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被萧景珩囚禁在华丽牢笼里、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王府嫡子,才是他手中最锋利、最能刺穿萧景珩心脏的匕首!
这些日子,赵珩可没闲着。他打着探望的幌子,频频出入萧景琰那冷清偏僻的院落。
去得多了,竟也有两次撞见了归府的萧景珩。
让赵珩既松一口气又恨得牙痒的是:哪怕知道有他这个客人在,萧景珩也从未屈尊降贵地过来招待一下。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赤裸裸的蔑视!
仿佛他赵珩只是一只不值得在意的蝼蚁,而萧景琰更是连蝼蚁都不如的空壳!
他是纨绔,是京中声名狼藉的程小王爷,可明面上,真敢直接跟他过不去的人并不多!
论势力,他确实无法与掌控军权、深得圣心的萧景珩抗衡。
但若论耍阴的、使绊子、在暗处搅动风云……
这恰恰是他赵珩最拿手的长处!
他精心挑选了几个容貌昳丽、身段妖娆、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气质的美婢,送到了萧景琰身边。
他心知肚明,萧景琰身边必然被萧景珩安插了眼线,一举一动都难逃监视。
所以,他并未对这些美婢交代什么明确指令。
他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好好伺候公子。”
然后,在离开前,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若是公子觉得闷了……你们也学着,讲讲有趣的故事,给公子解解闷。”
重点,落在了讲故事三个字上。
至于讲什么故事……聪明人,自然会懂。
听说萧景珩要大婚了,新娘是慕容寺卿在乡下养病多年、刚刚接回京城的长女,慕容雪。
京城里,私下议论的人不少。
赵珩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京城,哪来那么多乡下养病归来的贵女?
前有凭空出现的沈侍郎次女沈青霓,如今又来一个寺卿长女慕容雪……
赵珩心中冷笑连连:十成十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是萧景珩为了掩人耳目,又给她换了个更体面、更不易引人非议的身份罢了!
众人也不是瞎子。
大婚那日,新娘子的盖头一掀,凭沈青霓当日在游春宴上惊艳四座的姿容风采。
京中那些青年才俊、世家贵女,有几个会认不出来?
问题在于……
就算认出来了,又有几个敢说?
在萧景珩滔天的权势面前,在靖王府如今的煊赫之下,指鹿为马或许夸张了些。
但在这等事上,绝对没有人敢于当众挑破那层皇帝的新衣!
“沈侍郎次女?”
“不是早就在那场大火里……香消玉殒了吗?”
“长得像罢了。”
“许是老天爷赐予王爷的一段缘分吧……”
“是啊,缘分,真巧……”
诸如此类心照不宣的合理解释,早已在无形的压力下,成了京中最正确的说辞。
于是,这满京城的勋贵子弟、官吏商贾,竟都仿佛染上了一种奇特的眼疾。
该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瞎得彻底,眼盲的聪明人,在这座城里,比比皆是。
四月末,草长莺飞,榴花初绽。
盛京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慵懒又躁动的暖意。
沈青霓,或者说,即将以寺卿长女慕容雪身份出嫁的她,静坐窗边,指尖拂过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嫁衣料子。
这场景,何其熟悉。
前世濒死前,也曾有人暗中投递纸条,告诉她萧景珩要为她换一个身份,再行大婚。
那时接到那纸条,只觉荒谬、冰冷,带着将她最后尊严践踏的残忍。
没想到今生兜兜转转,竟又走到了相似的路口。
身份依旧是换来的,依旧是顶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头嫁给他。
然而,心境却已沧海桑田。
寺卿也好,寺郎也罢,亦或是前世安国公府二房庶女的身份,于她而言,都不过是浮云过眼。
重要的是,她是沈青霓。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所愿,是嫁给萧景珩,成为他的妻。
寺卿的门第,自然比不上曾经的沈侍郎府。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到了萧景珩这般权倾朝野的地位,早已无需凭借联姻来巩固权势。
他要娶谁,不过是随心所欲四个字,京城上下,谁敢置喙?
