结束。过了漫长的三四秒,电话断开了。林遇晚抬眼一看,席向秦人影已经不见了。 冬日里的微风有些刺骨的寒冷,林遇晚心里却依旧是暖的。 在见到席向秦之前,林遇晚没想过这么寂静的兰舟里,还有人在等她。 从小到大父母的不过问养成了林遇晚总是一副随心的性格,可以迁就别人,但不会依赖别人,除非对方真的是认定的会参与到自己一生中的人。更别提等待这种温馨得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风轻轻穿过指缝,林遇晚缩了缩手指,也进了房间。 席向秦翻看到微信里的照片,是保安发来的。 大门口的保安厅那边有一个监控,完美地照到了陆商的车。这边富人区兰舟水榭算是一个小四合院类型的住宅,配的保安自然也认识林遇晚的身份。看见陆商下车后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忙就发微信给了席向秦,还细致地描述了一下陆商的样子。 席向秦没有去接入看监控系统的画面,他甚至很淡定地说了声“我知道了”,什么都没问。 陆商的样子并不难猜,虽然老婆貌美容易遭人觊觎——尽管他曾经也是其中一个,但是这点信任感还是要有的。席向秦相信林遇晚能处理好。 夜晚的微风很凉快,席向秦从书房走出来,站在院子前的那条走廊上,然后在那里给林遇晚打了电话。 如他所想的,林遇晚接了电话,并且看见了他。 有时候席向秦也会有些不解,李叔的号码林遇晚有,他的号码林遇晚也有。但为什么总还是要保持着距离,坐车这种事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 想要她在小事上依赖一个人大概会很难。 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到十一点。席向秦给陆商拨了个电话过去。 “我是陆商,你好?” “席向秦。” 陆商惊了两秒。 “席董事长?这么晚了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陆商语气都变得谨慎起来。 席向秦听着那边的风声,嗓音不疾不徐,“别来无恙啊陆商。” 陆商刚被拒绝了表白当然算不上无恙,但客套话谁不会说呢。 “过得好着呢。只是席董事长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可没有什么利益来往吧?” 珠宝跟音乐几乎八竿子打不着,除非席向秦的珠宝新品推出音乐作为宣传曲。但那也要看有没有实力去拿下XQIN这一个庞然大物的合作权。毕竟,陆商没记错的话,声曦是席嘉的,跟席向秦关系可不一般。 肥水不流外人田,陆商心想再怎么也轮不到他跟XQIN攀关系,更没有理由去招惹。但问出这句话,陆商心底又有些并不明显的期待,说不定席向秦就是要找他合作呢。 “利益确实没有。”席向秦的语气随意,“我就是看着通讯录有这个号码,随便打打而已。” 陆商:“……” 这是什么行为?陆商脑海里顿时掠过满头问号。他在甲方乙方面前谨言慎行半辈子,最后在席向秦这里莫名感觉到被耍了一般的嘲讽。圈子里有听闻席向秦是温和派,属于能动口不动手,但动口也分很多种。 多数时候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不然就是利诱。仅少数时候威逼、嘲讽、刻薄。 陆商感觉自己遇上了少数时候的席向秦了。 可他明明没做什么! 第50章 婚戒 林遇晚开始找人录制, 夏芒的音乐制作人总太过冷淡,合作期显得过于压抑。 但好在林遇晚只差编曲和乐队。 歌曲发行那天晚上,林遇晚请了团队的人吃饭, 唯独音乐制作人陈梦歌没来。 林遇晚自觉跟陈梦歌并没有什么过节,工作上也没有什么讨嫌的地方,对方何必这么不给面子。 但……不来就不来吧, 林遇晚十分看得开。 夏芒那边一宣发, 林遇晚这边立即跟上。 为了接下来的节目, 林遇晚特地登上微博, 重新注册了一个号。 原来的号算是属于季风山公司的,当初跟着一起共事时并没有多想,用的自己私人号。因为跟季风山比较亲近, 很多粉丝也会关注她。 而现在, 自从离开季风山,那个号就荒废了。林遇晚甚至没去看季风山是如何解释她的离职,直接注销了原号。 快到下班的点,陈梦歌从陆商办公室里出来, 瞥了眼林遇晚,说:“老板说给你放一周的假, 回去放松一下。” 说完陈梦歌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到了座位上。林遇晚有些意外陆商还会给她放假, 上次闹得似乎不太高兴, 后面就很少说话了。 转念一想放假是好事, 不用坐班简直太舒服了。 林遇晚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连带着觉得刚才冷若冰霜的陈梦歌也亲切了很多。 离开时还打了声招呼。 很快下了班。路上不料下起了小雨, 下了车林遇晚就小跑到保安厅借了把伞。 保安看着林遇晚, 还记得当初晚上看见她从另一个男人车上下来的场景, 只是不知道后来席向秦是怎么处理的。 听当时的语气, 席向秦似乎并不生气,也没有疑心。保安这就好奇了。 “林小姐,您今天是打车回来的?” 林遇晚正在开伞,有人闲聊也愿意搭理:“对啊,中途就下雨了,幸好没坐公共交通。” “您不是有送您回家的朋友吗?” 林遇晚愣了一下,迟疑道:“什么意思?” “我有个晚上可看见你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他还和你说话,离得很近。” 林遇晚心思活络,一下子就想起了陆商。虽然事情原委本身如此,但保安说的这话总有种暗示般的诬陷。 林遇晚心里不舒服,声音冷淡,“怎么,这年头我还不能有个异性朋友?” 更何况,就算陆商算不上异性朋友,但是他们当时除了说话也根本没做什么,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这保安想法怎么这么低劣。 保安清晰地察觉到了林遇晚的语气变化,一时心里也傲气上来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搬过来也没多久,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别的男人车回来。我已经告诉二爷了,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继续在兰舟生活下去吧。” 从搬进兰舟以来,林遇晚要么坐席向秦的车直接开进里面的车库,要么从旁边小门钥匙进去,平常不和保安说过话,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林遇晚震惊得说不出话,尽管伞是席向秦买的备用伞,保安厅里面一大堆。但是林遇晚把开好的伞收了起来,随手放在桌上,转头进了雨幕。 雨打在脸上林遇晚一下清醒了,她生气地转头,大声道:“你继续看着,看你跟我谁在兰舟待得久点!” 抓着包一直跑到了走廊屋檐下,半分钟的雨水瞬间浸湿了发丝,水珠沿着发尾滴落。 直到现在林遇晚才稍微冷静下来。 原来席向秦是知道的……他会怎么想?联想到当初席向秦觉得三年后离婚很诧异的表情,林遇晚想到,席向秦该不会觉得她薄情,想趁着这段联姻期找新男朋友吧? 还是会……不在意? 保安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居然看着点什么莫须有的事情就打报告。 林遇晚想起来还是觉得气人,背后说人坏话可真不是东西。 保安眼皮子浅,这么几年来只跟着席向秦,结婚的事没外传他也就自然不知道,还以为是席向秦认可的女伴,同意她搬到兰舟来住。表面上没有太过紧密的亲密关系,就认为可以是随时丢弃的,所以保安从心底里轻蔑。 林遇晚心里还想着打算下次见过那个保安的时候再好好说一顿。这个主意刚打完,走到转脚一抬眼,看见了等在自己房间外的席向秦。 林遇晚脚步一顿。 席向秦本来要打招呼,一看见林遇晚浑身湿透的那瞬间,瞳孔微缩。 “你……” 不知道从哪里滴了水珠下来,流过眼帘,林遇晚下意识地一眨眼睛,看上去无辜又茫然。 林遇晚脑海里满是席向秦怎么会在这里的念头,但是却问不出口。因为她好像在席向秦眼里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傻站着干什么,去换身衣服,吹干头发。”席向秦抬脚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拨开林遇晚额前的碎发,温热的指腹触及到略凉的额头。 林遇晚有些茫然。 但还是被席向秦推着进了房间,等坐下看见席向秦熟练地找出毛巾和吹风机,林遇晚才愣愣道:“你怎么在这里。” 正常情况下,席向秦不是应该在卧室或者书房或者客厅吗? 席向秦声音低沉:“所以你刚才看我愣神的样子就是在想这件事?” 林遇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其实她想的是席向秦会不会误会,会不会也跟那个保安一样去恶意的猜忌她。虽然席向秦可能不屑于这些东西,但林遇晚目前还是正式的妻子,作为合法的另一半,应该不可能不多想。 这也是她坐陆商车子回家时心虚的来源。 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阵柔软覆上头顶,席向秦在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林遇晚简直要被这个认知吓到,连忙站起来又不小心顶到了席向秦的手,几乎是手足无措地说:“小叔,我自己来就可以。” 席向秦笑起来,把毛巾给了她,轻声嘱咐,“把发尾上的水擦干,进去洗个澡或者换身干净衣服。出来了我就回答为什么来找你。” 林遇晚脑子里满是席向秦温和的笑声,拿着毛巾小跑走了。 席向秦看见她的背影,终于摸开一个监控瞧瞧。然后就看见了一点很不可思议的事。眉头拧了起来,席向秦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跟她说了什么?”监控区域在头顶电线杆上,将保安厅一并罩了进去。席向秦清晰地看见林遇晚本来就要打伞回家,接过保安几句话她就扔伞离开了。 保安心里忐忑又心虚,他也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那林小姐能反应这么大。 “二爷,我只是问了一下林小姐怎么不坐朋友的车,我没说什么话,您可相信我。” 席向秦听着卫生间逐渐传来的水声,面色不变低声陈述道:“她生气了。你当时说了什么,不要避重就轻。” 席向秦的声线向来温和,这次听起来却有些冷峻。 保安心一慌,便全部都说了。 林遇晚洗完澡,看见冒着雾气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席向秦刚才摸她头发的动作。 其实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摸,毕竟一条柔软的毛巾盖着,倒像是在按摩。 林遇晚忽然偏过头,闻了一下垂在身前的头发,确保没有奇怪的气味。 正准备出去,手都放到把手上……十分钟后,林遇晚才从卫生间出来,带着一头刚洗完的头发。 对上视线,林遇晚下意识地移开,盯着吹风机说:“我可以自己来。” 头发太多,又很长,林遇晚吹着手都举累了,正想换只手,吹风机被某个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都说头发也可以是一个人的敏感方,林遇晚能清晰地感受到席向秦用手托着她的发尾的姿态,一时后背僵直,头皮发麻一般不敢妄动。 “小叔……” “很快就吹干了,不用着急。”席向秦徐徐道。 林遇晚想说的压根不是这个,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下意识地微抿着嘴唇,显得有些紧张和忐忑。 “我刚才站在门外面等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遇晚的注意力一时被分走,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问:“什么事?” “婚戒。” 林遇晚愣了一下,“婚戒就做好了?” 席向秦应了一声,不过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没听到声音,林遇晚还以为自己小题大做了,讪讪笑道:“工期太短了,我有点吃惊。” 席向秦摸着林遇晚的长发,关掉了吹风机,说:“日夜不休,他们很用心。” 吹风机轻微一响被搁置在了桌上,席向秦转而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卡擦一声打开了。 那枚戒指可以说得上是流光溢彩,音符流泻下的蓝宝石熠熠生辉,丝绒般似乎能包裹所有物种和天地,在灯下精致得每个细节都令人赞叹。 “好漂亮。”林遇晚由衷道。 席向秦眉梢微微上扬,准确地拉住了林遇晚的手,将那枚戒指轻轻戴在林遇晚的无名指上。 “很合适,很完美。”席向秦说。 林遇晚一直盯着戒指目不转睛,席向秦知道这份喜欢不一定是出于对他的爱,但是戒指能让林遇晚满意,他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席向秦轻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戴着它。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好好放着,回家戴戴。” 林遇晚心里触动,其实不公开和席向秦的婚姻,并不是一定要隐瞒自己的婚史或者强调自己还是单身。 不过隐婚而已。结婚是一件平常的事,只要不让别人知道这个新郎不平常就好。 手背忽然来了一阵湿意和柔软,林遇晚诧异地睁大眼睛。 席向秦低头落吻,很轻的力度,林遇晚却感觉手背好像被电了一下,带起的浑身颤栗瞬间袭击了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晚晚你的选择是?”《 》 50-60 第51章 为林遇晚而来 外面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 林遇晚甚至能分神听出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前一刻席向秦的声音刚落地,下一秒林遇晚就晃了神,脑海里只有一片雨声, 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一个雨夜。 当时她站在路边,席向秦路过接她,那一双雨幕里尤深的眼瞳黑亮又沉稳, 透着点慢条斯理的冷淡和平易近人的随和。 可那时她不敢过分亲近。 因为再随和的人也有逆鳞, 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很难相处得当。 “你想要我选哪一个?”林遇晚轻声反问。 像对待寻常人一样对待席向秦, 林遇晚做不到。如果不在外面戴戒指,席向秦会介意吗?前有陆商的事,席向秦没有告诉她他已经全部知晓, 这种难猜的心理让林遇晚心里忐忑。 一方面相信席向秦不会以恶意来揣测她, 但另一方面又质疑自己的相信。男人都是一样,以前她跟季风山在一起时,别人多看她一眼,季风山都要打趣。尽管现在席向秦可能对她没太多感情, 但毕竟一起生活,他会不介意一个预计着三年后就离婚且对他没什么感情的妻子? 如果……席向秦说让她戴着戒指, 林遇晚垂下眼眸, 心想这个要求也可以满足, 只是席向秦在她的心里就成了压人一头的砝码了, 两个人就再也不是平等的了。 席向秦看向林遇晚, 他温和的目光像是有容纳一切的力量, 林遇晚杂乱的心思也渐渐平息下来。 “我不会要求你什么。”席向秦笑了笑,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遵从本心就好。” 说着, 席向秦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我懂你的顾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三年内我们的感情没有进展,你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相信我吗?” 本来就是不被当事人认可的婚姻,席向秦却没有明显直白地挑出来,林遇晚感觉自己留下了两分面子,便也越发不好意思。 “小叔,我相信你。” 席向秦笑起来,“或许你可以先换个称呼,有利于培养感情。” 林遇晚顿了顿,喊道:“席……向秦。” 出乎意料的,这个名字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说出来反而松快许多。林遇晚笑了起来,再次喊了一声:“席向秦。” 这一次是没有带着任何负面情绪喊的一次全名。 新歌夏芒的宣发很快就起了作用,林遇晚守在自己的微博前,发现粉丝已经涨了快一百了。 当时初期运营季风山的团队微博号半个月才涨十个呢,夏芒这速度真不错了。 林遇晚默默祈祷,新生代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过了两天,新生代那边放出了名单宣传。 如林遇晚所想的,前期因为几个流量老师也会加入,所以营销力度尚可,不少人都关注着。很快底下就评论过千。 作为一个新人,林遇晚是新生代里,新人中的新人。 还好之前已经发布了一条作品,不然还真连独创曲都拿不出一首。 不过也因为太“新”,话题度很低。 到了晚上,忽然有那么两条不起眼的评论在讨论林遇晚这个新人。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发酵起来了,林遇晚被通知到公司,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到里面陆商的骂声。 “宣传部舆论部都在干什么,那么明显的恶意诬陷都没反击?” 林遇晚还是第一次看见陆商发火,不由得愣了一下。敲门后陆商看见来人是她,脸色再不好看也松了口气,语气微缓说:“遇晚,你过来。”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见状想出去,被陆商一声喝住,“你们俩留下来听。跟林遇晚说说事情。” 林遇晚心里意识到大概事情不小,转身看向同事。 傍晚开始有细小的水花舆论,内容都是好奇,只有一两条内容比较突出,说的是林遇晚没作品不配这个节目的,应该多请优秀老师。 身为粉丝想看自家正主没什么问题,但这两条水花出来之后,一条微博在凌晨悄悄发了出来,还带了新生代综艺的话题。 虽然很快又删了,但是有人截下来了。说的是林遇晚资源不正当,和本公司夏芒老板关系密切。话里话外都暗示得很明显。 “夏芒可以回应澄清一下。”林遇晚听了之后说,“我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要事情不大,澄清了之后就完成了一半。” “那剩下一半呢?”有人问。 林遇晚:“留着在综艺上展开。” 林遇晚以为自己会作为一个正常新人上综艺,没想到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热度,趁着官博一阵吸流量,知名度倒是借此打开了些。因为以前一直跟在季风山旁边处理舆论,林遇晚深谙舆论带来的压力,还有机会。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做不做的还得看陆商。 距离新生代综艺开始录制没几天了,为了噱头赚流量,官方说的是第一天现场直播,没有任何剧本。 后期不会帮忙,“前期”当然要营造一个好的形象。陆商有些犹豫,只是澄清恐怕效果不大,毕竟大部分人都不看澄清,只看乐子。 虽然绯闻这件事……陆商心里有些微妙。他抬眼看向林遇晚,对方站在那里从从容容的,像是没有丝毫被这件事影响到,甚至连点对舆论对象的介怀都没有。 “……小尹,你去做吧。”陆商沉默了片刻,还是打算就按林遇晚说的做。 “感谢陆老板相信我。”林遇晚笑道。 陆商目光停留在林遇晚身上,良久才移开,嗓音略低,无奈道:“你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新生代综艺在电视台录制集合,最后却去了一个外景。带着泡沫板装饰的广告词横立在一片草圃上,几个人站在一起,看着摄像老师顶着个摄像机。 天气还算凉爽,有些微风。主持人带着小话筒笑着说:“还有些人没来,路上堵着呢,大家别急。” 林遇晚是最早的,主持人对她还有印象,很快走到她的身边,镜头随之而来。 “遇晚是吧?我看你登记名字了,你今天来得很早,”主持人竖了个拇指,“是因为起很早吗?” 林遇晚下意识地有些想躲避镜头,虽然忍着没动,但是眼睛却没往摄像老师那边看过。 “七点起床的。”林遇晚觉得主持人可能想问关于堵车的事,又解释说:“可能因为我坐的地铁,所以没有堵在路上吧。” 主持人笑了起来:“你看起来不像是坐地铁的人。” 主持人随口的客套逐渐缓和了氛围,摄像的镜头也将这一幕传在直播网上。 席向秦理了理袖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平板上的直播,以及弹幕。 很多都是在等其他歌手的,纷纷留言“xxx出来了叫我”“为xxx而来”。 席向秦想了一下,抬手也打了几个字,倏地一下就发了出去。 “为林遇晚而来。” 这条弹幕很快就压在了茫茫弹幕海里,没有一点水花。 弹幕很快又是充满了别人的名字。 席向秦眉头微拧,然后接着又开始打字。 “为林遇晚而来。” 连续打了十多条发出去,席向秦终于满意了。 秘书刚端着磨好的咖啡进来,看见席向秦神情很愉快的样子,不由得诧异。 最近市场上丹心炒得如火如荼,XQIN却跟不知道似的,一点动静也不露。不少人都等着看XQIN的反应,几个股东更是因为丹心这件事,闹腾得人仰马翻。席向秦居然看上去还挺自在。 “董事长,您的咖啡……” 席向秦看了一眼,说:“谢谢。不过我不太喝咖啡,下次别麻烦了。” 席向秦本身只有一个助理,助理出去办事了,秘书看他身边没人伺候恐怕才过来的。 秘书自知做了错事,乖巧地站在一边,说:“有事您说话。” 目光一瞄,秘书看见了席向秦平板上的综艺画面。她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席向秦居然也追综艺。 似乎是之前发了太多关于林遇晚的名字,后面有人看见了,就发了一些疑问的弹幕。 “不是说走后门的吗?” “带资源进组的姐” “本来就没好感,粉丝还这么无脑,刷屏了!” 席向秦:“……” 席向秦自然不可能会争辩这些,在商人眼里,有话题度比沉默更好。就像这市场上的宝石,只要是好的,就不应该缺乏讨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陆续有人来了直播现场,路明居然也来了。远远地林遇晚就看见了他,直到路明跟她打了声招呼,林遇晚才认出来。 “又见面了,真是有缘。”路明笑笑道。 林遇晚刚想回应,余光里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季风山穿着白衬衣,他柔软略长的头发微卷,正在往这边走来,一双眼睛带着笑意,只有林遇晚看过去的时候,觉得季风山的笑意有些勉强。 季风山看着林遇晚,差点连主持人的话筒都错过了。旁边的工作人员给他插上麦,主持人趁机让他自我介绍。 林遇晚垂眼有些意外,单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季风山怎么会放过这个可以出名的机会呢,肯定会努力进这个综艺拍摄,无论流量如何。 开始有些后悔没好好仔细看综艺主办方放出来的那份名单了。 季风山打完招呼之后,微微偏头看了过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林遇晚身上,他神情复杂,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 摄像大哥有意识地把镜头给到了林遇晚。林遇晚皱着眉头的表情一时被拍了进去,反应过来看向镜头时,只看见镜头背后摄像大哥翘起来的嘴唇。 很明显,是发现了故事矛盾引爆点的线索时开心的笑。 主办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线索拉动观众的悬念。 果不其然,弹幕一下子开始沸腾了。 席向秦难得工作摸鱼一小会,作为弹幕的一小份子,看见了镜头语言后却眉头紧缩,眼眸微眯。 秘书原本也想趁着上班时间借董事长的屏幕看直播,突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心一颤脚底瞬间抹油就要开溜。 溜到外面又忍不住好奇地回头,透过窗看见自家董事长点开了键盘,似乎在发弹幕。 秘书惊讶地张大嘴唇。 董事长还追星? 第52章 综艺第一天 新生代很快人就聚齐了, 直播刚开始都是一些闲谈和提问,再来就是后面展示自己的一首作品,直接没伴奏清唱。 由于是直播第一天, 所以午饭的时候摄像机位也是如影随形。主办方包了一个餐馆,餐桌是四人制的。大家坐进去的时候都格外关心座次。主持人特意落后一步,镜头给了几个新人, 她的声音在镜框外响起:“午饭时间, 大家对彼此都有了还不错的印象……” 新生代今天一共来了六个人, 林遇晚看了眼其中的一个女孩子, 对视的瞬间心领神会,两个人挑了一张桌子坐下。主持人还没说话,路明瞅准了时机, 离得近, 一把抢过林遇晚旁边的位置,摄像都被这速度惊了一下,差点没跟上,四人桌最后只剩下一个位置, 季风山慢吞吞地坐了过来,就在林遇晚的斜对面。 主持人带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林遇晚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季风山盯着林遇晚, 也一句话不说。路明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没看出来, 一心研究菜单, 还把菜单推到林遇晚面前。 “咱们这伙食组里给报销吗?”路明问。 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路明气馁只好宣示痛失一顿午饭钱。 也许是工作日的原因, 直播人气并不高, 直到午饭时间流量才突涨, 短短半个小时, 话题内浏览就破了几十万,弹幕变得异常的活跃。 隐隐有上热搜的潜质。 第一天的镜头全是主办方在赌,这次赌给了看起来很有故事的林遇晚,热度确实飙升,但鉴于之前的绯闻,有一半的热度是底下的“科普”带来的。 林遇晚背上了负面评价。 助理拿到邀请函踏进了席向秦私人办公室的大门,在冬天里甚至满头大汗。 “二爷,今天晚上九点的请柬,我问过了,丹心也在里面展出。” 席向秦抬眼接过邀请函,随手翻看了一下,顺便又递过去一张纸,不等助理说谢谢,他开口道:“知道了,晚上你不用跟着我,早点下班吧。” 助理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喜笑颜开,“好的二爷。” 天材太谨慎了,办一场珠宝展,把所有珠宝商都请了,甚至一些珠宝鉴定机构的也在范围之内,但唯独避开了XQIN。有人说这是因为XQIN不给面子,太孤傲。可谁知道这私底下,想见丹心一面,千金难求呢。 席向秦捏着不易得来的烫金请柬,唇角微勾。 丹心肯定有问题。 下午综艺的热度已经完全起来了,第一天每个人的镜头都很不错,只是因为直播的缘故,镜头需要稳定,所以押宝在林遇晚身上的主办方当然对她的镜头多一些。 微博上一片骂声。 就算有喜欢的一开口就被冲,林遇晚还没上去看,光是听迫不及待逛微博的路明一说,就知道那状况有多惨烈了。 而且大部分都是季风山的粉丝。 林遇晚有些哭笑不得。 直播期间手机都是管控着的,直到结束了才拿到。 出了电视台,林遇晚才慢悠悠地开机,然后就发现了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席向秦的,一个是季风山的。 林遇晚都挺惊讶的。席向秦很少给她打电话联系,而季风山就更不用说了,自从上次一别后,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没有丝毫迟疑的,林遇晚回拨给了席向秦。 “我刚出电视台。”林遇晚解释说,“之前手机没开机。” “嗯,我知道。我在树莓路等你。” 林遇晚:“?”没去深想席向秦为什么知道,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后半句攫取了。 “你在等我?”林遇晚迟疑问,“接我下班?” 席向秦不该是日理万机吗?怎么还能朝九晚五,而且提前下班过来等人? “唔算是。”席向秦压着笑意应了声,“……其实是想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电视台出来就是树莓路,林遇晚没走几步很快就看见了停靠在一边的一辆黑车,似乎是个大众。她往周边一扫,没有迈巴赫。 “今天开的大众出来,不会嫌弃吧?”耳机里传来席向秦调侃的声音,林遇晚耳朵一热,她是怕认错了车才犹豫地东张西望。 本来还迟疑着,林遇晚听了后就直接走向黑色大众,走到驾驶位旁敲了敲车窗,道:“这位先生,这边的停车位可不便宜。” “你先生交得起。”席向秦笑了,降下车窗说,“外面冷,快上车吧。” 林遇晚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多问。她像往常一样靠在座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手机屏幕。 “今天感觉怎么样?”席向秦忽然问。 外边的景色掠过,林遇晚一点也没注意,唯独这句话让她微微支起身子,朝席向秦看了一眼。 “还行。” “碰见了两个熟人。”林遇晚继续说。 席向秦没追问两个熟人的名字,只是笑着说:“那应该不紧张吧。” 林遇晚“嗯”了一声。 她心想,如果席向秦看见了这次直播,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和季风山能在这次新生代上遇见,实在有些戏剧。林遇晚还记得,季风山说过不喜欢上综艺这些节目。 很快,车缓缓在一个酒店面前停下。 席向秦把车钥匙给了旁边的侍者,让他帮忙停车,旋即带着林遇晚走了进去。 “酒店?”林遇晚看了眼周围,“来这儿吃饭吗?” 席向秦:“对,我订好了位子。” 林遇晚心情有些微妙起来,这该不会是为了庆祝她第一次上综艺吧?如果席向秦看见网上那些负面评价和舆论,又该想些什么? 脑海里太多疑问和猜想,林遇晚看着席向秦挺拔的背影,忽然心里一惊,她似乎……有些太在意席向秦的想法了。 “肯定饿了吧?看你中午都没吃太多,等会……”席向秦说着说着忽然声音消失了。 林遇晚正疑惑席向秦为什么不继续说话了,突然又反应过来,她中午是在主办方那边吃的,全程直播。 席向秦难道看了直播? 不可置信的目光微抬,林遇晚诧异地望向席向秦。 席向秦眉梢微扬,不紧不慢地圆回来:“你吃饭向来吃得不多,你的胃这么晚了肯定饿了。” 林遇晚觉得有些怪,但一看席向秦不变的神情和毫无波澜的语气,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 席向秦怎么会关注自己呢,他身为一个商人,在商界或许翻云覆雨,但在娱乐圈他却不曾踏足一点。 林遇晚想象不到席向秦追星蹲着看娱乐新闻视频的样子。 第53章 温柔目光 酒店来的晚饭有些格外精致, 无论是摆盘还是味道,丝毫不比云顶逊色。 林遇晚刚餍足放下筷子,一小碗水果递了过来。水灵的车厘子做点缀, 中间簇着一堆四方切好的小哈密瓜。 碗沿的手十分修长,骨节明显,无名指上那一枚宝石戒指更是引人注目。林遇晚抬眼看过去, 对上席向秦的笑意。 席向秦:“吃点水果解解腻。” 林遇晚接过水果盘, 声线清澈:“这边的饭菜也很好吃。” “你喜欢以后也可以常来。”席向秦特意顿了顿, 说, “这家价格还算亲民,我们还是可以每月消费几次的。” 林遇晚差点被一块哈密瓜给噎住。席向秦今天是怎么突然要扮什么低调人设了吗? 开大众,睁眼说瞎话。 “我我只是随便说说, 俞姐做饭好吃, 我还是更乐意在家里吃。”林遇晚快速结束了这个话题,看了眼时间,心里想着该回家了。 等回家就偷摸躺床上,悄悄看一眼微博评论。 席向秦注意到她的动作, 这才温声道:“等会十二层有个珠宝展,一起上去看看吧。” “XQIN办的?”林遇晚下意识问。 席向秦眉梢微挑, 轻懒道:“不是, 天材策划好久的珠宝展, 听说现在市面上价值千金的丹心也会展出, 我们去逛一逛, 看看是不是价值千金。” 丹心其实不是从宝石出身就开始涨价的, 而是做成了一颗项链挂坠的成品, 突然营销流量来了, 很多人喜欢, 开始追捧。加上天材又宣传比哥伦比亚祖母绿的宝石还精致漂亮,走高端路线,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林遇晚也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席向秦居然私下里去看竞争对手的珠宝展,这是提前打入内部,窃取战略吗? “你想干什么?”林遇晚想不明白直接问。 难不成线下学习交流经验?可以席向秦的资格,没人能在这个行业与他平起平坐,还这么虚心……林遇晚总觉得心里有些微妙,席向秦的目的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席向秦听了林遇晚毫不犹豫地直问,有些意外,唇角不经意间翘起来,回答道:“看看传说中的丹心。” 是不是配得上正品宝石的位置。 十二层人很多。 暖气开得很足,林遇晚一进来就想脱掉外套。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衫,外套搭在手上隐约露出美好的曲线,长发随意垂在背后,微卷的尾发像波浪一样自在。 席向秦看了一眼,低声说:“我帮你拿着衣服吧。” 林遇晚看过去,还没说话,席向秦就拿走了外套。这时才发现席向秦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黑口罩,加上短发压着眉尾,只露出那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眸,看起来格外淡漠和冷厉。 林遇晚愣了一下,席向秦就微偏头看过来。 只有他微垂眼时,彷佛情绪收敛,下压自然含情的眼瞳才流露出几分温情,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被特殊关注了,从而手足无措,呆呆地接受着磁石一般的温柔目光。 席向秦用目光在示意林遇晚“怎么了”。 林遇晚掩饰般地移开目光,又清了清嗓子,等手捏了衣摆意识到自己做了一百八十个假动作之后,稍稍一顿,镇定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奇怪你怎么戴口罩了。”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的小动作,唇角微勾。他的嗓音散漫而平稳,听起来悦耳极了:“我是怕有些人看见我,就不敢继续办展了。” “不过晚晚,”席向秦说完又仔细地审视了一下林遇晚,“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第54章 暧昧 被挑明的那一刹那, 林遇晚的脸上倏地发烫起来。眼眸微闪,林遇晚下意识地摸上耳垂,片刻后才若无其事道:“可能是有点热吧。” 席向秦掂了掂手里臂弯上的外套, 笑着说:“会展上应该会凉快一些,我们进去吧。” 走过富丽堂皇的走廊来到大厅,明亮的灯光自上倾斜而下, 漂亮繁多部件的吊灯看起来十分醒目, 几近灼眼。 既然是来逛展的, 林遇晚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展品上。展会或许是因为还没开始的缘故, 大厅里人不多,很自由地观赏展柜里的珠宝。 干净明亮的玻璃下一条蝴蝶兰紫色宝石的顶针静静陈立,林遇晚凑上前过去看, 等审视完了这颗宝石的形状和颜色, 旁边席向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来。 “看颜色有点偏粉,应该是俄罗斯或者澳大利亚那边的产地的宝石。” 席向秦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个工具,突然拨开了亮光,一簇紫光照在那枚宝石上, 紫色变成了浅绿。 林遇晚吸了一口气,不解问:“这是假的吗?变色了。” 席向秦收了紫外荧光, 笑着说:“恰恰相反, 这是真的。紫色塔菲石在遇到紫外荧光会变成绿色, 或者没有颜色。这颗表面也没什么划痕, 品相还算良好。”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盯着侃侃而谈的席向秦, 第一次有种碰到专业领域人士讲解的豁然开朗感。 “所以小叔, 你是来看这里的宝石真假的吗?” XQIN跟这边是竞品关系, 又不是找原材料供应商, 还带个荧光小手电,席向秦是早有预谋啊。 席向秦眉梢微挑,“晚晚知道了我的心思,也别说出来啊。我们本来就不是来买东西的,低调一点。” 循循善诱的语气让林遇晚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她稍一停顿,应道:“好。” 这个“好”字一出来,林遇晚总有种下了承诺,两个人偷偷密谋什么大事合作的忐忑紧张。余光止不住地瞄向席向秦,只见他微偏头看旁边的宝石,薄薄的眼皮下压着情绪,沉淀出一点平和与专注。 林遇晚屏住了呼吸,不想打搅。 旋即席向秦忽然回头又说:“市面上的宝石其实都差不多,你要是想要,可以直接XQIN定制。” “如果……”林遇晚心神一动,“我看上了这里的东西呢?” 这里的珠宝展有天材一半成品,都是别人的设计稿弄出来,照抄属于违法。 席向秦无奈地笑了一下,语气却很随意,“那就只好给我的竞争对手送钱了。” 室内的温度刚好宜人,林遇晚手心却依旧有些发热,那颗粉紫的宝石像一颗心脏顶在悬针上,也挂在了她的心里。 “我才不需要你买呢,我以后会自己买喜欢的。”林遇晚听见自己这样说。 席向秦面色不改,“那我只好换别的方法哄你开心了。” 林遇晚无力招架,心如鼓雷地感觉让大脑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很好的一对情侣。 对视不久便慌乱移开视线,林遇晚心想,绝对不是她心虚。任谁看了席向秦这一双温柔眼都会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以前只觉得席向秦表面温和实则淡漠,但越来越多的相处中,处事得体贴心,情绪稳定,犹如一个完美爱人。 逛了一会,到九点钟的时候大厅里面人已经很多了,席向秦没有刻意往中间站,带着林遇晚在一个休闲的角落吃甜品。 主办方在上面讲话,林遇晚矜持地吃掉了一个小蛋糕。 “听说最近有种绿宝石很好,”林遇晚小声道,“今天去电视台遇到一个女孩子,她手上就戴了。” 席向秦:“你说的是丹心吧,今天也会看到的。” “你就是为了这种宝石来的?”林遇晚问。 席向秦尾音上扬,“晚晚很聪明。” 林遇晚拿着叉子的手一顿,心脏砰砰跳得不敢再看席向秦。不知道为什么,席向秦喊她时的亲近昵称,总是令她如同在跟一个长辈说话,让人忍不住的紧张和忐忑,从而过分关注对方的神情和语气变化。 在以往的长辈里,林遇晚察觉出的是威严,在席向秦这里,却有种居于上位者却并不轻蔑严厉的从容与温和。 仿佛这一句夸赞是随口但来得真心实意。 咬下一口蛋糕,细腻的奶油化开像春日刚融的糖雪,甜得很。林遇晚低下头不说话。 等林遇晚吃完了“宵夜”,席向秦才带着她开始逛展,逐渐来到了人最多的地方。 层层拥挤之中,一颗绿得发光的宝石躺在一块干净的锦布上,玻璃反射下的光落在表面平滑的宝石上又被反射出了细小棱面的光点,中间的青翠绿色更加清澈剔透。 “很像夏天灼热时,太阳光线从嫩绿枝叶上穿过的那种颜色。”梦幻一般的场景。 席向秦眯了眯眼睛,周围人太多,他稍微揽住林遇晚的肩头后才低声回应,“这就是艺术家的发散性思维吗?” 林遇晚下意识地想否认艺术家这个称号,但却又不想打扰席向秦的兴致。 如果说一个新人歌手也能称为艺术家的话。 “哥伦比亚的史诗级绿宝石,”负责人站在一旁,也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语调高昂,大声道:“原材料我们天材已经收购了不少,从我们这里买,会比直接进口便宜得多。” “那你们赚什么。” 国内的一家鉴定机构就摆在丹心的旁边,上面承认了丹心的宝石级品质,自然再没人过问它的真假。 负责人早有预料,有条不紊地打太极。打完之后又宣布过段时间会涨价,因为那边哥伦比亚的开采困难,预计后期会比现在还高一个价。 商场人的惯用手法,但屡试不爽。很快有人就在焦灼的思考到底要不要买。 林遇晚看向席向秦,发现他的目光还盯着那颗绿宝石,神情毫无变化,让旁人猜不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珠宝展一直开到十一点。 林遇晚看久了觉得有些疲乏,就坐在角落里喝饮料,期间引来不少人攀谈。林遇晚皱起眉头,可也没办法全部制止。 席向秦看了一下天材其余的宝石,才看到一半,一回头就撞见林遇晚对面坐了个一身西装的男人。 男人似乎用的是方言,听起来格外模糊不清,但席向秦却听懂了,神情冷了下来。 席向秦直接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在林遇晚旁边,手靠在桌面,目光不善,语气低沉又冷戾:“你刚才想做什么。” 林遇晚被席向秦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男人就更不用说了,任谁被这样不友善地冷不丁一冲,都会感到心跳加快,忐忑不安。 “我,我只是想和这位女士探讨一下喜欢的宝石,做个生意而已。”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试探性地站起来,然后溜之大吉。 林遇晚见他跑得很快笑了起来,“你把他吓到了。” 席向秦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随口问:“这是第几个了?” 有一就有二,席向秦直觉看到的这一个一定不是第一个。 林遇晚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既然席向秦问了,她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五六个吧。他们都很友善,没说两句话我就打发走了,只有刚才那个,我没听懂他最初说的是什么。不过你一来他就开始说普通话了。” 说到末尾,林遇晚笑了起来。 席向秦神色稍缓,温声询问,“天晚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你不是还要继续看这边的宝石吗?”林遇晚有些诧异,旋即想到是席向秦可能觉得她一个人在这休息不安全,于是宽慰地笑笑,“小叔你放心好啦,我就坐一会,不理那些人就行。” “以后再看也可以,”席向秦的嗓音低沉,语气没有回转的余地,“回去早点休息。” 林遇晚只好答应了。 取车回家的路上,霓虹灯光不断掠过车内,林遇晚注意到席向秦高挺的鼻梁弧度十分优越,微抿的薄唇看得出心情似乎不佳。无端的,林遇晚想起刚才席向秦对来搭讪她的一个男人的冷脸。 席向秦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十分醒目。林遇晚回想起席向秦戴了戒指后总是有意地把手靠在桌子上,刚才那个男人面前,他也这样做了。 因为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婆吗? 林遇晚不知道席向秦的心思,她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手腕和纤细修长的手指,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戴。 跟席向秦一起走出来,别人说不定还以为道德败坏呢。 这个想法掠过脑海里的时候,林遇晚笑出了声。 旁边的席向秦见状瞥了过来,语气低沉,“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遇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坐好矜持道:“秘密。” 席向秦没有再说话,林遇晚秘密没多久又觉得空落落的,她吹着窗口来的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终于又把外套穿好了。 “刚才出酒店的时候就提醒你穿,现在终于舍得穿上了?”这点小动作也没逃过席向秦的眼睛。 林遇晚穿衣服的手微顿,不好意思地说:“当时还不冷的。” “车上有热水,你脚边左面有个保温杯,喝点。” 林遇晚有些诧异地低头看过去,还真有个保温杯,粉色的。 这次林遇晚没再拒绝,弯腰伸手去拿。 席向秦看了眼林遇晚,刚想提醒头小心些别撞上了,目光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发间的一小截洁白的脖颈,以及撑着手下,在肩颈那块形成的锁骨窝,细腻的肌肤白皙美好,散落的发丝遮挡得若隐若现,朦胧地暧昧感瞬间袭了上来。 席向秦将车停下,微微偏过了头。 第55章 电话 回到家里洗漱完之后, 林遇晚逐渐丢掉那些有关席向秦的记忆,开始了忐忑地点开微博。 “夏芒出了澄清,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不存在什么隐秘关系。” “官方说的话你也信啊。” “第一天直播镜头这么多,夏芒肯定给了主办方什么。那夏芒又为什么要这么大价钱捧一个新人?” 林遇晚坐起来靠在床头,评论像是带着某种攻击语气似的, 让她一时沉默无言。 夏芒的澄清出了, 没多少人信也是在情理之中。 林遇晚看到主页涨了很多粉丝也高兴不起来, 后台也有不少私信, 粗略一看全是谩骂,迟疑了片刻,林遇晚把私信给关了。 “看不见应该就好了。” 林遇晚同时关掉灯, 躺下休息。 可是闭眼一会, 仍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公众人物,出现在荧幕上,要承受的恶意就这么多吗?一旦有什么资源,就会被说成靠下流交易获取的吗。林遇晚有些生气, 越气越睡不着觉。 这些东西以前程宁也偶尔抱怨,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说这些没关系。今天林遇晚才知道这些背后有多伤人, 如果不是程宁还在剧组里“出差”, 林遇晚真想打个电话过去。 第二天还要录制节目, 林遇晚依旧去得很早, 遇见了上次一同吃饭的女孩子。 林遇晚下意识地想上前过去打招呼, 但对方一看见她就愣了一下, 旋即低下了头, 像没看见似的, 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林遇晚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作为成年人,很明白这是拒绝接触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明明昨天一起吃饭还在闲聊,很友好。 “林姐!”路明的声音很洪亮,一下子就叫醒了林遇晚,她偏过头去,一下子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少年。 林遇晚后退一步,“你好早。” 路明小跑过来在林遇晚面前一步站定,笑嘻嘻地说:“林姐比我更早。” “最近林姐话题度很高呢,制片人想把你和季风山绑一起炒炒。”路明压低声音说。 林遇晚诧异道:“你从哪听来的?” “声曦内部啊,我可是声曦的。这新生代是声曦主要搞的,也算投资方之一吧。”路明遗憾道,“可惜了,要是我热度再多一点,就能和林姐多一点时间在一起了。” 林遇晚:“……这可靠吗?” 真要和季风山待在一块? 路明:“林姐不愿意吗,还是说跟季风山这位有点什么矛盾?” 路明想起当初遇见XQIN董事长的神情,真人线下一面他可能很少见到,更别说对方对他有什么情绪流露了,真正的大佬都是不屑于浪费情绪的。 