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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小五变小六

作者:强力粘鼠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乐湛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日中午,窗外晴阳高照,映照着淮水湖面熠熠流光射入眼底,远远能看见桥面上游人如织,他被强光照得眯了眯眼。


    天亮了。


    天亮了!


    他居然在宫外过了一夜!乐湛一把掀开薄被,赶忙起身往楼下跑,边跑边吩咐,“备架,回宫。”


    回到岁康宫时,宫人还是一切如常正在院子里洒扫。


    “哥哥来过了没有。”


    宫人行过礼后如实回答,“回王爷的话,陛下没有来过岁康宫。”


    “也没有问起什么话吗?”


    宫人对他紧张兮兮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但还是摇摇头,回道:“没有。”


    乐湛终于有些放心让宫人们下去了,心想他真是担心得太过了,小时候被罚跪打手板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刻了,就算李祯处罚他是因为在宫人一事处理的不恰当,乐湛却莫名将出宫晚归跟李祯生气的原因也划上了对等。


    但现在想想,他整天待在宫里都见不上两面,更别说偶尔外宿一夜了,李修宜那么忙,哪里又时间精力顾得上他。


    摸清楚了这一点,乐湛虽然名义上还在岁康宫,但是跟住在宫外也没差别,几乎是得了空就往宫外跑,只回宫喝个药权当交差了。


    入夜,东兴大街上仍旧人头攒动,临水的勾栏瓦舍有哼唱小曲飘过淮水而来,倒映着岸上鱼龙舞动,足有两人高的木偶口中喷火,引得众人惊呼喝彩,入目皆是熠熠华光。


    程繇买了两个糖人回来,乐湛还站在原地看着台子上的变脸戏法,程繇好不容易挤进去,一只手绕过,将糖人递到了乐湛嘴边,乐湛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咬上去,用嘴接了过来。


    程繇那只手还没放下了,就势搭在他肩上。


    “这糖别咬啊,舔舔就行了,很黏牙的,黏上了说不出话。”


    乐湛一愣,面无表情偏头看她。


    “怎么了?”程繇看向他手里被咬掉一个头的糖人,蓦然笑出声,“黏上了?都让你别咬了。”


    乐湛转身逆着人群往外走,牙被黏住,声音含含糊糊的,“……不早说。”


    两人在川流的人潮里并肩走着。


    程繇问道:“怎么今日的药劲没上来?还有精力大晚上的跟我来逛集会。”


    乐湛舔了舔牙,“我这两天没喝药,偷偷倒了。”


    程繇转过身拽住他,“别乱来啊,不喝药你这病情不要紧吧?”


    乐湛满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肯定不打紧啊,我从前没喝过这味药还不是好好的,喝了反而要死不活的,说不定是那死庸医看我不顺眼,故意害我的。”


    “你这话有够丧良心的。”


    乐湛一肘顶开她,“你站哪边的?”


    程繇非常轻车熟路地低头认错。


    乐湛仍是不理,要不是那个谈庆公多管闲事救了李修宜一条命,他现在还是只手遮天的齐王,沦落到现在这番处境一半怪那老头。


    要是能找个什么机会报复他一下就好了。


    程繇误以为他真生气了,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这么大气性呢?我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


    “没,只是在想事情,”乐湛拉下他的手,“不会有事的,只要不让李祯知道就不会有事。”


    “你都这么大了还怕你哥哥?”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乐湛面色露出些许忧虑之色,“他现在真的会打死我。”


    正说着,两人行至城门楼下,人群阻塞纷杂聚集在御楼脚下,一步也迈不进去了,隔着人影重重,乐湛远远的看见了皇帝的仪仗队和禁军。


    乐湛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今天夏至啊。”


    乐湛一拍脑门,他真是睡昏头了,忘记按照祖制每年夏至是夏祭大朝会的日子,皇帝要上御楼观灯,接受万民瞻望。


    过去三年皇帝病重,他与杜获虽有实权却没有皇帝之名,这项祖制传统一直被搁置了三年,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么一回事。


    “快走,快走快走快走……”乐湛拉住程繇,逆着人流往回走。


    正这时候,目之所及所有的人声静下声来,望向了那高楼之上出现的人影,未等俩人走出去,所有人影已经哗啦啦跪了一地,朝着御楼之上山呼万岁,厚重的声音叠在一切好似晨暮的钟声,一圈圈地荡开。


    他们站在跪地的人影显得格外扎眼,乐湛动作僵住,回头看了一眼,李修宜于万众簇拥之中不偏不倚看过来。


    他看到了,绝对看到了。


    这时候巡逻的守卫已经围上来了,想走估计是不成了,程繇摇了摇他的手,“要不跟着跪下吧,这样太显眼了。”


    “已经晚了,”乐湛心虚地挪开目光,“找个地方等传唤吧。”


    但凡是皇帝出席的场合,戒备都会森严万分,御楼之下担心有人行刺,这一圈层层把守,二人不好胡乱站起身走动,只好跟着所有人一起跪下,一直到皇帝离场,禁卫开始疏散人群为止。


    二人就近找了个露天的茶座坐下,乐湛比刚开始还要心事重重,递到他面前的茶也只是摆摆手,“不必了。”


