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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30

作者:红脸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21章 阴谋家的座右铭


    在那个声音的刺激下,斯图尔特先生眼前出现了两幅画面。


    一副是他当场噎死,事后被当成意外事故处理,阿图瓦伯爵没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连针对他的调查问话都没有。


    而他,可怜的斯图尔特则变成了外交笑柄。


    被无良吟游诗人编进到打油诗里,还用他讨厌的手风琴演奏。


    “曾经有个憨货斯图尔特,想要成为英国首相,结果贪吃眼瞎,喝酒没个够,嗓子眼小如针,活活被橄榄噎死噎死,啦啦多啦啦。”


    另一幅画面。


    斯图尔特成功把橄榄咳了出来,接着暗中谋划周旋,最后联合不满阿图瓦伯爵的人,发动了第二次法国大革命。


    今天无动于衷的每张面孔,都上了断头台。


    它们滚到了斯图尔特脚下,每张嘴都在说对不起请原谅。


    “不,我,我不能死。”心怀远大志向的斯图尔特大使,对砍掉所有人的头没兴趣,但真的不想被编进打油诗里。


    他开始用力捶打起了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怎么都无法吐出的橄榄,现在竟然一下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他终于可以呼吸了。


    斯图尔特大使逐渐恢复了些。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板上,周围空无一人。


    “别动。”阿图瓦伯爵的声音听上去离得挺远,“斯图尔特,有人对你使用了邪恶巫术!”


    斯图尔特看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房间正中的位置。


    所有人都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


    作为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外交大使,斯图尔特说道:“橄榄!我差点被橄榄噎死,然后有人在我耳边不停教唆。”


    大使先生不敢说出教唆内容。


    毕竟阿图瓦的亲戚在法国大革命里死了一大半,他本人流亡多年,差点没命。


    如果斯图尔特的外交经验更少些,只要他漏出只言片语,他和阿图瓦伯爵立刻会成为政治死敌。


    “刚才你身边就只有我。”阿图瓦伯爵说,“还有你的酒里并没有橄榄。”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房间的角落中,一块黄水晶开始发光。


    “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被记录了下来。”阿图瓦伯爵慢悠悠地说,“你可以仔细看看。”


    斯图尔特大使的注意力立刻被水晶投射出的画面吸引了。


    屋内除了水晶发出的光芒。


    其余地方都黑乎乎的。


    一点点细微的灰尘从斯图尔特大使的肩膀上飘落。


    那灰尘落到了他身后背光的地方,和黑暗融为一体,并朝着窗户飘去。


    这是栋比较老旧的建筑,猛地看上去还算体面,但和所有老建筑一样,内里四处漏风到处都有磨损的痕迹。


    无论是墙壁,地板还是窗户都有细微的缝隙。


    举行宴会时看上去不错,那也是室内软装的功劳。


    灰尘本应该很容易就从任何一个缝隙飘出去。


    飘到空气中。


    然后顺着风自然地离开这片区域。


    没人会发现。


    就如之前上百次发生过的那般。


    但是这次出了点小状况,这些细小的灰尘,竟然无法从窗户缝隙飘出去。


    那裂开的小缝明明存在,却像是被人从外面堵住,堵得密不透风。


    灰尘开始朝下飘落。


    地毯边缘靠着墙根的地方,有细微的风吹了进来,那里肯定能出去。


    小汉斯站在门外,和其余人一样,表面是在看黄水晶投射出的内容,实际上,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细小的灰尘上。


    一旦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形态,原本自然的伪装,就会变得拙劣起来。


    现在,其余不相关的人士已经撤离。


    巫师能听到外面传来马车离去的声音。


    房间内除了大量的神秘物品和斯图尔特大使以外,就只有目标生物——知识窃贼。


    房间外,站着阿图瓦伯爵,巫师和弗雷德里克。


    路易在斯图尔特大使喝酒前就离开了。


    如果巫师没感觉错,他应该在屋外,一边照料着离开的宾客们,一边调动人手,让这间屋子变成封闭的空间。


    正当那抹灰尘寻找离开通道的时候,斯图尔特大使正不断发出惊呼声。


    “哦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虽然不是超凡者,但在生活中,偶尔也会使用一点通用的神秘物品,因此知道黄水晶是什么。


    现在水晶中投射出的画面,正是刚才他和伯爵喝酒的场景。


    伯爵递给了他一杯酒。


    但那杯酒里根本就没有放橄榄。


    一小碟的盐渍橄榄被侍者放在了稍远处的圆桌上。


    画面中,斯图尔特大使就是喝了一口酒,甚至还是一小口,接着开始咳嗽起来。


    他咳嗽了几声,并未出现想象中求救的画面,而是直挺挺地站着,只不过头微微侧了过去,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站在斯图尔特大使对面的阿图瓦伯爵,伸手在他眼前挥舞了几下,还和他说了几句话,但大使都没有任何反应。


    黄水晶投射出的画面,和巫师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分别。


    在那之后,伯爵让所有人远离大使身边。


    “可是我感到,自己确实被橄榄卡住了,而且还向你求救。”


    “橄榄呢?”


