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重楼上,细细的风声从耳边掠过,王城里就连风都是细软的,带过脸颊留下轻轻的痒。
他从詹事府回来便喜欢登上高楼,看看脚底下亦步亦趋的蚂蚁,这么无聊的事已经是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唯一能称得上的消遣,或者连消遣都不算,他只是爬上岸来透口气。
只有看着他们,李修宜才能感觉到那么一点点,他活着的意义。
看的久了,忽然觉得没趣。
替他们的人生感到没趣。
“哥哥,母后让我……”乐湛小心走到李修宜身后,目光却在瞬间接触他的视线的时候一下子吓得退缩了一步,他现在就想跑回去找母后。
乐湛从来没有见过李修宜这副表情,生冷藐视好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更加确定哥哥似乎真的不喜欢他,人前的面目寸寸崩裂,在没有一个人的无重楼上,原本的面目分毫毕现。
“怎么了?”
李修宜的目光恢复往日的平淡清雅,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只是个错觉。
乐湛转了转眼睛,有点生疏害怕地说,“母后让我叫你下去,我们一起去长乐宫用晚膳。”
“我知道了。”
他含着浮于表面的笑意,却没有丝毫要动身的迹象,而是转过身,看向更渺远的方向,乐湛话已经带到了,他只想赶紧溜走,跑到母后怀里,好融一融在李修宜身上沾到的冰碴。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李修宜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彻骨。
他的确是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不论是他的狄人母亲,还是他,只要是那张异族人长相的脸,李修宜都打心底里的厌恶,光是能忍住在他面前维持一贯的风度就已经让他的耐心耗尽。
为了不去看他那张脸,李修宜连长乐宫都很少踏足。
可是所谓的君子气度不允许他做出更过分,甚至是袖手旁观的事,在乐湛和李锦玉争执的时候,他的脚总是最先落在李锦玉的屁股上,望着小孩子看过来那双感激崇拜的眼神,李修宜只是勉强微笑,转身便走,连跟他多说一句话的耐心也没有。
阙氏包藏祸心,李修宜那年即便只有十岁,但他一眼便知,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父王会为了那张脸那么着迷,就连母亲也对她百般照顾悉心备至,甚至是同榻而眠,到最后北狄犯境夺走边郡十几个州,萧家战死大半,他们依旧还念着那个异族的女人。
李修宜一看到乐湛那张脸,他在想,阙氏是不是也是这样迷惑他的父王和母后,哄骗着他们心甘情愿被背叛。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竭力地想把那些扰乱他心神的杂念驱逐出去。
手里忽然一热,李修宜低头,就看见乐湛将他的小手塞进他的手心里,李修宜顿时一愣,脑海里有些空白的想,他刚刚没下去?
乐湛几次要退缩,但是想着母后刚刚在下面的鼓励,她说哥哥会喜欢你的,他只是不太开心,哥哥他一直都很不开心。
乐湛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开心,他还是没有办法去理解大人们的烦恼,他只能轻轻的,带着害怕和试探意味去握住李修宜的手,“哥哥,我们下去吧,上面风好大。”
乐湛只穿了件鹅黄的圆领小衫,胸口还带着白玉虎头长生环,萧皇后给他扎了两个童子髻,更显得玉雪可爱,像是年画上抱着红色鲤鱼的娃娃。
到底还是个孩子,就算是两国的血海深仇,他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乐湛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动,他被冻得不行,索性壮着胆子拉他的手往阁楼走,“走吧哥哥,我们去找母后!”
萧复雪看见乐湛拉着哥哥跑下来,笑着张开怀抱将他抱入怀中,“真厉害,我们小乐,真的把哥哥带下来了。”
乐湛虽然嬉笑地投入了母后怀里,但是他还是没松开拉住哥哥的手,他回头去看李修宜,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冰层隐隐松动了。
李修宜任乐湛拉着,“这也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吗?您未免太溺爱他了。”
萧复雪并未说话,只是含着笑看着李修宜自觉举起来的手,“我们这位好哥哥又是在干什么呢?”
李修宜很难拒绝小孩子殷切的目光,他无奈叹了口气,拉过乐湛的手,“过来,给我抱一下。”
几乎话音刚落,乐湛已经倾身双手搂了哥哥的脖子,完全不认生地从一个怀抱钻进另一个怀抱,高兴地跟李修宜分享开心的事,“母后昨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萧复雪脸色一虚,心虚又着急地打断,“好啊你,有了哥哥立马就把母后出卖了,忘了母后昨晚跟你嘱托的话了吗?”
李修宜反倒有些稀奇她的反应,“母后又给小乐讲了什么离经叛道的故事了?”