见林遇晚没说话,路明迟疑问:“林姐,你跟XQIN董事长有什么关系吗?” 林遇晚倏地抬眼,手指不经意间蜷了起来。 “怎么这样问。” 路明当然不会傻到说出当时的情景,只是笑着说:“你上次不是坐他的车嘛,难不成是亲戚?” 林遇晚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但是也没承认。 “别瞎猜这些。至于活动,听主办方安排就行。”林遇晚补上一句,“我没意见。” 如果真安排跟季风山一块唱歌或者游戏,尴尬的愧疚的也不应该是她。 顿城冬日的阳光明媚中似乎总有一种雾气,席向秦端着茶杯站在窗前,垂眼看着矗立在曦光薄雾中的大厦,很快助理过来敲了敲门,说:“董事长,人来齐了。” 席向秦微一颔首,“把我桌上的文件拿上,现在过去。” 助理目光看向桌面,文件封面是一张手写的报告。 会议室里闹哄哄的,席向秦力度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室内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总裁一看见他立即站了起来,“董事长。” 话音刚落的同时,其余人也跟着打了招呼。 席向秦应了一声,走过去在总裁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来,旁边的助理见状立即把手上的文件放在桌面,看席向秦没有事要交代,于是出去并带上了门。 “席董,依我看做事情不要瞻前顾后,多好的市场机会,不能让那边独吞啊。”一个中年男人开始说话,他穿着偏粉的衬衣,扣子却松了两颗,看上去格外不正经。 “衣服穿好,没有合身的就重新定制一件,都是XQIN的股东,应该不缺这两千块钱。”席向秦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听着他的说话。 等中年男人沉默反应过来扣好时,席向秦才徐徐开口:“XQIN的市场国内已经是龙头了,我们目前在开拓海外业务,这才是我们要追的市场。其二,天材那边这么防着我们,难道是怕我们买他的原材料?心里有鬼也说不定。其三,哥伦比亚那边的供应商联系上都说是天材已经签订了合同,想要买就只能通过天材,你们不觉得一个小门小户的会有这么多资金垄断一个供应?” 这一番话说得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半晌后才有人梗着脖子道:“这种宝石市场价一直涨,投机买进一段时间,XQIN的利润就会跟着上涨,就算后面这宝石出了什么意外,提前低价卖出……” 席向秦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旁边的总裁一看就立马问:“那你怎么知道这种宝石什么时候可能暴雷?到时候砸手里就不是几千万的小项目了。” “我知道有些人是劝不住的,不过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了,我很高兴XQIN还是听我的话。昨天去展上看了一眼,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丹心媲美普通的绿宝石,在我眼里跟打磨过的玻璃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这玩意密度比玻璃大一些。” “很快,市场价就会下滑,这东西质量,不如同价位的其他宝石。”席向秦谈起宝石来总是侃侃而谈,声音低沉和缓,听起来像大提琴一般沉郁得体而稳重可信。 其实,说比玻璃好一些,也算是抬举天材的丹心了,不知道天材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也能让鉴定机构为他做担保是宝石级品质。席向秦微微一笑,把文件推到桌面中间。 “丹心的一些观察痕迹,大家可以看看。” 席向秦低头喝了口茶,看着众人翻阅,他又不急不忙地开口道:“有些偷偷摸摸买了的,奉劝一句最好早点出售,免得亏本。” “……席董,你是说那东西还达不到宝石级?”有人问。 席向秦笑而不答。 看了眼时间,席向秦慢悠悠地品茶。不久,有人提着水壶进来添水,席向秦摆了摆手说:“没有其他问题就散会吧。” 席向秦走出会议室,助理追上问:“席董事长,刚才声曦的老板打电话来,说晚上新生代那边录制会有一场小型演唱会,有前排的票,问您去吗?” 席向秦脚步一顿,“席嘉亲自打电话的?” 助理点点头。心里也有些纳闷,席嘉是席向秦的哥哥,大可以直接打私人电话,怎么会打办公室座机呢。 席向秦走进办公室就关上了门,走到窗边给席嘉回了个电话。 “大哥,忙呢?” 席嘉:“刚忙完,你那个小助理应该跟你说了吧?” “嗯,”席向秦面上倒是看不出任何开心的表情,他沉声道,“综艺的录制底下坐的大部分都是请来的演员吧。” 席嘉笑道:“你对娱乐圈还是挺了解的啊向秦。这不是看见林遇晚也在名单上,所以请你过去看看。” “我今晚上还有点事情,就不去了。大哥不用太关心我跟林小姐。” “还这么生疏呢?”席嘉笑道,“虽说是联姻,但总还是要有点夫妻样,不然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作为一个过来人的谆谆教导,席嘉语气有点语重心长的样子,但席向秦不吃那一套。他只是表面笑笑:“感情一般,她忙她的,我忙我的,互不干涉就行了,也免得讨人嫌不是?” “你真不喜欢林家那姑娘?”席嘉迟疑了。 这婚事不是席向秦同意的吗,要是真不喜欢,以席向秦在长辈中受宠爱的态度,就算不结婚家里人也不会骂的,顶多说两句罢了。 席向秦平静地说:“大哥,联姻这才没多久,谈什么喜欢。” 席嘉半信半疑地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席向秦握着手机微拧的眉头也没松开。 席嘉对于他喜欢什么总是格外注意,而席向秦总是说话留三分,不喜欢暴露自己太多隐私的东西。更何况,现在家里的偏心席嘉也看得分明,虽然手上握着一半的家产,但对席向秦始终没有兄弟之间的那种信任感。席向秦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至多只是如亲戚般的客套和礼貌。 席向秦不敢把喜欢这件事告诉席嘉,否则下一次,林遇晚就该知道了,到那时,大概会比三年之期跑得更快。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抬眼一看,是林遇晚。 “晚晚?” “哦我这个,打电话给你,是因为这边晚上还要录制,所以我晚饭不回去吃了。”林遇晚其实完全可以打电话给俞姐说明,但是心里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万一席向秦下班打算接她呢,不直接告诉他,到时候白跑一趟就不好了,浪费小叔时间。 林遇晚说出这句话心里还有些忐忑,那边只停顿了半秒低沉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知道了,晚饭记得好好吃。” 林遇晚正要应声,周边突然喧闹了起来,新生代邀请的一些有知名度的歌手来了,林遇晚听到了熟悉的钟益的名字,这才一分神。 “钟益也在?”席向秦问。 林遇晚回神道:“对,今天晚上要录歌,算是个才艺展示吧,主办方提前说了,但是我当时没听到,只能临时准备一下。” 席向秦眯了眯眼睛,重要的活动怎么不可能多通知几遍,除非压根不想通知这个人。一想到林遇晚垂头沮丧的模样,席向秦心里有些微妙,“别担心,像上次你唱斐林的时候一样放轻松就好。” 林遇晚一怔,小声道:“……小叔,你还记得上次斐林主题歌会啊。” “当然,你的声音很难忘,相信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一个人不自信,但是已经踏足了这个领域。要么让她相信自己有能力,要么让她相信自己有天赋。席向秦觉得天赋才是能增强人自信心的法宝,因为能力的谎言有可能被轻易戳破,而天赋论不会。 挂断电话后,席向秦又给钟益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晚上的会场票他就拿到了一张。 【作者有话要说】 定时定错了,没注意竟然定到25号去了 第56章 虏获 席向秦刚到会场的时候才刚刚过七点钟, 先去后台见了一面钟益。 钟益也是声曦的艺人,但跟席向秦关系很好的最初只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所以一方面来说, 席向秦对他有知遇之恩,一方面两人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钟益特意留个空地在走廊尽头等着席向秦,看着人过来他才笑着打招呼:“来这么早, 公司不忙了?” “开了个会, 其余让他们自己办去。”席向秦脸上笑意不变。 “江步尧最近忙吗?好像挺长时间没看着他了。” “他啊, 大忙人, 上个月末刚出差,去德国进修了。”席向秦笑道:“临行他不让送行,不然就叫上大家一起吃个饭了。” 钟益笑着开玩笑:“看来我和他关系还没好到那份上, 都不知道这件事。” 席向秦随口背黑锅, “哦他让我告诉你一声来着,我给搞忘了。” 钟益:“……” 不管真不真,姑且先信了。 得到了信息的钟益开始岔开话题,“你不去看一眼遇晚?她在前边坐着。” “等会我坐在下面, 她看见应该会惊喜吧。”席向秦说。 钟益提醒道:“主办方安排的是合唱,你不提前跟她见面的话, 等看见她和季风山在台上唱歌, 可千万别激动。” 席向秦:“?” “什么意思?” 钟益就知道他是这个神情, 耸了耸肩解释道:“两人一组。” “新生代写策划的是谁?” 钟益笑了, “怎么席董, 还想改剧本吗?” “我说上次你不是很有把握林遇晚不会再对季风山有别的感情吗, 现在还是紧张?” 钟益是他的“帮凶”, 是最了解他爱林遇晚的。 席向秦也不反驳, 只是说:“林遇晚讨厌他, 待在一起她会情绪不佳,然后发挥不好。” “得,原来是怕影响遇晚发挥啊……”钟益不说破,看了眼时间又说,“早点回去坐着吧,待一天公司好不容易下班多休息一下。” 钟益能来当评委是林遇晚没有想到的,她最初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活动,办了一个小型比赛。 没想到请来的评委都是圈内很知名的歌手,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人跟她说过,上场是双人组! 本来还疑惑为什么主办方给的歌名选择里每首歌都那么熟悉了,原来是季风山的成名曲,是她的作词作曲。 这下子倒是不用过于紧张了,因为她本身也会唱。真不知该说是糟糕还是幸运。 看着手机里的歌曲,林遇晚忍不住偏头质问:“选歌主办方应该会采取两个人的推荐歌曲,为什么主办方没有来问我?” 季风山知道林遇晚迟早都会问,但听着冷淡的声音又有些恍惚。以前林遇晚说话会带着一点清软,完全不像现在,把他当个陌生人。 “我只是觉得,我的歌你参与过,都会唱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季风山说,“不用加入太多磨合期。” “我也有自己的歌,季风山,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意见不重要?”林遇晚低声道。 季风山微微低头,看向林遇晚有些怀念似的,开口道:“遇晚,不是这样。你的歌我也听过,但是唱还是会有些勉强。你唱我的歌就不一样了,我们一定会发挥得很好,拿下全组第一的。” 林遇晚:“……” 原来是为了名次。 林遇晚心里忽然笑了,冷声道:“那看来幸好没有委屈到你。” 席向秦从侧面走向座位,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下方靠着中间一点的林遇晚。她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可眉头却有些微蹙,后背绷着,看起来不大放松。 席向秦脚步一顿,坐到位子上后给林遇晚发了一条微信。 “我来看你了。” 林遇晚手机一响她就低头,旁边的季风山还想跟林遇晚多说两句话,也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机屏幕,然后就看见了备注是席向秦的一条微信。 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林遇晚已经把屏幕遮住,没好气地说:“季风山,既然那么想第一名,还不好好再准备歌曲,免得出岔子。” 季风山无言以对,心里又挂念着刚才的内容,迟疑问道:“是小叔的消息?” 林遇晚没回答季风山,往后看了一圈,片刻之后看见了人群中的席向秦。 人太多了她不敢招摇,只露出一个笑容,同时给席向秦回了一个消息。 “我也看见你了。” 季风山顺着目光看过去时几乎不敢相信,“小叔来现场了?” 当初席向秦在他面前说喜欢林遇晚,季风山震惊得不敢相信。然而现在……小叔居然追到现场来看了,还拿的是内部的票。 林遇晚一看季风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钟益也来了,他是来看钟益老师的吧。” 林遇晚毫不在意地一低头,手机上跳出了席向秦的回复。 “等结束了带你去吃夜宵。” “他就是来看你的。”季风山斩钉截铁地说,“遇晚,清醒一点,别被他装样子虏获了。” 林遇晚:“?” 林遇晚看了眼周围,收了手机,低声道:“你在说什么?” 季风山愤愤道:“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说不定都已经两家见面商量婚事了!” “我看不清醒的是你才对吧。”林遇晚冷声道,“如果不是小叔,我怎么知道你还忘不掉初恋。” 季风山噎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想起了陈雪。看着林遇晚冷淡的目光,心里顿时抽疼了一下。 “我……我错了遇晚,我当时摇摆不定,没有意识到自己爱的还是你。我只是,有些放不下陈雪。但不代表我就要和她在一起,给我点时间我可以放下的!” 林遇晚没说话。 台上已经开场了,主持人开始热场。灯光打在舞台上,观众席一片幽暗。季风山看不见林遇晚的神情,只觉得现在的林遇晚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很多,尤其是没那么顺着他了。 “遇晚……”季风山沉默了一会继续说,“小叔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会是他身边的唯一一个。” 林遇晚失声哑笑,她偏过头认真道:“嫁给你,我就是你的唯一了吗?我求着你办婚事,你还在婚前就……” 林遇晚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唯一这件事,是虚的,小叔没给过我承诺,我也不需要。” 季风山还想说话,林遇晚低声道:“闭嘴吧,等会上台有你开口的时候。别影响我的情绪。” 林遇晚不知道为什么,录歌和演唱都很需要稳定的情绪,否则就发挥不好。她尽力平静自己的情绪,放缓呼吸,想起刚才席向秦的消息,回了个“好”。 还是小叔贴心。就算是表面的贴心也总比表面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很快就到了林遇晚和季风山,两个人跟着弯腰从座位离席。 站在台上的那刻,林遇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席向秦的身影。 “大家好,我是林遇晚。” 坐下底下的席向秦等林遇晚没有盯着他的时候,静静拿出了手机。虽然知道不能拍摄,但是跟后台也沟通过,只要不在综艺播出之前发出去就可以了。他想着留点回忆。 六比二的画布里几乎只看得见林遇晚一个人,随着幽蓝的海鲸在幕布上活灵活现,满是星空的天际熠熠生辉。林遇晚两侧长发微挽在脑后,细碎的发丝垂落在额间,却也刚好露出耳朵,一对珍珠点在耳垂,显得光泽如玉。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裙摆刚到小腿中部,轻纱一般的柔和铺陈在这片汪洋蓝色中,像一片纯洁的月。 席向秦眯了眯眼睛,固定好手机的方位之后,视线就落在了舞台上的真人身上。 干净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混响的空灵,尾音流转如同潺潺的谷溪,相对比起来,季风山仿佛刻意压了一个调,听起来声音更加低缓,倒是叙述般的娓娓道来,一唱一和相映得完美。 席向秦手指敲着膝头,眸光只看着林遇晚。 林遇晚的嗓音太干净了,就适合一个人独唱,把控整个演唱。虽说和别人合作的歌曲也有一番韵味,但席向秦觉得未免有些太杂了。 演唱结束之后,林遇晚跟着季风山回了后台等分数。里面还有刚才第一组就唱了的路明。 路明笑嘻嘻地拉着林遇晚旁边走过去,像是要说什么话,季风山一把推开,“你干什么?” 路明被推懵了,不是吧,就是综艺一个刻意安排的炒炒,季风山还真入戏了? “我跟林姐说会话怎么了?你是她什么人啊。” 被夹在中间的林遇晚:“……” 季风山怎么一下台脸色就不好,看发挥来说分数应该不会让他失望才对。 “路明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林遇晚坐下拧开了一瓶水。 路明看了两眼不服气的季风山,又抿了抿唇,“哎呀,那林姐先休息吧,我等会再说。” 路明正准备坐下,旁边的季风山一把按住林遇晚左边的椅子,顺势坐下。 椅子咔咔作响了片刻,路明:“……” 林遇晚嫌弃地看了一眼,没理。 季风山坐了一会呆不住了,林遇晚一直不说话,也没有想要聊天的态度,他却满脑子都是想法,尤其在站在台上那一刻,看见席向秦一直微笑着盯林遇晚,就已经心里很不安了。 席向秦要是真的喜欢林遇晚,他以后还有什么机会?原本以为自己就算没跟小叔关系多亲近,但也至少算不上仇人。席向秦居然钻他的空子,露他一不小心歪了心的短处,促使了林遇晚和他分手。 季风山拳头捏紧,终于转过头,硬生生地开了口:“遇晚,先把我从你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行吗。” 第57章 夜宵 “我以为你不用微信的。”林遇晚微笑着说。 季风山茫然又疑惑, “什么?” “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你要么隔夜回,要么不回, 有时说忘记回了,有时说没看见,甚至后面直接不回。”林遇晚依旧笑着, “微信既然卸载了, 我还留着你做什么。” 季风山忍不住低声解释:“那段时间我很忙……” 林遇晚:“你现在就不忙了?” 季风山噎了一下, 无奈道:“遇晚,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等会儿又要上台谢幕了。”林遇晚随口道。 季风山:“那我就在这儿说,很多人都能听见, 你想这样吗?” 林遇晚终于停下了手, 抬眼看向季风山。 “季风山,几月不见,你变了很多。” 季风山心里钝痛,但面上还勉强云淡风轻, “哦,你也变了。” 来到一个角落, 林遇晚看了眼周围, 确定没人看这边才问:“想说什么。” “我想说小叔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之前肯定查了你很多, 不然怎么会答应和林家联姻。” 林遇晚不为所动, “我猜到你要说这个, 很无聊季风山。” 季风山有些着急,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做样子, 为了领完证不被家里催, 他没有我那么爱你。” 激动地说出一连串,季风山也稍稍冷静了下来,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原本想送你的珠宝,他说有人预定了,结果是他送到了你手里。小叔拍我的照片,处心积虑让你和我感情破裂,然后他趁虚而入!他说他暗恋你,谁会相信?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他喜欢谁。” 林遇晚听到后面有些吃惊地看向季风山,“你在说什么?!” 暗恋这个词强行安在席向秦身上,林遇晚只觉得扑面而来的违和感。季风山造谣未免太过分了。 “我知道你也不信,”季风山陈述道,“他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娶你不过是装饰家里和粉饰席家的太平,你跟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气笑了,“你是说我跟你在一起才幸福吗?当初我苦劝,你才同意年底两家见面,还没到那时候,你就一门心思扑在了陈雪身上。现在我不要你了,你又开始追求我?甚至不惜诋毁你的小叔?” 就算席向秦把那些证据照片发给林遇晚,某种层面上来说是对不起季风山,但林遇晚觉得席向秦做的很对,她的立场可不是站在季风山那里。如果不是席向秦,林遇晚指不定还要被骗多久。 “如果不是那些照片,季风山你好好想想,最后你也会越来越冷淡我。”林遇晚眉眼微垂,看不出半分情绪,“我提了分手,这时你倒幡然醒悟了?” 带着讽刺的话语第一次这么刺挠,季风山有些说不上来话。 因为他不知道,情况如果真是林遇晚这么所说,结果会不会也是和林遇晚想的一样。 “既然分手了,好好对待陈雪吧。”林遇晚语气平淡,“人家在顿城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依靠了。” 林遇晚说完就离开了。 季风山莫名觉得这话耳熟,想了半天想起来了这是他曾经经常对林遇晚说的话。 “遇晚!我们在一起了四年,你舍得放弃吗!”季风山看着林遇晚越来越远的背影忍不住喊。 林遇晚清冷的嗓音缓缓传来,“我们的关系,只是你还欠我钱,仅此而已。” 不谈感情只谈钱。 爱意都已经是过去了,而他现在跟林遇晚是熟悉的陌生人,唯一的关系可能就是林遇晚是他的债主。 季风山皱起的眉头没松开过,等到看不见人了才无力地蹲下,觉得胃里抽抽的,挤得旁边的心脏似乎也不舒服。 谢幕过后,林遇晚拿起包就准备离开,路明好不容易拉住,躲到角落快速问:“林姐,你跟席向秦,季风山是什么关系啊。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我可以用一个秘密给你交换。” 林遇晚下意识地想拒绝,又迟疑问道:“什么秘密?” “绝对是你想听的,有关于XQIN董事长的。” “你说席向秦?”林遇晚抿了抿唇,“我为什么要知道别人的信息,这是他的隐私。” 路明愣了一下,立即转口道:“这个秘密也是关于你的,你绝对应该听听。” “那你说说。” “说了就告诉我你跟他们的关系?” 林遇晚模糊应了一声。 于是路明把那天被警告的前因后果纷纷吐露,包括席向秦那一脸的冷厉,说的是有鼻子有眼,令人身临其境。 说完路明又接着说:“他让我不要对你有别的心思,我可是做到了,我没那方面想法,有也轮不到我……” 林遇晚:“……” 他们领了证,这听起来也很正常,无非是男方有点吃醋。但这个吃醋用在席向秦身上就不大正常了,怎么显得席向秦多喜欢她似的? 路明才不管林遇晚心里想的是什么,还好奇着自己的问题,说:“林姐,该你说说了。” 林遇晚回神莫名其妙地看过去,“我说什么?” 路明诧异了一秒连忙重新问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林遇晚之前答应过的话。 “季风山啊,我前男友。”林遇晚没有刻意隐瞒,毕竟综艺之后,有心人也会挖出来。 她之前参加季风山的活动,都是露了脸的。 路明却并不知道,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前男友……?”路明诧异道,“席董事长呢。” 林遇晚迟疑了片刻,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路明忽然站直了并且迅速后退了两步。 林遇晚:“?”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林遇晚回头一看,发现席向秦正向她走过来。 由于站的地方是角落,灯光暗,席向秦就像从满是光的长廊走进这片黑暗,修长挺拔的身影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林小姐,出去吃夜宵有时间吗?”席向秦的嗓音响起来。 路明屏息,林遇晚没急着回答,却是下意识地看了眼路明。这导致席向秦的目光跟着看过去。 路明立即撇清:“我可什么也没干,我只是跟林姐探讨艺术,正常学术交流。你们吃夜宵,我先走,家里一堆衣服等我洗……” 边说路明边贴着墙踮起脚,小心地经过席向秦,然后迅速溜之大吉。 席向秦没管他,看向林遇晚:“夜宵,嗯?” 林遇晚点了点头。 等坐上车,席向秦什么也没问,倒让林遇晚有些疑惑。席向秦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和在意吗? 夜宵都是些精致的小甜品,林遇晚看见暖光下漂亮的拼盘,一时咋舌。 “小叔,你是真不怕我长胖啊。” 席向秦笑了笑,“夜宵少吃点,填填味觉够了。” “再说了,你现在太瘦了。”席向秦伸手将旁边的手帕铺展又叠了个四方形,铺在林遇晚手边。 “红茶牛奶咖啡,喝哪一个?”席向秦问。 林遇晚想了一下:“红茶吧。” 席向秦便走向自助餐台,低头拿了两个杯子。他穿着衬衣西裤,身材比例优越常人,挺拔的身高让他低头伸手的那一瞬间,散漫慵懒的感觉直击目光,随意而从容,每一个动作都是极为赏心悦目。 林遇晚偏头看着,手里拿着的草莓酱还透着点凉意,她却没有丝毫察觉。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席向秦回过头,林遇晚愣了一下,倏地回神移开目光,无意识地将草莓酱盒握在手心一会,才平静下来,试图认真观察这小小酱盒,然后撕开盒面。 席向秦眉梢微扬,将两杯红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林遇晚努力撕盒子的手上,伸手轻易拿过。 林遇晚在席向秦伸手过来,触及到那温热的指腹时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半带疑惑地抬眼,席向秦却什么都没说,撕开了草莓酱盒,放在了盘子旁边,说:“慢慢吃,还不到九点。” “九点过后就要回去了吗?”林遇晚问。 席向秦拿起刀叉开始切欧包,温声回答:“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不过夜宵过了九点,会给胃带来很多负担,建议你九点之后不要再吃很多东西。” “哦……”林遇晚回想了一下,“我还挺规律的,不怎么吃夜宵。” 席向秦抬眼笑了一下,“那喜欢吃夜宵吗?我们这打工人大概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吃美食。” 这倒确实……林遇晚叉起一颗车厘子,末了又反驳:“你才不是打工人。” 对上那双清澈黑亮的杏眼,席向秦嗓音带笑,“我大部分时间是乙方,算是打工人吧。” “比如林小姐要定制珠宝首饰,设计稿不满意就要返工,加班定制。”席向秦垂眼喝了口红茶,又补了句,“XQIN一切以顾客为中心。” 林遇晚:“打广告打到我这里了。” 席向秦笑出声。 走出餐厅的时刻刚过九点,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有带灯的车流和旁边的霓虹大厦,繁华的都市降临。 凉风习习,林遇晚拢了拢外套,不多时手就被握紧一双温暖的大手中。 林遇晚心怦怦一跳,略带诧异地望过去。 “有点冷。”席向秦说。 林遇晚愣了一下,不知道小叔是在说自己冷,还是在说她的手冷,因而抿了抿唇,没抽出手来。 暖意从手心蔓延,席向秦握得较紧,却不随意乱摸,林遇晚心如擂鼓也很快缓下来,脑海里无意中想起了季风山说的席向秦暗恋自己。 林遇晚悄悄抬眼,看见席向秦正看向停车的地方,似乎是准备过去了。 她迟疑问:“小叔,我们很早以前是不是见过?” 问出口的那一刻林遇晚就后悔了,她之前几乎没参加过顿城聚会,一直在学校待着,怎么会见过席向秦呢。 然而席向秦微微偏头目光落过来,眼底那一点光像是星辰一般,深情一览无余。 林遇晚的心脏忽然漏掉一拍。 第58章 车吻 “或许见过吧。”席向秦看了一会才开口, “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 林遇晚还在为刚才的对视而暗自忐忑,对于这个问题反应了两秒才回答,“我不知道。” 其实是知道的, 就在大四那年,跟在季风山身边吃饭,第一次见到了同来吃饭的席向秦。 那天吃饭免单, 季风山在旁边唯唯诺诺地喊小叔, 林遇晚只记得看见席向秦那一刹那的诧异。 彷佛是不同世界的人相交了, 林遇晚生活里很少遇到这么有疏离感和亲切感集一体的人。 第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个人十分亲切, 好像和他说话能被无限包容,但过后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不敢靠近般的生人勿近。 林遇晚自然不会说出来。 坐到车上, 林遇晚脑海里还是杂乱一片。 “晚晚, 安全带。” 旁边的声音响起,直到席向秦倾身过来帮忙系上林遇晚才回神,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看着距离极近的席向秦, 她纤长的眼睫轻颤,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席向秦眼眸微垂, 车内的光影有些昏暗, 他看着林遇晚有些紧张地绷着上半身, 喉结滚了滚, 停顿的这一秒后, 他试探性地靠过去。 林遇晚呼吸都紊乱了, 下意识地屏息。 一个吻轻轻落在唇上, 林遇晚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深刻, 几乎不能呼吸。林遇晚只觉得弦崩断了似的, 被迫地承受着席向秦的温柔。 昏黄的光影一闪而过,好似有人开车经过。林遇晚有些心慌后仰了些许,睁开的眼睛看见了席向秦幽深的眼瞳。 “小,小叔……” “嗯,回家了。”席向秦垂眼给林遇晚系好安全带。 林遇晚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忍不住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发烫的脸促使她无视车内刚打开的空调,降下了车窗。 席向秦也没多管,但把车速放慢了些许。 半晌,席向秦的声音响起:“不用喊我小叔,我们之间没差着辈分。而且,” 席向秦顿了一下,“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你这样喊我,我会觉得自己变态。” 他的声音温和平稳,听不出丝毫介怀,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事。 林遇晚咬牙不敢看过去,靠着车窗不说话。 等到了家,席向秦还没开口,林遇晚就已经先一步解开安全带下车。 等席向秦下车时,林遇晚已经走进了大门。 俞姐这时候刚打扫卫生,看见林遇晚回来,身后没人,不由得说:“林小姐回来啦,二爷呢,您……” “他在后面。”林遇晚语速有些快,很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着没出来了。 俞姐奇怪地看向席向秦,却发现二爷脸上还带着点笑意,温柔极了。 “二爷,林小姐这是……?” 席向秦看了一眼,敲敲门,里面只传来一句,“很晚了,我准备休息。” 席向秦笑了一下,对俞姐说:“可能困了吧,急着回来睡觉。” “俞姐你也早点休息吧,太晚了也不用等我们。”席向秦说完便颔首往卧室走去。 深夜助理打来一个电话,席向秦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 “什么事?” 助理很少这么晚来打扰,他的语气慎重,“二爷,出事了,王总跟天材那边勾搭上了,我那个朋友说看见他们今天坐一块吃饭。” 席向秦默了片刻,“……搜集一下证据,先不用管。明天让陈总去敲打一下,保守好XQIN的机密。” 席向秦没有问助理的朋友可不可靠,毕竟有些人会特意在一些高档饭店里结交一些人脉。 他这么一说,仿佛听起来也不是很重大威胁的事,助理一下子就安心了,连声说好。 挂完电话后,席向秦想了一会,忽然笑了。 王陆兴,你太沉不住气了。 过了两天,席向秦逐渐摸清了公司里哪些人只是单纯的囤一点丹心,哪些是跟天材勾上了。 天材想要XQIN的高层,无非就是想知道里面的秘密。毕竟丹心已经打响了天材的知名度,再除掉行业路上的最高石头,一切就可取而代之。 “去请几个记者去报道。然后跟着重新选一个珠宝鉴定机构过去。”席向秦跟陈总交代着,时不时看看手机。 “对了,中间可以间隔几天,让人看起来没那么刻意,明白吗?” 陈总立即应声。 他是席向秦一手提拔起来的总裁,自然关系也比其他人亲密,陈总在答应了之后,又琢磨着问:“为什么之前不这样做呢,白白让天材赚这么多钱。” 席向秦:“你以为珠宝人的钱都那么好赚么,好赚的都是会加倍吐出来的。况且,我跟他没什么交集,初期不清楚状况,贸然下手只会败坏XQIN的名声。” 不知道多少人死盯着XQIN,等到撞上这个风口,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席向秦当然不会这么傻。 陈总耸了耸肩,心想席向秦其实挺关注的,一开始还以为这能发现一种新宝石,后来却觉得价值不如预期,于是懒得搭理了。 “好的席董,我下去交代。”陈总三言两语总结了规划,然后出去时带上了门。 距离下班还有十多分钟,席向秦用着电脑,还时不时看看手机,仿佛在等一个重要消息。 可直到他下班坐到车上回了兰舟,手机里除了文件和朋友微信,再没其他信息。 席向秦估摸着时间,打了个电话给林遇晚。 “吃饭了吗?”席向秦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林遇晚那边有声音,轻声问。 林遇晚的综艺开始住酒店小房间,白天努力录制,一个周期是五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 自从上次车吻之后,林遇晚一直不太敢和席向秦单独相处,这个综艺的安排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于是林遇晚欣然前往。不过席向秦提出晚上要通个电话,说是保证她的安全…… 林遇晚听着那头熟悉的声音,“我吃过了。” “那你目前在做什么。” “写歌词。” 林遇晚日常不爱玩游戏,也不爱娱乐,有时间就喜欢钻研一些东西,加上室友关系太塑料,只好独自写歌词了,这至少是一个人就可以开心的活动。 “你呢。”林遇晚反问。 席向秦摸着家里新买的昙花叶子,说:“买了个花盆,准备养养花。” “什么花啊。” “你回来应该就能看见了。”席向秦却卖了个关子,听得林遇晚有些遗憾又有些期待。 沉默半晌,听见席向秦那边也没了声音,林遇晚有些忐忑,试探道:“挂电话啦?” 等了两秒,林遇晚只听到那边低哑传来一句。 “再等等。” 第59章 丹心 林遇晚不知道等什么, 但也没挂断电话,她仔细紧张地听了那边的声音,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席向秦说:“什么时候能结束综艺的录制,我想邀请你去度假,你愿意吗?” 林遇晚愣了一下, 不知道该是先回答哪个问题。 她沉吟片刻, 试探道:“这周结束录制之后可以休息两天,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度假了。” “刚好月底有几天的假期, 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席向秦笑了一下,“西双版纳那边气温还不错,待着也舒服, 上次去茶马古道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 席向秦的谈吐不疾不徐,娓娓道来的模样从容而不怯,说的东西都好像司空见惯的一样。 然而她没有见过。 也许是没有听到林遇晚的回应,席向秦开始问:“嗯?不喜欢那边吗, 还是有心里更想去的地方?可以说出来我们商量一下。” 林遇晚刚想说话,工作人员忽然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示意拍摄要开始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模糊道:“我这边还有点事, 有空再打给你。” 林遇晚跟其他几个室友关系一般, 平常的讨论很少参与。拍摄过后听到室友在谈论丹心这种宝石, 居然是假的鉴定证书, 曾经炒得火热的风向一下子树倒猢狲散, 剩余的资源完全没人接盘, 价格还持续走低。 “我记得林遇晚也有颗宝石啊, 看着也挺漂亮, 会不会也是假的?” “当然有可能。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一颗宝石好几万,怎么舍得买真的?” “肯定就跟琪琪一样,图个虚荣呗。” 之前她们在讨论当初那个带了丹心宝石的女孩子,又将话题引到了林遇晚身上。还在收拾整理歌词的林遇晚抬起眼,嗓音干净利落,“你们这是背后非议我还是当面问我?” 诡异的寂静片刻,尖声响了起来,“什么非议不非议的,说宝石是假的,忍不住跳脚了吧。” 林遇晚不是怕事的人,当初参加活动遇到各种奇葩都怼过了,这次也不例外。她立即站起来走到说话的人的面前,指尖轻挑将那颗项链宝石勾了出来。 蓝宝石丝绒质地,包容度像海底,灯光投射过去全部照单吸收,像一个蓝渊,反照出来的光芒熠熠生辉,竟生出一种温润感。 温柔细腻的视感和圆润舒服的质感,看一眼就知道是真品。 “卢晓霞,拿出证据来喔,否则不要乱说。” “……看起来就像地摊货,”卢晓霞看呆了一瞬,视线都好像被这颗宝石吸引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嘴硬,“才几百块钱吧,好的宝石都是大几万的。” “我刚好知道这颗宝石的价格,”林遇晚轻声道,“四十二万一克拉,完美的梨型切工。” 顿了半秒,似乎在给卢晓霞反应的时间,林遇晚才接上后半句,“加上这条项链上面的其他钻石和银链手工费,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盯着卢晓霞震惊、被四十二的天文数字惊呆了的神色,林遇晚也有些同情。 当初她搜到这个价格时,也很难以置信。 席向秦居然才见面几次就送这样的大礼。 “而且我不认为佩戴假宝石是一种耻辱,该耻辱的是商家,以不良动机出卖消费者,骗取消费者的钱财和利益。”林遇晚看向宿舍的上铺,“琪琪你听明白了吗?” 其余两个人诧异地抬头,发现本来密不透风以为没有人的上铺,忽然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那张熟悉的尴尬的脸。 第60章 戒指 “你不是出去了吗?”卢晓霞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张和尴尬, 气急败坏道,“躲在上面偷听我们说话是吧?是不是还录了音,你下来!” 琪琪是个长相可爱, 但是性格稍微软的女孩子,见状急急忙忙地下来,撇清道:“我没有录音, 我刚才就是在睡觉, 是遇晚说话的时候我才醒的……” 卢晓霞旁边的女生使了个眼色, 又转向林遇晚一脸笑容:“遇晚,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本来就是说个新闻而已,你们别多想了, 也没有要针对谁。” 卢晓霞才不会忍让, 大声说:“我才不屑针对你呢,一个靠资源不清不白上位的人,我才瞧不起。宝石也是别人给你买的吧,肯定一辈子没见过这些好东西。” 林遇晚神色冷了下来, “我跟陆老板很清白,夏芒那边都已经澄清过了。不过宝石确实是别人送我的。” “那送你的人真是瞎了眼, 也不看看你配不配得上。” 卢晓霞的好友看着林遇晚的冷淡的眉眼, 拉了拉卢晓霞低声说:“少说一点晓霞, 以后还要在一起住两天, 别闹太僵了。” 林遇晚笑了一下, 明媚的五官舒展, 她倾身笑意吟吟, “我先生送我什么东西我都是配得上的, 也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 面前的三个人都诧异了, 一时没转过弯来。林遇晚也不多加解释,只是笑着轻嘲,“卢大小姐既然这么有优越感,怎么还住宿舍啊,应该让主办方给你安排单人间才对,反正我们也不拍宿舍场景。” 温软的语气里却藏着刺一样的东西,卢晓霞愤怒地转身离开,嚷嚷着要去跟工作人员说换宿舍。她的跟班跟着去了,一时屋子里只剩下琪琪和林遇晚。 林遇晚坐回座位,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琪琪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又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宝石。林遇晚为人低调,宝石项链虽然戴着,但都藏在衣服起来遮住了,不像她直晃晃地挂在外面,别人一眼就能看见。林遇晚的那条项链还是洗澡出来,放在桌上被舍友看见了。 “遇晚,你不怕后面卢晓霞她们找你麻烦吗?”琪琪小声问。 虽然大家都是新人,但是听说卢晓霞粉丝不少,这一期主持人都是努力给她镜头了,等播出之后,肯定关注度也更加不一样,林遇晚何必硬碰硬呢。 “除了我小叔,我还没怕过谁。”林遇晚咕哝道。 琪琪不敢问林遇晚的小叔是谁,只觉得她有种孤韧似的,说话不卑不亢,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回到座位把自己的项链小心取了下来。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林遇晚看着屏幕上的席向秦三个字眼睛突然一跳,上次说去西双版纳的事忘记给小叔答复了!有些手忙脚乱地接听了电话,林遇晚立即走到阳台,小声道:“我这两天有点忙,一时忘记打给你了……” 席向秦那边很安静,声音也像是能使人安定一般平和。 “不要紧,你可以慢慢想。” 林遇晚抿了抿唇,“小叔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那就确定了西双版纳?” 林遇晚应声。 好像刚才的心情没那么坏了。 席向秦那边又逐渐没了声音,林遇晚试探着小声问:“听说最近丹心这类宝石暴雷了?” “嗯,对于宝石行业冲击稍微有些大,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没有,我只是问问。”林遇晚说了两句话便挂断了电话,那边席向秦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喝茶,等了一会才去了前厅记者会进行采访。 丹心的突然出事不仅牵扯了几家珠宝商,更是把一家还算知名的鉴定机构也拖下了水。 XQIN作为一家没有买过丹心没有踩过坑的大公司,自然在丹心事件之后就成了除天材外最大的关注对象。 话题全是围绕为什么前期并不看好丹心,后期对丹心崩盘有什么看法。 席向秦早已经准备了一套说辞,应答如流。 结束记者会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助理跑来说:“王总想见您一面,已经在办公室等了一下午了,说什么也不肯走。” 席向秦眉头拧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好坏,“让他继续等。” 第二天早上,王陆兴终于等到了席向秦,在大门口就把人给拦住了,旁边的助理大惊失色,以为王陆兴要剑走偏锋,没成想对方扑通一声跪在席向秦脚边,声泪俱下。 “二爷,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您的,您救救我,我的钱全赔进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席向秦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陆兴,他依旧穿的粉色衬衣,只是这次把扣子给扣好了。他慢条斯理地散漫道:“去办公室再说,这么跪着像什么样子。”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王陆兴看了一眼周围的目光,一抹鼻涕眼泪,站了起来跟在席向秦的身后,进了电梯。 王陆兴一路上都在哭惨,助理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他,站在席向秦后面勉强隔开了王陆兴,避免他一个“不小心”冲撞到席向秦。 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好说话,但刚才路上席向秦都听得差不多了。 XQIN明面上并没有通过公司的账采购任何天材的东西,但是王陆兴这东西却用自己的资产给天材做投资,以这个为价码,得到了比市场价低一丁点儿的丹心宝石材料。 这些跟席向秦猜想的所差无几,他慵懒地泡了杯茶,清淡的茶香瞬间飘出。 席向秦的嗓音倦懒散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是我当初被天材那个龟孙儿给骗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不相信您,二爷您是知道我的,这几年一直跟着您那是从来兢兢业业,没出过任何大漏子的啊!” 王陆兴大手一挥,就差没趴在席向秦桌前了,又是眼泪又是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 那些话席向秦这一路走来听了太多遍,都是没什么新意,甚至觉得在这儿坐着听简直是浪费时间。 席向秦摩挲着指间的戒指,等王陆兴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王陆兴,这些年你为公司做了什么贡献我都清楚。” 王陆兴听了立马喜笑颜开,就跟着要附和,只听席向秦下一刻又话锋一转。 “但是有损公司利益的事你也干得不少,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这次居然把主意打到了XQIN机密上去,王陆兴,你胆儿挺肥的啊。” 席向秦的声音慵懒散漫,却不经意间让王陆兴冷汗直下,浑身打了个颤。 “二,二爷……” “我也从不冤枉人,证据都在保险柜里锁着,你干了哪些事呢,白纸黑字都可看着你的。现在,要么跟我坦白那些事的细节,然后滚蛋。要么,我送你去警局喝口茶,顺便做个笔录?”席向秦修长的手指随意拿过一个杯子,目光没有看向王陆兴,语气从容极了。 几颗茶叶落在杯底,沸水从茶壶里倾倒。席向秦擦了擦手,将杯子推至一脸吃惊惧怕的王陆兴面前,声音同时响起,“先喝杯茶,慢慢抉择。不过我想,聪明人大概都是选第一条路的吧?” 王陆兴盯着面前滚烫的茶水,心脏搏动得迅速,像是要跳到嗓子眼。他的眼珠转动,额头已经是一层大汗。 自从当上董事长之后,席向秦就不常亲自和他们这些人交代什么事了,只有偶尔逢年过节或者开会,才能见上一面。以至于王陆兴已经忘了,席向秦看人心知肚明,迟迟不动手不过是在等把柄。 当年XQIN上市审计出了问题,都是他一人独揽责任,力挽狂澜,才没有延期太久。这样的魄力,是不可能会被糊弄的。 王陆兴手心里出了汗,他想,席向秦手里一定有他不少的把柄。几个喘气之间,王陆兴颤着手去端茶杯,本想佯装镇定,却不料手抖得厉害,碰到烫的茶杯一下松了手,茶水一部分洒在桌上,一部分浇在了王陆兴的腿上。 慌乱仓皇间的痛意被压制,王陆兴看向对面坐着的席向秦。 席向秦薄薄的眼皮微抬,漆黑的瞳孔里幽深一般,泛着冷光和疏离,像冰原上容易失足的威胁,冷意逼迫着人生出一种后退之感。 由天材一手扶持起来的丹心也如倾倒的大厦,一夜之间崩塌。 市场的价格一下子扰乱不少,唯独XQIN的价格保持不变,只有股票持续涨停,前景大好。 