    “橄榄被我咽了下去。”斯图尔特大使说完后就愣住了。


    黄水晶录制的画面是有可能被篡改的。


    但那需要时间。


    事件发生到水晶播放中间只隔了两三分钟,这点时间根本无法篡改。


    橄榄吐出来的话可以当证据,那咽下去的呢?


    斯图尔特根本不可能注意明天早上他会拉出什么,里面有没有那枚橄榄。


    他被某种带有恶意的东西影响了。


    “哦,天哪,你们站那么远干什么?”大使先生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等等我,你们该不会要把我一个人仍在这里吧。”


    他飞快朝门口跑去,并且后怕般看向了周围。


    屋里有只看不见的幽魂,只要晚一步,就会把他当橄榄吞下去。


    “别怕,红衣主教很快就来。”阿图瓦伯爵对斯图尔特大使伸出了手,“我们不敢随意碰你,快点跟我一起离开,主教说要用圣光把这里永远封起来。”


    “哦,天哪天哪!”斯图尔特跑得飞快。


    他的脚步溅起了些许灰尘。


    这些灰尘轻飘飘的,附着在了大使先生的衣服上。


    巫师和弗雷德里克对视一眼,确定是它没错了。


    “它尝试从墙壁裂缝中飘出去的计划也失败了。”巫师颇有些期待起阿图瓦伯爵接下来会做什么,“这间破屋子,也许在舞会举行前确实是四处透风,但连这个特点都是陷阱。”


    现在知识窃贼失去了从容,企图跟着斯图尔特大使混出去。


    该如何阻挡住一抹灰尘呢?


    巫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着那扇门。


    门框上浮现出了两排文字,一排如尼文,一排拉丁语,现在,这些字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它是幻术巫师和教廷联手布置下的。


    只有激活才会浮现,并立刻生效。


    内容很简单。


    “此地通道仅限人类通过。”


    伯爵等多可特和她的家人们出来后,就立刻激活了这扇门。


    但门里的人看不到外面门框上的光芒。


    斯图尔特大使飞奔似地冲了出去,他毫无阻碍地冲到了门外,紧紧抓住了阿图瓦伯爵的手,然后开始撑着膝盖大喘气起来。


    阿图瓦伯爵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扶着他朝外走去。


    巫师看到,那抹灰尘就这样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了下来。


    屋内的水晶灯突然亮了起来。


    灯光照在房间提前布置好的宝石上,形成了一道光线的牢笼。


    地毯已经被摆放到了正确的位置,光芒愈发刺目。


    在这种亮度下,小汉斯看到屋内飘满了各种灰尘,这是所有老房子里都有的东西,它们在光芒的照射下,像冰雪般瞬间消融。


    很快的。


    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那一点灰尘了。


    它缓慢地飘动着,散发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微光,无论是巫术宝石还是禁魔符文,都无法击碎瓦解它。


    这就是知识窃贼。


    不起眼,仿佛旧书掉落时飘起的旧尘,但却无处不在。


    巫师盯着那点灰尘,现在已经抓到了它,但它的存在很特别,似乎无法轻易摧毁。


    “代表森林的绿宝石,海洋的蓝宝石,预言幻术的黄宝石。”小汉斯眉头紧皱,“还有幽暗紫宝石,经过提炼的白银,散发着阳光的纯金,火焰红宝石,黑玛瑙和硫磺。”


    屋内充满了各种巫术能量。


    看得出来,阿图瓦伯爵对消灭知识窃贼下了狠手。


    里面不少东西并不属于法国皇室,至少巫师认出其中的纯金十字架是教廷的,白银少女雕像是英国皇室的,还有些别的东西。


    “夏尔的事只是导火索。”小汉斯明白了,“知识窃贼的事隐蔽但并非无迹可查,总有人知道,也总有人想要以眼还眼。”


    “可它到底还是太罕见了,甚至别人就算知晓了它的存在,却不知道它的弱点是什么。”


    所以才有了这满屋的尝试。


    小汉斯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生命之力无法改变它的形态,水和冰也是如此。


    预言幻术最擅长的精神攻击,似乎对这点灰尘没什么用。


    它比幽暗还黑,被诅咒之物最怕的白银也奈何不了它。


    阳光只会让它更闪亮。


    它在巫术之火上飘来飘去,仿佛挑衅的舞蹈。


    能令生命枯萎的边缘巫术更是毫无作用。


    “真难杀啊。”小汉斯忍不想道,“恐怕把这东西丢到地狱里,它都能飘到魔鬼头上看热闹。”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阿图瓦伯爵在屋外喊道:“两位,请出来和我们一起透透气吧,里面的空气实在不怎么好。”


    “很谨慎啊,没有喊出我们的名字。”小汉斯和弗雷德里克一起朝大门处走去,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难道就一直把知识窃贼囚禁于此吗?


