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辰时初刻,雁门古道。
古称“雁门”,因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仅余一线天光,秋日南飞大雁途经此地必从这道缝隙中穿过而得名。古道全长三十里,最窄处不过五丈,两侧皆是百丈绝壁,猿猴难攀。这里是连接北境第二道防线与潼水关的咽喉要道,也是南下北上的必经之路。
往日里,古道虽险,却总有商队、信使、行旅穿梭其间,岩壁上被马蹄和车轮磨出的深深痕迹,见证了数百年的喧嚣。但此刻,古道死寂。
风从缝隙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地面上,新鲜的、尚未完全冻结的血迹呈喷射状洒在灰黑色的岩壁上,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人族士兵,也有蛮族狼骑——横七竖八倒在道路中央,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林自强勒马停在古道入口处。
他身后,徐达、岳雷、雷豹等将领,以及两万前军精锐,全都屏息凝神,望着这条如同巨兽张口的幽深峡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更加隐晦的……杀机。
“王爷,”徐达低声道,“斥候半个时辰前回报,古道内十里处有激烈战斗痕迹,但未见活人。再深处……派进去的三队斥候,都没能出来。”
雷豹握紧了新配发的横刀刀柄,独臂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与仇恨交织的激动:“肯定是蛮狗设了埋伏!王爷,让末将带‘复仇营’打头阵!老子正好用他们的血,祭奠落日峡的兄弟!”
林自强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向前蔓延。
神脉大成巅峰的修为,加上生死意境的圆满,让他的感知能力远超同阶。神念所过之处,岩石的纹理、风中尘埃的轨迹、甚至地下虫蚁的微动,都清晰地反馈回识海。
十里……十五里……二十里……
忽然,他眉头微蹙。
在古道约二十五里处,一个天然形成的、相对宽阔的弯道后方,他“看”到了异常。
不是人影。
是心跳。
许多许多,压抑着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还有战兽粗重的呼吸,以及金属甲片轻微摩擦的细响。
数量……至少五千。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心跳和呼吸的节奏,过于统一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指令。而且,他们藏身的位置,恰好是古道中段最易设伏、也最难被发现的“鬼见愁”弯道——两侧山壁在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凹陷,足以藏匿数千兵马,而从入口方向根本看不到。
完美的伏击点。
“徐将军,”林自强睁开眼,“前军变阵,以‘龟甲阵’缓速前进。盾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弓弩手压后。彼此间距压缩至三步,防止落石滚木。”
“龟甲阵?”徐达一愣。那是纯防御阵型,行动迟缓,在狭窄的古道中更是难以施展。“王爷,若是敌军居高临下用滚石擂木……”
“他们不会用滚石擂木。”林自强摇头,“蛮族不善工匠,在此地仓促设伏,来不及准备大型器械。他们要的,是等我们深入古道,前后堵截,然后近距离搏杀,发挥他们狼骑兵的冲击优势。”
他看向古道两侧光秃秃的、近乎垂直的绝壁:“而且,这山壁太陡,即便有落石,也滚不下来几块。真正的危险,在‘鬼见愁’弯道。”
徐达眼神一凛:“王爷是说……”
“传令后军诸葛先生,暂停前进,就地构筑简易防线,提防后方出现敌骑。”林自强继续道,“岳雷,带你锐士营中的好手,从两侧山脊摸上去。不要强攻,只需占据制高点,监视下方,若有异常,以响箭为号。”
“末将领命!”岳雷抱拳,点齐三百名擅长攀援的武者,如同灵猿般散入两侧山林。
“雷豹,”林自强最后看向独臂校尉,“你的‘复仇营’,跟在本王中军之后。没有命令,不许妄动。你们的任务……是等。”
“等?”雷豹不解。
“等蛮族伏兵尽出,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林自强眼中寒光一闪,“你们再从侧翼杀出,截断他们退路。记住,不要贪功,不要冒进,以杀伤有生力量为主。这一战,不要俘虏。”
雷豹热血上涌,重重抱拳:“末将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
前军开始变阵,沉重的盾牌相互靠拢,形成一片移动的金属墙壁,缓缓向着幽深的古道推进。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如同一只钢铁刺猬。弓弩手在盾墙后方列队,箭矢上弦,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山壁和前方黑暗。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谨慎的巨蟒,缓缓滑入雁门古道。
**古道内,光线骤然昏暗。**
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投下惨白的光带,映照着脚下湿滑的、布满血迹的青石板路。两侧百丈绝壁如同巨人合拢的手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队伍行进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马蹄叩击石板声——在狭窄的空间内被放大、回荡,更添几分诡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里……十五里……
一路上,只看到更多战斗痕迹和零星尸体,却未遇任何活物。死寂,如同无形的重压,越来越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握着兵器的手心也渗出汗水。
徐达走在盾墙后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岩石阴影、每一处可疑的凹陷。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二十里……二十三里……
前方就是“鬼见愁”弯道。
那是一个接近直角的急弯,转过弯去,古道会稍微开阔一些,但也意味着,一旦遇伏,将更难撤退。
林自强骑马走在盾墙之后,神色平静。他的神念始终笼罩着前方弯道后那片巨大的凹陷区域。那五千蛮族伏兵,如同潜伏的毒蛇,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重,显然已经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近了。
更近了。
当盾墙最前方的士兵刚刚转过弯道的一刹那——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惊雷在狭窄的古道中炸开!