即便如此,萧景珩心中依旧觉得委屈了她。
若非前世惨痛教训历历在目,那个手握重兵、性情难测的萧逸。
若是见到嫂嫂顶着高贵的封号身份出现,态度必然不会友善,甚至可能横生枝节。
他定会想方设法,为她求来一个县主甚至郡主的尊荣体面。
如今虽然只是寺卿之女,但……
“做了靖王夫人,你便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
他这样对她说,试图用这尊贵的身份来弥补那份门第上的缺憾。
嫁妆单子厚厚一沓,早已准备妥当。
前世沈老夫人留下的私产、沈侍郎府上搜罗出的部分财物地券,尽数归于她的名下。
但这远远不够。萧景珩又拿出了自己名下无数京畿良田的契书、几处别致园林的房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满满几大箱价值连城的珠宝翡翠、头面首饰,流水般地填进她的嫁妆单子里。
至于聘礼?那又是另一份足以震动京城的丰厚清单。
沈青霓有时被他这种近乎倾家荡产般的填塞惹得无奈,吵又吵不过他,便故意拿孤女身份来说事。
她拿起一方素净的丝帕,轻轻按在眼角,泪珠子要落不落地悬在浓密的睫毛上。
一双水润的眸子泫然欲泣地望着他,那神情委屈又可怜,活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伤透了她的心。
偏偏嘴上还要说着那些顾影自怜、戳人心窝子的假话:
“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左右小女子现在不过是无依无靠的一介草民……”
“莫说这京中,怕是这天下,也没有真正可容我的方寸之地……”
“王爷无需在意小女子想什么的……我想什么,原就不重要……”
话至此处,恰到好处地停顿,再抬起泛红的眼尾,含着欲语还休的泪光,幽幽地、轻轻地扫他一眼。
纵使萧景珩心知肚明这小磨人精是故意装的,是存了心要惹他心疼。
可对着那如小鹿般怯生生又带着钩子的眼神,他所有的理智和冷硬都被瞬间融化,半个字的指责也吐不出来。
单是那轻飘飘的一眼,就足以让他心肝脾肺都软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他待她,何曾真正冷硬过?
“孤女无依无靠?”他每每被她这招拿捏得无可奈何。
只能无奈地将那所有价值连城的房契地契、珠宝铺子的掌事权,都真正交到她手里。
“那这些身外之物,都归你理着。看看你这孤女,还好不好意思再拿这话来戳我的心窝子。”
然而,在众多璀璨夺目的嫁妆中,还有一样东西,是萧景珩单独留出,要亲手交给她的。
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前世,为了搏她展颜一笑,他不惜动用权势。
向萧逸讨要了数名宫中巧匠,耗费足足半月心血,才打造出这支独一无二的珍品。
而今世,在他尚未寻到她、在那段被绝望和思念啃噬的漫长岁月里,为了心中那一丝渺茫的念想。
他凭着记忆,命人将前世属于她的一切,都精心复刻了下来。
包括这支步摇。
只是这一次,工艺更为登峰造极。
不仅所用红宝石色泽更胜从前,颗颗饱满纯净,就连累丝金线上那些细如发丝的金珠。
每一颗都被技艺超凡的匠人,刻上了繁复而隐秘的缠枝花纹。
这支步摇,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在寝房内最隐秘的柜子里。
如同供奉着一份失落的信仰,等待着有朝一日,能重归它真正的主人。
今日,嫁妆单子已理得清清楚楚。
因寺卿不过是明面上的合作,无需真正添妆,这份单子自然不必送去过目,只需给她本人看看便好。
萧景珩捧着那个特制的紫檀木小妆匣,走进她的房间。
看着她倚在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满足。
不对。
他心中忽然一动。
现在,不该再叫她嫂嫂了。
那个称呼,带着前世的禁忌、痛苦与绝望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枷锁。
从今往后,她将是他萧景珩堂堂正正、三聘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是写入族谱、并肩而立的正室夫人!