    要知道任何能量都有耗尽的时候。


    哪怕阿图瓦伯爵财大气粗,可以时不时来更换外面的禁锢之物,但一年,五年,十年,总会有疏漏的时候。


    小汉斯忍不住摇了摇头。


    “安徒生先生,别着急。”到了屋外,阿图瓦伯爵这才轻声说道,“屋内那些东西都没效,这就说明,能消灭它的,并非超凡者的巫术。”


    此时外面已经没有马车了。


    所有宾客都已离去。


    但更多脚步声和重物拖拽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看。”阿图瓦伯爵又一次抬起了下巴,骄傲地伸出了手,“这是普通人类施展的巫术,火焰与冲击波的力量!”


    “超凡之物无法消灭的,一定会被平凡之物消灭。”


    巫师看到,一排排火炮被推了出来,它们有数百架,把房子围在中间。


    更外面,是上千名沉默的士兵,他们举起最新改良过的击发步枪,小汉斯曾在科学杂志上看到过,这种步枪比燧发枪威力更大,更不容易哑火。


    士兵们配合流畅,一看就是提前演练过的。


    炮口对准了房屋,枪口也是如此。


    一切准备就绪。


    只要伯爵发布命令,这里就会成为1820年法国历史上最盛大响亮的烟火派对。


    第322章 传统技能


    小汉斯为这样的手笔感到惊讶。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阿图瓦伯爵正在打量自己。


    于是,巫师露出了比感受到的惊讶强烈五十倍的表情。


    伯爵满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样?”


    “真是令每位巫师都会赞叹的计划。”小汉斯说,“这里偏僻又破旧,不会被太多人看到,而且炸掉了也不心疼。”


    “不过,我感觉以您的作风,屋子下方应该埋了不少炸药吧?”


    阿图瓦伯爵赞赏地说:“是的,尽管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还是聪明地发现了这一点,路易终于有眼光好的时候了。”


    “不过,如果你喜欢喝酒,就该知道,越是陈酿越值得细细品味。”


    “……”不知道该说法国佬什么好的丹麦人,这下连礼貌的微笑都不敢流露了,真是蹦不猪了啊!


    “我赞叹同你的说法。”弗雷德里克淡漠地说,“今年六十三岁的你,一定是酒窖里最受年轻人欢迎的醇厚葡萄酒,只要稍作交谈,他们都会为你熟透的头顶,智慧的皱纹和黄金色泽的牙齿着迷。”


    “不过可惜的是,汉斯讨厌葡萄酒。”


    “弗雷德里克!”阿图瓦伯爵想要展开反击,但赫然发现,对方好像没什么能反击的点。


    他只能看向巫师,摇头说道:“弗雷德里克的礼仪还不如你。”


    “不不。”巫师谦虚地说,“他比我坦荡,我一般习惯在心里默默骂人。”


    “你有点幽默感,在我面前也很敢说话。”阿图瓦伯爵说,“法国一向吸纳各国人才,丹麦太小,机会也并不多,你可以来法国担任某个职位,我会给你写封推荐信。”


    “什么职位?”弗雷德里克反问道,“我看大法官或者财政大臣挺适合汉斯的。”


    “财政大臣?”阿图瓦伯爵眯起了眼睛,“你怎么不让我直接任命他为内阁首相呢?”


    “也可以。”弗雷德里克说,“你们的君主立宪制,不正好需要有人在议会里有发言权吗?那些老葡萄肯定会对汉斯很友善的。”


    巫师干咳了两声,企图打断他们的友好交谈。


    房子还没有炸起来。


    这两位之间的气氛就已经先劈啪作响了。


    “父亲,发生什么了?”路易迟迟等不到攻击的命令,担忧地跑了过来,“一切就绪,随时能开炮。”


    “没什么。”阿图瓦伯爵说,“我正准备了解下你的朋友。”


    路易看向了巫师,略感惊讶。


    小汉斯回以尴尬的微笑。


    弗雷德里克的法语则标准又优雅:“你父亲刚才对汉斯调情。”


    “开火!”阿图瓦伯爵的声音大到几百米外都能听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士兵们扣动扳机,子弹击碎了窗户,然后是火炮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轰隆”一声巨响。


    埋在房屋下的炸药被引燃了。


    整个区域都被火焰所吞没。


    “哦,天哪。”站在红衣主教身边的斯图尔特大使不停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这真是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夜晚!


    他忍不住把另一只手放在了那巨大的木质十字架上。


    十字架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某种气息。


    “主教阁下,里面的东西,不会趁机逃出来吧?”斯图尔特大使看着墙壁倒塌,窗户破裂,不由担心起来。


    “不会。”红衣主教手里的十字架和大木十字架形成了某种共鸣。


    斯图尔特看不到的是,这种共鸣同样和被轰炸中心的某处同频。


    而在巫师眼中,尽管物理层面的一切东西都被轰炸摧毁,但那股笼罩封闭整栋房屋的精神力并未消失。


    那一排字,悬浮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此地通道仅限人类通过。”