弯道后方,那片巨大的凹陷区域中,黑压压的蛮族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涌而出!他们骑着肩高近丈的草原巨狼,赤裸的上身涂满血色图腾,手中挥舞着骨刀、巨斧、狼牙棒,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疯狂!
不是五千!
是至少八千!而且全是精锐狼骑兵!
更可怕的是,在狼骑兵后方,竟然还跟着数百名身材异常高大、皮肤呈现暗红色的蛮族步兵——血狼卫!虽然数量不多,但那股冲天而起的凶煞之气,却让冲在最前面的镇南军盾手感到一阵窒息!
“放箭——!!!”徐达厉声嘶吼!
“嗖嗖嗖——!!!”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松开弓弦!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迎头泼向冲锋的狼骑!
“噗噗噗——!”
箭矢射入血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狼骑连人带狼被射成刺猬,惨叫着翻滚倒地!但更多的狼骑悍不畏死,顶着箭雨继续冲锋!巨狼的皮毛厚实,寻常箭矢难以造成致命伤,而蛮族战士更是疯狂,即便身中数箭,只要不死,依旧咆哮着向前冲!
短短百步距离,对于狼骑来说,不过几个呼吸!
“顶住——!!!”
盾墙后的长矛手嘶吼着,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狠狠刺出!
“轰——!!!”
狼骑的洪流,狠狠撞上了钢铁盾墙!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最前方的盾牌在巨狼的撞击和蛮族战士的重击下,剧烈变形,甚至碎裂!持盾的士兵虎口崩裂,口喷鲜血,踉跄后退!但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缺口,长矛疯狂捅刺,将扑上来的巨狼和蛮族战士扎穿!
狭窄的古道限制了狼骑的冲击宽度,但也让镇南军的防线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最惨烈的搏杀!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双方战士身上涌出,瞬间染红了青石板路面,汇聚成小溪,向着低洼处流淌!
“血狼卫——上!”
蛮族军中,一名脸上涂着金色图腾、骑着一头格外雄壮金毛巨狼的万夫长厉声喝道。他是这支伏兵的主将,“金狼部”猛将“赤兀”。
随着他的命令,那数百名一直在后方压阵的血狼卫,终于动了。
他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走向战场。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他们没有骑狼,但速度丝毫不慢,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当他们踏入战场时,局势陡然一变。
镇南军的长矛刺在他们暗红色的皮肤上,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而血狼卫的随手一击,却能轻易砸碎盾牌,将后面的士兵连人带甲轰飞出去!
“怪物!这些是什么怪物?!”有士兵惊恐大叫。
“不要慌!瞄准眼睛、咽喉、关节!”基层军官嘶声力竭地呼喊。
但血狼卫的防御实在太强了!他们的动作或许不如狼骑迅捷,但力量恐怖,防御惊人,如同攻城锤般,一步步碾碎着镇南军的防线!
短短片刻,前军最前方的三个盾阵就被血狼卫硬生生撕开缺口!蛮族狼骑顺着缺口涌入,疯狂砍杀失去盾牌保护的士兵!
徐达眼睛红了,拔刀就要亲自上前填补缺口——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自强。
不知何时,他已下马,走到了战线最前沿。
“王爷!危险!”徐达急道。
林自强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那数百名正在肆虐的血狼卫,以及更后方那名正在得意狂笑的蛮族万夫长赤兀。
“血狼卫……”他低声自语,“以万兽血池煞气灌体,透支生命潜力换来的力量……可惜,根基虚浮,破绽……太多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却仿佛踏在了整个战场的心脏上。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威严,其中更蕴含着生死轮转、造化生灭的无上意境!
正在冲锋的蛮族狼骑,座下巨狼突然发出恐惧的哀鸣,四爪抓地,不敢前进!蛮族战士也感到心脏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呼吸艰难,动作瞬间迟滞!