最后一天的综艺,林遇晚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戒指盒,里面是她的婚戒。 漂亮的蓝宝石和项链相得益彰,周围的细钻闪闪发光,包裹着这一枚价值不菲的枕形宝石。 主办方没有同意卢晓霞无理取闹的要求,依旧住在四人间里。最后一天开拍时,看见林遇晚拿出的戒指,不由得出声嘲讽。 “随便买个道具就想要立人设了?” 琪琪也在旁边,她悄悄看了一眼林遇晚,小声帮衬,“晓霞,最后一天了,别闹不愉快。” 林遇晚既然决定让婚戒展示在镜头面前,就代表不再遮掩。 她笑笑道:“我确实结婚了,立这个人设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之所以现在才戴出来,是因为上次你提点我了。” 林遇晚自知席向秦对她挺好的,她也不能总是把他往暗处藏,遮掩关系甚至试图抹杀关系,那不道德。 “他是我亲密关系的一半,应该予以尊重。而不是让别人误会我得不义之财,勾不清之誉。”《 》 60-70 第61章 便宜他了 从剧组出来的那一刻, 林遇晚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看着还算明亮的天际,她叫了一辆出租车。 身后卢晓霞经过, 说了句什么,林遇晚装没听见一样,倒是对旁边的琪琪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琪琪没想到林遇晚会这么友好, 顿了顿脚步, 没跟上卢晓霞, 反而走到林遇晚不远处, 低声道:“你不讨厌我吗?” 当初虽然一起吃过饭,但是自从知道第一天主办方的镜头都偏袒给了林遇晚,琪琪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光她这么想, 其他人也一样。 都是新人,凭什么? 再后来因为绯闻在网上闹开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孤立,聊天没人接林遇晚的话, 在宿舍里林遇晚曾经试图参与过话题,但看见别人都因此而闭了口, 猜到了什么之后就不参与了。在综艺上镜头前所幸还有路明是个自来熟, 在组里话最多, 谁的话题都要掺和一脚。 也是上次面对卢晓霞的尖酸刻薄, 林遇晚的淡定的回答, 才让琪琪又重新认识了一次林遇晚。林遇晚独来独往的, 要么软弱面对孤立早已习以为常, 要么是懒得搭理。琪琪觉得林遇晚应该是后者, 毕竟舌灿莲花不是软弱的人可以说出来的。 林遇晚面对琪琪的问题显得毫不在意, “讨厌是属于情绪的一种,你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甚至话都没说过几次,我为什么要产生这种情绪呢。” 更何况,为一个无关的人去内耗情绪,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就连卢晓霞也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倘若几句话就让一直内耗,那她早抑郁了。 抑郁这个词在林遇晚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却愣了一下。这个像不经意间想到的词语,却很早就在她意识里一样带给她无比的熟悉感。 琪琪抿了抿唇,见林遇晚也没有其他想说的,于是转身离开。 刷着微博,林遇晚才看见前几天的新生代官方发了个预告,并且还把第一天直播的所有内容剪辑了一下,视频就挂在官网。 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林姐。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路明,因为除了他还没谁一直喊她姐姐。 “又怎么了。”林遇晚关掉手机屏幕往回一看,果然是路明,但这家伙旁边还跟着季风山。 林遇晚眉头一皱,这两家伙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姐,明天是周末吧,要不要今天我们去聚一个?” “我明天还有事儿。”林遇晚婉拒了。 “哎呀没关系,现在还早,你看这边主办方还没安排,我们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就去吃个饭而已,我请客。” 路明真是发挥了大学生的死缠烂打,清澈的眼神看得人不忍拒绝。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只好满怀抱歉地拒绝了已经接单的司机。 一个小餐馆里,路明熟练地喊了几个热菜,其中的大猪蹄听得林遇晚是眉头直皱,但还好,她不这么挑食。 “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林遇晚开门见山道。 本来还张罗着喝饮料的路明一听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季风山,笑嘻嘻道:“还是瞒不过林姐啊。” “得了,你本来就没几个钱,还请客吃饭,不是想套话是什么?”林遇晚说话直来直去,路明喜欢这一点,也痛恨这一点,怎么就不给他留点面子呢! 好歹叫了一声姐姐啊。 旁边的季风山是没怎么接触过林遇晚直来直去的这一面的,回想起来林遇晚在他面前挺温柔,说话也细声细语的,很少生气,当然也很少笑,像个玩偶挂件,赏心悦目。 林遇晚不知道季风山心里在想什么,她勾了个酸梅饮料,递给路明道:“我还没想到,有一天能和季风山私下里一起吃饭。” 季风山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视线触及到林遇晚手指上的戒指,又是一阵苦涩,声音低哑,“遇晚,就算分手了,做朋友还是可以的。” “我们只是表面和平分手而已。”林遇晚咬字侧重了一下“表面”两个字。 实际上不是,四年的恋爱,还是被发现出轨的那种,也是林遇晚克制了好久才没当场骂出去。 季风山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林遇晚实在不能理解,他还纠缠她做什么?以为她能回心转意还是觉得她是做场戏骗取季风山的在意? 林遇晚吸了一口气,“我不想说这个话题,路明。” 路明心领神会,忙说:“不说隐私,就好好吃顿饭。我本来想问林姐你的戒指是真的假的,现在也不问了。” 林遇晚:“……真的。” “英年早婚啊姐,你才二十四岁!”路明一脸诧异和震惊,当时拍摄时工作人员也很吃惊,但没多问,因为想要炒CP的方案给pass掉了,所以林遇晚戴不戴戒指他们也不干涉。 想起当初宴会上一见倾心,路明遗憾流泪,“真是可惜了,谁这么快把我们林姐娶回家了,便宜他了。” “季哥你知道吗?” 路明这时候没眼力见了,专挑人心窝子上戳,季风山愣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梗着脖子偏过头,“我不知道!” 林遇晚看来一眼,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这是个秘密,我不打算公开,这是我们双方的考量。” 双方的考量,那肯定就是有一方不同意,路明理所当然地把林遇晚想成弱势一方,大抱不平。 “肯定是对方不想让亲朋好友都知道你的存在,他心里肯定有鬼。说不定不爱你,林姐你可要擦亮眼睛,不能因为他给你买这么漂亮的宝石,就向着他了。” 说到宝石的时候,路明心里咽了咽口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给未来女朋友买一颗啊。 他一个赤贫青年,猝不及防被这富有砸了脑袋,一时也有些酸溜溜,嫉妒起来了。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吧,能给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才是好男人!”路明确信道。 旁边坐着的季风山简直坐如针毡,要说有钱,他算不上,还要借林遇晚的私房钱去救济别人。要说体贴,他好像也没有多体贴。 冷落的时候随便买个礼物哄一下,甚至不知道林遇晚的情绪收到礼物开心不开心,这些统统没印象。 季风山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看向林遇晚,希望在她的口中,能听见小叔也是这样的人。 小叔那么忙,身边也没几个女性朋友,除了有点钱,肯定对照顾人一窍不通。 林遇晚沉吟片刻,脑海里响起的却是席向秦那次来林姐,维护她睡懒觉的事情。 无微不至的关怀吗?或许算不上。林遇晚自己也不需要,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但一想到席向秦,就感觉很舒服。多数时间都很自在,不会像和季风山在一起一样过于担心未来,也不会像住在林家过于压抑和无聊。 林遇晚想到这儿,抬眼笑吟吟道:“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季风山沉默了良久,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临近晚上九点,陈雪来到了这个小餐馆,尽管季风山跟她说过林遇晚也在这里,她还是来了。 表面只是想接季风山回家,但季风山也知道,陈雪觉得心里愧疚,有些对不起林遇晚。他也是。 一行人站在门口结了帐,陈雪干巴巴地看着林遇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林遇晚很是随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是说要打车回去了。 季风山忍不住开口道:“我送你。” 林遇晚意外地看了一眼季风山,她还以为自从上次来过兰舟之后,季风山就不会愿意再和席向秦正面碰面了呢。 季风山看见林遇晚看过来的这一眼深意才想起上次的事,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家里有司机,我打个电话,晚上辛苦他来接一下我。”林遇晚转了话,心想这样他们也不会担心了。 陈雪小声说:“遇晚,我能和你单独聊两句吗?” 路明见状立即说:“那个,我去上个厕所……老板,你家厕所往哪儿走啊——” 陈雪做了心理建设,深呼吸好几次。林遇晚等了两三秒,笑道:“如果你是想要对我和季风山分手这件事道歉的话,那不用了。” “风山忘不掉你,幸好你出现了,我们才能及时止损。”林遇晚的嗓音淡淡的,像是没夹杂任何情绪。 她又看向季风山,轻轻说:“既然得到了想要的,就好好珍惜。” 别失去了又来后悔。 季风山觉得这句话极其耳熟,他一时哑言,说不出回应的话来。 陈雪和季风山终于走了。陈雪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许久,望着窗边掠过的影子,开口道:“风山,我想去B市发展。” 季风山有些诧异,“为什么?” 陈雪苦笑,虽然季风山和林遇晚是因为她分手的,但是季风山一直对她处于暧昧状态,没说过在一起这种话,到现在为止,陈雪不知道自己在季风山心里是什么位置。但当她看见季风山对林遇晚那种留恋的目光,就大概知道了,自己在他心里,或许没有位置。 “我很感激你当初不竭余力地帮我,也很感激林遇晚。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需要重新归档一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季风山的车渐渐停在路边,一言不发。 等路明出来的时候,发现门口就只有林遇晚一个人了。他默契地没有问林遇晚跟其他人是什么关系,只是悠悠站在门口对林遇晚,没话找话道:“今天月亮挺圆的啊。” 林遇晚顺便一看,笑着说:“像中秋节。”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林遇晚问。 “我等你的车到了再打车回去。我家离这片儿不远,很快的。” 十一月的温度有些低,林遇晚已经习惯了穿两件,但最近似乎顿城气温有回升的态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吃了一顿“大餐”,体温有些高,觉得小热。 林遇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路明的话题,琢磨着司机来的时候,车里会不会开空调。 一辆车逐渐停在面前,是那辆迈巴赫。心里有些奇怪,她当时发消息说的是可以开那辆大众,低调一些。 等看清楚司机的模样,林遇晚一时愣在原地。 路明还打算当个绅士去给林遇晚开车门,刚打开后座车门,冷不丁听见前排传来一声,“坐前面。” 低沉冷冽的声音像是提琴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丝丝沁凉的雨夜里的弦声。 路明一个激灵,抬头一看发现正是席向秦! “席席席——席董事长!”一看见席向秦,路明就想起之前他说的警告,下意识地退开几步,解释道:“我只是跟林姐吃个饭!我没有图谋不轨!” 第62章 愉悦 林遇晚:“……” 说这话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路明怎么看见席向秦就害怕成这样了?林遇晚浑然忘记自己当初看见席向秦时, 也是有过害怕不敢接触的一段时间。 林遇晚随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虽然对于席向秦亲自来接她有些意外,但路明这么一搅合, 倒是心平气和下来。 “路明,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打车, 路上注意安全。” 路明已经站得远远地, 跟林遇晚一挥手就算告别了。 开车途中, 林遇晚整理自己包里的东西, 忽然听到了席向秦的声音。 “和他单独吃饭?”席向秦问。 林遇晚有些意外地看过去,很不可思议这次席向秦居然上心了。 “也没有,还有季风山。”林遇晚说, “聚个餐。” 席向秦应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又问:“路明这人……好像挺喜欢你的。” 林遇晚有些反应过来了,当初跟陆商闹绯闻,席向秦不怎么关心,跟季风山在一起吃饭, 他也不关心,林遇晚还以为席向秦对她很放心呢, 没想到在路明这块却异于寻常的关注。 为什么? 路明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学生, 还不知道毕业没毕业的, 要说哪点值得, 大概就是年轻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林遇晚忽然支起身子偏头看向席向秦, 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他把我当姐姐了……”林遇晚语速放慢了些, 像是斟酌说出口的, “在综艺上也挺照顾我的。” “嗯, ”席向秦不打算再聊这件事,显得他多计较似的,转而说,“想明天去旅游还是后天?” “明天吧。今晚订酒店还来得及吗?”林遇晚问。 席向秦笑了一下,“不需要订,那边酒店有房间,直接入住就可以。” 到了兰舟,席向秦下车将钥匙甩给司机,给林遇晚开了车门。 伸手的那刻,席向秦视线放在林遇晚身上,不可避免地被她的左手所吸引。 林遇晚放上来的左手,无名指上正戴着那枚婚戒,纤细的手指映衬下美丽而明亮。席向秦怔了半秒,握紧了林遇晚的左手。 “晚晚。” 林遇晚抬眼看他。听见席向秦沉声问:“你戴着戒指拍摄录制的吗?” “最后一天戴上了。我认真想过了,既然你愿意戴着戒指出现在公众场合,我也不能藏着掖着,显得自己还是个少女似的。”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声音清亮又柔和,“小叔,你高兴吗?” 席向秦神情不变,唇角却是有些绷紧,稍微抿了抿唇,仿佛克制了一下微翘的弧度。 他握着林遇晚的手没放开,声音低沉,“我高兴什么。” 两个人边说边往客厅走去,林遇晚想了片刻,说:“因为我三年后会离开,所以你觉得我不公开结婚不愿意在公众场合戴戒指也情有可原,你迁就了我。但是你刚才看见我手上的戒指很诧异,说明你还是在意这件事,你希望我承认婚配,这样就好像我们真的在一起……所以你高兴。” 林遇晚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斟酌着言辞,尽量选择合适的语调和词语,只是有一句话没问出来。 你希望我承认婚配,这样以为三年后就不会离开。 这样说又未免有些自大了,林遇晚自嘲地想。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席向秦的神情有细微的变化,他眉梢上扬的弧度不明显,但是一双深渊般的瞳孔却显得有些浅淡,情绪流于表面似的,看起来有几分意外又是纵容。 林遇晚甚至有刹那觉得下一秒席向秦就会说出夸奖的话来了,只因她猜中了他的心思。 但是席向秦没有。 席向秦只是笑了笑,嗓音听起来很愉悦。他伸手揽住林遇晚的腰,把人往沙发上带。林遇晚没料想席向秦会有这个动作,偏坐在了他的腿上,手心被握着,风带起的发丝轻轻飘过又落下。 林遇晚心跳有些快,目不转睛地望着席向秦,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檀香味。 “我们可以真的在一起,”席向秦发出邀请,“只要林小姐愿意给个机会。” 林遇晚后背绷直,别说什么机会了,大脑思考都不一定能转过席向秦。人在本能的时候是不会妄动的,林遇晚也是如此,她咬了咬唇,良久才说:“去过西双版纳再说吧。” 听起来像是敷衍,但席向秦好似真就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微笑着放开了林遇晚,开玩笑说:“那回来之后可要和我一起睡主卧了。” 第63章 推杯换盏 新生代播出第一集综艺预告的时候, 就占了各大营销号头条。 主办方舍得花钱,背后投资人之一是声曦,背靠财大气粗的席式集团, 自然资金数不尽不用愁。 在预告里每个人都有出镜,短暂的互动和大部分剧本式的发言,官博下面很快聚集了很多粉丝评论。 不知道主办方是不是故意的, 将林遇晚说话的片段没剪进去, 预告时长限制, 镜头本来就不多, 还没剪台词进去,乍一看起来沉默寡言彷佛一个边缘人。 “那些消息不会是真的吧?人缘也太差劲了林遇晚。” “长得又丑还没唱几首歌,直播的时候多给点镜头就飘了。” 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林遇晚正在酒店小酌。 席向秦拿着一瓶红酒过来的时候, 林遇晚于是收了手机, 抬眼笑着,神情不见低落。 “这个味道我记得还可以,你可以尝尝。”席向秦边说边开了瓶塞。 “醒花庄园的果味红酒,不会那么醉人, 适合初尝的人。”席向秦拿着高脚杯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笼罩了整个杯身, 姿势看起来透着几分慵懒和随性。 “什么味道?” 红绸一般流淌的颜泽冲击着杯子, 一股馥郁的酒香瞬间扑面而来。 席向秦观察了两秒, 甚至没有刻意去闻, 便开口道:“玫瑰花的味道, 加上浆果木桶的涩感醇厚。” 林遇晚被席向秦说的话给吸引了, 睁着眼睛看他, 显出几分呆气。 席向秦笑了笑,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子, 清脆的声音像是两弦拨动的乐音。 林遇晚回神盯着酒杯,拿着轻轻抿了一口。 “嗯,味道还行。” 林遇晚说。 席向秦随手翻开一张卡纸,把酒撒在那上面,做了一张染卡。 林遇晚被他的动作惊呆了,诧异地看着,然后就听见席向秦开口。 “你从刚才好像就没那么高兴了,发生了什么事?” 林遇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瞬,念头涌至唇边却也只是稍转了一会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事,只是想起程宁应该快杀青了吧,这是她第一部女主戏,我还没去给她加油呢。”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垂着眼睫,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卡片,用旁边的小毛刷轻轻刮过,然后指尖轻按一角,推到林遇晚面前。 林遇晚不解其意,抬眼迟疑,“这是……” “闻闻。”席向秦温和道。 林遇晚放下杯子,转而拿起那张染了红酒的卡片,漂亮的颜色在白底上铺开,浅淡的晕染不留痕迹,窗边温暖的光线投射过来时,金光散落在玫红里,像一幅波光粼粼的画。 卡片缓缓放在鼻尖下方,林遇晚眨了眨眼睛,醇厚的酒香气味挥发出来,不止有席向秦刚才所说的涩感和玫瑰味。 “好像有点绵绵的香甜,跟刚才杯子里闻到的不一样。” 林遇晚实事求是,闻过了卡片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 席向秦笑道:“对,因为卡片上有苹果汁。” 矮桌上还有其他工具,席向秦将卡片放在一旁,打开了一个小盒子,古纹雕刻的木盒里放着几朵干花,颜色不减分毫。 “像这样,选张喜欢的卡片味道,可以给它调个色,染个酒,再加点小花,框起来之后可以放好几天甚至半个月。”席向秦抬眼笑道,“气味都不会变。” “我感觉我来到了体验店。”林遇晚笑了,“酒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私人房间总是要投其所好的,”席向秦毫不在意地说,“我闲时喜欢摆弄些小玩意,所以酒店就一直安排着了。” 不等林遇晚回答,几个小盒子摆在眼前,林遇晚对上席向秦一双温柔眼,“选几朵小花?” 第64章 红酒 林遇晚修长的手指挑挑拣拣, 轻轻拨弄,最后用镊子夹起了几朵浅紫色的小花放在一侧,随口说:“小叔这么忙, 每年还有时间去旅游吗?” 席向秦:“也不算很忙,想要挤时间,也总还是有的。” “那你去过哪些地方。”林遇晚好奇问道。 “东部不怎么去, 其余基本都有涉猎。”席向秦想了想继续说, “之前大学有空的时候, 去过几次国外。” “欧美旅游?” 席向秦笑起来, “不全是。当时因为专业相关,去了一些宝石产地参观。后来也去了一些第三世界,那里虽然没有流传的世界几大景色, 但是人很朴实。” 席向秦不紧不慢地磨着木棍, 将花贴上去之后,又开始用小毛刷扫粉,将带有颜色的磨粉轻轻研在花朵周边。随后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觉得那和我们是类似的。” 林遇晚有些好奇又十分向往地盯着席向秦,问:“你说的是朴实吗?” 席向秦颔首道:“他们腼腆又热情, 你能感受到他们笨拙的友善。” “家里还有一些照片,回去带你看看。” 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 林遇晚不再追问, 边喝红酒边看着席向秦做手工。 夕光从窗口斜落下去时, 她感觉有些困了。 青苹果的香气似乎还在鼻尖, 林遇晚手撑着脸, 浑然不觉眼睛已经闭上了。 席向秦很快就发现了桌上一瓶的红酒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刚开始的酒劲不大, 过会就完全蔓延到四肢百骸, 困意袭来自然抵挡不住。 席向秦看着已经睡过去的林遇晚, 罕见地顿了手, 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林遇晚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是个不错的美人胚子,鬓发细碎地遮住两侧眉尾,纤长的睫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微翘的鼻尖下面是张沾了红酒的唇,泛着点水光润泽极了。 窗口吹进来的晚风拂过,席向秦将东西收纳到一旁,拿过方帕净手,然后微微抬手,撩了一下林遇晚的鬓发。 微压的眉尾露出形迹,往下眼角的位置有一颗水珠大小的东西,像一颗痣,阴影过处,周边的细痕越加明显。虽然肉眼看上去不足一毫米,但是在席向秦眼中却很突出。 温热的指腹小心地抚上那道犹如小痣的细痕,就好像能触到林遇晚曾经可能的伤痛。 “自己摔的么。”林遇晚的皮肤光滑,席向秦摸不到那细痕。 过了半晌,林遇晚是真的没动静,席向秦于是起身将酒杯里还剩的喝完了,抱起林遇晚往卧室走去。 林遇晚修长清瘦的身形抱起来很好看,路过镜子时席向秦觉得像是抱了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松软的被褥上轻轻放下一个人,席向秦拨开林遇晚挡住脸颊的发丝,倾身将项链和戒指取了下来,小声放在旁边的台柜上。 整个过程林遇晚没有哼一声。 “醉了么,”席向秦手探了探林遇晚的脸颊,带着温凉的肌肤像冰丝玉一般,舍不得松开。 席向秦垂眸看了一会,林遇晚睡颜恬静,他低笑出声,“倒是挺安静的。” 正打算松手,林遇晚微微侧头,直接压住了席向秦的手指。席向秦动作一滞,半就着这个姿势,看见林遇晚好像在自己掌心酣睡。 柔和的灯光投下浅浅的阴影,手腕甚至能感受到林遇晚脖颈的细微跳动。 席向秦心神微晃,眸光不由自主地看过去,隔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轻轻垂唇,吻上那片玫瑰。 第65章 出格的事 西双版纳这边风平浪静, 而新生代每天的一集综艺剧情却是每集都有新的话题热度,就算没冲上热搜,但也挂在了好几个营销号的主页下。 林遇晚深知舆论的导向性, 原本她只是个音乐圈的新人,但有关她的绯闻却一直盛传,很难不被怀疑是被什么人做了文章。网上的评论很难入目, 林遇晚不想多看, 但偏偏有人可着把消息往群里传。 新生代上综艺的几个人都有一个小群, 里面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平时里面的消息就只有一些业余问题和拍摄要求。现在“放假”,里面倒是发了不少娱乐新闻。 还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林遇晚看着微信头像上“卢晓霞”那三个字,第一次觉得这人怎么能针锋相对到这种地步?现在可是早上七点钟, 这么早就开始刷微博看消息了? 而且卢晓霞发的东西都是有关于林遇晚的负面新闻, 还在群里艾特林遇晚,说:“真是辛苦遇晚了,为我们承受了大部分的压力。[点赞]” 群里这么一聊很是活跃,几个熟人都露面了。 林遇晚潜水一会, 当没看见,关掉了手机。 她轻轻地翻了个身, 柔软的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林遇晚看了看旁边睡着的席向秦。 昨天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 只记得还在看席向秦做手工。 席向秦此时此刻正平躺着, 他的睡姿符合林遇晚想象中的“规矩”, 一看就知道睡品很良好。窗口的窗帘遮光效果一绝, 明明暗暗的光影, 林遇晚看不清席向秦的样子, 只觉得静得像一幅画。 失神了片刻, 林遇晚小心地掀开被子,裸露的脚碰到了柔软的地毯,旁边有一双新的棉拖,十分规整地贴在床尾的位置,像是有人刻意地放好在那里。 林遇晚穿好后去隔壁衣帽间拿了浴袍,打算去洗个澡。 席向秦其实很早就醒了。 他盯着林遇晚醒来后下意识看手机的行为,还边揉眼睛边看。 直到林遇晚放下手机,似乎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张床上也躺着一个人,小心地去看他。 不过因为席向秦这边背光,林遇晚似乎没发觉他醒了。 小心翼翼下床拿东西关门的样子,像一只可爱的猫。 林遇晚还顺便洗了头发,听着浴室里的声音,洗漱完的席向秦坐在客厅里随意翻开了一本书。 林遇晚裹着浴袍浴帽,正准备出去,忽然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她摸了摸脖子,迅速看向了置台,那里堆着她的衣服。她一件件地分开查看,然后扔进了衣服桶。没有找到她的宝石项链,手上的戒指也不翼而飞了。 “完了,我弄丢了。”昨天晚上什么都不记得,林遇晚心里有些慌张。 又把浴室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打开门打算去外面之前坐的地方找找看,没有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中心的席向秦。 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林遇晚诧异又尴尬,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浴袍。 席向秦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目光往线条优美的小腿一扫,神情不变,声线平稳:“吹风机在洗漱台那边。” 谁要找吹风机啊,我要找戒指。这个念头刚浮起来的时候,林遇晚迅速缩回目光,胡乱应了一声便走向洗漱台的位置。 吹完头发,换好衣服。跟席向秦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心里还挂着这件事。 中式糕点精致漂亮,席向秦端到林遇晚面前,推了一杯茶过去,说:“等会还有水果。” 看见席向秦手上的戒指,林遇晚都不敢用左手去端杯子,有些局促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小叔,我昨天没干什么事吧?”林遇晚小心问道。 席向秦轻松应答:“你说的是喝了红酒之后么,你很安静。”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那就更不对了啊,没干什么事怎么她身上的东西都不见了,难道是席向秦摘下来的?可他摘这个做什么。 席向秦打量了片刻,问:“你好像心里有点事,是希望自己酒后做点什么事吗?” 说到后半句席向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声调侃让林遇晚有些脸上发烫,一时气恼坦白道:“我在找我的戒指!” 小声反驳的样子像极了生气的小猫,声音却不显得尖锐,反而婉转中莫名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林遇晚露出左手,无名指上骨节分明不见其他装饰品。“它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席向秦愣了一下,伸手握住林遇晚的手,笑着说:“是我不好,忘记和你说了,东西都放在床边的台柜,你可能没注意。” “晚上睡觉怕你不习惯手上有戒指,刮到自己,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你取了下来,项链也在那上面,等会我带你去取。” 席向秦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看着林遇晚。 林遇晚却觉得好像有一刻席向秦的目光偏向了她侧脸的一个位置。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皮肤还算光滑,只有一道细痕让指腹不易察觉。但林遇晚照镜子梳妆打扮那么些年,知道自己这里有一个小创口。 小叔也注意到了。 “晚晚,”席向秦轻抚上林遇晚眼角的位置,纤长的睫羽因为这个动作几次碰到席向秦的拇指,他的嗓音低沉而好听,“这里是怎么发生的,可以告诉我吗?”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 好像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自然不会被记住,更何况这么一条小到只会让人当颗痣的情况——曾经还有不少人说喜欢她这颗“痣”,看起来漂亮。 察觉到指腹下的人有些许的紧张,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席向秦相信林遇晚不会说谎。于是转了个话题笑笑说:“那好吧。不过昨晚我好像干了出格的事,晚晚你要听吗?” 林遇晚大脑空白了一瞬,对视过后垂下了目光,肩头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搜肠刮肚好一会,林遇晚干巴巴地说:“……小叔,我不相信你会做出格的事。” 席向秦笑起来,他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趁他接电话的那一分钟,林遇晚努力吃了几个面包和蛋饺,等席向秦挂断电话看过来的时候,林遇晚拉开椅子站起来说:“那个,我吃完了,我先回去找戒指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好像再待久一点,面前的人就真的开始做她还没准备好的事情一样。 第66章 片刻失神 回到了卧室, 看见床头旁侧台柜上方的饰品,林遇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白天去了一个傣家小镇,那里的人大多穿着鲜艳的宽松上衣和短裙短裤, 棉麻布料上的印花漂亮极了,繁复的样式百看不腻。还有条纹式的腰带勾勒出纤纤细腰,上面坠着两个铃铛。 游客旅游基地有不少类似的衣服售卖, 带林遇晚的导游直接送了她一套。 林遇晚有些意外, 不知道席向秦花了多少钱找的这个导游, 人素质高还贼大方。但是林遇晚看着这套短裙, 迟疑地看向席向秦。 店内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衣服,席向秦说:“送给你的你就收藏吧,等会想穿什么衣服我们现在可以挑一挑。” 小镇阳光很足, 虽然不是很热, 但是紫外线十分强烈。 林遇晚挑了一件宽松点的上衣好透气,这里没有长裤,她只好拿下了一条长到小腿的下裙。轻纱略薄,触手清凉, 天蓝的裙子每个角度依照光的反射的不同,会呈现出一些梨花色, 像是带有暗香的月光浮动在海面上。 林遇晚拿起衣服就往换衣间去, 半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回头道:“你不穿吗?” “你希望我穿吗。”席向秦反问。 林遇晚噎了一下, 心想当然肯定希望, 一个人穿这种当地衣服实在没有意思。但看着席向秦挺拔修长的身姿, 常年衬衣西装包裹着的身体, 想来恐怕是不愿意穿这些“露胳膊露腿”的衣服。 “小叔看自己的想法吧。”林遇晚说完一拉帘子关上门躲起来换衣服了。 席向秦笑了一下, 他眸光扫了一下周围, 看向店主,问:“有我适合的衣服吗?劳驾帮我挑几套吧。” 上衣好穿,下裙林遇晚找半天才找到扣子和琢磨出穿法,里面没有镜子,林遇晚一想到席向秦就在门外,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不知道席向秦那时会是什么神情,于是更加忐忑不安。 又磨蹭了一会,林遇晚才推开门出去,小心地视线往周围一看,席向秦不在。她紧绷的肢体语言一下子松下来,又有些疑惑:“人呢。” 导游看见林遇晚出来,搬给她一把椅子,还一边夸赞道:“林小姐你这一身真漂亮,像仙女一样,我在这边这么多年了,见过很多美女明星,你的样子完全不输她们,可以上电视了。” 林遇晚心想这导游还挺会说话,正想问席向秦往哪里去了,忽然看见对侧一门忽然打开,席向秦穿着棉麻上衣出来了,结实的手臂完全暴露无疑,宽肩窄腰下腰布还轻轻一束,劲瘦的腰带来的倒三角存在感更强了,裤边刚到膝盖下方一点,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双目对视的那一刹那,席向秦漆黑发亮眼眸坚毅而有定力,下压的眼角略带温情,微翘的嘴唇仿佛在笑,带点野性力量的气质在这点笑意中显得温和而无任何攻击性。 席向秦一边整理腰布,一边将手表扣好走过来,旁边的店主笑意连连,一路上都在说些好话。 林遇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脑子里第一念头是真好看。但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就听见席向秦低沉的声音。 “很特别。” “啊?”林遇晚迟疑抬眼,注意到席向秦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铃铛上。上衣并不长,离裙头还有一厘米左右的距离,虽然有流苏遮着,但林遇晚还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席向秦看过来的时候。 于是林遇晚努力将视线贴在席向秦胸口,多瞄了几眼,她不能不看回去。 林遇晚一瞥眼注意到席向秦放在身侧的手指竟然拉了一下腰布,指尖微捻倒像是有些局促。 好奇地看向席向秦,后者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过来一眼。 “我说你穿上很特别,”席向秦说,“特别漂亮。” “哦,你也是。”林遇晚镇定道。 席向秦笑了。 “都很好看的啦,你们是情侣吧?我给你们打折,帮我做个宣传好不啦,拍张照片就行,你们这俊男靓女的多好看啊。”店主在旁边笑着说话。 席向秦等林遇晚的意见,林遇晚自然是婉拒了。 等出店时,林遇晚问:“你是不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席向秦顿了半秒,“嗯”了一声。 旋即嗓音微扬,“看出我不自在了?” 林遇晚向来不揭别人的短,但席向秦不认为这是“短”,笑笑说:“家里管的严,小时候还可以随便穿穿,成年之后几乎就是成熟搭配了,看上去不那么幼稚和单蠢。” 林遇晚渐渐理解了,席向秦是不常穿这类衣服,怕风格不同穿起来气质怪怪的或者不好看吗?没想到席向秦也有这种“焦虑”,于是大方道:“但是你这样穿着也很好看啊,露出的肌肉线条很流畅,身材比例也衬得很好,西装就完全衬不出来。” 听到了想要的夸奖, 席向秦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勾。 导游在旁边感慨,小情侣就是青涩啊,互相夸夸都这么真诚得让人五体投地。 一路上体会了各种特色小吃,坐电车到泼水广场时才发现这儿比之前到过的地方都要热闹。 细小的水珠在半空散开,虚构似的一条彩虹短暂延申。 刚下车林遇晚就跑了过去,以前只在新闻资讯上见过这些活动,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去,身临其境。 席向秦跟在她后面两步,温声提醒道:“小心滑倒。” 林遇晚回头笑道:“知道。” 看见林遇晚毫不掩饰的笑容,席向秦眉梢微挑,心里也愉悦不少。 出来放个风,还能逗人开心,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林遇晚刚走到中间,小腿旁边流动着的水带来些许阻力,她只站定一两秒,侧面忽然就被泼了一瓢水,清清凉凉的水从身上滑过,在烈日下仿佛吃了一口冰镇西瓜。 “姑娘,你好漂亮哦。”来人用客家话说着,林遇晚听不懂其中意思,只是看着对方笑得很开心,灿烂的目光是灼人的利器,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欢声笑语的泼水广场里不少俊男靓女,席向秦的视线一直跟着林遇晚,她跟别人聊天,泼水,直到林遇晚突然停住脚步回了头。席向秦有些意外还没反应过来,林遇晚抓了一瓢水倾倒过去。 席向秦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听见林遇晚大声喊:“席向秦!你是不是第一次玩泼水?” 席向秦回应:“是啊。” 难得林遇晚愿意直接喊他的名字,席向秦唇角笑意愈深,走近几步随手一泼,细小的水珠落在林遇晚侧身肩头上。 一个人来这边玩,是不会这么尽兴的。席向秦自觉已经过了二十五六岁什么都想尝试的年纪,多数时候只是看看风土人情,尝尝特色美食罢了。就算出差有对方接待,但也不会招待到这种太过平常,平常到太“亲民”的玩法。因为不清楚对方喜好之前,不会轻易做这些过于亲密极可能引起别人不自在的事。 林遇晚看着席向秦越走越近,笑着后退又弯腰立即泼了他一身水。 席向秦作势要抓住她,林遇晚灵巧一躲,跑开几步说:“不准偷袭!” 席向秦哑然失笑,也不知道是谁先偷袭的。 小彩虹到处都是,虽然几秒的散了,但是那一瞬刻出现的场景还是会让人心动不止。好像双手泼出的水珠人工造就一场梦境。 陪林遇晚玩了一会,终于算是“抓”到了她。已经有些累的林遇晚也没过多挣扎,扯着席向秦的衣服站稳,笑着说:“回去我要写歌。” 微风吹乱了几缕林遇晚的发丝,又沾了水不规整地贴在了额头上。 席向秦手指抚去林遇晚额头的水珠,又拨开了鬓发,应声道:“写西双版纳吗?” “对。”林遇晚看向那些漂亮的水珠,雾一般的场景,说,“写这里的水,这里的小彩虹,这里的客家话。” 说到后面林遇晚回头看向席向秦。 那双眼睛太过干净明亮,漂亮得像是小鹿一般,纤长的睫羽舒展开来,颤动时如同蝶翼轻轻扑闪。 席向秦喉结滚了滚,“会写我么。” 林遇晚愣了一秒,看见席向秦幽深的眼眸,才渐渐注意起禁锢着腰间的手,握了她几乎三分之一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衣摆下方的肌肤,林遇晚脑袋懵了:“……什么?” 很快就察觉到掌中人的身体开始紧绷的状态,席向秦笑了笑,声音徐徐放缓,仿佛安抚。 “写潮湿的地面,空气中浓郁的果香,以及……一个由你确定感觉的吻。” 最后半句话落下时,席向秦倾身低头,轻轻触碰到那张漂亮柔软的唇,随着手上用力贴近,一声微弱的铃铛声响起,很快又被失了规律的心跳声湮灭。 林遇晚睁大了眼睛,耳朵里其他声音仿佛随着这个吻都消失殆尽。极近的距离,林遇晚甚至能看清席向秦的睫羽和肌肤,能感受到他锋利挺立的骨相被好看的皮囊包裹,掩饰了锋芒,只余有不可抗拒的温柔。 鼻尖触碰到又分开,凌乱的呼吸声夹杂着不规律的心跳,林遇晚不由自主地抓着席向秦胸前的衣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闻到了果香味,清爽中带着一丝甜味。 旁边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小插曲,林遇晚心跳得很快,脚下有些站不稳,感觉快不能呼吸。 比起上一次席向秦的浅尝辄止,这一次稍显余韵,绵长的时间仿佛停滞,林遇晚有片刻的失神。 第67章 坦白 这个吻来得突然, 或许是席向秦蓄谋已久,或许是临时起意,但凭着席向秦那三言两语, 确实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林遇晚脑海里,此后每次想到要为这次西双版纳之旅写一首歌,就想起了那个潮湿的吻。 原本旅游散记之类的空洞浮想, 加上那个吻后, 仿佛有了实质。 傍晚吃完饭过后, 回到了酒店。 林遇晚照例首先去占用浴室, 席向秦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随手将侧面书架上的书拿下来了一本。 手机响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软件推送的娱乐新闻显示在消息栏上。瞄了一眼席向秦就准备收回目光, 结果下一秒又被新闻的两行字吸引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拧。 娱乐新闻他几乎不会特意去看,上次看新生代的直播也是小半个月前的事了。也许是上次看过,大数据这次又推了新生代的相关综艺节目营销过来,上面写的却是林遇晚的绯闻。 看起来不像官方宣传啊。 席向秦上网搜了一点相关资讯, 然后沉默了良久。 恰逢林遇晚出来,她放下盘在脑后的头发, 看了眼有些打湿的发尾, 准备回卧室, 一抬眼看见席向秦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书也不看, 深邃的眼眸一直盯着她。 林遇晚脚步一顿, “怎么了?” “新生代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席向秦将这几天林遇晚偶尔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状态终于连上了。 林遇晚愣了一下, 有些意外席向秦居然看见了。她从来就没想过席向秦居然会关注这些事情, 也就没有想过要告诉他。 毕竟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唱歌这条路和上综艺这个机会,都是她选择的。 有些困窘地站在原地,林遇晚抿了抿唇,开口道:“小叔你看到那些新闻了啊,我心里没当回事,过段时间这些也就过去了……” 林遇晚的声音干净又清澈,压低放缓后带着点清软,像是撒娇一样。席向秦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发芽了一般,痒痒的,一团郁气凭空消散。 他想说为了发展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林遇晚但凡在圈内说了自己是林家千金或者是席家太太,就会有大把资源送上门,这些谣言也自然有人会帮着处理。为什么要瞒着身份呢,以为这样就能全靠自己的努力走到别人十年都走不上的位置吗? 但看着林遇晚微微垂眼乖巧的模样,席向秦莫名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些像长辈教训晚辈。他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站起来走到林遇晚面前,不疾不徐开口:“难怪这几天睡醒就开始看手机,是看那些营销号吧?还说不当回事。” 林遇晚一噎,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你都看见了啊。” 席向秦抬手擦了擦林遇晚眼角,低声道:“刚睁开眼少看手机,尤其别再使劲揉眼睛了。” 温热的指腹贴上温凉的脸颊,林遇晚心里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席向秦。那双深邃温情的眼睛太过迷人,林遇晚好像在里面看见了爱意。 她几乎脱口而出:“小叔,你很关心我。” 席向秦的手一顿,他望向林遇晚,片刻后一字一句回答道:“因为我喜欢你。”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心跳就不规律起来,比舞台上面对三个镜头还要紧张,平时rap都能唱几句的舌头忽然打结,“真真真真的吗……” 话音刚落,林遇晚恨不得马上逃走,这是什么问法,难道还要让席向秦证明他的喜欢吗? 第68章 回顿城 席向秦没有像林遇晚这样想, 而是轻声回答:“看来是我做的不够多,所以你没察觉到。” 林遇晚:“……” 一阵电铃忽然响起,惊醒了林遇晚的忐忑, 她听出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慌慌张张地在身上找手机。 “你的手机在茶几上。”席向秦随手一指,眉梢轻扬地看着林遇晚身上的浴袍。 林遇晚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去洗澡并没有带手机进去, 浴袍也没有口袋装不下。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林遇晚赶紧去拿走了手机, 内心祈祷这是个可以接听的电话而不是骚扰电话, 这样她就有理由走开了。 界面是个熟人,陈梦歌。 因为之前合作过一次,林遇晚对她专业能力非常认可, 但是对方对自己却似乎好感并不佳, 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喂你好。”林遇晚一边接听一边往卧室走去。 