    其余各色宝石,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同时迸射出了刺目的光彩。


    它们聚集起了全部的力量,和人类的巫术一起朝着知识窃贼发起了总攻。


    这是一场巨大的轰炸盛宴。


    光是地面的震动和炸雷般的炮轰声,就足以让胆子小的人颤抖不已。


    巫师盯着爆炸的中心点。


    那里充斥着火,烟雾和各种精神波动,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他根本就看不到那一点点的灰尘到底在哪里。


    攻击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如果是我的话,也许能勉强撑过第一轮的室内宝石攻击。”小汉斯比较了下他和知识窃贼之间的实力差别,“当然,必定会重伤,我会假装被烧成了灰烬,或者模拟出一个倒地咽气的自己。”


    “然后找机会逃走。”


    “第二轮的武器攻击,我无法硬抗,但能躲开。”


    “可要是像它那样被禁锢在一个固定地点,无从躲闪的话,那一波波的爆炸冲击,就能震散我的精神力。”


    他又看向了弗雷德里克。


    不知道驴皮能抗住几轮火炮的进攻。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弗雷德里克看到巫师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会让自己处于这种境地。”


    射击产生的各种烟雾逐渐散去。


    禁锢阵法依旧在运作。


    这栋房屋完全消失了。


    “阿图瓦伯爵,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斯图尔特大使脸色惨白,“我先告辞了。”


    他突然觉得,和这些疯狂的法国人待在一起,是件很有压力的事。


    “送你回去的马车马上就到。”阿图瓦伯爵说,“如果你觉得不安,可以请主教单独给你做个祝福仪式。”


    大使先生飞速撤离,士兵们收起枪支,推着火炮也慢慢离开了。


    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久前才举行过婚礼仪式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了一个深坑。


    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攻击下,不管是什么,都应该烟消云散了。


    就算这样,禁锢的力量依旧在运作着。


    “事情解决。”阿图瓦伯爵得意地欣赏着他的新作。


    “您怎么确定,目标已经被消灭了呢?”小汉斯好奇地问道。


    “我不用确定。”伯爵说,“不管那东西是生是死,它都不敢再继续出现在我们家族周围,就算它还活着,也离死不远了。”


    巫师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伯爵不确定知识窃贼的生死,那他为什么会说“事情解决”。


    “安徒生先生,夏尔他们的马车在那边等着你。”阿图瓦伯爵说,“多可特邀请你去他们的新家居住。”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小汉斯诧异地说,“我觉得,还是给他们多留些私人空间比较好。”


    “没关系,他们的新住所很大,除了你以外,还有几位从外国赶来的客人也住在庄园客房里。”阿图瓦伯爵用不容拒绝地口吻说,“明天新婚夫妻会去剧院,作为多可特的朋友,她很希望你也能一起。”


    小汉斯看向了弗雷德里克:“你呢?”


    “我要留下来处理点别的事。”弗雷德里克补充道,“白天我们在剧院见,路易也会和你在那里碰头,我记得他曾提议一起去看麦克白。”


    路易眉头紧皱,看上去心情不佳,但还是对巫师挤出了笑脸:“看来,我们明天要先看一场悲剧演出了,不过后面会是轻快的喜剧。”


    “路易,你还有工作未完成,别耽误安徒生先生的时间了。”阿图瓦伯爵打断了路易的话。


    小汉斯略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他很想留下来一起处理后面的事。


    但这里的主人已经下了送客令,再不走的话,说不定阿图瓦伯爵又要说些关于陈酿的吓人瞎话。


    于是,巫师不情愿地朝新人乘坐的马车走去。


    “我宁愿跑在马车后面。”小汉斯叹了口气,“坐在新婚夫妻的对面,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事情。”


    打开车门,巫师看到多可特和夏尔正头靠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


    他们对面坐着多可特严肃的老父亲。


    海王阁下身边留有一个空位。


    “……”巫师真的很想转身就跑。


    “汉斯,快上车。”多可特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人到齐了,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快上来吧,巫师先生。”夏尔也笑着说,“和弗雷德里克分开一小会儿而已,我想,你们应该能忍受几个小时见不到面的痛苦。”


    小汉斯干笑几声,先是对海王阁下行了礼,然后硬着头皮坐在了他身边。


    马车跑得很快。


    车厢内的氛围可以用一边温泉一边冰水来形容。


    温泉的那边,小夫妻依偎在一起,像是所有陷入甜蜜恋爱中被幸福笼罩的人一样,眼中只有彼此,完全看不到其余人的存在。


    他们一会儿说着悄悄话,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或者夏尔拉起多可特的手留下一连串的亲吻,又或者多可特捧着夏尔的脸,夸赞他的容貌。


    “你的脸真好看,夏尔,我特别喜欢你光滑的皮肤,还有睡醒以后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你的腿也没有毛绒绒的,摸上去像丝绸一样。”


    “我真的太爱你了,多可特!我想和你有很多可爱的孩子,但我又不想你体会到生孩子的痛苦,听说你们有办法让男性替妻子生产。”


    “哦天哪,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我们真的结婚了。”


    “我爱你的一切,现在因为你,我爱上了妻子这个称呼,多可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很明显,这对夫妻感情非常好。


    他们还都长了嘴,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恋。


    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是和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距离不到三十厘米的巫师,只觉得越来越冷。