是活着同衾枕,死了也必定同穴,埋在同一片黄土之下,骨血相融,魂魄相依的结发之妻!
那么,该唤她什么?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霓儿。
叫她在母家时的乳名。
他们都没有了父母,在这孤寂的人世间,从此便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归处。
至海棠无香,至爱意消亡。
……
萧景珩即将大婚的消息,像一阵不疾不徐的风,吹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御座之上的萧逸,自然也知晓了。
对此,这位年轻而深沉的帝王,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
他大手一挥,直接给了萧景珩半月的婚假。
至于他要娶的是谁?
萧逸没有问。
一个字都未曾提过。
他深知萧景珩的脾性。若是萧景珩想让他知道,自然会带着新妇入宫觐见; 若是藏着掖着不让他见,那必然有其不容置喙的道理。
或许是出于保护,不愿让心尖上的人过早暴露在权力的注视下; 又或许是那新妇本身,就带着些不便言说的秘密。
在这点上,萧逸有种近乎冷酷的同理心。
就如同他自己,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用探究或觊觎的目光多看他的皇后一眼,他亦会恨不得剜了那人的眼珠!
萧景珩对此心领神会,也更觉自在。
他今日终于整理好两份至关重要的卷轴,嫁妆单子与聘礼单子。
上面的每一个字,皆是他亲笔所书。
不同于平日批阅公文时那种锋芒毕露、力透纸背的笔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写在洒金红笺上的字迹,被他刻意收敛了锐气,写得异常平稳隽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嫁妆单列得极长,足足一卷,聘礼单又是另一卷,规格更是远超常例。
他带着这两份承载着厚重心意与权势象征的卷轴,踏入了昭华殿。
园内静悄悄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径直走向沈青霓常待的东暖阁。
撩开珠帘,便见那抹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端坐在窗下的绣墩上。
她脊背挺得笔直,微微垂首,露出一段温婉细腻、白得晃眼的后颈。
满头青丝怕垂下碍事,已被她尽数挽起,只留几缕碎发柔柔地贴在她颈侧,更添几分灵动。
她正在绣嫁衣。
那袭由城中两家顶尖绣坊合力赶制的嫁衣,此刻正铺展在精致的绣架上。
虽非宫中御制,却也倾尽了巧思,用料考究,针脚细密,款式别致又不失庄重。
光华流转间,已具雏形,只差新娘子亲手在上面添些吉祥花样,讨个好彩头。
沈青霓正凝神,一针一线地绣着百合花纹。
平日里她更爱绣姿态妍丽的海棠,可到了自己终身大事的嫁衣上,也难免想要些百年好合的谐音彩头。
此刻她无比庆幸前些日子因一时兴起,缠着环月好生练了一段时日绣工,虽说不上精妙绝伦,但也能勉强拿得出手了。
若在这至关重要的嫁衣上留下难堪的针脚,那可真真是要抱憾终生了。
她绣得太过专注,连珠帘轻响、脚步声近都未曾察觉。
萧景珩踏入屋内,看着她专注的侧影,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立刻抬手,对着闻声看过来的霜降及几个侍立婢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霜降会意,抿唇一笑,眼中带着了然与祝福。
无声地挥挥手,示意其他婢女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将这一室静谧,尽数留给了这对即将成为夫妻的爱侣。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景珩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俯下身。
鼻尖立刻萦绕上她发间幽幽的、如兰似麝的香气,清雅又惑人。
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那根细小的绣花针在她指间灵巧穿梭。
牵引着灿烂的金线,在火红的嫁衣上勾勒出百合清雅的轮廓。
然而……
看着眼前人儿如此专注,对自己近在咫尺的靠近无知无觉。
萧景珩心底那点恶劣的独占欲和顽劣心性,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下人噤声,明明是他自己不发出一点动静站到她身后,明明知道她是在为他们的婚礼添彩……
可这份专注里没有他,便让他莫名地生出些不满。
他凝望着她优美的颈项和专注的侧颜,唇边勾起一丝坏笑。
待会……她就专心不起来了。
这念头一起,他眼底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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