而那数百名血狼卫,更是身体剧震!他们体内那股赖以成型的血池煞气,在这股蕴含生机的威压下,竟如同沸水浇雪,开始剧烈波动、溃散!皮肤表面的暗红色迅速褪去,露出下面苍白脆弱的血肉!
“这……这是什么?!”赤兀脸上的得意凝固,化为惊骇。
林自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血狼卫最密集的方向,虚空一划。
“斩。”
简简单单一个字。
一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到极致的黑白剑芒,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剑芒初时只有三尺,但离指之后,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横贯十丈的剑虹!剑虹之中,一半是孕育万物的生机白光,一半是寂灭归墟的死寂黑芒,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完美交融,旋转不休!
剑虹掠过。
无声无息。
但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了一道细微的、久久难以弥合的裂痕。
首当其冲的数十名血狼卫,动作骤然定格。
下一秒——
“噗!”
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的豆腐,数十名血狼卫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那层号称刀枪不入的角质皮肤,同时从中裂开!切口平滑如镜,却没有鲜血喷出——因为所有的生机,都在接触剑虹的瞬间,被那生死轮回之力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数十具被整齐剖开的尸体,缓缓向两侧倒下,露出后面更多惊骇欲绝的血狼卫和蛮族战士。
一剑,斩数十血狼卫!
全场死寂。
连惨叫声都忘了发出。
赤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那不是人!
那是……怪物!比血狼卫更恐怖的怪物!
“撤……撤退!!!”他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尖叫。
但,已经晚了。
“复仇营——杀!!!”
早就等待多时的雷豹,如同出闸猛虎,率领一千二百名满怀血仇的“复仇营”将士,从侧翼的山壁凹陷处狂冲而出!他们没有冲击狼骑主力,而是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切向了蛮族军队的腰部——那里是狼骑与后方步兵、巫师的连接处,也是最薄弱的位置!
“锐士营——放箭!!!”
与此同时,两侧山脊上,早已就位的岳雷所部,无数箭矢、飞石、乃至淬毒的飞镖,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虽然无法造成大规模杀伤,却彻底搅乱了蛮族后军的阵脚!
前有林自强那恐怖一剑震慑,侧有复仇营疯狂突袭,上有锐士营远程骚扰,后有狭窄古道难以撤退……
蛮族伏兵,瞬间陷入了绝境!
“不要乱!结阵!杀出去!”赤兀狂吼,挥舞着手中的巨型骨棒,试图稳住阵型。
但军心已乱。
尤其是当林自强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时。
赤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他想逃,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林自强没有再看那些普通蛮族,他的目光锁定了赤兀,以及他身边那几十名明显是军官和巫师的蛮族。
“擒贼先擒王。”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赤兀马前。
赤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座下金毛巨狼的头顶。
“嗷呜——!”
巨狼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瘫倒!七窍之中,暗红色的污血汩汩涌出,竟是瞬间毙命!
赤兀从狼背上摔落,还没等他爬起,那只手已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如同小鸡般提起。
“你……你是……人仙……”赤兀眼球凸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不是。”林自强淡淡道,“但杀你,足够了。”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喉骨碎裂的轻响。
赤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四肢无力地垂下。
林自强随手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他转身,看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蛮族军官和巫师。
没有言语。
只是抬手,虚握。
“嗡——!”
铜鼎虚影在掌心一闪而逝。
一股无形的、宏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几十名蛮族军官和巫师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气、修为、乃至神魂本源,正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出,向着林自强的掌心涌去!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短短三息,几十名蛮族强者,全部化为干尸,倒地毙命。
主将死,军官死,巫师死。
剩余的蛮族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兵器,哭喊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只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离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但狭窄的古道,成了他们逃亡的噩梦。
自相践踏,落崖摔死,被复仇营和镇南军从后追杀……
当最后一个蛮族士兵倒在古道出口处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一线天,洒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古道上,泛着暗红的光泽。
八千蛮族精锐伏兵,包括五百血狼卫,全军覆没。
镇南军前军伤亡……不足五百。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林自强对徐达道,语气平静,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是……是!”徐达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领命。
雷豹提着滴血的刀,走到林自强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王爷神威!末将……末将代落日峡三千兄弟,谢王爷报仇雪恨!”
林自强扶起他:“血债,才刚刚开始还。带着你的人,继续前进。潼水关,还在等我们。”
“是!”
雷豹起身,看向那些正在欢呼的复仇营将士,看向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同袍,看向这条被鲜血浸透的古道,最后看向北方。
那里,潼水关的烽烟,已经清晰可见。
而他们,刚刚用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敲响了反攻的——
第一声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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