    大量近距离的肉麻话让巫师感到精神上有点不适,而和他并排坐着的海王陛下,像冰块做成的雕塑似的,不仅背挺得笔直,而且身上散发出了越来越寒冷的气息。


    小汉斯偷偷拿出了件厚外套穿上。


    他都不敢去看海王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一直保持着抱臂盯人的姿态。


    被他用不善目光盯着的,自然是娶走海王可爱小女儿的夏尔了。


    “这种岳父对女婿看不顺眼的超强不满,已经溢出来变成了精神力了!”小汉斯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


    夏尔和多可特像热巧克力一样,又甜又热,根本感觉不到这股寒冷。


    只有受到无妄之灾的巫师,一边抱紧了自己,一边摸出热茶狂喝了起来。


    他连续喝了三杯茶后,身体才开始回暖。


    小汉斯感到,海王突然转过脸,看向了自己。


    他立刻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开口打了招呼:“您好。”


    回答小汉斯的,是海王的冷哼声。


    巫师满头问号。


    他怎么惹这位阁下了?


    “巫师,人类只有一个优点,你知道是什么吗?”海王突然开口说道。


    “勇于反抗不公的命运,坚韧不拔,虽然会犯错但改正得也快?”小汉斯斟酌着说道,“而且擅长创造新东西。”


    “不,人类的优点是死得早。”海王冷声说道,“所以被他们辜负的可怜人鱼,就算依旧痴迷,但只要稍微等上一百年,等看到人类变老变秃牙齿掉光大小便不能自理的样子,也会从痴迷中清醒过来。”


    “您这样说不太好吧?”小汉斯提醒道,“夏尔就坐在您对面呢。”


    “我没说他。”海王瞥了巫师一眼,“他没辜负多可特,我在说你。”


    “我手下有位船长听说了你和弗雷德里克牵手出席婚礼的事后,喝了好几桶的烈酒,船员们都拉不住他在海底发酒疯。”


    “巫师,今晚大西洋无辜被痛揍的所有尖吻鲨,鼠鲨,绞口鲨,大白鲨和护士鲨们流的眼泪都要算在你头上!”


    巫师惊呆了。


    他没想到,那位人鱼船长先生竟然会这么伤心。


    但巫师觉得还是要自我辩解一下:“抱歉,但是鲨鱼缺乏泪腺,作为软骨鱼,它也不需要泪液保护眼球,鲨鱼是不会流泪的。”


    第323章 无事发生


    海王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更加惊人。


    连多可特都察觉到了。


    “父亲,你怎么了?”她问道,“你是太热了吗?怎么一直在冒冷气,哦天哪,看把汉斯都冻成什么样了。”


    “快到了。”海王阁下不再理会巫师,对着多可特叮嘱道,“结婚前十年都不要生孩子,你们可以去环游世界,好好享受自己的,嗯,用人类的话就是蜜月。”


    “好的,阁下。”夏尔拍起胸脯保证道,“我们会好好商量蜜月旅行的。”


    小汉斯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免得又惹来了海王阁下的寒气攻击。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许羡慕起来。


    “夏尔不是长子,家人看上去从小就刻意避免他沾染政治,而多克特更是超凡生物,美貌和力量的集合。”


    “他们真的什么都有了,虽然历经了些小波折,但那些并不会在他们的爱情钻石上留下划痕,而是让它更闪亮。”


    能够什么事情都不管,不用担心金钱,生病,衰老和事业发展,和心爱的人全世界蜜年旅行整整十年!


    这种快乐轻松的生活,比王子公主应该有的童话结局更棒。


    “多克特是我的朋友,夏尔看上去也是好人,可我心里怎么会有一丝嫉妒的感觉?太美好了,美好到让其他人眼睛发酸。”小汉斯看着他们的笑脸,立刻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阴暗。


    车子很快进入了一间占地很大的庄园中。


    这是新婚夫妻居住的地方。


    尽管已经是深夜,但整座庄园灯火通明,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夏尔扶着多克特下了马车。


    小汉斯这才开口对海王阁下说道:“抱歉,我会找机会和那位船长先生说清楚的。”


    “船长先生?你连他名字都记不全吗!”海王不满地说,“以巫师的记忆力,区区不到一百个字母都记不住!”


    “你不必再单独找他,事实上,我命令你离他远些。”


    “他是有潜力的小伙子,只要你们不再见面,相信他会很快遇到更合适的人。”


    说完,海王阁下冷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股很不柔和的力量把巫师推下了车。


    小汉斯踉跄几下,捂住自己的屁股,他感到刚才像是有只巨大的冰脚踹了他几下。


    海王并没有下车,车门关闭,马车朝着庄园外跑去,在巫师的注视下,这辆马车变成了一团水花消失不见。


    “汉斯,我好困,管家会带你回休息的房间。”多克特打了个哈欠,“好好睡一觉,白天不用早起,哈哈,最好到中午再起床,这样就不会显得我们赖床了。”


    巫师笑着目送新人们手牵手离开。


    客房很舒适。


    炉火烧得很旺,浴缸中放好了热水。


    小汉斯脱掉礼服挂了起来,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在浴缸里看了几页报纸,换上睡衣后,困意袭来。


    虽然现在他一个人,但并未感到孤单。


    床铺也非常舒适,他的眼睛很快就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


    几分钟后,安徒生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


    一个人?