席向秦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拦着,转头给助理发了个消息。 洗漱完过后,估摸着林遇晚的电话应该也打完了,席向秦敲了敲虚掩着的门, 等了两秒后推开,看见坐在床上的林遇晚。 “我公司还有点事, 需要回去了。”林遇晚抬头道。 席向秦:“处理网上那些舆论?” 林遇晚握着手机抿了下唇角应声。 “夏芒早就该处理了, 总归还是陆商才经营一两年的公司, 反应能力不行。”席向秦随口一句点评, 又说, “那就明天回去吧, 上午?” 林遇晚补充道:“上午十点。” 席向秦表示没问题。 飞回顿城的当天中午, 吃了一顿饭后林遇晚就去了夏芒公司。 迎面就碰上电梯里的陆商, 林遇晚愣了一秒尴尬地打招呼。 陆商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样, 让她进电梯,旋即关上了门。 “你放心,一些造谣公司都会为你处理的,不会影响你发展。”陆商边安慰边提醒,“我也相信你没什么黑料,不用怕的。” 林遇晚站在陆商后面一点,闻言撩了一下头发,低声道:“我知道了陆老板。” 走出电梯,林遇晚本想先去工位收拾一下,没想到刚放下东西,陆商喊道:“遇晚,跟我进来一下。” 陆商的手势不容拒绝,林遇晚只好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给席向秦先发了个已经到公司的消息。 林遇晚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陆商正坐在椅子上。 “陆老板。” 陆商应了一声,说:“那个,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都不提。现在这个网上说的闲话实在有点多,我也怀疑是咱们有内部人员上场说过话,不然就你到公司这低调的几月,外面的人能有什么消息渠道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遇晚认为陆商说的很对,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忽然蹙眉。 陆商还在继续说,林遇晚忍了忍也就没有打断。 手上握着的手机稍微振动了两下,林遇晚知道是席向秦发了微信过来。耳边还有陆商的声音,但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席向秦可能会说的话。 走神了两三秒,回神林遇晚发现陆商似乎刚刚说完,正盯着她。 “我相信公司,”林遇晚心跳漏掉一拍,解释道,“我相信公司会处理好的。” 陆商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让林遇晚先回去忙自己的事,等下午人齐了再开会,结果目光忽然瞄到了林遇晚手上的戒指。 无名指上的戒指,怎么上次都还没有? 陆商诧异道:“婚戒?” 林遇晚见他注意到了,也不隐瞒,大方道:“对的陆老板,我已经结婚了。” 第69章 接程宁 陆商脸上的震惊好似空白, 林遇晚几乎能看见对方脑子里似乎什么杂音都没有的惊楞。 林遇晚低头摩挲了一圈尺寸非常合适的戒指,心想结婚这件事这么容易让别人惊讶吗,那等综艺播出第一季最后一集, 岂不是网友们也会炸锅? “你录综艺的时候也是戴着戒指的?”陆商问。 林遇晚一顿,“只有最后一天戴上了。我觉得这也是我对于自己那些绯闻的一个回应。陆老板还是单身,就不会卷进这场漩涡。” 陆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盯着林遇晚一脸单纯样, 叹了口气说:“你想的太天真, 要是有人纯心搞你, 真就这么容易罢手?你这次自证了,下一次他就会得寸进尺让你自己把另一半给揪出来,不然就凭个戒指谁会相信。” 林遇晚听得一怔, 她确实没有想太多这些, 这么听来,感觉当初戴出这个戒指彷佛是个错误,会给自己和席向秦惹来麻烦。 陆商又看了林遇晚的戒指一眼,那上面的宝石价值不菲, 切工定制的样式也是精雕细琢。陆商忍不住问:“他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林遇晚回过神,有些抱歉。 陆商毫无意外, 能买得起这么一颗戒指的人, 想必家世身份都不一般。想到这儿陆商语重心长道:“你也别太担心了, 要是你先生足够有身份, 也能压制得住消息和追拍, 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林遇晚只能说陆商是想多了, 席向秦怎么会出手呢。他再翻云覆雨, 也只是在他的专业领域, 娱乐圈他应该涉及得很少, 代言人都没找过几个。 回了工位,林遇晚手上没有活,之前有在管理词曲投稿邮箱,因为参加综艺这个权限让出给了陈梦歌,对方看起来有些冷漠,她这去要似乎也不大好。 林遇晚翻了翻包里的东西,忽然看见了一张染卡。 酒红色的染卡右下方像一朵肆意散开的花朵,花瓣形状柔和舒展,繁复的层叠赏心悦目。周围还有几朵小花点缀,沾染的位置留白正好。 林遇晚闻了一下,带着果香味的酒气散开,晕染在鼻尖。 席向秦把这张精心制作的染卡送给了她。 林遇晚目光仔细研磨着染卡,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转,忽然来了灵感,急忙抽出一张a4纸写下来。 写出几小段歌词,林遇晚照例轻声哼哼寻找合适的调子,一边又用笔和录音记录下来。 下午开完会终于算是尘埃落定,林遇晚并不担心后续的事情,她只是个新人,哪有人会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在搞她身上。 就像当初一路跟着季风山成长一样,季风山虽然也遇到不少坎坷,但都是专业能力上的问题,并且也都跨过来了。 林遇晚不相信,自己会比季风山差。 临到下班的时候,来了个熟悉的电话。 看见是程宁,林遇晚立即戴上耳机接了起来。 “程宁,你终于复活啦。”林遇晚调侃道。 上次给程宁发的微信消息几天都不见回,看来为了这个女主戏真是牟足了劲的学习。 程宁那边声音不见疲惫,跟平常一样亢奋。 “结束了,杀青吃过饭了,今天晚上回顿城。” “几点啊,那我得去接你啊。”林遇晚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班了,于是开始收拾东西。 问清楚了时间,林遇晚拿起包就往外走。陈梦歌看了一眼,跟着出来一起进了电梯。 “你真结婚了?”陈梦歌忽然问,“你简历上才24岁。” 林遇晚有些意外陈梦歌这么好语气,一听内容又笑了,她也觉得24岁不过大学毕业刚两年,还正是年轻的时候,但林家父母就已经催婚很久了。 “是啊,家里安排的,两家关系比较好,所以定得很快。”林遇晚随口道。 陈梦歌神情复杂,沉默良久又问,“这么说,你跟陆老板真没那种关系?” 林遇晚:“没有。” “但他确实很照顾你。” 林遇晚想了想:“或许因为我跟他是大学校友吧,以前就认识,是朋友。” 陈梦歌不说话了,刚巧电梯门打开,已经下降到了一楼,林遇晚正要出去,陈梦歌忽然说:“我停车场有车,要是顺路可以送你。” 这可以相当于示好,林遇晚十分意外陈梦歌的转变,但旋即反应过来笑了笑道:“不用啦,我打个车,今天去接朋友,谢谢你,回家平安。” 林遇晚心情好上一半,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气,感觉似乎要下雨。 不过她包里有伞。 林遇晚去了机场,随便先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一直等到了七点钟。 程宁拖着行李箱一看见林遇晚,直接行李箱也不要了,伸开双臂就要抱林遇晚。 “想死我了遇晚——”程宁抱了好一会,然后拉着林遇晚的手去找行李箱,边走边说,“当女主的感觉也太舒服了,戏份多镜头多,对手戏也多,人物角色的情节更丰富,内心更值得深挖。这个剧本一定会爆的!” “到时候你就可以签公司了,有经纪人帮你接剧本,”林遇晚眸光流转,“照程宁大小姐基本来者不拒的样子,经纪人怕是要累死。” 程宁听得作势捶了一下林遇晚肩头,说:“才不是呢,就算有经纪人也不一定能接到剧本。” “哎呀这是什么,”程宁忽然摸到一个带着棱角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林遇晚的戒指。 “乖乖,真漂亮啊。”程宁感叹道。 “当初刚拿到就给你拍了照片,但你一直没回我,微信是不是现在还没看呢。”林遇晚说。 程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演戏也挺累,最近赶进度几个晚上熬夜,结束后一有空就给你打了电话,其余时间都在睡觉呢。” 说着程宁凑到林遇晚面前,一指自己化妆完好的眼圈说:“看见没?好重黑眼圈。” 林遇晚扯了扯嘴角,“你还是回去卸妆给我展示吧。” 带着程宁去了订好的餐厅,刚放下包程宁没忍住问:“你家那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吗?”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林遇晚随口道,她算是个模范好夫人了,出门怕别人担心,都会报平安报地址的。席向秦这个家伙却从来也不说。 “我也就随便问问,”程宁笑得轻松,“看来你们感情磨合得还挺好,席董那个人不高冷吧,温和又得体,就是可能无趣了点。” 林遇晚脑海里立即浮现了席向秦的面容,他一双眼睛漆黑深亮,带点冷沉疏离,目光往下望着人的时候微垂的眼眸又显得有些柔情,让人觉得自己彷佛在他那里是十分特别的存在。 穿着偏正式,万古不变的衬衣风格,确实有些古板了。说话处事异常温和,至于无趣……林遇晚并不觉得。 她本身也不需要身边是个多么有趣的人,不过就是联姻过过日子,相敬如宾最好,不会过分亲近有惹人厌烦的危险,也不会过于疏离像陌生人一样。 “他……挺好的。”林遇晚斟酌着说出这句话。 “那你觉得相处这么久,席董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在哪里?”程宁好奇问。 她对席向秦的了解除了来自新闻,就来自上次珠宝展的一个互面了,给她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这还真问住林遇晚了,她把菜单递给程宁示意她先点,自己好好想一想。 “……聪明、温柔体贴、沉稳。”林遇晚一字一句道,“至于好在哪里,他不欺负我就算很好了。” 迅速把菜点齐了,程宁立马来听八卦。 “那你俩kiss了吗?”程宁做了个手势,睁着一双求知的眼睛,纯粹清亮极了。 林遇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上有些发烫,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真的啊!”程宁激动出声,没注意音量,一下子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遇晚更不好意思了。 “就亲过几次。”林遇晚小声道。 “你是喜欢上席向秦了吧?”程宁眨了眨眼睛问。 “啊?”林遇晚摇了摇头,“我不觉得。” “那就是席向秦喜欢你,你也没拒绝。”程宁发挥了自己的角色扮演,细心揣摩起心里路程来。 “不然你怎么会同意那个。” 林遇晚于是把表白的事情给说了,看着程宁一脸诧异激动的样子,又赶紧打住。 “我不觉得这是表白。这只是在一段亲密关系同居生活之下的一种合理化诉求,因为想要亲密,所以用‘我喜欢你’作为借口。” 程宁目瞪口呆,“遇晚你追求艺术逻辑,别太认死理了。” 可是席向秦确实对谁都很淡然,喜欢应该是忐忑克制,林遇晚觉察不出自己对于席向秦而言,有什么不同。 他的爱太过表面。 甚至林遇晚觉得,席向秦根本不了解她。就像她现在也并不了解席向秦一样。 林遇晚笑了笑:“这真像以前的包办婚姻。” “以后日子长着呢,席向秦可是许多人都不敢想的,能摸一回也算是福气了。” “你在想什么程宁!”林遇晚被这言论吓晕,什么叫摸一回,她可没摸过。 “哎呀人家那身材比例,你不好好摸摸还想摸谁的啊。”程宁一脸无所谓,她反正没谈过恋爱,说话也比较直。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打算等着菜上来立马塞住程宁的嘴,以防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吃饭吃到一半,外面果然下起了雨,林遇晚说:“我带了伞不用担心。” 此时席向秦正站在走廊中间,他披着一件大衣修长地盖住了身形,却依旧显得挺拔。晦暗灯光里五官模糊不清,他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富贵竹上,雨珠一经落下发出嘭嘭的声音。 看着林遇晚发来的消息:【下雨了我送程宁回去顺便就在她那里休息一晚上啦】 席向秦忽然有些后悔给林遇晚放染卡的时候,顺捎了一把伞。 第70章 奖励他 跟着程宁回到了熟悉的小区, 林遇晚躺在沙发上,手微挡着额头,面对天花板上的电灯眯着眼睛感叹:“过得真快啊, 马上要新年了吧,今年有什么收获?” 程宁把行李箱随便拉扯到一个角落,跟着躺在沙发上, 听了这话开始如数家珍:“今年拍了三部作品, 前两部都是女配, 最近这一部女主我很有信心, 要是播出之后反响很好,说不定我就能拿到陈导作品的一个入场券了。” 林遇晚看向程宁,后者立即说:“就是上次跟你介绍的那个陈导, 他打算拍一部关于珠宝行业的作品。” 林遇晚想起来了, 之前XQIN珠宝展上有幸见过,人还不错。 “你呢最近怎么样?”程宁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睫羽纤长,下巴靠在抱枕上, 眼瞳微微上移望着人彷佛一只大猫。 林遇晚忍不住摸了一下程宁的头发,说:“我参加了一个综艺, 新生代, 前一个月左右还出了新歌, 过得还算不错吧。” 程宁听了高兴极了, “那咱们都在事业路上一路顺风啊!高歌猛进!” 林遇晚笑起来:“别高兴得太早了, 收敛一点, 我现在可是绯闻缠身呢, 不过也不用担心, 夏芒会处理的。” 程宁这个一级网上冲浪选手还没上网, 闻言立即开始刷消息,搜到新生代词条立马就看见了林遇晚的相关消息。 “哎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什么捏造都来了。”程宁怕林遇晚不开心,安慰道,“肯定是有人没上成这个综艺,才这样诋毁你,还以为能把你挤下去呢。” 林遇晚唇角微翘,“好啦我知道你维护我,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程宁继续下滑着,忽然叫了一声。林遇晚闻声看过去,只见程宁指着屏幕惊诧道:“他他他怎么也在!” “谁?”程宁的手机是防窥屏,林遇晚凑过去还没看清。 程宁一收手机,严肃道:“季风山啊!” “就同台综艺而已,私下也不怎么说话。”林遇晚说。 “他是不是还缠着你,上次我以为分手合他意了呢,结果你说他三更半夜还去兰舟,还给席向秦撞见了,真是丢脸。现在追到综艺,不得惹你生气啊!” “我倒是不生气……”林遇晚迟疑了片刻,“只是有些不想搭理他。” 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而且现在她生活安定,也已经有了家庭,有什么不满足需要埋怨呢。 更何况,季风山也没骗感情骗钱,当初在一起都是真心实意愿意给他出资。只是到陈雪回来,季风山犹豫偏移了而已。那她就及时抽身,好过以后纠缠。 林遇晚说完,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这真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判断了。” 程宁知道林遇晚的个性,也不担心她会难受闷住自己,但会担心她心软,会站在对方立场上去理解对方。 程宁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问:“那席向秦看见了吗?他不会吃醋吧。” “他不会啊,他怎么会吃醋?”林遇晚觉得这像天方夜谭,一时都说笑了。 “你不是说他都对你表白了吗,你又跟前男友同台,怎么可能不吃醋?会不会是你没看出来?”程宁犹疑问。 林遇晚听完一顿,脑海里无意中想起了席向秦有次反常地问她跟朋友吃饭的事,以前他从来不问她跟谁吃饭,甚至是打听吃饭对象的身份。 那是路明。 “倒是有一个人席向秦上心问过我……”林遇晚歪头说,“但我认识他没多久,他只把我当姐姐,除了年轻活泼点,好像也不是很有其他特质。” 林遇晚觉得自己在贬低路明,但确实相处太短,也没能发掘对方更多优点。 “年轻活泼?这是我的天菜啊!”程宁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看见林遇晚看过来,旋即又清了清嗓子回归正题,一本正经地说:“说不定席董就是觉得他年轻活泼,有危机感了呢?” 程宁感觉自己说的话太正确了,接着说:“你想啊,席向秦出身家教严谨,虽然温柔但刻板,像个月亮清清冷冷,适合挂起来欣赏。再加上他三十多了吧,面对活泼可爱的弟弟,还粘着你,肯定有危机感的。” 林遇晚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是吗?” 怕她婚内出轨? 协议里好像没有写到婚内能不能喜欢上别人的条款,所以席向秦格外上心? 回去补充上,席向秦会不会同意,还是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那万一后面席向秦又有更喜欢的人,岂不是这条款就成阻碍了? 林遇晚脑海里一瞬间想得太多了,回神也没理出个头绪,头疼得要命,“要是有个情感律师咨询就好了。” 程宁:“啊?” 不能理解这跳脱的话题,探讨是不是吃醋还需要律师吗? “别说了别说了程宁,”林遇晚求饶,“现在我脑子里全是席向秦,我们还是聊点其他的吧,或者你休息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几条微信消息接连蹦了出来。林遇晚看过去的同时程宁就已经凑过去了,有意无意道:“席董发来的,你给他的备注还是小叔啊。” 林遇晚不觉得小叔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虽然不是亲戚关系,但是喊惯了也没什么。 而且……这么一喊,林遇晚就越发觉得他是长辈,这么循环往复,倒真的是在席向秦面前不敢造次。 席向秦问的是是否到家,是否休息。 明明是关心,但看着简短的文字又觉得冷漠的敷衍,像是公式化的询问。 林遇晚缓缓打字,被程宁按住手腕。 “干嘛呀遇晚,给他发条语音过去。” “?” 程宁眨眨眼睛:“算奖励他的,没想到席董居然这么适合居家,还会关心人呢。” 林遇晚又被惊世骇俗到了,不知道该是一条语音算奖励还是席向秦适合居家哪句话更惊人。 犹犹豫豫地看了界面,又看了看一脸笃定期待的程宁,终于点下了语音。 “到家了,程宁就在我的旁边,准备等会就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林遇晚感觉自己瞬间只剩一口气,躺在抱枕上脸颊发烫,心跳也不正常了。 明明只是发条语音! 看来是程宁的监督感很有威慑力。 “别瘫着啊,发个表情包吧?”程宁提议道。 “你这样让我有点感觉像在网恋。”林遇晚有气无力。 林遇晚是说什么也不肯碰手机了,程宁只好作罢。 席向秦看着微信头部“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的,接着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语音中”,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 微支起身,一条语音就跳了出来。 压低后的女声语速稍缓,带点儿徐徐的清软,像是春日平缓的溪流。 席向秦听了好几次,唇角微勾短促地笑出了声。《 》 70-80 第71章 陌生来电 外面的雨声白噪音一般, 让人陷入沉睡。 林遇晚醒来的时候,已经听到厨房的响动。 “程宁?” 厨房里的程宁立即应了一声,人没出现, 声音倒是洪亮。 “我下饺子呢,等会儿就可以吃了,你快起床吧。” 林遇晚闻着被子上的薄荷香, 终于支起了身体。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有几条消息, 还有一个陌生的来电。 “什么馅儿的啊, 白菜葱花我可不吃。”林遇晚边穿衣服边问。 外面的雨还没停, 拉开窗帘天际依旧阴沉沉的,昏暗得像是傍晚。 “知道了大小姐,是萝卜馅儿的, 保准你爱吃。” 程宁大声道。 林遇晚笑了一下, 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未接来电是本地顿城的。她犹疑了片刻,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你哪位。” 那头的声音似乎是沉寂了片刻,旋即一个略带沙哑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 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急促和喜悦。 “您好林小姐,我是XQIN公司里的高管, 能和您见面聊聊吗?” 林遇晚蹙起了眉头, XQIN的人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她一没消费过二没接触过, 又不是什么投资人, 高管能找上她?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的……”林遇晚迟疑道, “而且我跟XQIN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那头的人笑了笑, 缓和气氛道:“林小姐可能忘记了, 上次您来过XQIN总部, 留下过电话姓名记录, 当时还和席董一起去吃饭了。” 林遇晚微微一顿,“你找我想干什么?” 对方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还特意去前台找了她填写的资料,任谁被这么一个陌生人“关注”都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我只是有些问题想求林小姐,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只要和林小姐聊聊就好,您和席董的关系我也不会去乱说的。” 林遇晚:“……” 赤裸的威胁,如果不去,对方岂不是就会“乱说”了? 沉默了良久,林遇晚声音冷了下来:“你姓什么。” “我姓张,只要见林小姐一面就好,请您喝下午茶或者吃饭可以吗?” “免了,”林遇晚声音冷静不含情绪,“我跟席向秦也没什么关系,他是我关系不亲近的小叔。你是XQIN的高管,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他不是更好?” 这时候小叔的身份倒是好用了起来,加上个不亲近就是完美的客套,林遇晚庆幸自己头一次这么会说话。 挂完电话,程宁也端着饺子出来了,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谁呀,这么不高兴?” “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像诈骗。”林遇晚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漱。 骗子高管的身份估计也是编的,至于她的信息,前台那里资料不知道会不会好好保存还是转手就卖给其他人。 程宁接着说:“这骗子挺牛啊,诈骗还知道你跟席向秦的关系?不会是狗仔吧想爆你的料!” 一联系之前的绯闻,程宁越发笃定:“你白纸一张,他们没地方挖了,肯定想约个线下见面,然后无数镜头对着你向你抛难题采访。” 林遇晚:“……我还没那么出名,而且这不像你们演艺圈,对私生活这么关注。” 即使刷牙模糊不清,也要回答了程宁的离谱想法。 程宁撇撇嘴,“我看你啊,早晚会红。” 只要动动嘴皮子的事,资源就数不清。 程宁曾经做过无数个梦里她是被抱错的真千金,回家后直接平步青云,梦里没有凌晨两点的外滩和路灯,也没有难吃到无法下咽的饭盒,更没有挑剔讽刺的同事。 不过因为一点挫折也没有,所以程宁每次都能很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个梦。 “哎,本姑娘还是和奋斗绑上一辈子吧,”程宁给饺子添上醋汁,语气微扬,“肯奋斗的青春才是美好的青春。” “你在说什么呢?”林遇晚擦了擦毛巾走出来。 程宁仰头笑道:“我说我要奋斗一辈子——快来吃饺子,等下凉了。今天可真冷。” 室内还挺凉快,室外看窗口映出的树乱晃就知道风雨就多大了。 “确实,新一轮降温了,也快除夕了吧。”林遇晚说。 程宁:“对啊,还有一个月零七天,我又要孤家寡人过新年了。” 林遇晚笑了笑,尾音落寞:“我来陪你啊,反正我爸妈从来不需要我陪。” “你男人还要你陪呢。” 林遇晚倏地抬头:“?” “怎么我说错了?”程宁笑意盈盈盯着林遇晚打趣,“你成家了不是应该陪着老公吗?当然我觉得席董应该也会陪着你的。” 程宁随口的话让林遇晚在意了起来,她之前从来没想过新年这个词会和席向秦扯上关系。 意味着之后过新年,会和他一起看烟花,一起许愿,一起玩雪…… 不过不知道席向秦会不会觉得玩雪幼稚。 “假期挺多的,还是可以陪陪你的,我再怎么也不会忘记我的好姐妹还在顿城一个人住呢。”林遇晚转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程宁也笑起来,“遇晚有你真好!” 林遇晚迅速地洗完了碗,并且完整地放在了橱柜里。 清理饭桌的时候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份报纸。 “你还看报纸啊程宁,这什么时候的?”林遇晚闻了闻,“怎么还有股甜味?” 程宁看了一眼立刻想起来,打开冰箱说:“我买的玉本糕!报纸是我要来封装的,我怕掉我行李箱里。” 程宁把玉本糕拿出来放在桌上:“尝尝吧,超级好吃的,酥梨味。” 林遇晚却盯着报纸上的新闻有些深思,上面写的是关于天材一夜之间破产的消息。 粗略瞄了几眼,就知道天材将资金全压在丹心这一种宝石身上,出假的鉴定证明,花了大量资金打点营销,忽悠了那么多客户,一下子暴雷,这次天材可能会死透。 让林遇晚在意的是下面与天材对应的XQIN的总裁采访。 里面的席向秦没有露脸,但是也说了几句话,在珠宝行业里这一组相当于对照组,在多数人都被天材迷惑的时候,XQIN没有关于丹心的任何采购决策方案。 当时这一动向还被不少人认为是XQIN高层到底是年轻不靠谱,对珠宝前景没有判别力,不懂事把握时机。 到现在才算是打了脸,让XQIN凭着这一没有踩坑的决策又一次出现在商界正面教材里。 但毕竟树大招风。 程宁见林遇晚没动,也跟着看了眼报纸,意外道:“XQIN也在上面哎。” 林遇晚放下报纸,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做出坚持不买丹心也不投机的决策的。” 买了即卖也是可以好好赚一笔的,只是等暴雷之后可能口碑会不太行。不过对于普通珠宝商,难得能抵制诱惑陷阱。 程宁笑嘻嘻的说:“所以说席向秦不普通嘛,行业老大就是很行。” 林遇晚咬了半块玉本糕,心想也是,不到三十岁就坐到董事长的位置上,还是自己一手创立的珠宝品牌,想来能力出众,也不需要她担心什么商战之类的。 “有点冷牙齿,”林遇晚看了一眼玉本糕的内部,酥白软糯,味道还伴随一点清甜,“味道还不错。” 话音刚落,林遇晚又吃了一块。 下午,程宁骑着小电驴送林遇晚到了夏芒,阴沉沉的天气,还有大风,林遇晚取下头盔,放在程宁手里说:“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呼出来的气隐隐可见白雾,林遇晚撩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 程宁给了林遇晚一个飞吻,转身离开。 一个下午的时间,林遇晚将西双版纳那首词终于写了出来,几个曲调定的主歌,副歌的调还没定,到时候恐怕又要删减。 林遇晚看着自己纸上的词,满心满意都是喜欢。 今天晚上九点是新生代第一季最后一集,林遇晚想,自己一定要回去蹲一集看看。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林遇晚开始收拾东西,刚收拾好,就等着六点整踏出办公室。 刚走到电梯口门前,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遇晚有些诧异地看着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小叔?” “今天我没让俞姐做饭,我们出去吃。”席向秦说。 林遇晚默默接受安排:“……哦。” “我还在加班,这边公司有点事,小陈已经去你公司楼下接你了。” XQIN总部离云顶很近,过去也就是走路几分钟的事。 所以让司机来接林遇晚也算是妥当安排了。 不过——席向秦这是掐着点儿给她打电话的啊。 林遇晚心里微妙,不是说在忙加班么,怎么还能看着六点整给她打电话。 但这句话林遇晚是不会问的,下了电梯之后果然接到了小陈的电话,等坐上车才过了五分钟。 高峰期稍微有些堵车,林遇晚靠在后座静静地想,席向秦这是要约会吗? 外面的冷色调城市印象与车内截然不同,虽然没开空调,但林遇晚手心握着包,感觉到了温热。 有些紧张。 第72章 过来 席向秦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 林遇晚推开门时看见侍者在旁边等待,略点了个头,看向席向秦打招呼:“小叔。” 席向秦颔首道:“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随后侍者便开始上菜、端饮料。 林遇晚有些不自在地绷紧了肩颈, 好一会儿才僵硬地靠着椅背,找话说:“今天又降温了。” 席向秦“嗯”了一声,把餐纸叠好, 声音不疾不徐:“家里衣柜冬天的衣服不多, 所以等下去挑几件。” 林遇晚愣了一下, 猜到吃完饭可能会有什么节目, 但没想到是买衣服。 回想起来兰州水榭里她的冬季衣服几乎没几件,这次顿城降温降的突然又猛烈,确实应该备几件保暖的衣服了。 “我自己挑个时间去买就好了, 小叔不用陪我……” “正好今天有空。” 林遇晚无言以对, 有空还加班了? 云顶的味道已经吃熟悉了,林遇晚细嚼慢咽中,忽然又听见席向秦开口。 “今天,回兰舟吧?” 迟缓而低沉的嗓音, 让林遇晚微微一顿。 纤长的睫羽轻颤,没有沉默太久, 林遇晚小声应:“嗯。” 说完林遇晚又放下筷子, 给程宁发了个消息说今天不回她小区了。 席向秦看见她发消息才略微放下心, 剥开几只虾放在了林遇晚的碗里。 修长洁白的手指上沾了几滴明显的汤汁, 旁边的侍者早在席向秦准备剥虾时就想要上前服务, 但是没有得到应许。 这时候才赶紧递上去几张纸巾, 席向秦温和接过, 擦拭的动作都觉得是赏心悦目。 林遇晚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碗里鲜亮的虾尾, 对上席向秦的视线,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谢谢小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喊我的名字。”席向秦看见林遇晚青涩的模样,莞尔道。 林遇晚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衣摆,慢半拍地喊:“……向秦。” 席向秦神情平淡,没什么情绪波动,林遇晚倒是松了口气,没看见对方应声后战术喝茶,茶杯挡住的微勾的唇角。 顿城外面已经完全黑下,霓虹灯下的中国不夜城灿烂夺目,繁华的灯带和车流不息,八点刚过,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一家高档服饰店。 身材相似的模特穿着棉服和毛呢大衣来回展示,林遇晚坐在沙发上略显局促。 她看向席向秦:“我觉得大衣挺好的。” “冬季的衣服都试试吧,风格参照这位。”席向秦示意道。 好几个模特展示的衣服,林遇晚觉得都还行,于是席向秦全部打包,林遇晚看见他递出去的那张卡,忍不住说:“不用这么多,我穿不完。” “没关系,不缺这点钱。”席向秦嗓音平稳温和,“你的衣柜有些空,这些挂进去正好。” 那个满满当当的衣柜是一点也不空,除非席向秦准备给她重新开一个衣帽间。不然她那个衣柜哪够装得下的? 林遇晚有些欲言又止,明亮的灯下席向秦的身形挺拔难以接近,她听见售货员的声音带着礼貌的笑意和容易察觉的喜悦,心情一时复杂极了。 东西放进后备箱的时候,旁边黑暗的地方似乎有个人影,席向秦敏锐地抬头看了一眼,那边没有树影,只有几辆车停在那里,路灯很亮,倒是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二爷,那边有什么吗?我去看看。”司机说。 席向秦:“算了,没什么。” 再次回到熟悉的兰舟,打开房间,林遇晚诧异地站在门口。 身后席向秦的嗓音响起,低沉略带沙哑:“抱歉,我让俞姐给你做了个衣帽间,这件事没和你说。” 客房本来就不算大,现在里面衣柜没了,陈设崭新像是换过之后没动了,床上面更是,显得这间客房似乎并不需要助人。 林遇晚::“?” 对上林遇晚迟疑的视线,席向秦低声道:“上次你说,西双版纳旅游回来之后,和我一起睡主卧。” 林遇晚睁大眼睛,心脏一下子怦怦直跳。 “我说过吗?”林遇晚下意识地想否认,但看见席向秦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又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席向秦抬手抚上林遇晚的长发,轻声道,“西双版纳我以为你是不抵触我的,现在我们婚内谈恋爱已经三个月了,可以一起睡主卧吗?” 林遇晚脑海里有些乱,她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如果不睡主卧,那她今天能睡哪儿? 席向秦未免太狗了,居然不告诉她就把房间分出了衣帽间和客房! “小叔你这也太不人道了……”林遇晚小声反驳。 喊一声小叔,席向秦就知道林遇晚又想当晚辈给他压力了,他低声笑了笑,“如果你不答应,继续睡这里也可以,我让俞姐先铺个床。” 席向秦作势要打电话,林遇晚忙制止住:“太晚了别打电话让她忙了。” 林遇晚回头看了一眼,床单没有被套也没有,咬牙道:“……今天睡主卧吧。” “你给我弄的衣帽间呢。”林遇晚抱着衣服语气不好。 席向秦像是没听出来,笑着捏了捏林遇晚的耳垂,说:“我给林小姐带路。” 衣帽间离主卧不远,昏暗的长廊映得席向秦的影子很长,林遇晚走在后面,特意落后几步,一边心里怦怦直跳,一边又不断踩上他的影子。 这次席向秦的做法实在令人意外,林遇晚心里不满意,踩踩才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衣帽间门口,林遇晚抬头正准备往前继续踩,忽然对上一双微妙的视线,一时愣在原地。 席向秦还帮她提着几个包,眉眼低垂,中式暖黄温柔的灯光映照下来,眼底些许亮光犹如星辰。微勾的唇带着点笑意,嗓音散漫轻懒:“过来。” 第73章 晚晚 席向秦嗓音刚落, 林遇晚抿了抿唇,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衣盒。 面上轻松地走过去,林遇晚抬头若无其事道:“过来干嘛。” 席向秦略微低头就能看见林遇晚纤长睫羽上泛着的夕光一样的色彩, 修长的脖颈周围锁骨突出,阴影明显,显得脆弱又美丽。 席向秦低声笑了:“挺可爱的。” 林遇晚:“?” 打开门开了灯, 林遇晚奇怪地跟在后面, 看见整个衣帽间后脑海里瞬间一空。 几个衣橱分区域摆放, 春夏秋冬都有分别的规格, 鞋子摆在另一边。整个房间看起来不大,但是衣橱里衣服多得令人震惊。 “我……原来有这么多衣服吗?”林遇晚失声。 席向秦平淡应答:“之前去定制的,前两天刚拿到成品, 也给你一并放进去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林遇晚确实看到了不少新衣服, 回头道,“而且这都是秋天的。” “春天也可以穿。”席向秦走近,“当时不知道他们时间定做那么久,下次换一家。” 席向秦的声音实在太过平淡, 林遇晚一下子被带着走了想知道定做花了多久,旋即又忽然想起, 席向秦怎么又给她买衣服? 里面不少上下装材料真丝棉柔, 摸起来很舒服, 带着点亮晶晶的东西和饰品, 显得可爱又清新。 “买多了很浪费, 席向秦。”林遇晚小声道。 “我觉得你会喜欢。” 林遇晚哑口无言, 谁不喜欢漂亮的衣服?只是席向秦这么上心, 未免让人觉得受宠若惊。 见林遇晚没有说话, 席向秦自顾自地拿了旁边的衣架, 准备把今晚新买的衣服也挂上。 幸好里面没有裙子,不然大概这位富二代是不知道怎么挂裙子的。林遇晚脑海里莫名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在席向秦已经动手挂上几件衣服之后,林遇晚才反应过来,说:“我来吧,我自己就可以。” 席向秦没有阻拦,但也没闲着,把另些个礼品袋里的衣服拿出来递给林遇晚挂。 有时候两只手碰到一起,能清晰地看见灯下一对婚戒闪着微光,像是春日之眼。 林遇晚心思细腻,本来就格外敏感,眸光一时看见,心里总会觉得很微妙,因此下意识地看了席向秦好几眼。 席向秦突然说:“过两天回家吃饭。” 林遇晚愣了一下,“啊?席家吗?” 席向秦点点头:“席思玉回家住两天,我们也合该去看看。” “那大哥也会去?”林遇晚问。 席向秦:“当然。” 林遇晚想起席嘉当时在医院痛苦的表情,以及上次去做客席嘉避而不谈的东西,心里只觉得唏嘘怜惜。 “他和嫂子这么相爱,好可惜。” 席向秦笑了一下:“他是挺爱玉姐的,不过……算了,这些你知道太多也不好。” 林遇晚睁大眼睛:“什么?大哥他做过对不起嫂子的事吗?” 席向秦避而不答,笑道:“还有几件衣服,挂完早点休息吧。” 林遇晚抓紧衣架,收声开始一门心思挂衣服,但脑子里还是想的席向秦说的那句话。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豪门恩怨? 据她所知,嫂子家里好像也不是很富足,普通家庭,碰巧进了娱乐圈小有名气时为了席嘉退圈,无论是什么理由而选择了另一条路,这结果都还称得上幸福。 因为席嘉的爱不像假的。 但是席向秦又怎么会那么说? 照例林遇晚先去洗漱,洗完澡后又吹了吹发尾,然后就坐在床上,耳朵里听着浴室的声音,此时此刻终于开始紧张起来。 这次不像之前在自己家里,房间里到处都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窗外破碎的风声被隔绝,屋内一片宁静与祥和。 席向秦出来时看见林遇晚已经睡下,贴着床边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柔顺蜿蜒在枕头上,隐匿进被子里,同时也遮住了那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只隐隐从缝隙中看见些许。 小巧的耳朵上没有任何饰品,碎发也短得可爱。林遇晚的手腕从被子里探出刚好放在枕头一角,看起来似乎睡得很熟。 席向秦看了半晌,直到看见林遇晚的拳头松开悄悄挪动了一个位置,哑然失笑。 “晚晚。”席向秦躺在床上,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晚安。” 灯摁灭了。 房间里一时寂静又漆黑,林遇晚睁开眼睛,背后席向秦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边,柔软的床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感受到,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实属胆战心惊又新奇无比。 第74章 想摸哪里 侧压着肩膀稍微一久就会有些酸疼麻木, 林遇晚听着后面没有声音,小心地挪动翻身。 屋里的檀香安眠,旁边席向秦平浅的呼吸声很匀静, 过了半晌,林遇晚实在没睡着,睁开了眼微微偏头, 小声道:“小叔?” 声音刚发出的片刻林遇晚就后悔了, 打扰别人睡觉可不是她的初衷, 幸好席向秦似乎也没真的被打扰到, 呼吸声依旧清浅平缓。 没吵醒人林遇晚本该庆幸,她松了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吊灯隐约的轮廓许久, 又没忍住偏头看向席向秦。 带着点恶作剧般,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黑暗中林遇晚看不见席向秦,只能凭着感觉,从枕头上悄悄滑过去,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 却漫长得像是进行了一场大汗淋漓的旅行。 倏地,指尖碰到了皮肤。 林遇晚一顿, 抬着的手有些麻了, 她缩回来, 又小声地喊:“席向秦?” 没有得到回应的林遇晚更加大胆地上手, 她戳了戳席向秦的脸, 平常锋利的轮廓下, 骨相几乎也摸得到, 林遇晚觉得新奇, 下一秒移动的指尖戳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林遇晚还没反应过来, 又连捏了一下,才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位置好像是嘴唇。 停滞了两秒,林遇晚心如擂鼓。 平静的黑夜里下一刻有人开了口,“晚晚,你想摸哪里。” 林遇晚睁大眼睛,立马缩回了手,想装作自己睡着了,片刻过后才觉得掩耳盗铃,硬着头皮尬笑:“小、小叔……我弄醒你了。” 黑暗里席向秦的神情她看不清楚,只觉得对方好像短促地笑了个音,旋即她揪着被子的手忽然被席向秦准确无误地抓了个满怀。 林遇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却一时挣脱不开。 “我没睡着。”席向秦嗓音低沉略哑,“想摸哪里?” 席向秦带着林遇晚的手摸到了下颌线,他握着手腕的手明明没用什么大力气,甚至说不上禁锢,但林遇晚就是挣不开。 她咬了咬唇,黑暗之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震耳欲聋。 “……耳朵,你今天摸了我的。”林遇晚闷声道。 席向秦几乎没有片刻停留,立即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指腹沿着下颌线往上,林遇晚几乎能听见自己嗓子眼里心跳的声音。 “如何。” 耳垂随手轻捏两下,林遇晚就像摸到一块烙铁,被烫得想立即缩回手,勉强镇定道: “嗯我摸好了。” 除却心理作用,指腹下的耳垂柔软,但相较于嘴唇来说十分逊色。林遇晚不敢说出脑海里的想法。 话说完后席向秦也放开了林遇晚的手,低笑两声:“什么时候都给摸,不用这么小心。” 林遇晚脸上涨红发烫,胡乱应了一声立即翻身背对着席向秦,“我睡觉了,好困。” 心跳还没平静下来,耳朵依旧竖着一般听身后的动静,听到了席向秦压低后的笑声。 林遇晚:“……”丢死人了。 闭着眼睛默念睡觉,也许是屋子里檀香的缘故,没过多久就渐渐困顿,沉入睡乡。 第二天林遇晚醒来时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席向秦不在。 伸手过去一点余温也没有了。林遇晚半是松了口气地抓了抓额头旁的碎发,呆呆看了两眼天花板然后坐了起来。 “小叔。” 客厅里席向秦正衣冠楚楚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平板,闻言看了过来。他的轮廓线锋利,下颚线微凸的喉结也十分清晰优越。 林遇晚想起了昨晚上的触碰,脚步一顿,脸上发热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也不知道席向秦后来睡着了吗。 席向秦将她局促的肢体语言尽收眼底,漆黑的眼瞳带着点笑意,嗓音不疾不徐:“准备吃早饭吧。” 林遇晚心里觉得不自在,快速地吃完饭就要去上班,外面司机已经等着了。 席向秦看见她急哄哄的模样,眉梢轻挑:“那小陈先送晚晚吧,等会我开车去公司。” 林遇晚看了眼外面显眼的迈巴赫,没动。 “小叔,不是有辆大众吗?开那个嘛。”迈巴赫开到公司楼下挺显眼的。 席向秦看了眼外面无辜的迈巴赫,嗓音低沉随意:“难为你还记得,不过那辆大众是租的,第二天就送回去了。” 林遇晚:“啊?” “平时又不用,买了很浪费。”席向秦认真解释,但林遇晚听起来有些微妙。 虽然大众坐起来确实没有其他名贵的车舒服,但是从席向秦口中听见,还是觉得有些凡尔赛。 “也是,小叔身价这么高,确实不用坐平实的车。” 林遇晚阴阳怪气的时候眉眼低垂,看不清神情,只觉得灵动又活泼。 席向秦笑起来:“作为一个公司的创始人,坐好一点的车也是门面,让对方不至于看轻,也更好谈合作。” 林遇晚没想到席向秦还会和她解释这些商业行为,愣了半秒。 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交汇时林遇晚忽然对席向秦的平和又有了更深感触。 他好像总是这样,不厌其烦,情绪稳定,包容体贴。 “等会儿高峰期上班堵车,别发呆了。”席向秦慢悠悠说。 林遇晚这才回过神,拿着包快步走了,不敢再看席向秦。 小陈放了舒缓的车载音乐,又问:“林小姐,需要开空调吗?” “不用了,我不冷。”林遇晚降下车窗吹风,想着自己的右手似乎还有麻,一想到昨天晚上的席向秦就半身不遂似的。 小陈笑着感叹:“林小姐和二爷相处很合得来。” 林遇晚一愣,“怎么算合得来?” “二爷他以前全是工作上的事,兰舟自从有了女主人之后,他会说点其他内容,看起来更有人气了。” 小陈边笑边接着说,“而现在林小姐也比第一天我见到您的时候更温柔活泼了。” “是吗……”林遇晚心想自己以前不活泼吗。 “据说啊,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会互相变得越来越好,这就是找对人了,所以才觉得你们很合得来。” 小陈看起来奔四了,林遇晚不好意思跟着席向秦喊小陈,便说:“陈哥,你结婚了吗?” 小陈笑了笑:“我结过啊,二爷没有和您说过吧,我大专毕业,老婆是家里亲戚介绍的,毕业就结婚。他们说先成家再立业。” 迈巴赫转过路口开始有些堵了,小陈看了一眼前面的车流,确定不用着急开车之后就继续说:“但是当时我一个愣头青,找不到高薪工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老婆很漂亮,跟着我出去之后被一个经理看上了,然后……” 小陈笑了两声,看见车动了就开始踩油门。 林遇晚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经历,有些诧异又觉得有些可怜。 “当初我一度以为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情了,整天借酒消愁。后面我爸又病了,只好出来跑出租赚钱,晚上人少接不到我就去送外卖。”小陈的声音很平稳,就像席向秦一样,“也是那段时间遇上了二爷,他对我的知遇之恩,雪中送炭,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真是奇怪,林遇晚脑海里瞬间冒出这样的念头,她身边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说席向秦坏话的。 席向秦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尊重和喜欢? 夏芒楼下停车,林遇晚在车里打了上班卡,下车后道了声谢,说:“回去一路平安。” 林遇晚走到电梯口摁了往上的电梯,旁边一个高大的男性正穿着外卖服拿着一个肯德基的袋子。 林遇晚瞄了一眼,心想有人把肯德基当早饭吃啊。 电梯在十六层下,林遇晚走了出去。 