萧复雪心虚地捏捏眉心,乐湛不明所以地道,“……是狐狸尾巴的故事。”
萧复雪心虚看向另一边,“没错就是狐狸尾巴的故事!”
“母后。”这个答案俨然不能让他信服。
萧复雪这么多年塑造的庄严郑重的形象眼看就要因为一个风月情话而崩塌,她瞟了一眼乐湛,李修宜立刻侧过身不让她暗示小孩。
乐湛自小就会看人眼色,立马就领会到了母后的意思,立刻大喊,“是我非要听梁公子和崔小姐私奔的故事,不关母后的……”
萧复雪赶紧上前捂住乐湛的嘴,风月话本在梁朝属于绝对的禁书,私下看看倒也没什么,人之常情,但是绝对不能对外张扬,尤其是皇后这样的身份,面对的还是李修宜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古董,她尴尬地看着李修宜笑笑。
“原来母后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教他以后拐了哪家的小姐私奔?”
“这个……聊作消遣嘛,”萧复雪肃了脸色,“谁给你的胆子,教训起母后来了。”
李修宜头也不回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再跟着您就要被教废了,小乐我带回东宫了。”
萧复雪追了两步没追上,赶紧叫人把她的儿子抢回来,她现在每天的乐趣就是打扮乐湛,给他穿可爱的衣服扎可爱的发髻,要是被李修宜带走了她余下的时间还有什么意思。
乐湛被颠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很高兴哥哥终于肯接纳他了,断断续续地道,“哥哥,母后好像要生气了。”
“不用理。”
母后将他一头按进繁杂的策疏里,自己倒是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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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过得很舒心,也该让她愁一愁了,他问,“要母后还是要哥哥?”
“哥哥!”乐湛几乎想也不想,因为母后会很高兴看到他们关系好。
李修宜轻笑一声,这一回并不完全是装的,有个漂亮的小玩意每天放在眼前逗逗趣也不错,最开始,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看乐湛,和上清宫跟前那群忙碌的蚂蚁没有太大区别,最多只是和他血脉又那么一点相连的蚂蚁。
他看他下面的十几个弟弟也是这般,所有人都是面目模糊的,或者说在他眼里是不需要有着清晰的面目,都是任他驱使的人,是谁都一样。
李修宜处理政务的时候,乐湛就在旁边支着脑袋昏昏欲睡,让他去榻上睡他也不去,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乐湛打了个哈欠趴到了桌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字他还没认全,看一眼就头昏脑胀,他不知道哥哥是为什么看着一堆不明其意的字那样认真,他忽然伸手去摸李修宜的脖子。
李修宜严肃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抽换回来,刚要挡下,转头看见乐湛困得迷迷糊糊的眼睛,也就听之任之,继续埋头政务,“干什么?”
“原来是个影子,我以为哥哥戴了坠子,想看看你的是什么样的。”
“我不带首饰。”
乐湛一想,还真是,李修宜身上没有任何点缀物,玉佩,手钏,扳指还有坠子,都没有,清清素素的就像无色无味的水。
他坐起身,“这是母后给我的,我一直戴着。”
李修宜只瞟了一眼,“白玉虎头,保佑小孩子平安的东西,跟长命锁差不多,基本大人都会给小孩戴这个坠子。”
“哥哥小时候也戴过吗?”
李修宜似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问,顿了一顿,“我吗?我没有。”
乐湛不解,不是说小孩都会戴这个吗?哥哥难道不是从孩子过来的?
李修宜目光沉静,“因为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是储君,生来就有无数的明卫暗卫来保护他的安全,他绝对会安好无虞地长大成人,不需要这种没有意义的祝愿。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小虎头已经悬入李修宜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立马有两只手捂了上来,生怕他丢了不要。
乐湛嬉笑地凑上来,“怎么会不需要呢?就算是大人也是需要被保佑平安的,这个我替母后给你补上啦,我回头再找母后讨一个,我们一人一个。”
李修宜无奈,故作要抽出手的样子,乐湛眼看要按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将玉虎头强塞给他。
“有你这么霸强的?说什么也要让人收下?”
乐湛笑意盈盈,眼眸里闪着些许的得意,“那哥哥肯收吗?”
李修宜拿他没办法,“你这样按着我要我怎么戴上呢?”
乐湛围着他绕上一圈,大献殷勤,“让我来让我来!”
李修宜身上素惯了,头一回戴上这么个小玩意就被人看出来了,调侃说,“你这不是小孩子带的?怎么瞧上这个了?”
李修宜低头瞧了一眼,“没办法,小孩太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