    不对啊。


    他的朋友们也受到了邀请,怎么没有出现在仪式上。


    就算仪式变成了私密性质的,可康妮和拇指如果跟着石心一起来了法国,他们肯定会来找他,三人可以一起出席稍后的大型庆典。


    巫师赶紧点开了拇指的联系如尼文。


    “你们来法国了吗?现在住在哪里?”


    等了好一会儿,拇指都没有回复,巫师又开始联系起了康妮,但是依旧没有回复。


    这下子他彻底睡不着了。


    拇指的如尼文和人类不太一样,他用花精小魔法做了点创新,只要有人给他发送消息,不管他看没看到,都会用精神力自动回复对方一个亲亲的声音。


    康妮还嘲笑过,说那个声音像是放屁声。


    现在巫师发了好多条。


    但那“啵啵”的声音并未响起。


    巫师又给兰德瑞丝发去了消息,询问她拇指和康妮是否已经出发。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迷雾小猪并未睡觉。


    【他们和那位阁下一起离开的,不是说要去巴黎参加什么情人节婚礼吗?你们没有遇到?】


    听到他们和石心同行,这让小汉斯松了口气,突然联系不上是有些奇怪,但石心绝对会保证两人的安全。


    也许他们正躺在巴黎某个奢华的酒店里呼呼大睡。


    也许拇指的自动回复出了些小问题。


    【没事了,他们应该是睡着了吧,早点休息,兰德瑞丝,需要我帮你在巴黎买些什么吗?】


    【哦,不用,我未婚夫送我了太多巴黎的小玩意!不过,你没事闲逛的时候,如果发现适合女士穿的裤装,请帮我买两件,深灰色或者棕色都可以。】


    女士裤装?


    小汉斯觉得这个礼物估计很难买到。


    特别是在法国这个地方。


    他记得巴黎警察局长好像签署过一份法令,如果有女性想穿像裤子这种“男性服饰”,就必须去警察局获得许可。


    而且这还是在比较开明的巴黎,其余地区,基本上都不太赞同女性穿裤子。


    没有客户需求,就没有商品。


    但小汉斯还是决定如果有空的话,就去找一找,也许某些大胆的设计师会有类似的款式售卖。


    巫师也知道,兰德瑞丝想要穿裤装的原因。


    “我们可爱的小猪女士,现在已经是拥有三家店铺的成功女商人啦。”小汉斯非常佩服她的精力,“而且还在看更多适合开店的地方。”


    “穿裙子跑来跑去确实不太方便,也许,像兰德瑞丝和舒斯夫人这样出来工作,追求独立的女性越来越多,女孩子穿裤子会变成很平常的事。”


    “估计要不了多久,或者几年后,无论男女都能自由地穿自己想穿的服装。”


    他看向了窗外。


    主楼的灯光暗了些,但依旧点着很多蜡烛,透过窗户,能看到仆人们在走廊或客厅忙碌着。


    这里除了小汉斯外,还住着不少客人。


    仆人们会通宵忙碌,满足所有他们的任何要求。


    巫师看了一会儿,突然没了睡意,他再次打开路灯,给石心发去了消息。


    【拇指和康妮跟你一起来了巴黎,他们现在住在哪?】


    【他们现在不在巴黎。】石心的消息回得非常快,【我们刚到没多久,拇指收到了天国花园的消息,花精王身体不适,所以他直接回去了。】


    【康妮也和他一起。】


    【?】巫师问道,【见面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和路易在一起行动,花精王重视隐私,不喜欢把天国花园的事让太多人知道。】石心的解释还算合理,【后来你们分开,我正想告诉你,但你却不停堵住我的嘴,亲个……】


    【啊啊啊啊啊!!】巫师用小声尖叫打断了石心的话。


    他飞快结束了交流。


    但很快路灯又开始闪烁。


    【等这边结束以后,如果拇指和康妮还没有回来,我们一起去天国花园看看情况。】


    一阵短暂的停顿后,巫师听到了石心发出的“啵啵”声。


    天呐!


    他捂住了脸,倒在了床上。


    巫师的耳朵有些发烫,他把毛巾泡在了香槟桶里,然后敷在耳朵上用以降温。


    不一会儿,毛巾掉了下来,小汉斯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欢快的音乐声飘进了房间,一队乐手正拉着小提琴绕着庄园演奏音乐。


    这是个很好的晴天。


    巴黎冬日少见的蓝天白云,让不少仆人都聚集在草坪上散步,晒起了太阳。


    在做客时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是件失礼的事,小汉斯立刻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想要弥补一下可能丢失的印象分。


    昨天带他进入客房的管家,正指挥着女仆们摆放餐桌。


    看到安徒生,管家行了个礼:“先生,公爵和公爵夫人刚刚起来,午餐马上就好,您是起得最早的客人了。”


    没多久,其余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大部分人都在婚礼上见过。


    夏尔和多克特带着新婚夫妻都有的些许疲倦和欢乐,尽力招待着他们的客人,让每个人都不会有受到冷落的感觉。


    用完午餐,几位客人要去处理私事。


    还有些对剧院没什么兴趣。


    于是贝里公爵夫妇和小汉斯,一起前往剧院。


    剧院外的街道挤满了人,当夏尔和多克特走下马车时,附近的民众全都欢呼起来!