昨天新生代的最后一集没有看到,今天林遇晚忙完手里的事情,跟陈梦歌交接了工作,等到中午空闲之余,开始看最后一集。 新生代剧组的剪辑水平很好,她戴上戒指的镜头也没有被剪掉,反而就放在了预告第一幕。 弹幕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综艺里她也有解释这个戒指,看了一半之后林遇晚退出来刷微博,果然刷到了她的相关话题。 不过里面话题区依旧很腥风血雨,至少对于一个新人来说。 “不觉得她这个戒指出现得太巧了吗?否认澄清得也太敷衍了。” “随便买了个戒指就已婚了?” “如果已婚,还在资源圈里上位,真希望她老公也看看。” “哗众取宠。” 林遇晚皱着眉心看了一半,正打算退出评论区,忽然看见一条为她说话的评论。 “别太嫉妒我们遇晚了!夏芒都澄清了,非抓着别人私事不放吗。” 林遇晚注意到这条评论的昵称是兔芙,想起来之前看见了不少私信和评论,算是从她注册微博就一直在支持的熟悉的昵称。 没来由的一阵感动,林遇晚转头登上小号给她点赞,也没忍住为自己辩驳几句。夏芒不允许她登大号说话,所以大号也就是林遇晚在公众面前除了营业一直没为自己发声过。 写完小作文,林遇晚看见很快有人点赞了她的微博,对方的名字叫做“君向潇湘”。 随手滑了一下,发现有人艾特了这位“君向潇湘”。 “@君向潇湘这是林遇晚的水军还是小号啊,新号一个,还总是点赞那些水军,不敢上大号说话啊。” 林遇晚有些麻木地想,谁小号会可着有利自己的文章点赞,让人一看就看出来是小号的? 她点进这位主页一看,发现里面真如别人所说,微博没发一条,全是点赞。 真比她小号还像。 第75章 担心 下午刚下班, 林遇晚一边打了招呼,一边收拾东西。词已经写完了,在电脑上存档之后又备份到U盘里, 明天就可以开始从头到尾的编曲。 刚出公司楼下,保安站在门口似乎辨认了好几眼,然后上前道:“您是林遇晚吧?” “嗯我是。” “刚才有个男人说在停车场等您, 穿着西装。” “西装?”林遇晚迟疑了一下, “谁啊。” “他说他是XQIN公司的, 下班过来接您回家。” 席向秦?林遇晚有些意外, 虽然董事长时间还算充裕,但是也很少这么早就下班过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 林遇晚边往停车场走边打开手机, 想给席向秦打个电话, 忽然听到后面的保安的谈论声。 “XQIN珠宝行业太有名了,上次天材那事,就XQIN没被拖下水。” “刚才那男人也是个重要职位上的人吧,长相稳重。” “那小姑娘命真好……” 后面的声音渐渐随着距离拉远而模糊不清, 林遇晚犹豫地看了手机一眼,心想等会就能看见了。 到了停车场林遇晚才看见里面很多车, 她没看见熟悉的那辆迈巴赫。 一边往里走, 林遇晚一边准备打电话, 心想这电话还是非打不可了。 拨出席向秦的号码还没有一秒, 突如其来的人影一下子禁锢住了林遇晚的手, 不等她惊诧出声, 很快一块方帕堵住了她的口鼻。 睁大的眼睛里映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穿着西装, 长相良好, 只是那一双眼睛显得过分冷厉。 呜咽声一点没发出来,男人等着林遇晚晕过去,然后把她拨给席向秦的电话给挂断了。 “sir,人接到了。”男人看了眼后座的林遇晚,双手双脚都已经绑住,黑长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男人的目光没有变化,却已经拉开引擎,驶出了停车场。 席向秦正在台上做政府主办邀请的XQIN海外投资的宣讲会,再过几天,就会在欧洲那边加快融资设立跨国公司。 内场灯光明亮,他穿着正式,谈吐徐缓有力,摄像机带来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等到宣讲结束,席向秦才略微点头谢幕。 主持人在场上说话,席向秦示意XQIN回答主持人和记者接下来的问题,助理递给他一瓶水,又把手机递过去,说:“二爷,刚才林小姐给您打了电话,因为是静音状态等我发现的时候对面已经挂断了。” 席向秦看了一眼,原本要喝的水随手放在一边,接过手机就走了出去。 相比较于内场的温度,外面稍微有些寒冷,席向秦站在过道上,给林遇晚打了回去。 几声铃声过后,并没有人接听。 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林遇晚下班应该已经回兰舟了。于是席向秦转而打给了俞姐,让她看见林遇晚问问有什么事儿。 今天的宣讲活动挺重要,席向秦还得回去坐着把关。于是又嘱咐俞姐先热菜,让林遇晚先吃不用等他。 晚上七点过半,俞姐打来电话没有见到林遇晚的身影,电话也没有打通。 活动还没结束,席向秦先匆匆离场了。 林遇晚发给他的消息还停留在早上八点半,说她已经到了公司。 席向秦坐进车里,一句去夏芒交代了助理便打开手机,给陆商打了个电话过去。 “林遇晚什么时候走的?”电话里席向秦的嗓音还算和缓,像是照例询问。 陆商就奇了怪了,自家员工什么时候走他怎么会关注,但是打卡时间倒是知道,查了一下,说:“六点零二分打卡下班,具体时间不清楚,你问她做什么?” “人还没回家,手机也关机了。”席向秦沉声道,“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也不想看到的吧。” 陆商笑了起来:“说不定就是跟姐妹去逛街了呢,席董事长这么关心和紧张,可真是令人意外呢。” “监控有的话发我一份吧,我需要确定林遇晚什么时候离开的公司。” 席向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捏了捏眉心,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凭借林遇晚做什么都会发个消息报备的习惯下,她今天不可能会消失这么久。 席向秦的感觉是对的,半个小时内,所有跟林遇晚有关的人都没她的消息。 回想林遇晚的生平事迹,没什么仇人,互联网上的东西不至于降临到现实,没人恨到那个地步。 席向秦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了购置物品的那个晚上,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人影,只是他当时并没有多在意。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可能就是天材那边。XQIN如今正因为天材的事,在珠宝行业里势头更盛。天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为了XQIN做了垫脚石,心里难免会有不甘。 但天材怎么敢的?或许天材不敢,但里面肯定有个比较了解他的人。 “小陈,去查查张陆正在哪里,还有他的家里人一并查,查到了先‘控制’起来。”席向秦的声音很冷。 林遇晚醒来时周围黑漆漆的,狭窄的杂物间窗光并不透亮,太阳穴有些发疼,整个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想支起身体却发现手脚都被粗绳绑住,林遇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瞳孔微缩,心跳几乎漏掉一拍。 僵直的身体紧绷又胆颤,林遇晚深呼吸两口气才回神,开始试图解开绳子。 突然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眸光扫了一眼偏头道:“她醒了。” 声音彷佛没有感情,林遇晚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蜷起双腿。 男人身后绕过一个男人,穿着粉色的衬衣,中年略微发福,单单看穿着还算人中精英,但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有打理,像一堆发膜贴在脑门上,凌乱又油光满面的。 “我不认识你。”林遇晚戒备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有点误会……” “当然不是,”粉衬衣得逞地笑,看起来恶心透了,“林小姐,我当初约你,可惜你不给面子,我只好这么请你来了。” 他一拍手,笑得肆意。 林遇晚怔了一下,脑海里也没有把对方跟XQIN结合在一起。她印象里,XQIN的高管不会是这个邋遢模样。 “你想要做什么?”林遇晚额头细微汗珠密出,眸子紧盯着靠近的粉衬衣,肩头紧绷得僵硬。 “啊林小姐不用害怕,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张陆正,没有坏心眼,只想让林小姐帮个忙而已。”张陆正声音随意,请人办事却没有该有的态度,反而傲慢极了。 “我一没钱二没权,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林遇晚嗓音微颤,周遭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吸入肺中本就难受,昏暗的光影更是令人眼花头晕。 “怎么会呢,”张陆正夸张地笑,“您可是我们席董事长的爱人啊,你帮不上,他会啊。” 林遇晚好似被这笑声禁锢住了,好一会儿没出声。漫天的寒冷也比不上这一刻冰窖的滋味。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踏进了一个本不属于她的局。 “张陆正,少说那么多,打电话给席向秦。”张陆正旁边的男人低声开口。 张陆正一挥手:“急什么,让他先急一会儿。” 男人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片刻忍了下来,只说:“你别耽误我的事。” “放心,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张陆正阴鸷的目光落在林遇晚身上,却嘴唇一翘,笑了起来,模样渗人。 林遇晚呼吸一滞,只觉得心惊。 “你们是要钱吗?”林遇晚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太明显,但对面的两人充耳未闻,只冷笑了一声,随后把门关了起来,整个屋子里重归黑暗。 刹那间林遇晚瑟缩了一下,狭窄的黑暗小屋彷佛带着某种地下囚狱,林遇晚的心吊了起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纷乱的思绪随着感官的扩大不断延伸,林遇晚咬了咬舌尖勉强镇定下来,脑海里随意抓取了一个信息点,心想席向秦知道她已经不见了吗? 席向秦从夏芒楼底很快就发现了当时下班时间段的保安,了解到的状况刚好和公司那边传来的张陆正的消息对上了。 张陆正人没找到,家里人也被他藏起来了。 席向秦知道张陆正现在债务缠身,东躲西藏,但肯定没钱出国。让几个人压着熟悉的地点搜查张陆正的家里人。 助理一直在周围帮忙跑腿,忍不住问:“我们什么时候报警?林小姐现在说不到有危险。” 席向秦眉心皱着就没松开,片刻后才低声开口:“先别报警,报警了才有危险。” 张陆正无非是想要钱,席向秦很清楚。但他肯定有同伙,席向秦不确定他的同伙是不是天材的人,如果是,那就麻烦了。 因为天材的人本就末路穷途,给钱不一定能打发。 席向秦垂着眼良久,轮廓锋利的线条越发分明,坐在那里显得戾气阴沉,助理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一时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有些慌张忐忑地等着下一刻席向秦的安排。 也许是看出了助理的局促,席向秦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下班了,旋即自己坐进了驾驶位,车子飞快驶过顿城大道。 “他妈的张陆正敢动我的人,”席向秦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前几年的提拔都是货真价实,没想到张陆正转头几年情分就不要了,倒真是狼子野心。 “混账东西。” 第76章 便签纸 席向秦知道对方会打电话, 回兰舟后一直守着手机几乎没动过,俞姐也担心极了,但实在没撑住, 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席向秦给俞姐盖了一条棉被,回到了书房。 白天的活动结束之后,总裁给他发了一份文档纪要还没来得及打开, 到现在为止席向秦也没有想看的欲望。 不知道林遇晚现在如何了, 是否吃了晚饭, 有没有受到虐待。紧握着的笔都微微有些变形, 席向秦面上不显,心里却也有些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早晨六点, 电话来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暂时松缓, 席向秦接听声音沉冷沙哑:“张陆正。” 那头笑声刺耳,席向秦面无表情:“人,我要看看。” “现在不方便,不过我不会动手动脚的, 这点席董放心呀。”张陆正的尾音拉得很长,彷佛带点讽刺。 席向秦眉宇染上几分戾气, “放你哪门子心, 人我见不到, 你就准备和天材买同一份棺材!” 那头沉默了片刻, 忽然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看来几年过去, 席董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脚步声响起随后是门的吱呀声, 席向秦没有反驳, 凝神听着。 对面踩着的似乎是空心的木板, 如果住在房子里, 那么一定是一间十分老旧的木房。门的推拉声听起来彷佛下一刻就能立即寿终正寝。 电话里传来几声咳嗽,是林遇晚的声音。 “说句话,让我们的席董事长也放放心。”张陆正说。 “别怕。”席向秦出声道,声音柔和。 林遇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五指无意识地收紧颤抖,小声喊出的声音沙哑又破碎:“小叔……” 话音刚落忽然被张陆正截了,“席董,你也听见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听见那边的门被关上,席向秦手里的笔彻底压折,“你还真是欺软怕硬啊,林遇晚跟你没什么关系,自己选的路走不下去开始犯罪了?” “席董啊,你是不明白我们这些低等人的生活,天天点头哈腰的,哪有您这么光鲜亮丽,一路走错您不肯挽救,也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席向秦声音沉冷:“钱和坐牢,你选一个。” “那我肯定选钱啦席董事长。”张陆正那边声音愉快得意,“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你知道我想要多少钱。” 电话倏地被挂断,席向秦沉默了片刻,旋即起身走出了书房。 张陆正得意至极,看向旁边的男人,说:“我这么多年,就没看见有哪个女人让他这么亲近,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你之前说他们是情人关系。”男人依旧戴着口罩和帽子,语气没什么起伏。 张陆正笑了两声:“是啊,现在应该也是。就算不是为了这条命,也是为了XQIN,席向秦一定不敢闹大。至于林遇晚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席向秦上钩,一切就顺利。” 男人偏头垂眼遮住了眼底那丝嫌恶,转而问道:“里面那人怎么样了?” “好着呢,饿几天没事的。”张陆正又说,“C先生进去看看?” 屋子里窗子高,又狭窄,几乎透不了光线进来。整个房间灰尘弥漫又异常昏暗,林遇晚一个姿势被束缚着手脚靠在一个椅子旁边,有时轻轻咳两声,更多的时候是在害怕。 神经一直紧绷着,从最初第一天见到绑架她的人开始,林遇晚心里的忐忑就越来越甚,尤其在这样一间狭窄黑暗的屋子里待了不知多久,额间的细汗滑落,她缩成一团。 手上的绳索绑得很紧,勒住了纤细的手腕几乎动弹不得,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林遇晚忍着疼不断挣扎,却没有半点效果。 “张陆正,张陆正……”林遇晚嗓音略微沙哑,她一点东西都看不清,夜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这里空旷又寂寥,没有回音。 就在林遇晚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时,门突然开了一点缝隙。 林遇晚勉强睁开眼,却见对方没有丝毫想要谈话的姿态,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席向秦很喜欢你。”他说。 林遇晚睫羽颤了颤,哑声道:“他说了什么?” C先生避而不答,他半蹲下说:“我想让他痛苦,失去所爱之人算不算痛苦?” 林遇晚心尖一颤,冷得发指的声音一落地,她条件反射地寒战,本来头痛的脑袋竟然清醒了一瞬。 “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我的小叔,我们没有多深的关系。” 一枚戒指出现在了男人手里,他似乎细细端详,又心不在焉。 “很漂亮的宝石,我是半个行内人,也知道价值上百万,你说你们没有多深的关系,我能相信吗?” “可是,”林遇晚急促的话音卡在喉咙里,有些想要咳嗽,勉强压下来眼尾已经红了。 “可是我与他到底是两个人,我痛苦不代表他也会痛苦。” C先生顿了一秒,然后笑起来:“你说得对。” “不过你们也都该死。” 不等林遇晚庆幸,男人最后一句话的落地显得恶魔至极。她咬了咬牙,“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他不是坏人,是不是有误会……” C先生笑意不变,收了那颗戒指,低声道:“误会?这倒是没有。不过要是没有他爆出的那份调查表,我现在就是另外一种生活。” 林遇晚不清楚内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C先生倒是不在乎,继续说:“他的野心有多大啊,调查了我四个月,从丹心初次营销就开始,一直到我大火眼看就要上市,那张调查表简直给了我一记耳光,你说他该不该死。” “丹心?”林遇晚呢喃了一句,“你卖假宝石欺骗消费者,你……”罪有应得。 林遇晚不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也不敢应承他的话。 C先生就像知道林遇晚的未竟之言,他站起来笑着说:“没关系,你是受益者,你当然不会向着我。” 门重新被关上,声响带来的黑暗令人心悸。 林遇晚呼吸有些难受,她蹙着眉头,想要站起来,却没有丝毫力气。 说话声都寥寥无几,幽静的气氛被感官放大无数倍,显得诡异。 林遇晚困乏又疲倦,但是仍然不敢闭上眼睛。 周遭静悄悄的,这边似乎远离闹市区。知道外面有人守着她,但林遇晚依旧不敢松懈下来。黑暗是种破碎的引诱,她害怕极了。 十四个小时之后,在接近傍晚时分,张陆正收到了一箱子的现金。正当他沾沾自喜时,却发现现金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纸。 是一张小孩子的涂鸦画,日期是歪歪扭扭的今天。 张陆正愣在当场,连钱都顾不上了,哆嗦地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这次席向秦的电话他没有打通。 反应过来的张陆正开始给自己老婆打电话,接通立马开口道:“多多呢?他在哪?” “在我这儿呢,你怎么了?” “让他过来跟我说句话!” 听到儿子脆生生的爸爸,张陆正这才放下心来,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我说你天天在外面干什么呢,欠债了我们一起还就是了,还躲起来,躲谁啊。” “说了你也不懂,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我还有话,今天席老板来过了,说可以帮我们一把,现在没钱孩子上学也难,等春天孩子小学总得上吧?” 张陆正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颤声:“……席向秦他来过?” 席向秦是怎么找到的?张陆正心里慌乱,老婆说了什么完全听不见,看着那张小小的便签纸,他忽然翻转了一面。 涂鸦的背面写着:换人 对于席向秦的字迹,张陆正再熟悉不过了。颤抖的手握不住小纸片,他问:“多多没事吧?” “没事啊,好着呢,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都奇奇怪怪的。” “你先照顾好多多,等我回来再说!”张陆正挂断电话,心里的惶恐并没有少掉一分。 他赶紧把箱子里的钱抓了一部分放在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口袋里,然后藏在了垃圾桶底下。 提着箱子回去,门口的C先生静静地瞥来一眼。张陆正心尖一颤,忙笑着上前说:“钱已经拿到了,我们放了人吧。” C先生盯着张陆正没有说话。 张陆正藏了一部分钱本来就心虚,堆着谄媚的笑继续说:“这里大几百万的钱,够我们出国躲一阵了。” C先生是天材那边的人,听说是老板,张陆正虽然没有直接跟天材接触过,但当时也好歹算合作伙伴,但是天材垮了之后见到的这个男人,说话像香港那边,高冷疏离得比接触席向秦还难搞。 张陆正怵极了。 在一阵沉默过后,C先生终于开了口。 “我跟你的目标可不一样。” 他的声音冷冷的,“我不是为了钱。” 张陆正突然脚底一阵凉意,“你什么意思?” C先生径直朝他走过去,抬手轻易拿走了箱子,然后又不屑一顾地扔在一边,发出一声闷响。 第77章 孤身 张陆正被C先生的动作惊得后退一步, 大喊道:“你做什么!你就算瞧不上这点钱,也不用扔了啊!” C先生冷笑了一声:“鼠目寸光的东西,这点钱就把你打发了。多等两天, 让他再拿六百万。” 张陆正一边靠近把箱子捡起来,说:“我打电话,但是你一定这两天要把人放了。” C先生静静地看着张陆正动作, 突然开口道:“钱先放我这里。” 话音落下, 他就上前拿走了箱子, 留下一句, “等六百万来了,我们再分。” 张陆正愣了一下,抓着箱子没放, “我想拿的钱已经够了!在这边多留一天就危险一天, 你跟席向秦有什么恩怨我不管,是不是要钱要得他倾家荡产我也不管,我拿了钱我就早点脱身,这是我们说好了的!” 话还没说完, 张陆正看着C先生的漆黑的眼睛,已经有些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薄薄的眼皮半睁, 视线往下只看出几分冰冷, 彷佛面前的人不是个生命体。 张陆正狠狠地颤栗了一瞬, 忍着心里的害怕依旧不敢松手那沓钱。 良久, C先生笑了一下:“张陆正, 你太不听话了。” “我只是想早点带我老婆儿子到安全的地方!”张陆正梗着脖子喊, “我知道你也有老婆, 你难道不这样想吗!” C先生听了这话倒是愣了一下, 手上力度松了一些。 张陆正立即抢过箱子, 把里面一半的钱拿了出来。 “一人一半,电话我会打的,剩下六百万全给你。” C先生看着张陆正打完电话,对他说了个没问题,拿起箱子准备离开。 “人你记得早点放,我担心席向秦等太久会……啊!” 一个横劈,张陆正整条手臂瞬间发麻,瞬间跪了下去,钱洒落一地。 很快他被人提起来,一拳打中了腹部,发出第二声惨叫。 “只拿这点钱,这不像你的风格,”C先生平缓的嗓音像是冰原下的寒风,“你儿子被他找到了?” 身上的疼痛让张陆正说不出话来,他痛苦皱起,只骂了一个字。 C先生拖起张陆正,冷笑着走向木板房,打开门之后将人扔了进去。 林遇晚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听见了周围哀嚎的声音。 “上天怜惜林小姐,我来给你送个伴。”C先生轻声道。 随后那一沓钱也被人随意地扔了进来,彷佛毫不在意,飘得到处都是。 林遇晚本就神经紧绷着,看见这一幕都惊愣了,好一会没回过神。 “你要做什么?”林遇晚本能地害怕起来,这一切神经质的行为简直不能用常人来形容。 绑架的同伙被主谋暴打一顿扔进了小黑屋,绑匪要到的钱也丝毫不在意,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遇晚后背蹿起一阵凉意,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当初C先生说的话,是带着对席向秦的恨意,要让人下地狱的那种。 C先生看见了林遇晚的瑟缩,他饶有兴趣地低下身,旁边的张陆正来求饶被他一脚踢开。 “林小姐,其实我见过你。当时丹心主题珠宝展上,你和另一个男人。那是席向秦吧?很可惜,我是在他走后才认出他的。” C先生傲慢地看着林遇晚,声音冷淡:“你说我一直要钱,甚至让他开发布会对我道歉,他权衡利弊之下,会不会舍弃你。” 肺里有阵烟熏火燎的感受,林遇晚勉强回答:“你真是个疯子,我跟你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林遇晚的声音有些哑,眼尾干涩得发红,她已经一天没吃饭喝水了。 C先生站起来哼了一声:“没有谁是无辜的。” 看出他要走,林遇晚忍不住大声喊:“你不怕坐牢吗!你现在放了我,一切还有回头的机会咳咳……” C先生可怜地看着林遇晚,捏住她脆弱纤细的脖颈,看着那点眼尾沁出的泪光。掌心下略显滚烫,他笑了笑:“天真。我一无所有,怎么会怕坐牢呢。” 小屋重归黑暗,林遇晚急促的心跳还没平歇,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张陆正还在小声地抽气,似乎疼得开不了口。林遇晚咬牙靠着椅子,继续用椅子腿磨绳子。 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仅仅片刻身上就出了一层细汗,隐隐有些脱力。她仰头倒在椅子上,目光看向角落的张陆正。 “喂……”林遇晚有气无力地喊,“帮我弄开这绳子。” 张陆正疼得已经直不起身,C先生那两脚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实际都是要害部分,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不经踢的。 林遇晚没有得到回应,恍惚的心神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中学时候她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周围很黑,她不明所以地被堵在一个角落。人声嘈杂,无数淡漠戏谑的目光围着她,旁边一个班上很懦弱的男生就躺在地上,也是这样啜泣着。 他跟张陆正一样胖。 但林遇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因为那男生从来没有抬起过头。 手腕被磨损得已经几乎快没有知觉,手指痉挛得颤抖着,纤长的睫羽上有掉落的细小汗珠,林遇晚感觉这一小段记忆陌生又熟悉,令她头疼欲裂。 第二天,席向秦发现联系不到张陆正了。他立即询问守在张陆正老婆那边的人,发现目标还不知情的样子,生活一切照常。 悄悄联系的警方目前也根本没有查出任何线索,甚至重要嫌疑人都锁定不了。 那个张陆正的同伙,席向秦怀疑是天材的人,派出的人查了天材高层的私人生平,一时也很难拿到资料。 就在席向秦一筹莫展的时候,席嘉突然打了一个电话。 “哥,什么事?” 席嘉听出席向秦声音的疲倦,他诧异地问:“最后做什么了?公司忙得加了几天的班?” “出了点事正在处理。”席向秦犹豫了一下究竟要不要把林遇晚被绑架的事告诉席嘉。 “你听起来似乎不太好,今天晚上的晚宴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都几点了。” 席向秦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让席嘉走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跟他说了这件事。 父母年迈实在不应该为这件事担心,席向秦一开始也以为自己能搞定要钱的张陆正,但目前确实事情并不像他计划的那样顺利。 至于林家那边,也应该挑个合适的时机坦白,让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并且赔罪。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林遇晚。 席嘉听了之后,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立即辞了晚宴,开车去找席向秦。 父母这边先随口搪塞,连上车载蓝牙,席嘉交代秘书拿了一些资料。 天材的高层正好他认识一点。 之前丹心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也关注过。因为也有心进军珠宝行业,他曾经还和天材的人有过几次接触。 总裁是陈礼辉,长相还不错,业界精英型的,有个老婆不过得了病,一直住院,他没有细说过,但席嘉秉承着老好人的习惯,笑着跟他说可以推荐合适的医院,被婉拒了。 要么陈礼辉老婆病轻,住几个月院或者手术就好了,要么就是重到没有医治的可能。 很快到了兰舟,见了面席向秦连寒暄都没有,抓着席嘉的肩头问:“你知道他,有详细的资料吗?” 席嘉愣了一下,发现席向秦对于这件事的上心程度远超他的认知,安抚道:“秘书拿详细资料去了,我之前调查过他,放心,我先跟你说说我知道的。” 席向秦略放下心,这才想起让席嘉坐下来。 席嘉把知道的讲完之后,秘书刚好也来了,连续接上资料,席向秦这才理清了心中所想。 才知道为什么天材破产,陈礼辉非得绑架他爱人。因为陈礼辉的老婆得了急性白血病急需要骨髓移植,铤而走险炒了一波假宝石赚快钱。 哪知道后面短短四个月就被爆出丑闻彻底破产。本来手术钱是凑够了,骨髓配型也很幸运地找到了,但是陈礼辉的老婆不愿意做手术。 那时陈礼辉为了手术钱已经是债务缠身,无数投资者和商家堵着门找他,陈礼辉的老婆为了他好过点,拒不用这几十万的手术费和治疗费用,最后不治身亡。 陈礼辉间接地把害死他老婆的仇恨转嫁到了席向秦身上。 席嘉也知道天材破产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席向秦说:“你还是不够上道,调查别人四个月,都不查查别人的隐私。有时候生活里的一点小细节就是他犯罪的来源。” 席向秦站了起来,“不行,她现在肯定很危险。” 没等席嘉反应过来,席向秦已经跑出了兰舟。 虽然不知道陈礼辉现在藏身之处,但是在兰舟空等更会让人不安。 天色渐晚,黑夜席卷整个顿城,但是依旧还有人在工作、奔跑、挣扎。 所幸席向秦之前派出去的人终于得了一点还算好的消息,根据席向秦的描述,找到了几个地方。 看着地图上的红点,席向秦坐在车里,暖黄的灯光从车顶侧照下来,他闭上眼眸,双手合掌贴在额间,阴影之下,一张脸削瘦的脸庞更显锋利的轮廓,透露出几分决然和凌厉。 两三秒之后,席向秦往自己挑中的那个地点驶车过去。 命运似乎有所眷顾。 席向秦远远地看见了一盏灯,一所废弃的工厂隐匿在微弱的光里,只看见那周围一间很小很小的木屋,像极了破旧低配版的保安亭。 席向秦把车停在远处,孤身往亮处过去。 第78章 医院 周围静悄悄的, 冬天的顿城郊区周围绿化覆盖面积比市中心大得多,但是枯草败落也挺多,席向秦只看见面前的一盏灯, 稍后他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短外套长裤,安静地坐在门口点烟。 此时已经深夜,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显得孤寂又冷漠。 席向秦原地稍站了一会, 知道避过面前的人是不可能了, 他完全可以等到对方露出破绽或者告诉警方让他们来吸引注意力。 但是当他不断走近的时候,听见屋子里低唔声似乎很痛苦,听出这不是林遇晚的声音, 但同样担心起来。 一个普通寻常生活的女孩, 猝然遭遇这种事情,能做到不崩溃就已经很好了。她现在肯定很害怕。 席向秦从暗处出来,在接近年轻男人的两步之类,细微的脚步声终于被有所察觉, 倏地回头。 席向秦见势起手,狠狠劈向年轻男人, 后者立即后仰滚了半圈, 刚站起来就接住席向秦一个拳头。 “我来找你了。”席向秦低声道。 陈礼辉冷笑了一声, 凌冽的夜风穿梭过衣摆, 他的声音显得同样冷沉:“真是好久不见了席向秦, 你大概都不认识我, 可我对你真是久仰大名啊……” “钥匙拿出来, 我只要人, 你收敛一点, 等警察来了还能有个好退路。” “退路?”陈礼辉笑起来,“我要退路做什么?” 陈礼辉一咬牙推开席向秦,紧接着一个横扫,席向秦常年健身,也学过不少武术,就算是一身蛮力也能躲过这一招,但是他没有躲。重心压低生生以右腿接力勾住陈礼辉的支撑点,快那么零点几秒,已经撂倒了人。 陈礼辉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粉尘。硬是一声不吭就地一滚,躲开席向秦一脚迅速爬了起来。 “本来我只是让你多着急几天,之后再给你发位置的,毕竟张陆正手机在我这儿,我可以主动联系你,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陈礼辉语气微妙嘲讽,“动作可真快啊,看来里面那女人你不是一般的在意。” 陈礼辉从后腰拿出一把刀,“不只是情人那么简单吧。” 说时迟那时快,凛冽的寒光闪过,席向秦一手握住陈礼辉的手腕,两人距离瞬间极近。 “有一万种寻求出路的法子,你非得选择犯罪,就算你老婆手术恢复好了,但你也会因为诈骗几十万东窗事发进监狱。”席向秦低声道。 “钥匙给我,现在回头不晚。” 陈礼辉冷笑一声:“你来拿啊!” 锋利的刀痕在手腕翻转之下刮过席向秦小臂,随后就刺了过去。 席向秦侧身一躲,一拳打中陈礼辉的肩头,抓住他踉跄视野不足的空隙,猛地发力一手按住他拿刀的手腕,一手掐住喉咙。 陈礼辉半个身子都被席向秦压制住,濒临窒息的感觉让他脸色涨红,目眦欲裂。 尽管如此陈礼辉还是扯出了一点残忍的笑意:“钥匙我扔了。” 席向秦眉间几分冷厉,衬得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也有了不少戾气,显得过分可怕。 一拳打上陈礼辉的下颌,压倒性的攻击几乎没有余地,直到陈礼辉爬不起来。 席向秦往小屋看去,昏暗的灯光只看得见陈年腐朽的木门,然而那上面还有几道枷锁链条,席向秦蓄力猛地一踢,那早就该死的门竟然还稳稳立在原地。 陈礼辉勉强擦了嘴角血沫,半身不遂地撑着地支起上半身,耳朵里踹门声一下又一下,他轻轻喘了口气,慢慢地往有灌木丛的地方爬过去。 突然哐当一声,木门被大力踢开又迅速反弹,来回两下彻底寿终正寝。 陈礼辉已经挖到了土里埋着的东西,笑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按了红色按钮,旋即脱力般躺在了大地上。 视线里顿城的夜晚星辰零星几颗,深蓝的天际看不见幽月,静得出奇。 席向秦一眼就看见了被束缚起来的林遇晚,还有旁边正呜咽着抽气的张陆正。 某种滴滴声正有规律地响起来,席向秦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迅速地托起不省人事的林遇晚,提着张陆正往外跑。 就一刹那,身后一声巨响,滚烫的气流像是海水般涌了过来,带着不容抵抗的微压将一切都掀翻在地。 席向秦抱着林遇晚往前一滚,几乎眼前一黑。耳鸣阵阵,肺部挤压到感觉喉咙涌了点腥甜的滋味,席向秦咳了几声,手背一擦上面沾了点点血迹。 背后还有些烟熏火燎,席向秦忽略了疼意,勉强半跪着查看林遇晚的状况。 “晚晚,”席向秦喊了几声,摸到还有脉搏便松了口气,正打算去看张陆正的情况,警察终于赶到。 深夜里的急诊忙坏了医院,所幸席向秦早有预料已经让医院有所准备,不至于太过慌乱。 席嘉听闻人救出来了,问到消息也往医院去。 凌晨四点。 席向秦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坐在长椅上。医院的灯光总是明亮而不普世的,不像日日升起的太阳,总能将人影照得亮。 席嘉看见席向秦身影一半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微低的头似乎在注视着自己手背上的伤,但又像是在游神,沉默得令人心疼。 长廊静悄悄的,还有几个人站在一边却显得毫无存在感,只有席嘉走过去了,才打了一声招呼。 “怎么样了。”席嘉坐在席向秦身边,“遇晚没事吧?” “还在检查。”席向秦哑声道。 席嘉目光下移看见了席向秦右手小臂上的包扎带,迟疑了片刻:“你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好,人抓到了吗?” “我没事,陈礼辉抓到了。”席向秦的声音低沉缓慢,“还有张陆正。” 有两个警察留在了医院,席向秦分不出心神去交涉多余的事情,两天连夜轴转,压力可想而知。 直到医生出来说明了林遇晚的情况,没有什么大伤席向秦这才放下心来,安静地待在了林遇晚的病房里。 之后几天的时间里都在警局打交道、做笔录。不知道是谁放出了这个消息,新闻上也有报道这次绑架案事件的,但是说得很模糊,隐隐勾勒几笔天材报复XQIN的话语,被席向秦找人压下去了。 顿城接近新年的尾声,席向秦从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向旁边还在休息的林遇晚。 挂上的呼吸机和点滴还在正常工作,纤长的睫羽几乎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娃娃。 席向秦照常起身拉开窗帘,意外发现外面居然开始下雪了。 雪花很小,但树梢上落了浅浅一层白雪,像是打霜。 拿过柜子上的药瓶,席向秦走到林遇晚床边,小心地取下她脚踝的纱布,碘伏清理过后重新上药包扎。 绳索勒得太紧,脚踝倒是没怎么剧烈挣扎过,所以伤痕较浅。相比较之下手腕的痕迹就显得触目惊心了。 席向秦端详着手腕的青紫好一会,皱着眉头心疼得开始上药。 棉签小心又轻柔地将膏药揉进伤痕,纤细脆弱的手腕忽然颤了一下,席向秦愣了一秒,转而看向林遇晚的面容。 在他的视线里,那双漂亮的杏眼终于半睁开了眼睛,像是冬日蝴蝶舒展她脆弱的翅膀一样,美得像一幅易碎的画。 席向秦喉咙像是堵住了,凝望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晚晚,你感觉怎么样?” 林遇晚视线有些不清晰,面前的人影只看得出个大概轮廓,她想完全睁开眼睛,但是旋即而来的头疼欲裂,手指痉挛般颤抖。 席向秦立即按了床铃,又握住了林遇晚温凉的手,说:“不用害怕,我在这里。” 简单的检查过后,医生的回复还算良好,只是肺部粉尘太多,以及胃长久未进食,容易造成应激性溃疡,需要注意饮食消化。 林遇晚现在还太虚弱了,等真正苏醒的时候是在当天傍晚。 席向秦坐在椅子上一边处理这几天的急件,一边偶尔给林遇晚看看点滴。 等该换吊水的时候,席向秦放下电脑起身,无意中跟林遇晚对上了视线。 平静得像趴在树上考拉的眼神,透着一点茫然。 席向秦愣了一下,“晚晚?” 林遇晚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张口说话,声音却没出来。 林遇晚尝试了几次,席向秦立即安抚道:“再休息几天,你的嗓子有点太干了。” 席向秦将水拿了过来,用勺子递到林遇晚嘴边,林遇晚看了一眼,乖乖地下咽。 在这之前好像做了个悠长的梦,林遇晚梦见了席向秦来找她了。于是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席向秦。 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得好似没什么意外发生。 喂了半杯水,席向秦给林遇晚换了吊瓶,又把手腕的药重新擦了一遍,浅淡的痕迹已经结痂,看起来快要痊愈。 席向秦握着林遇晚的手,注视着她,声音低沉:“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注意你的安全,在你没有完全好起来之前,悉心照顾不离不弃。晚晚你不用害怕,你很快就能好起来。” 张陆正进了监狱,席向秦并没有赶尽杀绝,还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资助他的儿子上学。 至于陈礼辉,席向秦了解了一下他的有期徒刑,拿回了那枚戒指,便没有再多管。 比起这些,家里那位更让他分神。 因为自从出院之后,林遇晚好似不怎么说话了。 席向秦实在没有办法,当天晚上联系上了程宁。程宁一直想来看林遇晚,但是之前都被席向秦以未醒的理由挡了回去,这次接到邀请,骑着小电驴立马就来了。 兰舟很大,程宁差点迷路没找到门进去。 转眼来到客厅,程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林遇晚,她穿着普通的睡衣长裤,长发披散在背后,些许垂在胸口,骨架纤细清瘦,露出的手腕还有绑带。 乍一眼看过去像纤尘不染安安静静的病美人。 程宁从没见过这样没生气的林遇晚,心尖颤了一下。 旁边坐着不远的席向秦看见程宁来了,于是起身走到门口。 “程宁小姐,晚晚她情绪上有些不好,我不是心理方面的专家,也不如你跟她待过的时间长久,所以请你帮忙开导一下。如果找不出问题,明天只能请一个心理医生看看了。”席向秦的嗓音不疾不徐,还是跟往常一样,但程宁莫名听出几分落寞。 因为不是最依赖的人,所以不会愿意敞开心扉。程宁半是为自己在林遇晚心里的位置比席向秦高而开心,半是觉得心疼又怅然。 以后可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互相扶持的天平这么倾斜,没有信任可是不行的。 程宁抬脚要进去,随后又偏头小声道:“回头把这几天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诉我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打算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啦! 第79章 坦诚 程宁走过去坐下, 看见平板上是光遇的游戏。 林遇晚的游戏人物也不动,就坐在地上看别人做动作。起初程宁还没看明白,直到看见林遇晚明明没动但屏幕的人物自己动起来了, 才发现这是一场无声直播画面。 “遇晚,我来了。”程宁说,“这几天都没事, 我可以陪陪你, 想做什么都可以。” 程宁拉着林遇晚的手,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席向秦偏头看着, 注意着林遇晚的神情,看着对方眉眼终于松动几分,他蹙着的眉心也舒展了一点, 过去倒了杯茶给程宁。 林遇晚没什么精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论程宁说什么,她偶尔点个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她回答的问题, 就像没听见没反应过来一样,呆在那里。 程宁有些意外又有些心疼, 她还没见过林遇晚这个样子。虽然安慰人不是一把好手, 但是程宁十分擅长逗人开心, 讲笑话也能信手拈来。 席向秦听着程宁在笑, 就在不远处泡茶的柜子吧台旁边侧身看着, 直到看见林遇晚眉眼低垂, 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困了。 他走过去, 轻声对程宁说:“现在挺晚了, 俞姐给你铺好了客房, 你可以歇在兰舟。” 程宁一愣,旁边的俞姐立即上前道:“程小姐,这边请。” 程宁有点不满意:“我之前都是跟遇晚一起睡的!” 席向秦面不改色:“客房略小,床很窄,只能委屈程小姐一个人歇下了。” 说完席向秦礼貌地赠了一个微笑,旋即倾身轻松抱起林遇晚。 林遇晚依旧安静地没有任何动作,靠在席向秦肩头。程宁眼睁睁地看着席向秦去主卧的背影,有点气愤地想:“用完我了就扔,可恶!” 席向秦单手拧开卧室门,忽然回了头,看向客厅里站着一脸恨恨的程宁,莞尔道:“今天麻烦你了程小姐,早点休息。” 主卧的光暖意融融,外面顿城自从下了第一场雪之后又连轴下了几次小雨,每每傍晚就停。 潮湿的雨季总是让人格外平和冷静,彷佛抹去所有棱角,只露出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席向秦把林遇晚轻放在床上,柔软的被褥顷刻侵陷,他扶了扶林遇晚的脑袋,又拨开凌乱的长发,看见了眼角那点如同泪痕一般的米痣。 分神看了片刻,席向秦说:“晚晚,我们来交换个东西吧。” 他看见那双眼睫轻轻颤动,于是继续开口:“你这几天遇到的所有情绪,害怕的,难过的……都讲给我听,作为交换,我讲一个自己的秘密。” 林遇晚没有说话。 席向秦只留下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然后坐在林遇晚这侧的床沿,握着她的手当她默认了:“以前小时候我不大受人注意,三岁在乡下生活过四年。冬天掉进过湖水里,差点没上岸,自此以后对水都有种后怕的恐惧。 那种在不断浮动又厚重的水里,虽然远远不如窒息带来的紧张感,但身不由己地失重,会让你脑子空白继而手脚冰凉到颤抖。” 席向秦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说:“我活过来那时候也是不愿意说话,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点恍惚的感觉,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次。” 他笑起来:“如果不是隔壁王大姨发现了继而捞了我一把,或许我也就享年六岁了。” “晚晚,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我相信你也很快就能走出来。但是如果你愿意,我想帮你。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席向秦的声音像悠长低沉的大提琴,像是一段冬日壁炉旁的祝融乐章,在林遇晚心上敲开几道雪花乐符,彼此起了谷间回音似的,她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灯下席向秦的温柔目光。 林遇晚撑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我的声音变哑了。” 席向秦抬手摸了摸林遇晚纤细的脖颈,低声道:“会好起来的。而且,我觉得依旧很好听。” 嗓音对于一个歌手来说恐怕是最宝贵的东西,也不难知道林遇晚如此在意。 灯下林遇晚的睫毛颤动如蝶,阴影落在眼睑下方略长,她的目光微垂,心里又在失神想其他的东西了。 席向秦耐心地等着,他握着林遇晚的手,温凉柔软的指骨完完全全被握在一双大手中,此时此刻安静而祥和。 林遇晚靠着床头,忽然抬眼问:“我对你重要吗?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说皮相为由这就太过自恋了,席向秦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肯定身边也有不少诱惑,她怎么会在这些诱惑里胜出呢。 可是……赎金立马凑齐,来救她时的着急也不是假的。 席向秦毫不犹豫:“重要。” 对于后一个问题,席向秦却慎之又慎地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晚晚对自己的魅力似乎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我喜欢清澈的人,你就是。” 林遇晚有些失望,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直清澈呢,假使她以后变了,又或者席向秦某一天发现她原来不如初见几面那样,岂不是就对这段感情拉下帷幕了? 林遇晚不太想赌,但看着席向秦坚定柔和的目光,她又动摇了。 