    “怎么了?陛下真的会因为你不吃药怪罪你吗?”程繇收回茶盏,有些费解


    就连谋逆背叛这种死罪皇帝都宽宥了,难不成出宫晚归和不吃药这两项比谋逆都罪大恶极吗。


    乐湛才要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这条命确定是保住无疑,但是每次看到李修宜那张脸还是会心脏一紧。


    做贼心虚,乐湛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乐湛道:“没事,我在想要不要让你先回去。”


    程繇道:“没关系啊,陛下刚刚既然看见你肯定也看见我了,把我支走莫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还是一起面圣比较妥帖些。”


    乐湛道:“说的也是。”


    程繇看了他一会儿,打断了他咬手指的动作,缓缓将他的手拿下,“不会有事的。”


    乐湛要哭不哭地笑了一下。


    人群里爆发一阵惊呼尖叫,乐湛和程繇皆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茶座隔着一扇绿竹充当屏风,隔着枝叶可以看到对面就是变脸喷火的戏法,一路走来听过不少一惊一乍的喝彩,两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直到那呼喊声持续不断,带着意料之外的惊悚,伴随着两声凄厉的“救命啊——”


    两人对视一眼。


    出事了?


    茶座的客人相继起身前去看个究竟。


    原来是杂耍的术士学艺不精,喷火的时候意外将自己燃着了,身上应当是不小心沾染了松香之类的东西,火势顿时烧得遍身都是,成了个火人,疼得他满地打滚,直直的往人群里重,受惊的人群慌忙躲避还是被燃着了好几人,顿时嘶吼痛呼叫成一片。


    “水!有没有水!!”


    声音被淹没在了惊呼声里,躲避的人群被吓丢了魂,一个劲的往外面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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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撞倒的人又压垮了一片,很快造成了互相之间的踩踏,惊呼声愈演愈烈。


    一个小孩被甩出来摔在了程繇面前,程繇忙扶稳了他,抬眼人流踩踏已经成燎原之势不可挽回,火人还专往人多的地方扎,禁军隔得远,想赶来顾及还需要一段时间。


    “水来了水来了!!”茶座有人搬来了大缸,可瘫倒奔逃的人群隔着,根本无法接近那些着火的人,只能抱着盆眼睁睁看着,几瓢水浇上去,火势烧得太旺了,根本没有被浇熄的迹象。再继续下去暴乱只会越来越严重。


    程繇摘了路人的帏帽给自己系上,直接冲进暴乱的中心。


    “等等!”乐湛想拉住她,叫她别管这些,但是程繇动作更快,已经头也不回地淹没在了人堆里。


    东兴大街沿水,程繇手里拿了一块浸水的帕子,隔着帕子抓住火人的胳膊,拖行了两步直接踏过栏杆,将浑身浴火的人丢进了淮水里,火势瞬间熄灭,惊恐褪去是更撕心裂肺的痛喊,水淹上来了,男人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程繇的手不放。


    程繇本想将火浇灭了再将他捞上来,万万没想到这一茬,被那男人一起拽进水里。


    人群里没有了火源,踩踏终于有暂缓的迹象。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有人折了竹竿伸向水里,程繇伸手要去够,溺水的男人惊恐下根本顾不得眼前这个能让他们两个一起得救的办法,拼命的将程繇往水里摁,借而昂头能获得更多呼吸的机会,程繇几次要够到竹竿,都被他按下去。


    程繇被踩进水里,水淹没了她的口鼻被呛了好几口,她想把男人撕开,抓住竹竿上岸再说,可是那男人就像附生之物一样死死地摁住她,在水里的阻力太强,根本没有办法施力,两人互相撕扯,挣扎间反而离竹竿越来越远了。


    “阿纾!”


    程繇隔着水面听见岸上有人在喊她。


    “抓住我!”


    程繇的头已经被按进水里,只能听着声音依稀辨别方向,她竭力将手伸出水面,另一只手就已经死死握上来,背负了两个人的重量,用力将她扯出水面。


    乐湛握着竹竿的一头,另一只手拉住程繇,朝着岸上大喊,“可以了,拉我上去!”


    扒在程繇身上的男人被烧毁了眼睛,泡在感官已经失衡,听见声音知道有人要得救了,拼命想抓住那个救命稻草,于是踩在程繇身上往乐湛身上爬,两人握住的手禁不住他这样爬,加上水里太滑,直接被男人踩断了。


    “救命救命救命——”


    男人趴在乐湛耳边大喊,吵得他耳膜一阵一阵的痛,腿乱蹬乱踢之间将程繇踢得更远了。


    乐湛怒上心头,抬手扼住男人的脖子,恨不得立刻将他掐死在这,手上力气猛然收紧,男人更受刺激,按住乐湛的头往水里按,这下他是真的有点想杀人了。


    头被按进水里,隐约能听见岸上簌簌的动静,紧接着“扑通”几声,跳下来了十几个玄甲近卫,很容易地将互掐的男人跟乐湛分开,将所有人统统拉上岸。


    岸边的人群已经被疏散了,禁军围了个密不透风,抬头只能看见三面人墙,乐湛和程繇好似两只落水鸡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夏天穿的衣服薄,浸了水的衣裳贴着身显得尤其不体面,乐湛虽然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但还是将外衫脱下来,递到程繇怀里给她挡一挡。


    “王爷万安,”何岑躬身从人墙后面冒头,来到乐湛跟前见礼,“陛下召王爷与程二姑娘一见,这边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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