    他们很喜欢这位嗓音优美的女歌唱家,而娶了她的贝里公爵,虽然很多人觉得他不够聪明,但至少也不像别的贵族那样有坏名声。


    “多克特女士,我们爱你,请一定要幸福!”


    “公爵先生,您有私生子吗?”


    “多克特女士,您什么时候还会举行露天演唱会?公爵支持您在婚后继续歌唱吗?”


    夏尔和多克特对视一眼,幸福的笑容同时在他们脸上浮现。


    尽管有些不友好的话语。


    但当看到这样一对外形完美到梦幻的新人,浑身散发着甜蜜气息时,那些对王室不满的人,也暂时按耐住了想说些刻薄话的冲动。


    不少人朝着新婚夫妻扔去了鲜花。


    多克特对着人群挥手,表示感谢。


    夏尔把这些花都小心地捡了起来,整理好,递给了妻子。


    小汉斯则飞快地从马车的另一侧溜了下来,他站在剧院门口,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剧院门口也有不少人,他们是来看戏的观众。


    男人们羡慕夏尔娶到了如此美丽的妻子,他们低声讨论着,这次婚姻让皇室的名声变好了许多,甚至连支持率都提升了不少,女方的嫁妆应该也很丰厚。


    而女人们则打量着多克特的头发,皮肤,首饰和裙子,她们赞叹地说,这真是位美丽的新娘,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有种清新的感觉。


    由于人们太过热情,小夫妻在门口耽误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阿图瓦伯爵亲自出面,用他的冷脸和不佳的声名开出了一条道,小夫妻这才能通过人群走进剧院。


    第324章 悲喜交加


    剧场二楼,皇室包厢内的人并不多。


    安徒生看到了弗雷德里克和路易,他们看着一楼的观众,正在说些什么。


    阿图瓦伯爵则坐在了夏尔身边,递给了他一杯冰香槟,来缓解室内的闷热。


    下面的观众有不少在小夫妻出现时,举起望远镜,朝他们看了过来。


    夏尔经常面对这种局面,早就习以为常。


    多克特是开过不少大型演唱会的名人,也没有任何不适,她对人们点头致意,姿态优雅自如。


    巫师倒是往后退了退。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成为别人关注讨论的中心。


    “汉斯,坐这里。”路易看到了他,立刻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这里能看到舞台上的每个角落。”


    “这里还有蜂蜜酒,蛋糕,草莓和巧克力。”


    “汉斯又不是小孩。”弗雷德里克也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下面的人看不到你,而且去盥洗室很方便。”


    两人齐齐看向小汉斯,面带弧度不同的假笑,传递着相同的讯息。


    别理他!


    坐我这。


    阿图瓦伯爵瞥了他们一眼,嗤笑了声,拍了拍夏尔的肩膀说:“等你到了非洲大草原,会看到类似的场面。”


    “狮子捕猎?”夏尔问道。


    “我觉得八成又是些关于鬣狗的话。”多克特说,“可怜的斯图尔特先生可是被鬣狗话题伤得不轻,我中午还派人给他送了些小礼物,希望那些唱歌的小贝壳能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长颈鹿。”阿图瓦伯爵说,“你看他们,伸长脖子看向安徒生先生的样子,和争夺配偶的长颈鹿一摸一样。”


    “我想,如果这里再宽敞些,他们会立刻用脖子打起来。”


    多克特被逗得笑了起来。


    巫师则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就像伯爵说的那样,这里并不宽敞,所以每个人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坐这里吧。”小汉斯坐在了两人中间,既有蜂蜜酒和甜点,又方便去盥洗室。


    弗雷德里克和路易同时点点头,并且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楼下响起了掌声。


    光线暗了下去。


    第一场戏剧,麦克白开始上演。


    尽管从第一次上映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百一十四年,但演员精彩的演技,弥补了看过太多遍的腻味感。


    两个小时的演出,大部分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少许人在黑暗中眉来眼去或者低声聊天。


    小汉斯之前看过很多遍,但法语版本的还是第一次,他很快就沉浸了进去,并且学会了几个新单词。


    黑暗中,他感到有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腿上。


    右边的手臂则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巫师弹开了弗雷德里克的手,挪动了下椅子,路易的手也很知趣地缩了回去。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小汉斯和其余观众们一起站起来鼓掌,演员们谢幕了好几次,依旧抵挡不住观众的热情。


    “真是不错。”他笑着对路易说,“我本来以为会很无聊的。”