来回犹豫半分钟,她的心终于偏向了席向秦,肯露出那点伤痛一角,但却出乎席向秦的意料。 林遇晚轻轻指了指眼角,说:“之前你问过我这里的伤,我想起来了。” 席向秦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往上移。 “中学,我带头合唱,给班级拿了一等奖。之后,我被霸凌了。” 林遇晚的声音低哑像混杂了烟嗓,平静得令人触目惊心。 席向秦没有出声打断,林遇晚低声说:“当时身上很多淤青,爸妈在国外,家里的保姆从不过问,我很怕事,不敢说。每个月给爸妈打电话只说想他们,想让他们回来。但是他们从没答应我的请求。” 席向秦轻轻摸着林遇晚的头发,昏黄的影子落在墙壁上,像是一场梦。 “我被堵在没人去的天台楼梯口,他们让另一个人拿着尺子,在我脸上画,很锋利,这个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因为他下手轻被推倒打了个半死,我鼓起勇气跑了出去报了警。然后辗转医院和退学,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学。” 席向秦捧起林遇晚低垂的头,轻而虔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被催眠丢掉了这一段记忆。”林遇晚不知道该如何叙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席向秦,有些无助。 席向秦接纳了她所有的脆弱,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们向前看好不好,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你现在已经比以前更勇敢了。那些伤害你的人,以后会看见你继续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他们永远比不上你。” 夜已至深,席向秦一夜未眠。 他轻轻擦着林遇晚略湿的眼角,写了一个有关于她的备忘录。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一个收藏嘛亲亲亲 第80章 拍张照片吧 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正好, 窗帘影影绰绰地透了些微光,不至于刺眼,也不至于太过昏暗。 林遇晚坐起来轻咳两声, 门突然被推开露出了程宁那张熟悉的脸。 “睡得还好吧?吃早饭啦!” 林遇晚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走到客厅也没看见席向秦的人,林遇晚往旁边看了看, 平常坐的沙发上书还在。 程宁观察着林遇晚的神情, 笑出了声:“看你老公呢, 在厨房。” 林遇晚顿了顿, 明知道程宁是打趣,但没有反驳,下意识地往厨房看过去。 正巧席向秦跟着俞姐出来, 手里还端着一碗羊肉汤。 席向秦穿着灰蓝衬衣, 领口稍微松了颗扣子。他将汤放在桌上,然后用方帕擦了擦手,朝林遇晚走来。 “早上好,我帮你跟夏芒那边请了长假, 多休息几天。”席向秦像捧蝴蝶一样,轻轻拥住林遇晚, 话音刚落就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 悠长的檀香气味怡人心神, 家里的熏香也是这个味道。 吃完早饭, 一同出了门。 去顿城最春天的地方是个花园, 名其名曰带林遇晚出来散散心。 冬天的风有些大, 花园里有许多梅林, 树梢上挂着腊梅和红梅。林遇晚裹着围巾却也止不住的耳红。 “这边梅花开得挺早。我记得像是年后才开吧。”程宁说。 说完身后没有回音, 程宁一回头发现席向秦正低着头跟林遇晚说悄悄话。 略微靠近了程宁才看见席向秦握着林遇晚的手当暖手炉呢。 “我说, 我这个电灯泡瓦数也太高了吧。”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松开席向秦的手心,拉住程宁说:“我们走吧,去前面看看。” 风雪之中的清亮嗓音平稳地压低,带了点丝绒感哑嗓永远停留在了声带里。 程宁听着觉得不是滋味,但是她也不敢提起这些,怕林遇晚因为声音略微变了而伤心。 “我的手也很暖和,”程宁握住林遇晚的手,笑着问,“是吧?” 席向秦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这片梅园花开遍野,小雪覆上枝头很快又消融。因为来得比较早,园区里也没什么其他的游客,显得静谧极了。 “拍张照片吧。”席向秦喊住林遇晚,“今天你很漂亮。” 林遇晚不是那种别人一夸就得意忘形喜不自胜的人,相反会认为别人是在奉承而没那么开心。 但停下脚步看向席向秦的时候,她的心不自觉地悸动起来,看着那双深邃温和的眼睛,像是望进了一江春水,柔情下的碎雪。 缱绻缠绵的眼神,是林遇晚读不懂的心神。 小小的风雪里,林遇晚穿着卡其色毛呢大衣,灰白色围巾拢住了纤细的脖颈,清瘦地站在一树梅枝下。 程宁给她理了理碎发,站在旁边凑近比了个耶。 后来这张照片时常放在林遇晚的书桌上,一刻也没有被撤下过。 程宁自然喜欢走到哪拍到哪儿,沿路逛了半个梅园,人渐渐多起来了,雪也有些下大了。 林遇晚正想提议回去了,不巧一把伞突然撑在了上空。 她诧异偏过头,看见是席向秦。 可她记得,席向秦进入梅园之前,手上明明没有伞。 席向秦看着那双清澈的杏眼笑了笑,抚上林遇晚略凉的脸颊,说:“伞放大衣口袋的。” 等程宁从洗手间出来,席向秦扔给她一把,说:“程小姐注意脚下。” “注意什么……”程宁接过伞有些莫名其妙,刚下楼梯突然踩滑,差点溜一个三级阶梯。 林遇晚吓了一跳,都没顾上头顶的伞,往程宁那边跑。 “草……”程宁心有余悸地回看了一眼覆雪的阶梯,抱住林遇晚说,“差点就能摔你怀里了。” 林遇晚本来就紧张,听了这话都气笑了,“下雪天注意安全,快把伞打好吧。” 程宁听见这笑声心里忽然就松了口气,她高兴又兴奋,“这点雪不碍事,我得把这楼梯上的雪扫一下,都看不见了。” 程宁说完把伞递给林遇晚,转头回洗手的地方找扫帚。 席向秦上前两步揽住林遇晚的肩头,“怎么了?” 很快席向秦就看见了程宁开始扮演花园扫雪工人的模样,可惜扫帚只有一把。 “给她录个视频吧。”林遇晚突然灵光一现,自顾自拿出了手机。 席向秦给她撑着伞,眼里含笑。 林遇晚手机里全是刚才和程宁的合照,席向秦看着最近照片,忽然有点羡慕了。 视频录了一分半,程宁把雪也扫了一半多,正在往回走还扫帚。 林遇晚低头看着视频,指尖一点返回了拍照界面。 她微低下头,又抬起头看向席向秦,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小声问:“向秦,要不要拍张照片。” 席向秦罕见地顿了一下“……当然愿意。” 伞微微倾斜,席向秦看着镜头里的林遇晚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林遇晚有些紧张反而没笑出来,倒计时走向正点,一张照片被存入了相册。 林遇晚渐渐好起来,程宁知道一直待在兰舟也很过意不去,就回了家里。 席向秦每天都往客厅里插点花束,林遇晚早晨醒来总能看见几支玫瑰和腊梅。 拨弄着玫瑰花瓣,林遇晚突然想起什么,直起身看向席向秦。 茶几上摆放着几张硬彩纸,还有剪刀等工具。林遇晚愣了一下,走过去看见席向秦修长的手指将彩纸折折叠叠,似乎在做手工。 对视上的那一秒,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偏移了目光,低声说:“发财树……” 她从之前录综艺开始就忘记了发财树的存在了,不知道小发财树还活着没有。 席向秦眉梢轻挑,笑了笑:“在后院花架旁边,放心还活着呢。” 林遇晚松了一口气,这还是江步尧送的礼物,还是得悉心照顾。 席向秦手上动作几下,一只千纸鹤亭亭玉立。 林遇晚看着有些诧异:“你还会做这个吗?” “以前在乡下学的,高中毕业之后回去过一次,院子里小朋友教的。” 席向秦拨弄了一下千纸鹤的小脑袋,抬眼看向林遇晚:“喜欢吗?” 林遇晚抿了抿唇,“……喜欢。” “那我多做两个,可以挂在房间里。” 林遇晚诧异地睁大眼睛,“不用了吧,你不忙其他的吗?” “下午有个线上会议。”席向秦说。 中午,林遇晚接到一个电话,是陆商打来让她回去录歌的。短暂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林遇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的声音变了点,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席向秦见状就拿过手机,清楚了时间和地点,跟陆商说了句收到就挂断了电话。 “晚晚想去吗?”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席向秦:“下午我们再去看看医生吧。” 林遇晚犹豫了一下,依旧摇摇头,她拉着席向秦的手低声道:“我不想做歌手了。” “为什么?因为嗓音么。” 林遇晚不说话。 席向秦于是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没关系,不做歌手做幕后也可以,但是你选择了音乐专业,有能力唱好自己的歌,有能力给世界带来美妙的音乐,你要想想自己会不会后悔。” “我不喜欢音乐,没有人喜欢我的歌。”林遇晚闷声道。 席向秦顿了一下,他轻握着林遇晚的肩头,看着她低声道:“你在说气话。” “你觉得嗓子坏掉了,以后发展人家会追着你的嗓音评价,你不敢面对,所以用不喜欢作为借口来麻痹自己。”席向秦看见林遇晚一直低着头,语气稍缓,“如果不喜欢,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曾经给你带来过阴影的音乐?” 林遇晚愣了半晌。她只是为了爸妈能关注她一些,但想要引起注意的专业有很多,为什么非是音乐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当时很喜欢吗? 林遇晚说不出来。 席向秦捧着她的脸,下颌骨相分明,清瘦的感觉让席向秦有些心疼。 “不要轻易放弃,那些因为你热爱或得到欣赏的东西而诋毁你伤害你的,你大可以证明给他们看,你只会越来越好。” 席向秦的声音低缓有力:“而且你不会是一个人面对,你还有我,有家人有朋友。” 席向秦递上林遇晚的手机,说:“给陆商回个电话说明你的想法吧。” 林遇晚定定地看着席向秦,温柔的神色里满是鼓励,牵引力顺延到了手机上,修长指节触亮了屏幕,壁纸是林遇晚参加斐林活动的合照。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林遇晚终于拿过了手机,回拨了电话。 晚间院子里已经落下一层大雪,林遇晚被提前放了年假,但也扣了不少工资。 走廊上的秋千摇摇晃晃,林遇晚坐在上面荡悠悠地看着院子里满天落雪。席向秦正戴着帽子,给花架弄了一层遮雪棚。 陆商并没有说太多利益相关的话,听声音状态他想必也有了判断。虽然没有被夏芒舍弃,但是对方沉默的那片刻让林遇晚依旧很不好受。 资本都是看利益的,她这个样子,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出歌都不知道。林遇晚垂着眼看自己的指甲,手上之前的旧伤擦痕都已经完全好了,手腕上的伤痕也几乎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圈淡如丝烟的痕迹。 半晌,林遇晚抬头看着院子里忙活的席向秦,他渔夫帽上落了一层薄雪,衣肩上也是雪白一片,像是肩章。 “向秦,”林遇晚出声道。 良好耳力的席向秦转头看过来,林遇晚拢着大衣坐在秋千里,小小一只看起来很好抱的模样,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望过来时,彷佛时间都静止了。 在这一眼里,席向秦听到林遇晚说: “我想辞职自己做工作室,你会支持我吗?”《 》 80-90 第81章 囍字 席向秦有些诧异, 但依旧毫不犹豫地给了林遇晚肯定的答复:“当然。”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压好棚子一角,然后向林遇晚走来。 “工作室不难办理, 我可以让人协助你。”席向秦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你想要出专辑开演唱会,我也会帮你。” 林遇晚垂眼只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意:“我知道了。” 很快就和陆商当面谈了此事, 因为声音略微变化, 陆商对于林遇晚的辞职并没有多加挽留。辞职之后, 顿城电视台那边的综艺却不能解约, 幸好第二季目前还没有消息,而且就林遇晚第一季的口碑和风评,第二季能不能继续也是悬而未决的。 就这样, 林遇晚彻底赋闲在家。 开始偶尔回家见一下爸妈, 其余时间跟着程宁逛街看景。 一转眼时间就已临近除夕,XQIN的海外业务发展势头还算良好,席向秦每天开会少了,也有很多时间回家。 这天钟益打了电话过来, 席向秦这才知道江步尧已经回国,大家都忙着准备给他接风洗尘了。 “看来这次我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那个了?”席向秦笑着说。 上次江步尧说出国就出国了, 没来得及给钟益说, 钟益抱怨了一两句。 这次明显江步尧首一个就告诉了钟益, 电话那头笑意藏都藏不住。 “哪能啊, 秦哥你是大忙人, 他刚回国就被接家里一团围住了, 空闲时候给你打电话。” “行啊, 饭局什么时候?” “今晚上。” 挂完电话, 席向秦就告诉了林遇晚, 本意想带着她一起去,但是意料之外,林遇晚拒绝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席向秦眉头微皱,靠近了些许。林遇晚皮肤白皙,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血色,这么一说,又配上那微微垂眼的神情,看上去还真有些恹恹的。 他不自觉地声音放缓,听上去轻柔悦耳:“哪里不舒服,需要看医生吗?” “就是一点点头疼,我没关系的,睡一觉就好了。” “茶几抽屉底下有片装药,治头疼还不错。”席向秦拿了一盒出来,说,“想休息就去睡觉吧,我让俞姐晚点喊你。” 林遇晚点了点头,拿着药往卧室走去。 席向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段时间林遇晚有些太平静了。 上次说的要开工作室,却没有一点计划,既不写歌作曲,也不交流音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算另外走一条路。 顿城的夜晚繁华如昼,许多霓虹灯光漂亮得像是河岸绵延出去的光景。 顶级会所的一间包厢内,矮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江步尧一边招呼一边嘱咐自家妹妹看见林遇晚时说话要温柔有礼貌。 江璐不胜其烦地应了两声,几个月没见觉得江步尧越发变成了老妈子,于是最后做了个鬼脸,翻沙发打算跑出去给自己叫个漂亮的男模。 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庞,低调的蓝光像日落时分海面的波光从面孔上扫过,却越发衬得来人眉骨横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席向秦站在门口刚准备敲门,就看见江璐站在门口一脸惊诧的样子,不由得笑道:“怎么这么惊讶。” 江璐捏了捏脸颊,毫不生分地道:“向秦哥哥头一次这么早啊。” 说完江璐又看向席向秦的身后,没看见人就探出头往走廊看去。 席向秦笑了笑:“遇晚她不太舒服,没来,但是伴手礼送来了。” 手上提的东西被塞在江璐手里,席向秦走了进去。 包间里灯影迷人,声色纵情。席向秦喊了一声江步尧,后者立马就转了头,作势就要拥抱一下,临近时又停了下来。 “嫂子呢?” “家里休息,她最近不太好。”席向秦眸光随便一扫就看见不少人往这边探听,他的朋友很多都是名利场上的,真心朋友除了家族周边几个,其实不算多。这些年轻人跟他沾不上边,来这个饭局也是江步尧的面子上,因此也没必要说太多闲话。 “这次回来待几天?”席向秦问。 “一个周吧。”江步尧去国外进修,算不得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回国,打算好好玩几天。 宴会到晚间十点结束,席向秦露面不过半多小时就提前离场了。江步尧一直送他下电梯到会所外面。 “遇晚最近没事吧?” 席向秦:“心里可能藏着事的,她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声音变了点,有推荐声带这方面好的医生吗?我想带她去看看。” “我可以帮你问问。”江步尧知道上次的事,沉默了片刻后又说,“等应付了我家里,过两天我登门拜访一下,回来不见嫂子不周到啊。” 席向秦笑了笑,拍拍江步尧的肩头,说:“好了,快回去吧。” 席向秦回了兰舟本想直接去主卧先看一眼林遇晚,路过花池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亭角旁边坐了个人。 因为冬天荷花不开的缘故,所以院子里枯枝败荷都迁走了,种了一些假花放在里面,也算是养眼了。 林遇晚就坐在满池荷花的旁边,背靠着书亭,微晃的小腿还能踢到荷叶。 “晚晚?”席向秦走近,听到声音的林遇晚吓了一跳,仓促地回过头,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荷花上。看形状轻薄如纸,光下显出几分墨色痕迹。 林遇晚看见作势想要去捞,席向秦两步上前,伸手将林遇晚抱了下来,以免一个不小心跌进池塘里。接着伸手一捞,那张薄纸就落在了席向秦的手里。 “给我吧。”林遇晚忍不住伸手去拿,席向秦无意争这一张薄纸,她很快就攥在手里,对上席向秦的目光,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席向秦看在眼里,心底略有些微妙。他眉梢轻扬,却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林遇晚大冬天只穿了一件毛衣,晚上出来逛也不加一件外套。 席向秦抬手将衣服拢住林遇晚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整理衣领时偶尔能碰到林遇晚的下颌,他随意扫了一眼,温凉的皮肤,略红的耳畔,看来冻得不轻。 席向秦:“这么晚在外面吹风也不穿个外套,头不疼了?” 林遇晚手抓着衣领,镇定道:“嗯,睡一觉就好了。你今天回来真早。” 现在刚过九点,比起之前说的十点结束确实早了不少。 “因为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所以就回来了,”席向秦目光落在林遇晚的手上,问,“在看什么?”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哑声道:“一点过去的笔记而已。” 见林遇晚不愿意说,席向秦也不强求,只是说:“俞姐明天就放假了,我们也出去买点东西吧。” 林遇晚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席向秦并肩走着,余光里林遇晚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在,他有意无意道:“是在写歌词吗?” 林遇晚稍稍一顿,“……没有。” 肩上的衣服隔绝了寒风,从脊背生出了不少温暖,林遇晚低着头垂着眼,拢了拢衣领,依旧没有继续说话。 第二天买了不少东西,灯花、厨房用品和食材、烟花、新年玩偶。林遇晚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准备迎接一个新年,有些诧异又有些怅然,感觉之前的年岁似乎都白过了。 “你家里一直都这样吗?”林遇晚忍不住问。 家里彩带散落一地,席向秦正用剪刀剪开,闻言抬眼看向林遇晚笑了一下,“家里都有专人挂好准备,主人家不会亲自弄这些的,我也是第一次准备,所以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使用手册的。” 林遇晚笑了一下,接过席向秦剪好的彩带,然后规范地叠好放在了桌上。 等到了中午,已经有了一点厨房经验的林遇晚开始为席向秦打下手。但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有时候盐和味精的罐子没分清楚,递错了两次。 所幸席向秦看了一眼倒分得清楚,也没声张,唇角隐下那点笑意,他提醒道:“旁边的汤好了,可以转成小火。” 林遇晚依言照做,席向秦于是开始切萝卜。 窗外白雪纷纷,室内温馨明亮,两个人的身影在厨房忙碌,祥静而美好。 今天是除夕,也是雪下得最大的一天。 顿城的大雪覆盖了不少,外面几乎白茫茫一片。 下午,席向秦扫了一下自家门前的积雪,回头看见林遇晚在家里剪窗花。 窗花图样繁多,精致又漂亮。林遇晚学着方法自己剪,几个失败品过后竟也能剪出像模像样的字了。 但……林遇晚盯着自己手里的囍字,有点茫然,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席向秦。 两个人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交错对视,林遇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明显了几分。 席向秦站在阶梯下方两步,视觉效应上,林遇晚好像和他平视了。白雪天里的院子和温暖温馨的室内一对比,看见的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显出几分淡漠和疏离,像是游离于尘世外的人。 但一会,林遇晚就摸到了真人。 席向秦走进来,接过林遇晚手里的剪刀。隐约之中,那身上挟带的寒风冷雪也吹了进来,冷冽的气息一瞬又被包容在这温暖的房子里。 “我还以为你伤到手了,”席向秦话音响起,“刚看着我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犯了事不知所措的小孩……嗯,这是囍字?” 席向秦拿起了那张窗花,林遇晚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把它藏起来但是已经被席向秦看了个透,一时脸色发红。 第82章 感情挺好的 “我跟着视频学的, 她就剪的这个。”林遇晚小声道。 席向秦笑了笑,捧着林遇晚的脸,声音轻柔:“剪什么都喜欢。” 把彩带和窗花装饰内墙, 席向秦贴好主卧,忽然看见了衣柜里有个单肩斜挎包。 林遇晚的包一般都有专门的柜子放置,这个衣柜里只装一些简单居家的衣服, 如睡衣。 迟疑了片刻, 席向秦走过去准备把包放在玻璃柜子里, 意外看见了包底下压着的那张纸。 是前天晚上林遇晚攥得有褶痕的那张。 林遇晚说是笔记记录, 但席向秦分明看见纸上是一排歌词。 写的还是西双版纳那边。 看了两眼,席向秦将歌词放回原位,将剩下多余的窗花拿了出去, 看见林遇晚正坐在客厅里, 脚步稍顿。 林遇晚正在打电话,说话语气听起来那头像是个长辈。 “对,初二过来吧……哦哦,一起吃饭也行, 我没问题。” 林遇晚挂完电话下意识地往回看了一眼,本来想看一眼席向秦在做什么, 没想到一回头直接看见了他就站在身后。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指着手机说:“初三中午, 爸妈说要一起吃个饭, 和席家一起。” 席向秦眉梢一挑:“这是自然。按道理初一该去的。” 林遇晚笑了笑:“不过初一要回席家。听起来新年日程可真忙。” 席向秦也笑了, 他坐在林遇晚身旁, 轻声说:“不过我家亲戚也不多, 吃个饭而已。回头爸妈给你红包你就收着。” 林遇晚想起这事, 指尖微动:“我们今早光顾着买礼物年货了, 是不是红包没买?” 情绪上来了人看着也鲜活两分,席向秦捏了捏林遇晚的脸颊,嗓音含笑:“家里有,不用担心。” 新年夜里倒是停了雪,席向秦开车带林遇晚去了顿城河岸。 高大堤坝上方有个观水台,每年年底就有许多人围在这儿看顿城一年一度的烟花晚宴。 漂亮的烟花,一簇一簇腾空而起,在半空炸出绚丽的色彩和图腾。热闹声混杂着电子计时的倒数声,钟摆一般宣告着旧年的离去,新岁的降临。 林遇晚裹着柔软的围巾,手也揣在大衣口袋里。顿城的冬天不算太冷,雪下得再厚也不会把人淹到膝盖窝。愉快的顿城新年歌声响起,超大LED屏幕上的标志物建筑闪过,旋即是浪花般的尖叫。 “新年快乐!” “向秦新年快乐。”林遇晚被快乐的氛围感染了,开心地望向席向秦。 那双明亮清澈的杏眼里似有无数星辰,薄薄的眼尾舒展出来的睫羽根根清晰分明。席向秦注视着,在这漫天喧哗声里回应了。 “晚晚新年快乐。” 席向秦三指托起林遇晚的下颌,旋即一个吻落了下来,冰凉却柔软的唇相互碰及的那一刹那,林遇晚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 温暖的指腹捏着下颌,林遇晚被迫地仰着头,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烟花在席向秦身后绚烂升空。 耳边的噪音如潮水般退去,五感彷佛失了灵,只余下唇上的温度灼到了心尖。 彷佛是惩罚她的不专心,林遇晚下唇被咬了又咬,她眉心一蹙抬眼看过去,席向秦含情眼里映着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促狭的笑。 大年初一,大家都争个早起早发财的好兆头,比平时起早不少。唯独林遇晚不讲究这些,依旧七点起床。 吃过早饭就开始备新年礼物和红包,要去席家了。 席家老宅家大业大,欧式风格的装修奢华并不低调。 本来就是宝石起家,席向秦更是在这一行业里面做得风生水起,自家人戴宝石跟不要钱似的,连花盆也镶钻。 林遇晚上次来得怯生生,没仔细观摩,这次一看,不由得咋舌。 跟席向秦小声提了一嘴,后者反而笑道:“是有点浪费。不过都是些培育钻,挖出来的那些名贵物,还不至于给花盆。” 席嘉早就待在了老宅,时隔这么久看见了林遇晚,便从保姆手里抱过了小思玉,走到她面前笑着招呼:“终于来了,新年快乐。” 林遇晚回道了一句新年快乐,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小思玉。 小思玉半岁还小小一个,圆溜的黑眼睛明亮极了,脖子上还带着林遇晚之前送的金锁,手里拿着块玉。 玉是好玉,红绳牵线绕了一圈在手腕上,这样小思玉扔东西的时候也不至于把玉摔碎。 “听说你夏芒离职了,做得不愉快可以适当歇一歇。上次的事也别太放在心上,我们家虽然树大招风,但是以后有向秦这么一个保镖保护你,也不用太担心……” 席嘉显然是知道的,说的这番话让逗孩子的林遇晚有些停顿。旋即她抬眼笑了笑,彷佛毫不在意:“不用担心我。” 席嘉看了一眼跟父母正聊天的席向秦,又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们感情挺好的吧?” 林遇晚不知道席嘉为什么会这样问,她想起联姻的那份协议,对于以后的事也有些迷茫了。 “感情挺好的……”林遇晚表面粉饰还是会的,只是眼底的情绪渐渐被睫羽遮住,让人察觉出一点异常。 走到席家长辈面前打招呼,其实还算不上很熟,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但幸好都很和善,边界感很强,也不会说什么过分让小辈招架不住的话来。 晚上,躺在床上。席向秦喝了点酒,林遇晚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点洗完澡还带着的酒气,混杂在衣服的雪松气味里,显得别致。 林遇晚不敢问席向秦对她是什么心思,对那份协议是什么看法。她盯着天花板,周围的暖灯不伤眼睛,昏黄得像是皮影戏里。 席向秦以为林遇晚应酬累了,于是便说:“早点休息吧。” 林遇晚应了一声,灯就灭了。 她心思繁杂,不太能睡得着。林遇晚时不时地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席向秦,几次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强行给咽了回去。 直到席向秦忽然间开了口,“晚晚你是不是睡不着,有什么烦心事吗?” 几声微弱的叹气被清楚地听见,席向秦睁开眼睛,窗外月光尚可,依稀能看清楚枕边人的轮廓。他几次想要伸手,却又生生止住了,只能化作一声不痛不痒地问候。 林遇晚沉默了片刻,小声说:“大哥想要我去声曦。” “嗯?他找你谈过这件事么。” 林遇晚让自己刻意忘掉协议的事,转而随便塞了个话题,便接着说:“下午他提过一次。” “你呢,什么想法。” “不太想去,但是又不好拒绝。” 席向秦彷佛很满意这个答案,嗓音含笑:“他不怕别人拒绝,你自然有你的考量,他会理解的。” 说到这儿,席向秦想起家里曾经看过的那份歌词,他斟酌着开了口:“晚晚,我那天看见你的歌词了。” 被子下方,席向秦摸到了身侧林遇晚的手,转而握住道:“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唱不好?” 林遇晚不太愿意跟席向秦聊起唱歌这个话题,对方总是会读心术一样猜透她的心理,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秘密也藏不住。 闷了片刻的气,林遇晚低声道:“……没有。” “那天步尧给我推了一个医生的名片,过两天不忙的时候,我陪你去看看吧。”席向秦说。 林遇晚停了,翻了个身,声音也像闷在被子里一样低哑:“不用。” 席向秦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试探性地伸手抱住林遇晚的腰肢。 有些过于瘦了,之前督促着林遇晚一日三餐一点没落下,但这肉是一点没长。 席向秦出声道:“看看也无妨,这次听我的好吗。” 林遇晚没有说话。 席向秦握着林遇晚的手微微用力,就当她是默认了。 林家一大早就有人在门口等着,眼尖地看见迈巴赫开过来了,就忙着开门,道了声:“席先生,席太太——” 到了正门口,才看见林家父母的人。 林家新年可不会新年“装修”房子,两个人没那兴趣,但是日日弹琴请个乐队家里驻场可喜欢了,就差邀请几个同辈一块侃大山,把之前几年出国的见闻来回翻炒给旁人听了。 无论如何林家还是算自己家,毕竟住了那么久,里面陈设一点没变,坐下来还是觉得亲切非常,连带着那点拘谨都消散了。 “坐坐坐,那个王妈啊,倒茶倒茶。”林母让人把新年礼物都拿到楼上去,又招呼着人待客。 “哎哟这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了,咱们遇晚看起来都乖了不少。”林母开着玩笑话,林遇晚心里却依旧顶嘴地想,自己在家时哪里不乖了。 席向秦被林父拉着问候,看样子马上就要称兄道弟似的,林遇晚看了一眼,正巧跟席向秦对上了视线,后者显得颇为无奈。 林父是个话多的,自己说一堆话,还要对方也跟着认同。于是林遇晚朝着那边喊了一句:“爸,你别让向秦站着了,坐过来喝茶吧。” “哎哟你瞧我这看见女婿太高兴了……” 等席向秦坐下,林母端着茶杯递给他,笑着说:“看来你们感情真好,我们也就放心了,下次,明年哦不今年,是不是也可以抱抱外孙女啊。” 林遇晚笑着的嘴角一僵,席向秦倒是镇定,一手牵着林遇晚安抚,一边道谢接过茶杯,不疾不徐地说:“现在还早,晚晚还在发展事业。” “就那个唱歌啊,没什么前途的……”林父刚开口就被林母打了手背,旋即林母笑呵呵地说:“女婿说得对哈哈,别干喝茶啦,听说你们喜欢吃糕点,特意凤凰周记里买回来的,尝尝。” 兰舟水榭下午茶偶尔和席向秦坐在亭子里对饮尝糕,林遇晚对凤凰周记也并不陌生,只是她记得父亲母亲都不爱吃这些,看来也是有心招待了。 林遇晚看了一眼席向秦,也没松开他的手,倾身给他拿了块皇家桃酥,转过头时刚好看见对方眼里温和的笑意,像极了春日和煦。 席向秦身上的太阳光,就像握着的那只手,不会过分灼人,也不会毫无温度。 第83章 撒娇 吃了顿午饭却没歇下来, 因为下午江步尧介绍的那位医生约定时间在下午三点。 林遇晚出发之前稍有忐忑,她是手机忘拿了,包也忘记了。席向秦默不作声地给她提上, 将手机放进包里的时候,正巧看见那麻雀般小的包包里面除了几支化妆品,还有一张折得四方的纸片。看背面的笔迹, 跟上次看见的那张歌词似乎相似。 席向秦的手只是顿了片刻, 旋即把原本要装进去的手机拿在手上, 又把包的盘扣扣好。 客厅里等了两秒, 林遇晚从卫生间出来,席向秦便递了手机过去,说:“回来顺便去云顶吃个饭吧, 想吃什么?” 林遇晚满脑子都还是等会儿见医生会有什么问题等着她, 猝不及防听了席向秦这一闲心愣了一下,倒还真开始思考起来。 “想吃披萨,不知道云顶有没有。”林遇晚说。 席向秦笑了笑:“那不如去城中心意式馆,应该不远, 还有其他要求吗?” 他这么一说,林遇晚还真装模作样提了一句:“最好有点风景看。” “然后吃完再去散散步。”席向秦慢悠悠地接上。 林遇晚莞尔。 这么一搅合, 林遇晚本来紧张兮兮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 看着席向秦在手机上订位子预约, 窗外的白雪纷纷落下, 外面的寒冷和车内是不同的温度。 江步尧介绍的医生是个德国人, 刚好来这边度假, 托了江步尧的关系来见识中国的新年。这几天玩得很不错, 就快要回去了。 看诊检查不过半小时, 林遇晚配合着发出一些字母音, 拖长了语气词,德国医生按着她的发声声带好一会儿,然后对着林遇晚说了一句德语。 德国医生的中文并不是特别好,开始时候的问好还能交流无障碍,到了专业这方面,德语更仔细些。 林遇晚听不懂,下意识地看向了席向秦。 席向秦翻译道:“他说声带没有问题。” 林遇晚松了口气,旋即心又浮了起来。声带没问题,为什么声音跟以前稍许的不一样? 席向秦或许是跟她一样的问题,用德语问了话。 医生的表情带着点微笑,倒是不让人紧张,他认真用德语说:“外部环境,可能灰尘呛住了声带,也有可能是咽鼓管水肿,你最近听力怎么样?” 席向秦复述了医生的最后半句问题,林遇晚听了摇摇头,“听力还成,没有耳鸣……” 说到一半,林遇晚忽然顿了顿,抬眼看向席向秦问:“前几天有过,呕吐和耳鸣,这算吗?” 席向秦放在林遇晚椅背上的手不经意地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当时被关在小黑屋,我以为是头很痛引起的。后面出院就好了,所以没有和你说。”林遇晚小声道。 席向秦知道林遇晚的顾虑,当时嗓子不好不能说话,疲倦得无力应付人,后面好起来再谈起那些感受,也像是博同情和愧疚,即使是自己被绑架也不愿意多哭一场诉委屈,反而还要害怕别人因此而愧疚难受。 席向秦抬手安抚了一下林遇晚的头发,跟医生说明了情况。 不是谁都有洞察人心的眼力,林遇晚直觉地看见席向秦和这位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德国医生中间有来有回地交流了几句,看席向秦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类似“很严重恢复不了”“就抱着目前这嗓子过下去吧”,也看不出这嗓子还有得救的神情。 德国医生的微笑面具就更看不出个什么了。 林遇晚一时疑心自己坐这儿来猜谜语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从这位德国医生住所出去的时候,也才刚刚下午五点。 小陈点开席向秦发的位置,开始驱车前往意式馆,不等林遇晚开问,席向秦就有所预料地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医生说问题不大,以后能恢复,但是时间没有周期。” “什么引起的?”林遇晚皱了皱眉头,时间不定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搪塞人的。 席向秦:“这个可能是太焦虑了。晚晚,你对声音的变化感到了很大的压力,是吗?” 林遇晚一顿,刚想否认,就听见席向秦接着说:“最近会失眠早醒吧?我一起床你就醒了,但还是赖床躺到七点多才起,那是你以前的生物钟。偶尔也发呆,虽然面上跟个没事人一样,但是心底还是有秘密不肯告诉我。晚晚啊,你让我拿你怎么好?” 林遇晚突然被这推心置腹的一通洞察给惊愣住了,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 “我有这么不能让你信任吗?” 席向秦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林遇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的……” 对上席向秦深邃的目光,林遇晚都忘记了小陈还在,低声道:“我只是不想你们担心。” 席向秦没有说话,林遇晚抿了抿唇,终于是开了口。 “我有拿着歌词谱曲,但是小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席向秦几乎是一瞬间就敏锐地想到林遇晚辞职那么快,办工作室却依旧磨蹭的原因了。 “你觉得自己的天分被困住了吗?”席向秦尝试道。 林遇晚点点头,随后又笑了笑,带着几丝坦然,“或许,真的我就不适合这一行吧。本来也没什么人喜欢……” “我喜欢。”席向秦出声温柔地打断了林遇晚的妄自菲薄,“我说过,还要等着听你的第一张专辑呢。” 林遇晚的“可是”游到了嘴边,目光一触及席向秦的视线,就像泥鳅一样迅速地缩了回去,如同嗓子眼上了锁,这句话是说不出口了。 欲言又止之下,林遇晚偏头转移了话题:“你还会德语,自学的吗?” 席向秦也不追着林遇晚深问,回答了她:“算是。就前两年的事,自学后去德国待了大半年,德语虽然算不上精通,日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这边市中心的披萨各有几家特色,风评都是出奇的一致——好评。 价格实在昂贵,就餐之后也很少有人会专门去留评。因为占据地理位置良好的缘故,去的人还络绎不绝。 窗口一推开就能看见顿城上游河岸,堤坝高筑,周围两岸的人密集来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早已经触及人工路灯的开关,显得一条霓虹般的亮色,映照在两岸。 微风从窗口吹了进来,裹着顿城披萨的香味,以树梢上最薄的那点雪的冷冽为媒,落在了林遇晚的肩上。 她撑着下颌,目光懒懒地往下看去,车流不息,因为楼层高能听见的喧闹声倒是小。 于是她往天上看去,天高云淡,一轮月盘不怎么圆地挂在半空,像个路灯似的,颇有种举杯就能与月对饮的错觉。 “这边风景确实不错。” 两份简约的餐点豆腐,就能要了几百块钱,而且,除了好看,填只猫的肚子都不够。 “今晚上想试试谱曲吗?”席向秦看着林遇晚一直望向窗外,以为她在思考人生。 林遇晚回了三魂,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可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席向秦唇角微勾,“我也学了点乐理,虽然比不上晚晚深造,但是编曲还是有点用武之地的。” 这下是三魂七魄都回了过来,林遇晚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你编曲?为我?” “正好年假都有空,当消遣了。”席向秦一双含情眼不动,微压的眼尾露出几分温柔的神色来。 宠溺的目光分明看得灼人心神。 林遇晚就是那个被灼了的人,无论在席向秦身边待多久,也不能为他那双眼睛免俗。 “那好吧,我是愿意的……”林遇晚回过头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话,七荤八素地又被勾了魂。 直到披萨上桌,香气才渐渐把人带入人间。 晚上雪下得不大,两个人并肩往河岸散步。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烟花绚丽,两岸通明。 现在只有几盏红彤彤的路灯,底下挂着个福字,周围也有许多年纪稍大的中年人并肩走着,也有年轻人带着孩子。 小雪落在身上根本无人在意,林遇晚听着河里的暗涌声,微小的手臂摆动幅度,偶尔能碰到席向秦的手。 碰一两次,手就被席向秦顺理成章地握住了。 林遇晚呼吸轻轻一顿,这下不远处的水流声都听不见了,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心跳声。心脏原本安安稳稳地待在胸腔,但架不住静谧和谐的氛围里,它要抗议,仿佛安静的环境里,能让它不安一样。 紧握着的手心连通的体温,林遇晚没一会就感觉平时温凉的手也热了起来。 前面不远处有个卖糖人的,林遇晚停了下来,握着她的那只手善解人意地松开了一些,于是林遇晚轻轻就能抽出手来。 食指像勾弦一样,那转盘木针顺溜转过几圈,缓缓停在了龙生肖区域。 “哎呀姑娘运气不错,是来个小龙咩?” 林遇晚显得很高兴,点了点头。听到旁边一声手机的通知音,发现席向秦把钱都付了。 刚得到好运的右手因为太过温暖出了细汗,现在凉风穿过指缝的时候,林遇晚手指轻颤,又蜷了蜷衣角。 “哎姑娘选一个?都现场做啊。”老板叫喝着其他人,又开始做手上的糖人。 林遇晚看了看席向秦,偏过头低声道:“我没想到。” 席向秦:“嗯?”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买东西的。” 如果不是席向秦看出她想要转转盘故而先松开了手,林遇晚不一定会去转。 席向秦这就意外了,他笑起来:“你既想要,我就愿意给。你能开心一点也好。” “现在不说九点之后不允许吃东西啦?”林遇晚好整以暇笑问。 “还有十分钟到九点,吃不完我帮你吃。”席向秦压低了嗓音,锋利的轮廓在昏暗视线里竟也显得柔和。 “啊,堂堂席家二爷,也要和我抢食吗?” 林遇晚拿了糖人就走,席向秦揽着她的肩头,步伐不疾不徐,总能跟得上。 林遇晚咬了一口糖龙,又去推席向秦的手,实在推不开,她算是服了,乖乖送上小糖龙。 “我说,那就给你吧,你不嫌弃的话……” 林遇晚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两指抬起下颌,圈在席向秦的臂弯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熟悉的吻落了下来,舌尖轻轻一卷,林遇晚感觉唇上麻麻的,眼睫上忽然掉了一片雪花,她闭上了眼。 然后,她就听见了席向秦懒散的轻笑声。 “当然不嫌弃,但我对于甜食并不偏爱,这种滋味尝一尝也算帮你分担了。” 林遇晚:“……” 没见过把流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但她偏偏很吃这一套,脸上发烫好一会,没想好怎么回怼,只觉得唇上的知觉还在,手里拿的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口合适。 席向秦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趁着身高优势就把她圈在怀里,近距离的气息都能感受到。林遇晚侧身推开他,留下一句:“讨厌。” 席向秦欣然接受来自老婆的情绪。 第84章 捂耳朵 兰舟走廊的灯因为夜色亮了起来, 林遇晚走在前面,手按着包,脚步轻快。 “你看过我的歌词了吗?”林遇晚忽然回头。 视线里席向秦唇角微勾, 林遇晚与那不同寻常的柔和眸光对撞个满怀,竟愣了一下。 席向秦神情不变,嗓音不疾不徐:“看过一点, 没有细看。” 林遇晚眸光微闪, 说:“那你先要看我的歌词, 然后再编曲, 最后一步是要听我的意见。” 她边说边面对着席向秦后退,浑然不觉已经快要到回廊位置,席向秦略微抬手,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 以为是他不同意,心跳停滞半拍,脚下也顿住了。 她立即就觉得今晚自己似乎太过得寸进尺,还想当甲方玩玩, 心里都开始疯狂复盘的时候,席向秦已经走到面前, 伸手在她脑后揉了一下。 “看路。” 低沉的两个字响起, 林遇晚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 后面是回廊的柱子。 “哦, ”林遇晚摸了摸鼻尖, 转身过去, 就听见席向秦的声音又“嗯”了一声。 林遇晚正疑惑, 就见席向秦轻轻说:“答应了, 听你的意见。” “demo出来会有奖励吗?”席向秦又问。 林遇晚不知道席向秦为什么这么不缺东西还提奖励, 她想起自己原先准备大展宏图的菜谱,一时遗憾难以为继。 这么一番搜肠刮肚,林遇晚一时弄词穷了,只好无辜地盯着席向秦看。 昏黄温馨的灯光落在林遇晚的身上,一双杏眼显得黑亮柔和,灯外飘落的雪花在其间也做陪衬。 席向秦眉梢微扬,“那就等demo做出来,我再讨要吧。” 林遇晚十分怀疑席向秦也就是随口一说,于是很是轻松自然地答应了。 路过琴房,里面的钢琴崭新干净。林遇晚只望了一眼,忽然说:“真好,你也喜欢乐理。” 席向秦不置可否。 睡前把日常的礼服挑了一件挂出来,准备应付明天的午宴。 席向秦站在旁边偶尔给试衣服的她一些意见,等到挑好之后,林遇晚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席向秦。 “你不需要提前挑好衣服吗?明天我们是晚辈得去早一点。” 这点世故早已不需要林遇晚教,席向秦却为此莞尔,他眉梢轻扬,笑得很温柔。 “那晚晚帮我挑吧,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林遇晚知道席向秦本身就十分有主见,才不在这种事上为他分神,看了眼旁边的男士服装,语气淡然:“你心里肯定早有主意了,我才不帮你挑。” “过河拆桥啊晚晚。”席向秦笑着打趣,“我明天肯定要穿一身和你礼服相配的,这方面你肯定更有眼光,我是真请教。” 林遇晚讶异两秒,随后果然被他骗了,一刻钟都在帮席向秦认真地选衣服。 第二天一大早,林遇晚难得醒得比席向秦还要早些,开始推搡他。 “醒醒——” 刚开始林遇晚还小小声声的,看见席向秦闭着眼睛侧躺着,安静得像不省人事。于是渐渐伸出手,戳了戳席向秦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这些席向秦对她也做过,这下可全部还回去了。然后林遇晚无师自通了沿着下颚线戳了戳席向秦微凸的喉结。 还没摸出形状来,林遇晚忽然被握住手腕,从席向秦身上滚落在他的怀里,腰触及到床的时候被席向秦的右手很轻地一托,旋即握紧了。 林遇晚对上席向秦睁开眼的视线,几乎呼吸一滞。她一脸惊诧地看着席向秦,神情空白了一瞬。 怀里的人条件反射地紧张忐忑,席向秦能感受到林遇晚的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席向秦笑了笑,清晨嗓音带着微哑,低沉而缱绻:“晚晚,早上好。” 林遇晚几乎趴在席向秦的身上,确实不敢动,就连说话声都小了,“早上好。” 席向秦大手按着林遇晚的后脑勺,捕捉了一个吻后才放开林遇晚。 林遇晚立刻爬起来,手撑着席向秦的胸膛,莫名的念头升起:这还挺坚实的。 家宴并不需要太多礼数,但因为是席家和林家唯一一次稍显正式的请酒宴,因此个中调和还是必不可少的。 全程林遇晚都在长辈们的cue谈之中流窜,实在回答不了的夫妻小问题,只好扔给席向秦解决。 反正他说什么,其他人鲜少有反驳的。 午宴过后,送走了席家父母,也送走了自家父母亲,林遇晚这才松了一口气。 微风吹歪领结,林遇晚毫不在意地一纠正,把怀里的纸递给了席向秦。 这是她一直揣在包里的歌词。 “就写了a部分的高潮,副歌在另一张纸上——这纸太小了。” 席向秦接过,打开随意瞥了一下,抬眼看向林遇晚:“我看是某人的字写得过于大了吧。” 一个字两寸形状,简直比任何一个打印机都还要来得排面。 林遇晚愣了一下,偏过头:“就是纸小了。” “那我买点六尺宣纸,总不能让主歌副歌分家吧?”席向秦调侃道。 林遇晚:“……” 六尺宣纸一般作为书法用纸,别以为她不知道席向秦这是在侃她写字! “那也不用,我经常手机电脑上打歌词。”林遇晚若无其事地一撇头,催促着说,“快回去,你给我打工。” 席向秦看着她的活泼弯了眼眸:“遵命林老板。” 林遇晚没想到他会喊老板,想都没想过的身份安在了自己身上,一时愣得无从接受,脸渐渐烫起来。 局促落在席向秦眼里是别有一番姿态,他愉悦地笑出声。 林遇晚恨不得跑过去捂住他的嘴,最后只是捂着自己的耳朵,不理人了。 第85章 老婆 谱曲能力极其重要, 席向秦坐在钢琴面前弹了几个音,引得林遇晚侧目。 “很久没弹了,有点手生。”席向秦不在意地笑笑。 林遇晚越发觉得席向秦有点那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 不由得怀疑起他的专业水平。 她把自己的一段曲谱传给席向秦,让他参考做修改,再根据他弹的节奏韵律做细节上的意见指导。 刚开始林遇晚还觉得很不自在——头一次当指导人, 一方面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水平, 但席向秦对于她的意见没有提出任何反驳, 只是照做, 好像很相信她的专业审美能力。 短促节奏感强的音律明快极了,席向秦把主基调弄完一遍,拉出了曲谱之后, 忽然停手看向林遇晚。 当初好几天都没弄出来的曲子竟然半个下午就被她和席向秦搞出来了, 而且轻松又舒服,曾经的压抑几乎荡然无存。林遇晚甚至还很心情好地修了下歌词,心想席向秦还真不赖,心神微动一抬眼就对上了席向秦温和的目光。 席向秦在家不会穿正式的着装, 一件立领单衫,外面罩了一件休闲蓝白毛衣, 衣摆跟画似的, 坐在钢琴面前, 还真有几分贵公子的感觉, 叫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年龄, 只觉得这“年轻贵公子”身上多了几分与世俗不同的沉稳。 贵公子眉梢微扬, 嗓音清楚:“你看, 天分一直在这儿, 我几年没碰乐理知识了, 弹起钢琴作曲还是很快就熟悉了。你只是短暂的压力焦虑,放轻松,你比自己想的更优秀。” 林遇晚捏着歌词纸页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她心底知道席向秦这是在安慰,但无可避免地感到一阵温暖。不是谁都愿意关注并开导别人的负面情绪,即使这个人跟你很亲。 从小家庭里的生活方式已经让林遇晚明白,旁人的关心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血缘也不能将它无偿赠送。 片刻,林遇晚露出一个浅笑:“……我知道。” “所以现在肯登微博,面对你期待你出歌的粉丝了吗?”席向秦接着问。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当然。” 说着肯定的话,但当晚点开微博之前,林遇晚还是忐忑又紧张。她之前为了新生代的事,很久没有理睬过评论和私信,已经不知道网上对于她的评价变化成了什么样。 几个月过去了,黑粉就算什么深仇大恨也该换个人啃了吧,她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罪大恶极了。 席向秦走进主卧,在界面盘旋已久的林遇晚一看见他立马就点进了微博,可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犹豫,不然又会被调侃。 闷着气低着头,林遇晚先刷了会主页,然后才点进满是消息的主页。 粉丝涨了小一万。 林遇晚睁大眼睛,有些出乎意料。她以为之前的绯闻戒指吵起来,加上她不露面,疯狂掉粉才对。 席向秦已经拿了书靠在床头,林遇晚余光里发现对方似乎没有看向这边,看着超话里有人打卡cue她早晚安,有人跟新来的小姑娘解释绯闻都是假的,有人用综艺少许的镜头,给她做了个小mv,曲子还是林遇晚很早写的。 里面有个小姑娘似乎是沉默的死忠粉,超话里每一个人都认识她。她不说话只点赞,旁人讨论她时底下能盖好多楼层,每次她一上线,底下都有不少朋友过去捧场。 林遇晚看着这个昵称有点印象:君向潇湘。当初点赞过她的小号。 清空完消息,林遇晚觉得没自己以前想的那么难受,但也有些空落落的,总感觉好像跟她们距离还挺远,有些辜负她们的喜欢。 这情绪刚上头没一秒,就见刚才清空完的消息栏忽然又冒了几个红点。大家都是夜猫子深夜活动,看见林遇晚终于上线了,一个劲地在她最后一条微博下留言,还有在超话里艾特她跟她说晚安的。 本来一天只有几条的超话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姐姐上线了!是最近有什么新歌要宣发了吗?】 【姐姐想你,什么时候发点日常生活照,综艺里的镜头不够看的!】 【老婆!我好想你~】 好家伙,里面一半人原来是吸颜来的超话。林遇晚简直哭笑不得,她面上淡定,转头问席向秦:“我长得好看吗?” 席向秦挑了挑眉:“当然。” 末了,席向秦合上书又说:“这年头见色起意的人不少,上次路明是一个,陆商也是吧?对自己美貌有点认知,及时拒绝别人,给我一点安全感。”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心想席向秦还需要安全感啊,他往那儿一站,不知道被多少人垂涎,林遇晚觉得她才是需要担心的那个。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半斤八两。”林遇晚随口道。 席向秦失笑,可没人上赶着凑他面前“表白”。 既合上了书,席向秦也就不打算再翻开,见林遇晚翻微博翻得还挺开心的,于是问道:“给新歌想个名字,准备做做宣发吧。” 林遇晚想了一下:“再等几天,等demo出来。” 席向秦见她心中有数便也放心,又说:“明天去陶然茶庄,还记得吗?” 林遇晚这才想起来下午江步尧打了个电话说邀请他们去吃茶,当时她还说能不能带上程宁。江步尧那边同意了,但她忘记给程宁打电话了。 “还好你提醒我了。”林遇晚立即拨给了程宁,“程宁肯定还没睡,她不拍戏熬得可晚了,趁着年轻作自己身体,我得督促她早点睡觉,不然她明早起不来——哎程宁!” 席向秦在旁边听了这话唇角微微上翘,就算没开免提也能隐隐听到程宁那边电话里的声音。他微微后仰靠在床头,随手将书覆面。 林遇晚看了他一眼,心想还怪可爱。 程宁那边一听说有四个人,她不是单独的电灯泡,立马欣然应允了,对林遇晚嘱咐的良言——早点睡觉,表示恭敬从命,然后挂完电话继续看小说。 林遇晚将手机放到一边,转头看向席向秦。对方像睡着了似的,后仰着手放在腰一侧,林遇晚看见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明亮璀璨,但她手上那枚上面有点痕迹,刮花了,怕是修复不了。 席向秦说拿去宝石机构看了,等后面有时间再定制一对更好的。林遇晚觉得浪费钱,虽然面上没显,心里骂了席向秦一顿。而那枚品相损坏的戒指,席向秦还没拿回来。 旁边的夜灯像个温和包容的引路人,林遇晚缓缓凑近,右手逐渐摸上封页,然后轻轻拿开。她有种诡异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好像揭开了席向秦的盖头,仿佛等下就能看见一脸羞涩容颜。 然而席向秦眼神都没给一个,依旧闭着眼,陡然来的光线也温柔极了,不会刺眼。他嗓音像是天生不会着急,如同平地流淌的溪水。 “家里好像还有一点鸡翅,明天做好一起带去吧。” 林遇晚在学菜一路上才刚从满地爬的婴孩进阶成一个站起来但走两步就要摔倒的幼儿,听了这句话,心想肯定不会指挥她去做的,于是堂而皇之地一捏席向秦的耳朵。 “明天你肯定来不及了,解冻也要花好长时间呢。” 这一捏耳朵法成功让席向秦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淹没了点点星光般的情绪,逐渐浮起几分笑意。林遇晚的小动作他也不恼,但很快“报复”了回来——报复在了嘴唇上。 林遇晚后仰躲开不成,反而被席向秦拉着倒在床上,柔软的床轻轻一弹她反而陷得更深。 “混蛋,压死我了。”林遇晚吓了一跳,气息交叉着忍不住开口。 席向秦微微起身,双手握着她的腰往上了一点,嗓音却还平稳极了:“今天叫人送的放在冷藏室里,想学可乐鸡翅的话,明天我教你。” “我才不学,学了就该我做了。”近距离的视线下,林遇晚耳尖有些微红,不敢直视席向秦,偏过了头。 席向秦笑出声,却没解释,调侃道:“这么聪明呢,那当初拿着个菜谱学个什么劲儿。” 林遇晚脑海里懵了片刻,她第一反应是当初搬卧室席向秦看见她房间里那份菜谱了!但转念一想,那份菜谱当时放在厨房里是俞姐收着了没放她房间的,席向秦怎么会知道? 林遇晚闷声道:“俞姐说了不告诉你的,她骗人。”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需要俞姐特意跟我说吗?” 林遇晚眨了眨眼睛,“那你怎么知道的?” “明天弄鸡翅的时候告诉你。” 林遇晚:“……” 无声片刻,林遇晚在席向秦禁锢之下施施然翻了个身。 “早点睡觉,我才不感兴趣。” 席向秦愉悦地在林遇晚耳畔吻了一下,“好吧晚安。” 第二天江步尧一大早就开始催了,听着那边冒滋滋的声音,一时疑惑迷茫了。 “向秦,你那边在发电报呢。” 林遇晚帮着拿手机,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小声道:“被翻炒的鸡翅正借助锅和天然气对你发电报呢,你要不听听它在说什么?” “哎呀遇晚也在旁边啊,鸡翅?这么一大早起来炒鸡翅?向秦你有病吧。” 席向秦随手翻个面,露出鸡翅金黄的底面,悠悠道:“等会你可别急着来吃,没你的份儿。” 江步尧:“那我把江璐那份吃了。” 话音刚落不久,那边传来一阵低沉哎哟,看样子江步尧像是被某人打了一下。 虽然昨晚说着不感兴趣,但等到席向秦起床时,林遇晚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跟着打下手直到江步尧的电话挂完好一会,鸡翅中可乐都下锅了,席向秦才轻飘飘来了一句“猜的”。 林遇晚:“……” 拳头也开始硬了。 第86章 陶然茶庄 陶然茶庄在郊外, 接连了一片的农家乐。 但因为是私人的,周围商业再浓重,也不会有人进到茶庄里面去。 席向秦和林遇晚先去接了程宁, 然后一路往北到了郊外。 外面没有下雪,只是有点风。浅色的乌云遮挡住了太阳,天光看起来雪白一片。 程宁靠着窗昏昏欲睡, 林遇晚坐在副驾驶上, 忍不住偏头看她。 “程宁, 要不你躺会吧——旁边那按钮, 长按一下。”林遇晚指着说。 程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可以躺呢高级。” 真正躺下去的时候,程宁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昨晚熬夜的身体彷佛海绵充满了能量, 睡得更轻松了。 “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席向秦说。 林遇晚摇摇头问:“还有多久啊,我怕你一个人无聊。” 席向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看了眼导航,说:“不久, 还有一个小时。” 林遇晚长叹一口气,她可算知道为什么江步尧要让他们早点来了。 再晚一点过去, 怕是午饭都赶不上。 “这个陶然庄园为什么这么远还要买下来, 是有多过人之处啊。”林遇晚感叹。 席向秦闻言眉梢轻挑, 他显然已经去过了好几次, 只是说:“你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林遇晚不想补觉, 席向秦便提醒道:“车上有零食, 脚边蓝色盒子里就是, 右手边有温水, 辣到了可以喝。” 林遇晚依言拿了一小包鱼豆腐出来吃。 怪好吃的。 没过多久, 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林遇晚正跟垃圾食品battle,手上沾了点油。猝不及防之下,也不好拿手机。 席向秦看了一眼,给她顺手戴上耳机。 “看路看路,你不用管我,车上三个大活人呢。”林遇晚看着席向秦给她戴耳机,简直惊恐。 席向秦做事干净利落,两秒就挂好了,一挥手又是个没事人一样。 “我有分寸,放心。” 林遇晚一口气吊在喉咙里,心想眼睛不看路能放心才怪,两秒也不行。 打电话的是路明。 “喂林姐,早上好啊。” “早,什么事啊。”总不能是专门给她问早安的吧。 路明那边嘿嘿笑了两声:“林姐昨天看见你登微博了啊,那盛况,粉丝涨得我都羡慕。” “福气给你。”林遇晚先是回答了路明,旋即转念一想,她昨天上线路明就知道了,不会是悄悄关注了她吧? “你关注我了?”林遇晚问出声。 “那可不?咱林姐的微博我自然要关注啦,听说林姐辞职了我还没道喜呢,来声曦吗姐?” 林遇晚眉心微皱,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席向秦温和淡然的神情,忽然舒展了眉头。 “我不去声曦。”说着林遇晚笑了起来,“你怎么老惦记我去声曦啊,不会打电话就为这事吧?” 路明:“……这倒不是。明天我们几个熟人组个局聚一聚呗,也好久没一起吃个饭了,趁着现在过年都在顿城也不忙。” 林遇晚心说巧了,她现在正在聚会的路上呢,明天也不一定回得去。 婉拒了路明之后,林遇晚以为电话快要结尾了,于是吃完垃圾食品,迅速擦了手,拿起手机。 “林姐你就抽空来嘛,钟益老师差点就赏脸了,不过他有事回老家了。”路明缠着人尾音居然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席向秦,路明声音本来就好,撒娇更是像软弟一样,听得人心软软的。 至于钟益,路明作为音乐圈后辈,又是同一个公司的,钟益本来就人善心软,邀请肯定也会答应。 路明这小子倒是会凑逼格。 “我考虑一下吧。”林遇晚还真被那软音给拿住了。 挂完电话,席向秦就开口了:“路明的邀请,你想去吗?” 席向秦帮她接的电话,看见了来电人不稀奇。林遇晚想了想说:“乐子明天晚上八点钟,应该也还来得及。” 林遇晚看了眼后视镜睡得正香的程宁,心想程宁怎么办。 乐子局有季风山,她肯定不愿意去的。 “明天晚上吃完饭回去,先送程宁。”席向秦似乎看出了林遇晚心中所想,随口道。 林遇晚莞尔。 迈巴赫越往前走,依傍着的雪山越高耸壮观,远远看去银光与覆雪层层叠叠,清冷又庄重。 陶然茶庄里果真没有其他人,从大门进去婉转的回廊跟兰舟略有些像,屋檐上的雪已经被扫尽了,青瓦上只余点点白光,稍不留神变化作水迹从瓦片缝里滴落。 古朴的窗向外掀开一角,隐约露出里面的人声。 “江璐,这陈年茶叶精贵,你小心着点!” “知道了,啰嗦鬼。” 几句人声瞬间将宽大院子里带了几丝活气,程宁却眉头一皱,里面是个一男一女的声音,不会也是情侣吧?那这样她还是电灯泡,而且是个两千瓦的! 不等她出声,席向秦轻敲雕花红门,里面迅速来了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青年男人穿着高领黑色毛衣,外面搭了件BL世家灰色工装,因为身形挺拔,给人的感觉还挺削瘦,身材线条十分干净利落。 程宁一时失语,心想果然帅哥都跟帅哥玩。 “向秦,哟,带两个漂亮妹妹。”江步尧语调上扬。 “去你的,”席向秦把东西拍在江步尧怀里,只介绍了程宁。 林遇晚跟江步尧打过招呼就跟着席向秦一脚跨了进去,反倒是程宁自来熟,又跟江步尧多聊了几句。 陶然茶庄里风不大,屋子里有正在煮沸的水,江璐把火关小了,一转头看见席向秦和林遇晚,立即伸出手迎了过去。 席向秦微微抬手,但没想到江璐直接无视,一把抱住席向秦身后的林遇晚。 林遇晚也有些意外,一抬眼对上席向秦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直抽抽。 “哎见色忘友的家伙。”席向秦感叹了句,自顾自地去煮茶了。 江璐巴不得闲玩,立即拉着林遇晚问她带来的朋友呢。 程宁一眼就看见了江璐,发现了和江步尧长相类似的地方。 江步尧便介绍道:“那是我妹妹。” 程宁心下了然,走了过去坐在林遇晚旁边。 三个女生坐在椅子上说笑话,两个男人围着茶炉闲聊偶尔看看那边。 都是有闲心的,怕一个没看住溜出去没地儿找。 席向秦带来的鸡翅和糕点分而食之,没人说他做得不好吃。 江步尧从江璐手里拿了块鸡翅,荣获手背一记拍打,溜达到席向秦旁边,低声道:“以前约你都不怎么出来,看来以后我要先约遇晚了。” 第87章 红梅印 中午茶庄里露天院子里长桌上放满了牛肉海鲜等食材, 四角都挂着生菜,看起来琳琅满目,犹如盛宴。 “行啊你这东道主, 准备挺丰盛。”席向秦随口道。 圈子里的贵族公子小姐很少自己做饭,但是郊游却很有心得,烤点肉不在话下。 天气风云动下竟出了点太阳光, 整个院子明晃晃的。 林遇晚一边跟席向秦待一块打下手, 一边照看程宁。 江璐这个爱玩活泼的小姑娘倒是跟程宁很合得来, 聊着就聊到了职业规划上, 她这才知道程宁原来是个小演员。 “我天生就会搞艺术的人有好感,遇晚姐姐她唱歌可好听了,我最喜欢她。你的作品是什么?我回头去看看。”江璐问。 程宁再放得开听到作品也不免有些羞郝, 都是些小作品, 里面角色出场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钟。不过去年总算熬出头有一部女主剧,就是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才能播。 江步尧看了那边一眼,低声对席向秦说:“我明天晚上的飞机,走之后你们帮忙照看一下江璐, 她闲得很就爱到处鬼混,一天到晚电话也打不通, 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找男模, 总担心她被骗了。” 林遇晚不知道这事, 一时有些惊讶。 “我看着江璐挺聪明的。” “她眼光不好啊。”江步尧恨铁不成钢。 碰到长得漂亮的坏男人还不就是垂直入坑。 “你这个哥哥都管不住,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席向秦笑着说, “不如让她找点正经事做。” 江步尧老妈子一样叹了口气:“看来得让我爸给她找份工作就消停了。” 吃完饭女生们坐另一边闲聊去了, 一会儿就玩起了雪球。 其中一个雪球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了过来, 正正好掉进席向秦面前的杯子里。 作为被殃及的池鱼面色不惊地将雪球拿开, 然后拿过一张纸巾, 宣布江步尧是吃饭最拖拉的那个人。 下午雪下得有些大了,煮茶听雪,闲谈下棋,悠然闲适的生活总是让人犯困。 屋檐下就只剩江步尧和席向秦还在摆弄棋盘,没了女生在面前,两个男人似乎都沉了不少,几声絮语响起。 “上次没问,遇晚的声带没问题吧?” “托你关心,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好多了。”席向秦黑棋立下,棋盘一角已经两分天下。 江步尧看他走了个定式,不急不忙地接着用棋占地盘,接着说:“最近你俩江璐都看出来了,感情很好。得偿所愿了吧?” 席向秦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一抬眼,“得偿所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钟益办的那些事。” 席向秦波澜不惊,“他告诉你了,你们感情也挺好。” 江步尧一噎,“我偷听来的行了吧?秦二爷这辈子没追过人,一出手就是联姻结婚,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留。” 席向秦神情不变,嗓音更加愉悦:“我都等到三十岁了,要什么后路。至于林遇晚,她倒是给自己留了一条。” 江步尧还没听过这事,不由得竖起耳朵,“什么?” 席向秦修长的手指提了两颗白棋,刹那间右边半壁江山全被席向秦的黑棋收入囊中,这么明显一看,江步尧的棋已经不知不觉走了许多坑。 “我赢了,你输五十目。”席向秦淡定道。 “赢就赢了,你说的后路是什么?”江步尧不太理解林遇晚给自己留后路,在他看来,林遇晚似乎已经爱上了席向秦。 席向秦言简意赅:“这是她的隐私。” 江步尧:“……”那你干嘛要说出这个话题。 忽然江步尧灵机一动,试探着问:“你们不会貌合神离,还没那啥吧?” 席向秦眼角抽了一下,江步尧大笑。 “看来我猜对了,就你这古板绅士,林遇晚没说爱你,你是不会做到最后一步的。哎呀真可惜,等遇晚沿着后路一走,你往哪儿哭去。” 席向秦:“那也总比你这光棍好些。” 江步尧一下子被哽住。 五十步笑一百步,谁也不赢谁。 晚宴吃得相对简单,走廊灯火通明,喝点小酒,然后五个人坐在侧厅放映室里看电影。 古拙建筑居然还有现代科技,程宁都看得惊呆了,一下子有种古代高科技的感觉。 “不怕破坏整个建筑的统一性吗?” 江步尧随口道:“就是给人住的,又不是等它升值,当然住得舒服玩得好为主。” 江璐跳出来:“我还想改造一间花房呢,里面种满鲜花,蔓延到院子外面,每天飞来好多蝴蝶。” “不切实际,”江步尧弹了一下自家妹妹的脑袋,“这边可不是平原盆地温和好风光,什么都能种得活。” 江璐追着人打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还带着几瓶鸡尾酒。 “喝吗?” 程宁喝酒是一把好手,自己没事就天天在家练,白酒都能喝半瓶。 林遇晚虽然不常喝,但也不是一杯倒。 江璐本身就混迹各种局,就更不用说了。 每个人手里一瓶鸡尾酒,碰杯的声音几乎盖过电影的乐声。 江步尧选片子刚开始是喜剧,后面发现是披着喜剧的恐怖片,前半段和后半段的风格相去甚远,犹如身家劳燕分飞。刚被酒暖到的身子突然就汗毛倒竖了起来。 绒绒的地毯上,林遇晚悄无声息地握住席向秦的手,碰巧投影仪里一个黑影闪过,一块大锤似的落在地上发出“砰”一声惊天巨响,幕布上闪过一张惨白的脸。 林遇晚:“!” 伴随着身后程宁的尖叫声,林遇晚握着席向秦的手倏地用了力。 席向秦安抚似的拍了拍,揽着林遇晚的肩。 江璐也吓得不行,捂着眼睛,心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立马给前面坐着的江步尧一拳。 “哥你缺大德了,这什么烂片子……” “这是艺术。”江步尧自己也被吓得够呛,但还是没有换片子。 在场的人大概心脏都是砰砰直跳,屏息起来。 一紧张林遇晚就想吃点什么东西,摸了半天,旁边只有一瓶鸡尾酒,她又浅尝了两口。 席向秦的声音被影片声音盖住,于是他微微倾身,几乎在林遇晚耳畔说话。 “少喝点。” 林遇晚对于不能掌控的东西从来都不会纵欲,鸡尾酒也不是什么令人上瘾的东西,加上席向秦又这么说,林遇晚自然停了手。只是目光轻瞥席向秦面前那一瓶,发现他竟然已经喝了三分之二。 这半斤八两的男人还管着她的酒量。林遇晚也凑过去小声说:“你也少喝点。” 程宁坐在后面看着席向秦和林遇晚两个人说悄悄话,脸上显出几分无助的神色。就这片刻,她觉得恐怖片似乎都没什么了。 对,有情侣在就应该放恐怖片吓吓他们!这下程宁竟跟江步尧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个人对视一眼。 席向秦看起来淡定很多,握着林遇晚的手,时不时地用点力度,不知道过了多久,影片还没结尾,肩膀上忽然一重。 林遇晚睡着了。 酒意上涌,脑袋晕晕地自然觉得是困了。 她睁不开眼睛,却知道旁边是席向秦,前言不搭后语:“困,没醉,不睡。” 席向秦唇角染了点笑意,伸手探了探林遇晚微热的脸颊,曲起腿给她当枕头。 “躺一会吧。” 影片结尾已经是傍晚接近十一点。 灯亮起来那刹那,席向秦用手遮住了林遇晚视线上的光影,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不安地侧过了头。 “我先带她去睡觉了。”席向秦弯腰将林遇晚抱起来,跟朋友道过晚安便上了楼。 林遇晚睡不安稳,一会说害怕一会说头晕,但乖得出奇。 席向秦怕她挣扎乱动,让她安静抱紧自己,她照做了。 但是放到床上“这块宝”卸不下来了。 席向秦不知道林遇晚睡觉有没有要抱玩偶的习惯,他毕竟没有去过林家林遇晚住的那间卧室里。 “彩云依山……绿水托舟……森林孔雀悠悠——” 林遇晚哼哼出声,席向秦仔细一听,低婉随口的即兴是上次谱曲的一部分歌词,将明快的节奏加入了柔和的转音,微哑的音色衬得有几分少数民族的神秘。 席向秦失笑,摸了摸林遇晚的长发,“小艺术家。” 外面雪压断树梢的声音一阵,覆落在院子里像是取暖的火烧旺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噼啪。 室内没开灯,林遇晚的歌声像是天外之音——哼哼唧唧嚎了不过十多秒,便跟着身体一起坠入凡间似的,惊扰了屋外的雪,留下满地碎了的凉意。 席向秦给她盖上被子,这家伙实在不放开他脖子上的手,只好陪她一起躺下。 也许是胸膛更暖和,林遇晚像只小兽蜷缩一动不动,头抵着席向秦的胸口,脖颈上是席向秦随意放下的大手,这下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一阵暖意包裹。 陶然茶庄不至于人迹罕至,路是通的,但是很少人发现这一块。 就算发现了也走不进来。 这边监控多得很。江步尧自从得了这院子天天宝贝,差人——也就是江璐做苦力,天天看监控,生怕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薅走一扇门。 那门可是雕花的红木,造价十万出头。 席向秦抱着林遇晚上楼时,后者腻腻歪歪的靠近,都被记录下来了。 雪下了一夜。 席向秦罕见地多睡了会,等他起来看见院子里积雪盖了一层,白茫茫的。 林遇晚揉着头发走出来就被风雪来了一个穿透性的拥抱,冷得缩了起来。 席向秦走过来从一楼拿了条围巾裹在林遇晚脖颈上,手指碰到温凉的锁骨时,不经意地顿了半秒。 林遇晚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锁骨微立,线条清晰干净,但是在左边锁骨上面半寸,有点暧昧的红梅印,被温热的指腹擦过,又被灰蓝色围巾掩盖。 第88章 磕我唇齿上了 “怎么就我们俩。”林遇晚问。 “他们应该还没起。” 江步尧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江璐一大早也醒不来。程宁大概昨晚又奔小说里去了,正常作息竟然只有两个人。 林遇晚有些咋舌,茶庄里没有天然气, 吃东西只能插电烤。幸好带来的中式糕点还没吃完,林遇晚填了填肚子。 早上的风微微吹拂着,里面夹杂着的冷气像冰箱一样。林遇晚迟疑了一瞬, 还是帮忙拿着扫帚扫雪, 屋顶上的她就爱莫能助了。 雪白的一层冰毯似的铺在地上, 林遇晚扫着扫着, 蹲下身伸出双手捏了个奇形怪状的球。 “席向秦。” 席向秦应声回头,就见一颗品相不怎么良好的超大版“荔枝”朝他飞来,好巧不巧, 落在他肩上然后顺着前胸滑落, 被席向秦右手托住,冰凉落在手心,人也清醒了不少。 林遇晚笑出了声。 席向秦长身玉立,大衣盖住的身姿依旧挺拔, 他视线温和,嗓音不疾不徐:“雪球啊, 昨天我那杯子里的雪球也是你扔过来的吧, 准头不错。” 林遇晚:“我大学的时候参加活动, 扔话筒给别人就没扔错过。” 席向秦眉梢一挑, 他倒是记得这神通。 当年小姑娘在课堂上用话筒唱了一首歌, 就扔给了底下三层台阶远的人民教师, 把老师和同学都吓得不轻, 生怕话筒掉地上。 正常人都会直接递过去, 当然某些人太过紧张肢体动作比脑子先行一步也是有可能的。 掂了掂手心的雪球, 席向秦轻松抛了出去。 林遇晚没看清,这白茫茫一片,她听天命往左边一躲,雪球刚好砸她脑袋上。 林遇晚:“!” 冰凉的雪外面一层瞬间化成了水,沁凉了她的天灵盖,背上一层鸡皮疙瘩。 “小叔!你怎么这么不留情!” 林遇晚把扫帚扔了,立刻要打回来。几番来回,席向秦身上“挂了不少彩”,林遇晚搓了搓冻红的手,终于得意了。 “这下开心了?不玩了,过来给你看样东西。”席向秦拍拍身上的雪说。 林遇晚不疑有他,信步走了过去,正打算开口问什么东西,忽然席向秦拨开她的围巾,瞬间脖颈的凉气进来了,这还不算,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贴上皮肤,简直冷得她一瑟缩。 “啊这是什么——”林遇晚低声尖叫,围巾里的冰凉凉的东西落在手心,她怔了一下,生气地甩给席向秦。 “骗子,没良心!”林遇晚以自己刚才对席向秦的信任感到羞愧,立刻甩手要走。 席向秦这时的笑声才止住,和颜悦色地说:“好啦晚晚,这次真不骗你,给你看样东西。” 林遇晚站在三尺之外,“我才不信。” 于是席向秦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森林孔雀悠悠……再唱一遍,” 林遇晚听着这录音一皱眉,前面是她的声音,后面是席向秦的声音,她什么时候唱歌了?然后她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果真应了那录音的“再唱一遍”! 林遇晚眉梢微蹙,又要发作,忽然觉得这歌挺耳熟。 席向秦走近道:“昨天晚晚突发奇想完善的音调很好听呢。” 录音已经结束,林遇晚思索被打断,又是疑惑又是不解。 昨天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 “那……回去可以修改一下曲子?”林遇晚试着问。 席向秦笑着点点头,招了招手,示意林遇晚过去。 林遇晚还有前车之鉴,这会子总担心席向秦再来捉弄她,犹豫了好一会,才重新拾起对他的信任,慢吞吞地走过去。 “你又要干什——” 拖长的尾音还没说完,林遇晚忽然被握住了双手,冻得发红的手陡然接触热源,却一点知觉也没有。席向秦握得紧,然后又放到他的大衣口袋里,过了半晌,林遇晚才觉得手上的温度回升。 林遇晚:好吧,错怪他了。 陶然茶庄只开了不到两天的门,就又上了封条。背靠雪山,这点风雪中的封存倒像是某种仪式。 下午几个人驱车去了山脚下面的一家民风食馆,尝了尝当地特色。 鲜鸭丝姜和羊肉汤是特色招牌,吃后就一直赞不绝口。 江步尧要赶着回去清点东西好飞奔去机场,只好先粗略品尝了这美味。 林遇晚也有约了,因此这相聚的最后一天倒显得行色匆匆。 席向秦把程宁送走之后,将车缓缓停在一家KTV前。 “提前十分钟给我打电话。” 席向秦的声音平和沉稳,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遇晚点头道:“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席向秦眉梢微挑,“不了,我怕上面几个人不自在。” 尤其是路明那个小崽子。 林遇晚也不多说,打开车门一只脚就踏了出去。 夜色与光线之下,女孩身姿绰约,伸手时隐约露出的那截手腕纤细而白皙,美好得像不可触及的月光。 席向秦忽然道:“晚晚。” 林遇晚应声回头,她看见车内席向秦的五官深邃许多,那双眼睛似乎含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情绪,接着露出了点笑意。 她听见席向秦说:“早点打电话。” 林遇晚去过几次KTV,一次是跟着同学聚会,一次是跟着季风山。 望着招牌上几个熟悉的英文字母,她想起这是曾经季风山最爱去的那家,一个月和朋友要去好几次。 甚至翘了答应她的电影。 林遇晚垂下眼睫,看了眼短信,去到了指定的包间。 房间里rap声连续不断,林遇晚关上门,旋即打量了一下室内。 季风山、路明、琪琪、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路明眼尖地过来招呼,林遇晚勉强打了个招呼,然后揪着路明低声问:“不是说都是熟人局吗?” “哎呀这就是熟人啊,我认识的,介绍给林姐,你就熟悉了。” 林遇晚不吃他这一套,那两个女生长得很漂亮,路明有心思也正常,但骗人就不对了。 她把围巾取下搭在挎包上,说:“少来。” 路明殷勤地倒水,季风山看了好几眼,终于开口说话:“遇晚,新年快乐。” 林遇晚抬眼,心想这都新年过五天了,怎么见面第一句还是新年快乐,但是也不好不接受。 如果不是路明一直叫她姐的缘故,她大概也不会答应这个局。季风山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满脸的愧疚忏悔,就好像这样就能让林遇晚为他分神。 但林遇晚不屑于再看一眼。 眼看有僵局的苗头,路明赶紧招呼着切歌点歌。 林遇晚不擅长主动社交,主要跟琪琪说会话,上次新生代第一季过去,琪琪是镜头最少的,跟林遇晚这个倒数第二很有共同话题,大概是同病相怜吧。 问起嗓音的问题,林遇晚一律都说是小感冒。 天花板上的深蓝光线摇晃一般,满天星在头顶,映得眼底明亮极了。 琪琪忽然注意到林遇晚颈侧有一团深色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指着问出了声。 几个人闻声过来,还以为有虫子,林遇晚突然不敢动了。 直到明亮的白炽光一照,一点浅红印子呈现在眼前。 路明研究良久忽然失了语。 “这这这……姐你故意的吗?” 林遇晚疑惑极了,“什么意思?我脖子上是什么?” 直到说不是虫子,林遇晚才敢摸了一把脖颈,然而什么异物都没有摸到。 季风山只看了一眼就默默坐了回去,看着林遇晚的目光似乎欲言又止。 旁边琪琪递来了镜子。 “什么东西……”林遇晚接过镜子,往里面一看,忽然愣住了。 红痕有时候不一定是暧昧,林遇晚觉得自己被路明这些脑子里没点正常东西影响了,也有可能是蚊子叮的。陶然茶庄上虽然背靠雪山没有什么丛林,也没有草圃,自然也就没有蚊子……林遇晚越想越不对劲,不会真是那样吧? 放下镜子林遇晚第一个念头是要打席向秦的电话,但注意到包间里唱歌归唱歌,但是其他人也有在注意她的反应。 林遇晚清了清嗓子,“唱歌去,别瞎看。” 到了散场的时候,给席向秦打电话时林遇晚的声音显得异常轻柔。 婉拒了路明和季风山的搭载,林遇晚轻巧下了楼,站在门口,很快就看见了一辆迈巴赫停在面前。 大灯闪烁两下,驾驶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正示意她上车。 林遇晚打开车门却没进去,她唇角微笑,尾音上扬,“小叔,我脖子上怎么回事?” 林遇晚既然来问他了,说明已经把红印产生的任何可能都想过了,最后觉得是他弄的。 席向秦神情不变,“磕我唇齿上了。” “你还咬了我?”林遇晚不可置信。 第89章 专辑 席向秦短暂地沉默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回去吧。” 林遇晚瞬间觉得脖颈有些隐隐作痛,席向秦的默认可太有冲击力了。以前他带来的安全感太足,林遇晚一时觉得他是不一样的。 昏黄的灯下开始有雪迹, 林遇晚最终坐到车里,一言不发。 迈巴赫在宽阔的大道上飞速而过,席向秦瞥了眼后视镜, 看见林遇晚偏过头看着窗外, 微抿的唇角似乎不开心。 “你生气了?” 林遇晚当然生气。 “原来你早上给我戴围巾, 是这个原因。” 席向秦:“也不是, 我看你太冷了。” 林遇晚回过头直视席向秦,后者稍稍一顿,从善如流道:“对, 我的错。” 林遇晚:“……”谁要你这么哄了。 “你可以咬回来。”席向秦又慢条斯理地说。 林遇晚:“……”让谁当狗呢。 年假很快就过去了, 修改过曲子之后,林遇晚找了圈子里的朋友,把第一支demo录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元宵。 新生代的制作组已经放出了综艺人选,里面果然没有林遇晚。 林遇晚知道的时候也在意料之中, 但她的一部分粉丝还很是意难平,与此同时, 之前第一季的新生代微信群里, 卢晓霞也还在惋惜林遇晚没能参加, 追着问原因。 林遇晚本想当作没看见, 但群里不冒泡的季风山忽然出来说了一句话。 卢晓霞立刻说季风山在维护林遇晚, 话题隐隐有滑坡的趋势。林遇晚蹙着眉头, 说了句官方话。 林遇晚心想, 综艺她也不想参加, 又不是作曲写词, 大部分连台词人设都有剧本,这样的综艺对于发展有什么前途? 不过就是热度高一点而已。 林遇晚没那么远大的目标,只想把歌写出来,有人喜欢听就好。更幸福的话,就是她的歌能治愈一些人。 假期天天在磨洋工,等到单曲发布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月。 林遇晚刚结束跟团队的通话,忽然看见另一个来电。 席向秦虽然不是每天都跑公司,但是偶尔每周也有几次重要的会,所以单曲雏形出来之后,林遇晚忙着自己弄,倒是没再注意过他。看见这一通来电,才想起席向秦最近这段时间都挺忙的。 有种很久没见面的感觉。 接听电话林遇晚还没说话,就听到那头说:“我让小陈接你去个地方。” 坐上车看见外面到处是红灯笼,林遇晚突然想起今天是元宵。 车穿过茂林花道,喧嚣声逐渐小了下来,在一个公园后面停了下来。 林遇晚下车有些诧异地看了一圈,不远处的席向秦朝她走过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这是哪儿?”顿城还有这么清静的地方? 席向秦拉着林遇晚往前走,低声道:“后花园。” 林遇晚没懂,直到看见一间装修完好的工作室,忽然明白了。 陈设简单,空间有余,明亮冷色调的装修一走进去莫名感觉心都静了下来。 隔音做得很好,录音房里很收声,看起来架构十分完整,只差一些设备。 林遇晚一时失语。 席向秦给她准备了一间工作室。 “喜欢吗?”席向秦问。 林遇晚看向席向秦,重重地点了头。 “你的元宵礼物,开心就好。” 林遇晚握着席向秦的手紧了紧,忽然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颈。 席向秦下意识地搂住林遇晚的腰肢。 “很好的礼物。”林遇晚一字一句道,旋即又笑起来,“看得出你很用心。” 当天晚上单曲发布的前一个小时,下载量只有寥寥十几,后一个小时,突破了十倍。 林遇晚高兴得一直刷后台数据,直到席向秦合上书还在敲字和朋友聊天分享。 席向秦一瞥眼看清楚了联系人是程宁。 他低声道:“还不睡?” 林遇晚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快接近凌晨了,于是说:“快了快了。” 这支第一场仗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单曲,自然也引来了很多评论。 有提及林遇晚稍稍变了的嗓音,也有评价歌曲的内涵,对词挑剔。众口难调,越是被很多人看见,就越是会得到不一样的声音,林遇晚自然知道这些规律。但让她高兴的是,没有一个人对这首歌的曲子有任何质疑和讨厌。 林遇晚好似宽了心,一周能写两首歌。 招好人工作室开业那天,林遇晚取了名字叫做顺心,自此她重入大众视野。 上升期稍微有些难熬,过程中有很多不确定的声音在影响林遇晚,虽然知道看了会伤心,但还是忍不住每天都打开微博。 后来她学乖了,就算打开微博也只看超话和熟悉的人。 比如只会点赞夸夸正面的某位粉丝。 答应好的一直准备了小半年,从制作送审到发行,费了不少心思,给团队的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直到八月初,第一张数字专辑倾倾我心悄然出世。六支精心打磨的单曲,都是林遇晚作曲。 正式售出的那一天正好是新生代第二季播出,路明还打了电话祝贺。 席向秦就在工作室外面等着,林遇晚出来时看天光都亮了几分,趴在车窗上对他说:“你听了我的专辑吗?” “还没有。”席向秦十分诚实,“但我已经下载了,车上可以听。” 林遇晚:“……那还是别了,别在我面前听。” 林遇晚现在才懂程宁当初拒绝跟自己一起看她演的戏的感受了。 “千万别放啊。”林遇晚再次提醒。 席向秦唇角露出几分笑意,“害羞?” 林遇晚自然不肯承认,但心底确实很想席向秦亲自去听一听,这些基本都是她的作词作曲。就算比起音乐圈里其他大佬显得稚嫩青涩,但也是有特别的缠绵小清新风格,保证让人耳目一新。 睡前,林遇晚照例刷刷微博,她的专辑售卖数额已经超过预想很多,仅几个小时就卖出了一千张,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因此来微博刷刷是不是有粉丝给她冲量了。 话题区画风良好,甚至有稍许跑偏。 很多人没有在讨论专辑,反而说起了新生代没有林遇晚参加这回事。 也不知道是谁蹭了点热度带的话题,简直是借着新生代开播,给专辑售卖打了广告。 林遇晚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好。 新生代制作组只是为了流量,还算不上小心眼,所以就算没有继续邀请她,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矛盾。但这么公然的蹭流量,那边怕是要发火。 林遇晚思索再三,发了条内容解释和新生代的关系,表示都有各自的选择,然后小心谨慎什么话题都没带。 但事情往往向意料之外的方向滑去,越是干扰越是分叉。 第二天林遇晚醒来,发现世界已经变了天,她上热搜了。 作为一个只有小几万粉的歌手,居然挂在了热搜中游,而且上面就是新生代的开播宣传热搜。 一点进去,里面骂得挺难听的。 说什么她就是蹭热度,唱得一点也不好听,诸如此类。 这下怕的东西倒是被摆在明面上说了。 早饭每周几乎都是不重样的,但是今天林遇晚却没有什么胃口,想起那些舆论心里就跟被冤枉憋了口气似的,难受极了。 席向秦见她眉眼低垂,比往常沉默许久,心思敏捷地猜到了其中一点。 他嗓音不疾不徐:“有人不满意你的专辑,还是销量不太好没有达到理想目标?” 林遇晚闷着声,“热度太好了,意见也多。” “有用兼听,无用屏蔽。” 林遇晚叹了口气,大部分人她之前都没见过,一开口就是咒她,这已经算得上人身攻击了。 亏她夜深人静时还悄悄幻想过线下自己办活动,大部分是黑粉这怎么得了?到时候一人一句唾沫就能淹死她,即便她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要是真能像说话那样容易就好了。” “那你看看销量安慰一下?” 林遇晚忽地直起身,看向正徐徐喝粥的席向秦。因为林遇晚不喜欢葱花,所以蛋花虾粥里从来不会放葱花,久而久之席向秦也都习惯了。他喝粥的姿势很是从容,慢条斯理的,好像做什么都不会急,就连说话也是。 跟席向秦呆久了,林遇晚偶尔也会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天都不会塌下来,顶多会苦恼一阵子。 不抱任何希望的看后台,毕竟她昨晚睡前才看了一遍数据,就这一夜之间能涨多少? 当林遇晚看见那行数字和趋势走线图时,突然惊愣了。 数据显示,她的专辑一夜之间销售了一万。 也就是说,还没到24小时,她的销量已经破万了。 “怎么做到的……”林遇晚出声道。 席向秦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勺。 “晚晚,有时候更快被公众所熟知,是需要一点技巧的。”席向秦是企业家,玩商业的思维都是那一套,他继续说,“就像之前的丹心一样,碰瓷祖母绿宝石,是需要一个热度管通器的。” “什么是热度管通器?”林遇晚有些不明白。 “简单来说,有另一个东西作为载体,分散它的流量与热度,就像物理连通器一样。” 席向秦说到最后微笑起来,他一贯下压的眼尾竟显得有些平和,“这在舆论上会多一层优势,因为能吸引不是话题中心这两个之外的人。” “丹心之前那么宣传,几乎很多投机者都知道它会升值,所以即便不是宝石爱好者收藏家,也会去买。” 林遇晚明白了,但还是没办法直视那些随名利而来的恶评。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我和新生代解约那事,没有不欢而散,也不算什么巨大损失,但粉丝总是很惋惜,不知道谁提了,昨晚对方又说我蹭热度。” 第90章 拉小提琴 席向秦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你的目标达到了, 销量。” 林遇晚眉头微蹙,“我是想要数据好看点,但是要正确的方式, 这样一黑锅下来……虽然也不算黑锅,热度是用在了我的身上,但我也接受不了。” 席向秦笑了笑, 只当林遇晚还年轻, 说:“再过几年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不行, 你根本不理解我的想法。” 席向秦罕见地一顿, 林遇晚这句话明显是无心之语随口一说,但听者有意,他心里念头慢了半拍: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帮助宣传专辑这件事他背后其实有推波助澜。 小姑娘第一次出专辑, 就跟所有圈内的人都分享了好消息, 然后在后台一直蹲数据,希冀不是假的。 希望人更高兴,帮她一夜之间卖“万张”的席向秦,却好像忽略了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 席向秦犹豫了片刻, 觉得自己应该坦白,即使这件事他没有亲自下场。 “晚晚, 我……”席向秦嗓音微顿, 盯着慢吞吞吃粥明显还有些闷气在的林遇晚, “我向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林遇晚心里还想着微博上的热搜, 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乐意的, 所以让人帮你提了点热度。” 林遇晚:“?” 好半晌林遇晚才反应过来, 手里的勺子脱力陷进粥里缓缓下落, 勺柄却撞到了碗沿,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她眨了眨眼睛:“你又不是娱乐圈, 怎么还管这些?” “大部分专业宣传营销不分家,”席向秦三言两语解释,脸上却没见轻松,等着林遇晚的反应。 林遇晚不知道该作何神情。她当粉丝不小心好心办坏事,也可以当是黑粉借力攻击,但是没想到这一出是龙咬尾,席向秦做的手脚,回馈到她这里,好运感受到了,疼痛也随之而来。 简直……难以言喻。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眉眼微垂,神情很难捕捉,纠结的手指不断缠绕衣摆,微抿的唇几乎成了薄薄一线,看上去似乎没想好怎么开口,情绪就算心里大起大落,但表现出来还算稳定。席向秦心里逐渐有了答案。 林遇晚之前不会憋在心里,但自从过年那段时间——说不好具体时间,但席向秦觉得怕是想起了过去中学的事情,而显得有些内敛了。除了欢快的情绪,其余全憋在心里,叫人去猜。 “我的错,我让人帮忙撤热搜。”席向秦走到林遇晚身边,把人往怀里抱,温暖的大手轻按着林遇晚的后脑勺,好似安慰。 “生气是应该的,我私自做主,你不满意了也可以发火,我不介意。” 席向秦徐徐的嗓音沉稳而平和,像是高山上的轻风拂过一般,林遇晚一个没忍住,锤了挡在面前的席向秦的小臂两下。 “我当然生气,看那些评论很费心情的,”林遇晚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继续说,“耗情绪根本消解不了,长久压在心里,我以后还怎么创作?” “你想想,”林遇晚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点哽咽,“每次一发歌就有人反复鞭尸提及,然后骂你,你心里好受吗,会愿意发歌吗?” “我的错,我没有意识到。这样,今天我翘个班陪你,顺便把事情处理了,好吗?” “我才不要你陪。”林遇晚偏过头,想要推开席向秦。 席向秦反而抱得更紧,他捧着林遇晚的脸,低头落下一吻。 “这次是我欠考虑,晚上给你弹琴好不好?” “……我要听小提琴。” 席向秦终于露出点笑意,嗓音温柔:“好。” 下午林遇晚坐在旁边亲自督工看着席向秦收尾,微博上的东西她已经没再继续去看,虽然偶尔忍不住很想。 等到席向秦打完电话,看着热搜撤了下来,林遇晚微抿的唇角才松开一点。 “以后不许再管我发歌的事。”林遇晚说。 席向秦一顿,“真的吗?晚晚我就犯错了一次。” 压低的嗓音听起来让林遇晚有种席向秦在扮可怜的错觉,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有些动摇,但旋即坚持住了。 “难不成你以后还想做什么?” “没有。”席向秦立即解释,“我是想,以后等你出实体专辑的时候,或许可以搞个周边。” 林遇晚皱了皱眉头,实体专辑似乎还挺遥远,她现在也没有要继续出专辑的意思,毕竟打磨一首歌很费力气。 而且周边……跟席向秦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除非他要买。 “总之,不能再做出像今天这种,害我被骂的事情了。” 席向秦点点头,他的神情太过认真,比起之前在珠宝行业里从容不迫,涉及到娱乐圈稍微显得有些余力不足,而让人觉得异常单纯。林遇晚有些不自在,于是偏过头:“你的小提琴呢,我现在要听。” “我去拿。”席向秦去了琴房。 支开了席向秦,坐在沙发上的林遇晚才松了口气,她的手握上手机,下意识地又开始想要点开微博。 开屏显示的那一刹那她才反应过来,看见上面居然是XQIN的广告,国内一个知名女演员做宣传代言。 漂亮的眉眼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狭长微弯的眼眸带着明媚的笑意,白皙的锁骨上展示着一条海浪般的红宝石,简约高奢,一点亮丽画龙点睛。 几秒过后,林遇晚稍稍回神,瞥了一眼满是红点的消息栏,忍住了没去看。 林遇晚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心想XQIN公司不缺资本,也找得到合适的代言人,作为掌权人的席向秦身边也确实如之前她所想的一样,不缺极为美丽的女性。 为什么联姻他选择了容貌并不出众、甚至并没有闪耀于世界的她? 林遇晚始终相信,对于女人来说,另一半的相貌确实可以不用多过在意,只要还过得去,一般看人品。而男性来说,大部分的他们寻照另一半似乎过于追求颜值,如果有钱有权,那可能还不会只专注一个。毕竟周围貌美者数不胜数。 就在林遇晚越想越浮的时候,席向秦已经抱着琴回来了。 “去花园吧,那边荷花开得挺好。”席向秦说。 林遇晚听到他的声音,慢半拍地应了声。 起身时看了席向秦的小提琴一眼,发现那上面似乎还有刮痕。 寻常的乐器人或许不怎么珍惜,但林遇晚一眼就看出这小提琴成色极好,席向秦不经意拨动的弦音色极为干净清晰,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约莫百万以上。 这样的琴,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刮痕? 这琴的主人未免太暴殄天物。 也许是林遇晚的目光太过直白,席向秦指腹轻轻磨了一下刮痕的地方,笑着说:“这琴我用了好几年了,之前去旅游的时候也带着,去的地方磕磕绊绊,所以就成了这样。” 林遇晚有些不解,去旅游为什么要带着小提琴,又不是去开演奏会的。 亭子里席向秦站直,他的头微微侧下,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喉结明显地滚了滚,就好像那一刻他还有些紧张。 林遇晚坐在蒲团上有些想笑,但旋即又忍住了,目光瞄向池子里开得正好的娇嫩荷花,但没过一秒又移了回来,视线重新落在席向秦身上。 提弦拉动的片刻,慵懒的弦音流泻而出。小提琴的乐音高调而内敛,克制地徐徐步履,而后转为小调,每个音仿佛在较劲一般,棋逢对手地毫不犹豫踏出一步向前,充满了无畏和坦然。悠长的调音不断回转,显得高贵而优雅。 “Por Una Cabeza。”林遇晚说话声轻如羽毛,她很喜欢这首曲子,当初进入大学老师给她们放过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这个。 夏天的雨开始落下,亭子四角檐下不断滴落串珠般的雨,像是一道银水幕帘。 席向秦身后的荷花随风飘摇,雨打荷叶的闷声仿佛在乐曲中间歇的步履声,好似在这一刻跳起了探戈,互相试探相互成全。 “我当时带着这把琴去了十二个国家。这些国家是世界上最贫困的第三世界,他们有些部分现在还处于战火。当时我去的时候也没能幸免,磕磕碰碰,偶有发生。”席向秦演奏完了曲子便放下了手,但并没有收起琴,而是站在那里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遇晚很早之前听他提起过,只是没想到过程会这么令人意外,这么的不安全。 “我当时看到过不少孩子甚至是大人穿着很破旧的衣服,小小年纪头上顶着香烟出来售卖的孩子,看见来旅游的人会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局促又紧张地观察偷看。” “你会拉琴给他们听吗?”林遇晚忽然问。 席向秦点点头,“那个时候大概是我大学吧,提前修完了课程,请了整个年假出去。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大学刚学小提琴不久,会拉的曲子屈指可数,所幸那些听众也不知道有什么曲子,通常是我弹什么,他们听什么。” 说到结尾席向秦笑了起来,他的嗓音低沉和缓,像是借着自嘲在怀念那一段时光。 林遇晚忽然理解席向秦的选择和偏好了,他在极为年轻的时候就感受过世界底层的辛苦,他想要的东西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光鲜亮丽,也难怪他的情绪能那么稳定。以为是家庭氛围很好,原来是个人经历就已经看过世界了,更辽阔的人生自然不会困于普通的小事。 渐渐地雨声小了些,仲夏的雨来得急也走得快,席向秦的声音重新响起:“晚晚还想听什么?” 林遇晚迟疑了片刻,刚要说话结果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是她的小助理打来的,有合作方联系了。《 》 90-93 第91章 君向潇湘我向秦 林遇晚再次主动学习菜谱上的珍稀, 并且自己亲手操刀煮了……一锅废料。 刚好又碰上俞姐请假回去探亲,前几天就走了。林遇晚这下是求助无门。 在沙发苦思研究菜谱,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很快,她拨通了云顶的电话。 傍晚,席向秦回来了, 刚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换了鞋子, 看了眼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系, 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旋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 给了林遇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遇晚就坐在桌旁,站起来眼睛很亮,“洗手吃饭吧。” 席向秦应了一声, 洗完手回来, 目光扫了一遍桌面,发现不仅有虾、鱼,还有沙拉,精致得几乎不可思议, 随便摆个盘都能拿出去卖了——除了边上那萝卜汤。 “咳咳……这些都是你做的?”席向秦低声问。 林遇晚迟疑了片刻,小声道:“都是我准备的。” 席向秦几筷子下去, 越精致的菜味道越熟悉, 简直跟云顶后厨的味道一模一样。而那汤, 也十分熟悉, 麻麻的味觉仿佛要在舌尖上弄个洞出来。 牙疼地喝完了半碗汤, 席向秦嗓音都麻了, “晚晚想要干什么。” “不多, 借一下相机。”林遇晚直白道, 她就等着席向秦问这句话了。 席向秦看了林遇晚一眼, 后者立即就开始解释,“微博上很多粉丝想看我的照片,我寻思着很久没冒泡,发几张来着,你同意的吧?” “当然,长得又不是拿不出手。”席向秦毫不介意,“相机在……” 林遇晚接上席向秦的话,“琴房左边那个房间书架上。” 席向秦:“你倒是记得清楚,会用吗?” 林遇晚诚实地摇摇头,本来想请个摄影师,但是有点贵,预计之后还要出专辑,发工资,这钱得省着用,不然也不会惦记席向秦的相机了。 “什么时候,我帮你拍几张。” 林遇晚愣了,“我我没听错吧?” 席向秦眉眼染上些许笑意,“周末有空拍,地点都可以。” 林遇晚想了想立即说:“就家里吧,工作室也行。” 话音刚落的瞬间,林遇晚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声了。小助理发来的合作对接已经十分清楚,森林之声是个做音乐的平台,林遇晚还没做完调查,只知道去的几位老师都是钟益那水平的,她实在不知道负责人怎么会邀请自己过去忝列,只说自己要考虑几天。 也就是森林之声这样大的平台,多了几分耐心,愿意等一等新人。 周六早上,林遇晚换上了一件花边泡泡袖连衣裙,星空蓝色系的V领,白皙的皮肤露出一片。 席向秦正在调试相机的参数,看见林遇晚还在化妆,她对着镜子,很认真地戴那些不常戴的美瞳和配饰,长发披在身后,微卷的发尾看起来细腻蓬勃。 身姿倒是板正,连衣裙收束的腰间线条几乎一览无余,纤细得能够盈盈一握。 “晚晚,你多重。” 林遇晚正在戴耳环,闻言下意识道:“四十八公斤吧,上次测体重好像是一年前。” 席向秦“啧”了一声,“太轻了,回头给你补补。” 林遇晚愣了一下,她不解地回头看向席向秦,发现对方脸上是认真的神色,没有在开玩笑。 席向秦朝她走过去,眉梢轻挑,“这个重量我单手都可以举起你,还不算轻?” 林遇晚:“……” 她回过头认真看自己的耳环,没有理人。 席向秦笑了笑,他压着林遇晚的肩,看着镜子里的人明眸皓齿,温柔婉意——林遇晚不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确实显得异常温柔。 脖颈看起来空了点东西,席向秦拿了一条珍珠项链给林遇晚戴上,拨动了一下珍珠,低声在林遇晚耳畔说:“很漂亮。” “真的吗?”林遇晚问。 “当然,真羡慕你粉丝。”席向秦嗓音懒散漫不经心,“当初钟益评论底下也是不少人求他发微博,他一个字儿都没理。” 林遇晚随口道:“别人花时间在我身上了,我自然也应该力所能及回报一点。毕竟人家也没什么过分要求,就是两张照片而已。” 书房窗口外面是高大的常青树,林遇晚站在窗口,看向镜头的动作稍显青涩。 镜头模糊又逐渐聚焦,席向秦看着画面里的林遇晚,曦光柔和地从窗口进来,落了一半在她身上,一双杏眼明亮又含怯,透着点儿局促的可爱。 林遇晚手指微微捻着窗沿,她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席向秦举着相机,五官被挡住了,脸的轮廓稍显锋利,只有微弯的唇角似乎看出他心情还很不错。 在家里拍了几张,工作室也弄了几张,凑了个九宫格图片,修图这事席向秦爱莫能助,林遇晚自己会一点,修完就求助程宁,程宁推翻了她的PS,要来了原图,不到一个小时,还给了林遇晚九张美丽的图片。 当晚林遇晚就上传了微博。 一顿忙活完之后,林遇晚才发现已经晚上了,感觉营业得很勉强。 当初是季风山助理的时候,也没见季风山用照片营业,就算有也是自拍自己就发上去了。 所幸评论的反馈都很惊喜,林遇晚终于觉得好受些,丢开手机躺倒在床上。 “累了?”席向秦不知不觉走到了身边,瞥了眼林遇晚。 林遇晚闭着眼睛开口:“有点。” 席向秦唇角露出一点笑意,他微微俯身,捏了捏林遇晚的脸。 “看来是得好好补补。” 被捏脸的滋味不好受,尤其脸上没有什么肉,席向秦这么一捏,林遇晚感觉自己嘴唇都大了。她睁开眼睛,拍开席向秦的手:“讨厌,你怎么总这样。” 席向秦嗓音含笑:“看你愁眉苦脸的,帮你笑笑……在想什么?” 林遇晚:“……森林之声邀请我去当嘉宾。” 席向秦点了点头,“嗯,你的想法?” “我不想去。综艺没什么好参加的。但是又不想放过这个平台,所以有点纠结。” 席向秦大概能懂林遇晚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不渴望热度流量,只是想借这个平台认识更优秀的老师。但一旦进去了,随之而来的肯定也要承担综艺的任务和剧本,她不愿意。 略一思索,席向秦开口道:“遵循本心就好了,不用委屈自己。” 林遇晚抿唇顿了片刻。 因为这句话,林遇晚拒绝了这个能让她更进一步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平台,时隔许久,林遇晚也不知道自己纠结那么久的问题,是怎么被席向秦一句话给引明了方向的,就好像他温和徐缓的嗓音,能清除她心中其余无谓的杂念一般。 林遇晚保持着出歌,偶尔跟钟益和其他几位知名老师合作,几个人时常聚在一起,往往聚会还不到结束,席向秦总会准时出现在会所楼下,熟人局就上去走一圈,不熟的就安静在车里等林遇晚。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西双版纳那首曲子火了三次,其他歌曲获奖有四首。 在歌声访谈专栏上,林遇晚被主持人这样问:“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您先后写出二十六首歌曲,其中两首如《离火》是大热剧片尾曲,还有四首连续获奖,大家都说你很有灵气,请问你如何看待这个词呢?”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林遇晚笑了笑,嗓音和缓,“灵气是个很好的词,或许大家喜欢我写的词,能够戳中部分人的内心,或许大家喜欢曲,就普通人平常心而言,词顺口曲顺心,感谢大家厚爱。再者,我写的这些,也离不开大家的鼓励和朋友的帮助……” “那么你认为对你帮助最大的是谁呢?” 林遇晚听后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她摸了一下自己无名指,然而那上面空荡荡的,她忘记新的戒指还在定制当中。 “我……” 林遇晚脑海里闪过席向秦的样子,她抿了抿唇,调整好神情重新看向镜头微笑道:“是一个粉丝,他叫君向潇湘。” 席向秦看见这个采访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有些意外于林遇晚的这个回答。 他微博既不关联公司,也不关注其他人,甚至不常登,外人看来就像个小号,以前也不是没人认为这是林遇晚的自夸的小号。 林遇晚这个回答是知道皮下是他么? 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束采访走出大厦,小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车门打开,出来的却是席向秦。 林遇晚有些诧异,快步走了过去,“你今天下班得有点早。” 席向秦接过林遇晚的包,很自然地为她打开车门:“想来接你,只好翘班了。” 林遇晚笑了笑,歪头看了席向秦一眼,声音清软:“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车停在云顶周边,晚上的灯光亮起,桌上的中餐精致可口。 席向秦看着林遇晚动筷子,开口道:“君向潇湘……” 林遇晚一听就知道他看过直播的采访了,笑意吟吟地抬眼接上后半句,“君向潇湘我向秦。我知道是你。” “这很难猜吗?”林遇晚眨了眨眼睛,灯下显得有些俏皮,“就关注我一个,同个IP,像我小号一样,评论除了送花就是抱抱表情,很像不知道怎么上网说话索性不说的含蓄叔叔。” 席向秦手一顿,有些无奈地看向林遇晚,“给我留点面子。” 林遇晚轻哼一声,“你知道我长了多少斤吗,粉丝都说我胖了,你给我留面子了吗。” 每天的牛奶、燕窝、补品,还有健身房的锻炼,初期真是要了命了,好几次没坚持下来。多亏了席向秦日复一日的监督……林遇晚很咬牙切齿。 席向秦认真打量,“刚刚好。” 他又补充,“我也是你的粉丝。” 潜台词你相信其他粉丝说你胖了,也得相信面前这位粉丝说身材刚刚好。 林遇晚:“……”纠结的话一骨碌来回转,被这平淡的语气气得用一杯橙汁咽了下去。 第92章 公开 林遇晚自由职业, 因为有自己的工作室,不需要赶进度,生活态度显得非常放松。 偶尔去程宁剧组探班, 偶尔去顿城周边逛一逛。 席向秦大部分时间都能陪她一起,这次做mv素材,全程席向秦手举相机, 拍到了林遇晚满意为止。 下午时江步尧打电话没人接, 顺路来看看, 一开门就熟练地邀请, “组了个局,晚上老地方?” 席向秦很是流利地拒绝了,因为要帮老婆拍mv。 “把嫂子也叫上!”江步尧话音没落就被关在了外面, 里面慢摇摇传来一句, “她最近有事儿。” 无功而返地江步尧顺道去看了自己的发财树,发现被冻死了。 江步尧:“……”太没有人性了!这对夫妻就没人管管他弱小可怜的发财树吗? 临到傍晚,导出来的视频林遇晚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睛疼, 她抱着手机躺倒在沙发上,长天哎了一声。 “哎”完, 林遇晚像往常一样, 等着席向秦来安慰。寂静了片刻, 没听到脚步声。 “哎……” 又过了几秒, 还是没人。林遇晚探头起身, 瞥了眼亮着灯的书房, 心想席向秦在干什么? 林遇晚迟疑两秒, 往书房走过去。 书房透着光, 席向秦坐在案前, 目光微垂盯着一份文件,林遇晚站在门口好奇地看了一眼,接着席向秦就仿佛察觉到了,抬眼一瞬间对视了。 林遇晚觉得有点尴尬,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声音放低,“在忙工作?” 席向秦“嗯”了一声,将协议合上,还顺手拿旁边的东西盖着。他走到林遇晚面前,说:“明天还有时间,带你去公司晃一圈?” 林遇晚很快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视线不再悄悄往案桌上瞄,落在了席向秦身上。 “啊?我去XQIN公司?” “不去,我还有mv要交接剪辑呢,当然越快弄出来越好,新歌要发了。”林遇晚转身就走。 席向秦笑了一下,跟在身侧,嗓音不疾不徐,“那好吧,以后也是有机会的。” 只是时间太短了。 席向秦心想,两年之期就快到了,不知道林遇晚心里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如果不记得,那最好。但目前这样子,大概是记得的,否则也不会不愿意出面去公司察看一圈,向外人承认他们的关系了。 林遇晚确实忘记了协议这件事,整个人显得异常的轻松。溜达回了主卧,刚抱上柔软的枕头,一回头就看见席向秦端了杯蜂蜜水,轻巧地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温的。”席向秦说。 林遇晚表情空白了片刻,前几天席向秦没有再给她调蜂蜜水,还以为是他终于罢手了,没成想现在又开始了。 “我可以不喝吗?”林遇晚放软嗓音,“我现在睡得挺好,也不失眠。” “那改为每天早上喝牛奶吧。” 林遇晚迅速端起杯子喝了。 为了照顾她的胃,席向秦用的杯子很小,喝几口也没关系,总比牛奶好喝。 玻璃杯放下时清脆一响,林遇晚哼声,“明天我也给你调点东西,你也要喝。” 席向秦笑了起来,“那我很期待。” 第二天晚上席向秦喝了半杯发苦的浓茶,半宿没睡着。 外面的月光从柔软轻薄的窗帘中透进来,整个房间寂静得能听见旁边清浅的呼吸声。 席向秦伸手碰了碰林遇晚的脸颊,肌肤细腻光滑,又想起林遇晚恶作剧一般的浓茶,他无奈地笑了笑,捏了两下熟睡中的林遇晚的脸颊,无声道:“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的林遇晚很快遇到了“坎”,昨天她的mv新歌一起播出之后,竟然惹来了非议。 这两年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实在成长得太快,过于风光。眼红的人就盯着她出新歌。不过这次黑的不是歌,是她的私生活。 旧事重提,当初跟陆商那点不了了之的关系被拉出来反复鞭尸。工作室的人一直关注着舆论,什么最近动态都会报告给林遇晚,因为mv里的家具陈设太优越,被怀疑财不配位,有不正当经济来源。林遇晚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比起工作室其他人,她的心情显得异常放松,毕竟在席向秦身边这么久,心态早就放平了。她甚至在想,这之后舆论营销号是不是就该说她发新歌又炒作,蹭夏芒的热度了。 事情发酵得很快,一张照片流传了出来。当初林遇晚接受了歌声专栏采访走出来时,一个男人来接她的场景。照片里男人低眉看着她,林遇晚笑得很甜,看起来关系不一般。虽然画质很模糊,并且都是侧脸,但是有人会修复。 林遇晚当即跟陆商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一下,他俩私下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陆商大概也想不到还能通过林遇晚,让他这个平常不怎么露面的人在公众上火一把。 陆商也很知趣的立即澄清照片上的人不是他。 林遇晚扶额难评,虽然照片是很模糊,但席向秦可比陆商高一些,穿着气质看起来都显得十分不一样。 只是席向秦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尤其是娱乐圈这种地方,一时没人想起他也正常。 “怎么办……”林遇晚开始有些苦恼,她都说了自己是已婚关系,但公众不知道她的另一半,就开始乱猜,除非她自己公布。 林遇晚这时才隐隐约约想起了那份阔别许久的协议,两年之期…… 她已经不太能离开席向秦了,兰舟好像一个温馨的港湾,无论她在外面做了什么,都可以回到兰舟。在这里她可以写歌、游园喂鱼、种菜、练声——席向秦专门在家开了个录音房。她没在林家有过这样的感受。 林遇晚清楚地知道这与亲情不同,她渴望的亲密亲情得不到了。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她发现自己确实享受和席向秦在一起的日子,可以偶尔撒撒娇,席向秦会满足她。偶尔有些小矛盾,如果是她的错,席向秦会给她个台阶哄哄,如果是席向秦的问题,他会认真地道歉。 林遇晚有种感觉,一旦离开,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但毕竟是自己当初写下的条件,不知道席向秦会怎么想这份两年之期,他绅士得有些礼貌。 当天林遇晚的工作室任务量剧增,林遇晚也有些忙,忙着苦恼,还没下班,外面已经黑了下来。 工作室的朋友怕她难受,都没让林遇晚看微博,于是林遇晚点了外卖和饮品,陪着工作室加班。 没一会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沥的雨声从瓦檐滴答,听起来急促又宁静,像某种雷点声的特别旋律。 快凌晨的时候,林遇晚抱着手机接听了席向秦的电话,似有所感一般,抬眼看了出去。不远处一个人正撑着伞走来,路灯映下的光显得那人身量拔长,引人注目。 林遇晚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看见席向秦这么向她走来了。 好像这几年里她每次觉得苦恼的时候,席向秦总能出现在她的面前,不需要多说什么,光看见就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冷吗?”席向秦问。 明明不冷,林遇晚却仰头张唇:“有点儿。” 席向秦看了眼林遇晚穿着的卫衣,握住她温热的手,“冷就上车吧,回家。” 林遇晚有点失望,她还以为席向秦会脱外套给她搭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让大家早点下班,然后躲到了席向秦的伞下。 林遇晚觉得没必要一直盯着舆论,她自觉没什么爆点了,网上吵翻天的无非就是她是否结婚,对象是谁,有没有攀关系。 车内温暖些许,林遇晚也不看手机,对上席向秦的视线慢半拍才想起自己没有系安全带。 低头系好,林遇晚说:“回家吧。” 外面的小雨滴答滴答,迈巴赫的刮雨器缓缓工作着,席向秦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样子。 “晚晚,我知道最近你的事情,不用瞒着也不用再说一遍。我觉得我们,应该公开了。” 平时席向秦的声音很柔和,林遇晚今天听出了几丝肃重的语气,好像这句话是他经过认真反复地思量,才说出来的。 林遇晚一时无言,她想起那份被她几近遗忘的协议书,那些看似保护实则很苍白的内容,现在看来显得稍许幼稚和天真。 席向秦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林遇晚在衡量,便安静得不再分她的神。 林遇晚低垂眼睛的时候睫毛显得很长,灯光照过去的影子也长得不可思议,密密的落在眼睑下方。身上总是有种宁和娴静的气质,清清冷冷的好像触不可及的月亮。 但现在,这位月亮下凡了。 林遇晚反握住席向秦的手,那双杏眼坚定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稍后,一张照片出现在君向潇湘的微博上。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大手握着一只稍显纤细的手,车内为背景,光下那颗宝石闪烁出细腻的光泽,多看一眼似乎就把灵魂振拱。 【君向潇湘:林小姐是我太太,已领证】 不知道什么时候,君向潇湘的简介是XQIN的董事长,附有真名,黄v也不知不觉地挂上了。 林遇晚立即转发【谢谢大家关心我的婚恋状况,但是大家有时间可以听听我的新歌酬梅~】 席向秦看见这条微博的时候唇角翘了起来,他看向林遇晚,倾身过去抬起林遇晚的下颌吻了一下。 “越来越会说话了。”席向秦说。 “跟你学的。”林遇晚莞尔。 林遇晚的豁达很快就得到了回报,新歌的流量隐隐有超过之前的数据趋势,但这都是后话了。 登过微博之后,两个人默契地丢开了手机,出现在了书房,手里的两份协议被交换到对方手里,亲自送进了碎纸机。 “小叔,余生请多关照!” 林遇晚的眼睛亮亮的,嗓音微扬像是要唱歌。 席向秦再次听见让他胃疼的称呼,克制住了神情却任由手捏了捏林遇晚的腰间。 “叫声老公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后面写番外 第93章 番外-台风 广城中心摩天大楼的霓虹灯光一点也不比顿城差, 气候条件因为地处南方临海也常常比顿城宜居。对于这次广城活动,森林之声锲而不舍地邀请了林遇晚两次。比起当初还算是新人的时候,森林之声一点也没有任何看轻的意思, 这一次刚好有时间,于是林遇晚欣然签了合同。 她住在当地还算不错的酒店里,落地窗外面可以俯瞰下方繁华的都市。 手机里是某个人低沉持重的嗓音。 “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席向秦问了不下三遍, 起初林遇晚还很认真地回答说是看主办方的安排, 但后面隐隐觉得对面这人说话不再过脑子, 平常对外边的那些活络心思似乎不翼而飞, 脱去了精明只剩下傻。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呀。”林遇晚放轻声音调侃道。 每次想要发作生气,总会在看见那一张脸后偃旗息鼓。 有点没骨气。林遇晚心想。 席向秦却很坦然地接受了她的问题,想了想说:“最好是这一周。” “为什么?” 视频通话里席向秦笑了一下, 他的睫羽清晰地颤动片刻, 半睁的眼瞳看上去异常温柔。 “两周年纪念日,晚晚。” 林遇晚表情顿了一秒,那一刹那她脑子空白一片。 她不是不会记这些日子,只是她记的初始日期好像跟席向秦不一样, 她是从那次撕掉婚前协议开始记的。 “你忘记了。”席向秦没错过林遇晚眼里的茫然,眯了眯眼睛, “看来只有我一个人上心……” 低沉的嗓音压低听起来有些落寞, 林遇晚忙说:“没忘, 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席向秦眉梢微扬, 语气如常, “我也准备了。” 林遇晚有些心虚, 要是在以往她肯定要追着问礼物是什么, 但这次她有些心虚, 匆匆开始聊起了其他的东西。 席向秦当没注意到她这么慌张似的, 唇角压下一抹笑意,随和地听着林遇晚说话,时不时说上两句,直到时针指向九点,他忽然道:“晚晚,我开一下后置摄像头,给你看个东西。” 林遇晚顿时收声,“什么啊。” 手机视野微有些乱晃,看得出席向秦拿着手机正往另一边走去,林遇晚好奇起来。 没走几步,乱晃的视野渐渐稳定放在一个地方,林遇晚看见了很早之前席向秦抱回家的那株昙花开了。 有四个花苞,其中一个已经微微舒展,初见昙花惊人天姿的雏形,线条柔和细腻的花瓣漂亮极了,林遇晚几乎呼吸一滞。 “上次步尧埋汰我毁了他的发财树,可盼着我这昙花跟他发财树下去做个伴,之前没开花我还疑心他乌鸦嘴说中了,但今天开了,今年是我们……”席向秦话音一顿,似乎觉得即将说出口的话不妥,他笑了笑换言之,“可惜只能以视频的样子给你分享了。” 林遇晚跪在床上直起身体,呼吸都放轻了,耳朵里是席向秦柔和的嗓音,视线里是娇弱漂亮的昙花正小心翼翼地绽放。她庆幸自己刚好是落单住了个单间,要是别人看见她这副模样,指不定以为在看什么呢。 “……你是怎么知道它今天开的?”林遇晚轻声问。 席向秦:“偶然看见的花苞。说来也巧,今天突然就想起这株昙花了。” 昙花开放不过三四小时,期间林遇晚和席向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聊到了以前大学的时候,席向秦说他曾经去过顿城艺术学院,林遇晚正要追问是什么时候,就见画面一晃,席向秦拿起了手机走到了昙花面前。 林遇晚这才发现四朵昙花全部舒展了浅黄的花瓣,错落得像一幅国画,点缀在浓绿之间。 “很好看。”林遇晚说。 “这是大叶昙花,花开比较少,淡黄色和纯白的花瓣,细长……” 林遇晚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席向秦没话说的时候喜欢扯一点专业知识来缓冲,她毫不在意,开口大大方方道:“很开心和你一起看昙花。” 席向秦那边片刻没有说话,林遇晚几乎想象得到对方唇角压下又翘起的样子,每次在家里睡前说了什么玩笑话,席向秦都是这副神情,看得让人很想再说个俏皮话逗一逗。 想到这儿,林遇晚清软的嗓音响起,“老公?” 随后席向秦矜持的声音响起:“嗯。我也开心。” 林遇晚捂住扬声器笑出了声。 广城的拍摄一切都很顺利,在大广场中心地标唱歌,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被认出来了直接围个水泄不通。 许多手机被举起来,林遇晚看了一圈,都不知道该看哪边。 下午回去录节目,现场写歌林遇晚想起昨晚上看的昙花,写下了月下美人,即兴谱了曲。 原本再过一天就可以收工结束录制,甚至返程机票都已经定好了,当晚林遇晚都在检查收拾自己的东西,直到席向秦忽然打来电话问台风,让林遇晚注意安全。 林遇晚这才知道气象局发布了相关消息,以前很少能碰上台风,对于这怪物的了解也只存在于互联网,只是了解到这次会停工停课,林遇晚觉得有些严重,于是去工作群里通知了其他人,以防他们没看到相关消息。 主办方看了一眼还剩半篇的剧本,当场拍桌子决定赶进度,刚加班动工的时候陆续收到了气象局台风通知的短信,嘱咐适当囤食,待在家里不要乱跑。主办方充耳不闻,这么一停,还剩点尾巴要等到台风结束之后再拍,会花很多成本和时间。 忙活了一个整晚,林遇晚有些精疲力竭地躺回酒店,心想酒店应该会囤点东西吧,就这么几天,不差吃的。 第二天台风来了。 林遇晚先是听见爆裂的雨声,她穿上拖鞋走到落地窗前,白色的窗帘一被拉开,外面狂风大作,两侧道路中本来就少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随风摇曳。 幸好酒店隔音还不错,她没听见妖风簌簌。 一打开手机登录半天刷新不了,林遇晚才反应过来是断电断网了,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浮起了个念头,要命。 百无聊赖地蹲酒店,跟朋友待一块玩飞行棋和纸牌,倒是又拉近了不少感情。 无所事事待了一整天,直到傍晚电恢复了。林遇晚看见了席向秦的很多条消息。 林遇晚都不知道该回哪一条,断断续续地打字之后,又删删减减只留下了一句“我很好”。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明明只是几十个小时不见,再次看见席向秦的脸,却觉得好像隔了很久,下压的眼尾露出几分熟悉的温柔,注视着屏幕的目光显得异常沉稳。 林遇晚张了张唇,露出一个笑意:“被我逮住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手机的家伙。” 席向秦的声音略微沙哑,听起来像是没睡好。 “注意着新闻,别乱跑,有东西吃吗?” “有,不用太担心,而且这台风很快就会过去的。”林遇晚有意想轻松些,笑着调侃,“看来上次你说的周年纪念,我们要分隔两地庆祝了。” 席向秦对于这一观点沉默,林遇晚不知道席向秦是对“台风很快过去”这一观点不赞同,还是对他们即将不能在一起庆祝纪念日而遗憾。 外面的风还在吹,白天下了一场暴雨,这里的雨比顿城的细雨猛烈得多,像个成年男子轻而易举就可以掀翻整座城市,林遇晚站在露台落地窗前甚至都能感受到雨飘进来的滋味,地板上到处是沁进来的雨水,所幸只是露台糟了殃。 “注意安全,我会来找你。” 席向秦忽然说。 林遇晚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正是台风呢,飞机飞不过来,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怎么过来? 她觉得对方在开玩笑,但是席向秦却没有跟她开玩笑的先例。 挂完电话之后林遇晚还是不能相信,但同时心底又有种隐秘的期待。 参与录制的团队大部分都在一家酒店,傍晚时分大家可以一起在大堂休息处玩玩游戏闲聊天。 林遇晚白天玩够了,傍晚一个人待在房间写歌。 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么认真努力纯粹的姑娘,大家对于她的缺席没有丝毫腹诽,也不认为她是装腔作势。 台风凌虐了这个城市两天,第三天依旧狂风大作,伴随的雨整夜整夜的下,直到即将凌晨,逐渐小了起来。 席向秦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 林遇晚正唱着歌,忽然听见了门铃声,她以为是朋友邀请她下去聊天,于是打开房门道:“我还在写歌,就不……” 剩余的话音卷着林遇晚惊诧的目光一起落进了席向秦深邃的眼里,仿佛一个漆黑的黑洞,落进去悄无声息,时间凝滞。 林遇晚几乎说不出话来。 席向秦哑声道:“跟你的朋友打过招呼了,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间房。” 清冽的木质香随着点细雨的冰凉一并涌了进来,那些温暖拥抱的贪恋,在此刻从心底萌芽并迅速爆发。 林遇晚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席向秦的嘴唇。 这个阔别数周的吻罕见地温凉,柔软一触即就开始变得灼热,席向秦很自然地上前两步搂住林遇晚的腰,气息变得紊乱,从玄关两三步过去,席向秦将林遇晚压在了床上。 台风摧毁了不少东西,外面与室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台风明显偏移广城往东北驶去的时候,网上爆出XQIN捐赠了不少物资和金钱用于重塑城市经济,甚至董事长都亲自跑去了广城。公司内部也有意炒作宣传一下,这几天席向秦微博粉狂涨,但他依旧没上线。 上次席向秦用【君向潇湘】的微博公开之后,惹来了很多关注。虽然他后面没怎么继续用那个号给别人点赞,但是林遇晚的微博他是关注着的,甚至有时候转发还会上热搜。他的微博主页没有公司一点东西,于是被大家认为是恋爱脑中一员。 台风物资事件后还有人不断“科普”他的事迹,于是连带着林遇晚的粉丝也涨了不少,被扒出行程,又给森林之声的综艺打了个小广告。 在广城台风的最后一天,席向秦和林遇晚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两周年纪念日,帮着发放物资,照顾空巢独居老人,参加福利院活动。 广城刚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难得蔚蓝一片,洗净的彩虹落在城市上方,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每片角落,显得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人间如此博爱。《 》 【全文完】 第94章 番外-沉州平湖 林遇晚筹备了很久的演唱会, 地点定在沉州。 在下定决心之前,林遇晚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劝说自己,每当知道自己即将站在舞台上独唱的时候, 总会没来由地心慌和忐忑。她在思考这样一个决定的时候一直用斐林线下活动劝慰自己,当初和钟益不就好好地站在台上唱了吗? 席向秦表示这是舞台综合征,一个词就是太期待。 林遇晚很是疑惑:“为什么不是太紧张?” 席向秦:“紧张的源头是因为你对这件事抱有太过严重的期待。” 林遇晚觉得有点道理:“那我应该怎么克服?” 席向秦在林遇晚好奇探寻的目光里微微一笑, 慢条斯理道:“克服它做什么。每个人都会经历的, 就算不是第一次演唱会, 也可以是第一次发布会、第一次讲台授课、第一次演讲……抑或是第一次小组展示。” 林遇晚:“……”起初她很喜欢席向秦这种泰然处之从容的态度, 可接触越久越发现这人就是事不关己。她生气地撇过头,自顾自地刷着微博,看着粉丝在网上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行李。 粉丝越是期待, 林遇晚心里忐忑越甚。 “你陪我去。”林遇晚说。 席向秦想了想说:“XQIN需要我处理国际贸易的事, 要出差。时间在明天下午。” 林遇晚难得提出要求一次,被毫不留情地用工作婉拒了,她失望地垂下眉眼。 “要多久啊……” 席向秦望着林遇晚的神情,顿了半秒, “四天。” 林遇晚咬咬牙,很好, 刚好错过她的演唱会。 席向秦想要解释正准备开口, 就见林遇晚把抱枕丢在他身上, 往主卧跑了。 他站了起来, 刚抬脚往卧室去,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秘书打来报告行程的。邮箱里有完整的行程轨迹和飞机票信息。 晚上, 林遇晚在床上没有乱动的习惯, 但是睡不着只好偶尔翻个身。她望着星空一般的天花板, 突然戳了戳旁边的席向秦。 此时正是深夜,睡眠最沉的时候,席向秦没醒,却搭了一条手将林遇晚拢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洒落在林遇晚的额头,她动了动眉毛,感觉有些痒痒的。 天气温凉,被子里却温暖异常,平稳的呼吸声是助眠利器,林遇晚找了个合适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沉心竟入睡了。 席向秦临走前让林遇晚放心,说自己会早点回来。 林遇晚一个字都不信。 认命的和助理拖着行李箱去了沉州,在看见巨大场地的时候林遇晚仍然是眼皮一跳,环形无数的座位层叠,她无法想象底下坐满人的情景。 林遇晚不是没去过演唱会,但那时她坐在底下,竟然没有丝毫感觉。 “要命了……”林遇晚下意识地看向助理。 她的助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看着不靠谱但实际工作认真,从来没出过一次纰漏,人还很热情。 “放宽心遇晚!相信你自己!” 林遇晚深吸一口气,在席向秦落地之前,发了条消息过去。 【反正给你留了座位,你要是早点结束,记得飞过来】 一天之内结束贸易谈判时间似乎有些紧张,但林遇晚觉得这么重要的时刻,席向秦缺席实在有些可惜。 XQIN就不能换一个去谈判吗? 场地彩排走流程,林遇晚一直忙到了半夜。躺倒在酒店大床上的时候,林遇晚终于有时间看了一眼手机。 席向秦只回了个落地和收到的消息。 林遇晚盯着那一条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内容,心道:无趣,都不知道鼓励一下她。 虽然在这之前,席向秦已经说了很多让她宽心的话了,但林遇晚在得知席向秦不来之后,通通认为这是敷衍,压根不想听。 林遇晚放空自己,看着天花板良久然后给席向秦回了个咬人的表情包。 半晌屏幕亮起来显示电话,林遇晚以为席向秦给自己打电话第一个念头国际漫游应该很贵吧,但下一刻她看清屏幕上的联系人,是钟益。 钟益打来跟她谈心。 跟她讲了他第一次开演唱会的准备工作和心理状态调节。 林遇晚耐心听着,偶尔被钟益开个玩笑给逗笑了。 直到凌晨多聊天的结尾,林遇晚忽然问:“席向秦让你打给我的?” 钟益顿了顿笑起来:“他不让我告诉你,这是你猜中的,可不关我事。” 林遇晚撇撇嘴:“那边刚给他发完消息,你就打电话来了,说明你知道我还没睡。” 钟益:“向秦那边正是处于打开欧洲市场的关键一环,所以这个过去的人一定得是他,嫂子你也多体谅一下……” 林遇晚还没听过钟益喊她这个称呼,一时惊诧得半天没思考成功。 “钟钟钟老师你还是叫我遇晚吧。” 钟益从善如流:“遇晚,早点休息吧,祝你明天晚上的演唱会成功。” 经过这么一打岔,林遇晚低落的心虚一下子变得起伏,她盯着手机里的联系人好一会儿,然后躺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翘起的唇角。 沉州站的演唱会内场灯光十分繁华,暗蓝的灯光像深海一般扫过每个座位。 林遇晚看着大屏幕上的摄像,紧张得不断向助理确认妆的样子,和衣服的状态。 随着时间流逝到点,林遇晚站上舞台,空阔的场景布置立即因为她而变得亮眼。 大屏幕上完整得展示了她的一切准备工作。这是林遇晚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穿裙子,荷叶袖刚到手肘,伸缩的丝带飘逸地随风后扬,层叠花瓣形状的腰带勾勒出了细腰,长裙悬挂流苏渐次两边垂落,随着裙摆长度相得益彰,只露出中间从膝盖上方往下的一双修长的腿。 大屏幕不断收近,林遇晚漂亮的杏眼点缀了梅花妆,眼尾贴上了亮片和细闪,纤长的眼尾眨眼间潋滟动人,红唇微张,清澈的声音流出:“大家晚上好,我是林遇晚,欢迎你们来我的演唱会。” 底下的喧闹声像高高的海浪一般涌过来。 林遇晚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话筒,目光下意识地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晃过去,因为隔得近,所以有个空座位十分明显。 她抿了抿唇,走下台阶,裙摆随着走动摇曳生风,修长清瘦的身影同步出现在大屏幕上。 今晚林遇晚准备了二十首歌,其中不乏有一些出道成名曲,她在家一次次地练习,彩排更是全神贯注地走流程,开场白默念了无数遍,准备得如此充分,但在看见视野里一片蓝海灯牌的时候还是忘词了。 小灯牌和大彩灯连成一线,上面勾勒出林遇晚的名字,旁边是个明晃晃的红色爱心,蓝海般的爱意震撼得林遇晚愣了片刻,说不出话来。 一连串的惊呼和“我爱你”一起涌进林遇晚的耳朵,她有一瞬间想取下耳返,好似这样能听得清楚些。她的手已经摸到耳返,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对着乐队比了个ok的手势。 绚烂的灯光自上而下,裙子面料本身带着细闪,在灯光下看着熠熠生辉。林遇晚走到听众面前,开始了另一种人生征途。 演唱会中场休息时林遇晚边喝水边跟粉丝聊天,忽然就聊到了席向秦。 自从上次官宣的事情,涨来的cp粉也有不少。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第一排空的座位,笑着说:“他最近在忙,出差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哄哄起来,林遇晚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前面的粉丝大喊:“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林遇晚疑惑地直起身回头,看见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从窄道过来,西装革履带了点风尘仆仆的意味,背后还拿着一把琴。 席向秦看过来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在暗光之中亮亮的,虽然是仰视,但下压的眼尾看过来时没有一点傲气而显得温吞多情。跨越两个大洋,历经几小时的商务谈判,神情不见几分疲倦,反而笑意吟吟,得体自然。 席向秦看见空座位,他眉梢微挑,将琴放在上面,旋即走到距离林遇晚最近的舞台下方。 “还没结束吧?”席向秦问。 林遇晚心脏砰砰直跳,她侧身手撑着膝盖,小声说:“中场休息,不是说要四天吗?” “谈得很顺利。”席向秦一言以蔽之,省略了桌上那些交锋和让步,他看着穿着高跟鞋微有些站不稳的林遇晚,莞尔道,“还紧张吗?” 林遇晚下意识地看了眼周边都竖起耳朵的粉丝,她脸有些微红,“我当然不紧张。” 席向秦笑了。 因为是公众场合,林遇晚没有跟席向秦私聊太久,直到后半场,她一抬眼就能看见那个朝夕相处让她很有安全感的男人,握着话筒的手也稳了很多。 最后一首歌是酬梅。 林遇晚在上面演唱时,席向秦走到了一个侧门略黑的角落,他看了一眼台上体态美好声音悠扬的林遇晚,将小提琴放在肩上,听着音调,进了拍子。 人生第一次演唱会,他又怎么舍得错过呢。 小提琴没有放麦,林遇晚因为带着耳返也没听到,但她看见了。 起初还不知道席向秦为什么要离席,但是看见他架琴那一幕,林遇晚几乎一愣,混合着耳机里的伴奏,她仿佛听到了悠长缠绵的小提琴音调。 莫名的,她想起荷花书亭,席向秦给她拉琴的事了。 演唱会结束已经十点钟,林遇晚跟几个粉丝合了影留念,如愿站在舞台之上,以最漂亮的样子,向所有粉丝道谢,幸福不易,每一份喜欢都值得真心对待。 紫色的长裙拖曳随风而动,长发微卷垂在身后,神采奕奕的双眸看上去漂亮清澈,林遇晚手拿话筒垂眼微笑,眼角那颗泪痣一般的东西平添了几分易碎的美丽,显得独特极了。这一刻被定格在相机里,此后每次演唱会都会有人记得。 林遇晚跟粉丝和工作人员道过别后往后门走了,宽阔的大道上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他穿着正式禁欲的西装,目不转睛地看着从门口出来的女孩。 “感觉如何。”席向秦伸手抱住了林遇晚,深秋的风显得微凉,而怀抱很温暖。 听着温和的嗓音,林遇晚仰头道:“棒极了。” 这边离酒店不远,于是他们准备散步回去。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交错的影子拉得很长。 席向秦的手总是暖的,林遇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肩膀凉凉的,她刚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席向秦的外套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遇晚笑了一下,转而说道:“我鞋子有点太高了。” 高跟鞋她本来就不喜欢穿,为了上镜好看,还挑了一双八厘米的,自然站着疼。 席向秦瞥了一眼眼眸亮晶晶的林遇晚,正准备抱起林遇晚,忽然又听见她说:“你的琴呢。” “让人带回去了。” 林遇晚退开一步,撇撇嘴:“我回去还想听你拉一步之遥呢。” “当然可以。” 林遇晚握着席向秦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跳起舞,“一步之遥很配探戈,可惜我不会。” 她努力地走了几步,有形但很散。 席向秦眼眸微弯,他搂住林遇晚的腰,轻轻带着她踩步子,说:“探戈以后能学,我现在可以教你华尔兹。” 沉州平湖的长廊此时已经没有人,柳树的枝桠随着风微微飘动,偶尔能拂过人的影子。 夜晚寂静的声音就如同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只有轻柔的脚步声和耳鬓厮磨的细语声。 一支舞毕,席向秦捞起林遇晚刚才脱在一边的高跟鞋,把一直踮着脚的的人抱了起来。他抬脚往前,嗓音明显的愉悦和轻松:“小艺术家学得很快,明天就可以教你探戈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 “欧洲的朋友教的。” “那你什么不会。” “不会唱歌,也不会跟老师扔话筒。” “哎你怎么知道……” 风里传来席向秦的笑声,月色下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垂落的柳枝袅袅吹拂着像幅画卷,像是欢愉的延长、思念的纱窗。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下一本写现言校园文【野犬嗅蔷薇】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