    “休息一会儿,接下来是场轻松的喜剧。”路易说,“弗雷德里克选的,是以威尼斯狂欢节为背景的爱情喜剧。”


    “爱情喜剧?”巫师说,“听上去不像是威尼斯商人。”


    “是的。”弗雷德里克意有所指地说,“不是莎士比亚的作品,不过内容很有趣,讲的是一位老葡萄垂涎某位非贵族年轻人,他的儿子和另一位极其优秀的青年也是如此。”


    巫师顿感不妙,想要阻止他说下去。


    但是弗雷德里克的嘴更快:“当然,最后葡萄家族以失败告终,非贵族年轻人和优秀青年克服各种误会和困难,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哦?我之前没看过这部戏剧,听上去非常有趣。”路易抱臂质问道,“是你自己熬夜写的?”


    “当然不。”弗雷德里克说,“是你们法国自己的戏剧家柯蒙先生的作品,你对文学缺乏研究我并不感到意外,不过阿图瓦伯爵在冬天痛风发作,不便外出的夜晚,肯定看了许多书打发时间,他一定知道。”


    巫师屏住了呼吸。


    真有你的。


    小的老的一起攻击!


    阿图瓦伯爵竟然没有生气。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哦,你们甩脖子时不要拉上我,多克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否需要回去休息?”


    “这里面真是太闷热了。”多克特的脸微微发红,她飞快摇晃着扇子,“一定是我今天穿的裙子太紧了,夏尔,我想回去换身衣服。”


    “好的。”夏尔笑着挽起了妻子的手,“两个小时的戏剧再加上休息时间,不用着急,你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会错过剧情。”


    “我和你们一起出去。”巫师也站了起来。


    外面的人有些多。


    而且很多都是多克特的狂热歌迷。


    她婚后告别乐坛的消息令歌迷们伤心,万一有谁想不开,做出了冲动的行为,巫师可以伸出援手。


    当然,不是保护多克特。


    而是为了避免出现多克特自己动手,出现当街把人打飞起来的画面。


    “不,不用,夏尔很快就会回来。”路易拉住了巫师的手。


    下一刻,他就被什么东西撞得后退了几步。


    巫师:???


    路易则是满脸怒容,朝着弗雷德里克回撞了过去。


    “嘿!年轻人们!”阿图瓦伯爵立刻后退几步,避免被波及到,“不要被外面的人看到。”


    弗雷德里克和路易都没有理他,但为了避免更多的风言风语,他们还是一边用肩膀互撞,一边往后退了些。


    “您不应该劝架吗?”巫师也站到了门口。


    “坐了两个小时,站起来运动一下也很不错。”阿图瓦伯爵示意使者再拿瓶香槟过来。


    夏尔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立刻扶着多克特飞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再来一杯?”伯爵问道。


    “不,谢谢您,我已经喝了好几杯蜂蜜酒了。”小汉斯婉拒道,他趁着其余人活动身体的时候,溜去了盥洗室。


    用凉水洗了洗脸,又喝下瓶醒酒药剂后,巫师觉得好多了。


    外面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慌乱地说些什么。


    但是很快的,音乐声和掌声响了起来,掩盖住了之前的小插曲。


    新的戏剧开始上演,就像路易说的那样,这是出以狂欢节为背景的喜剧,走出盥洗室,欢快的音乐和歌声充斥了剧院的每个角落。


    观众们刚看完一出悲剧,急需要振奋下精神,因此他们都跟着这喜庆的音乐声打起了节拍。


    巫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闻到了血的气味。


    非常新鲜的血。


    而气味的源头,就在皇室包厢内。


    小汉斯立刻跑了起来。


    希望路易伤得不要太重!


    弗雷德里克有时候下手确实有些狠,但不管怎么样,当着人家父亲的面狂揍儿子时,至少要手下留情些。


    “阿图瓦伯爵年龄这么大了,万一因此受到了刺激倒下的话,弗雷德里克就直接干掉了法国皇室的第一和第二顺位继承人了!”


    “等等,他是不是原本就这样计划的?”


    巫师瞬间想了很多。


    皇室包厢门后,站着不少惊慌的侍从。


    他们被士兵看守着,不准大声说话或者离开。


    看到巫师靠近,士兵让开了位置让他进去。


    “路易,你还好吗?”巫师一进门就朝着血腥味最浓的地方看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浅色的礼服,腹部处的血痕非常明显,他的手上满是鲜血,身旁的地毯上放着把染血的匕首。


    路易正跪在他身边,礼服大半被血染红了。


    阿图瓦伯爵脸色惨白,看上去马上就要晕倒了。


    受伤的人竟然是夏尔!


    “怎么回事?”小汉斯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多克特呢?”


    “她没事,夏尔送她上车以后,返回剧院的时候,被藏在人群中的刺杀者袭击。”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轻轻抓住了巫师的肩膀,“匕首本身是神秘物品,上面有特殊毒药。”


    “给夏尔服用任何巫术药剂,都只会起到反作用。”


    “包括各种治愈止血巫术也是如此。”


    “医生呢?”小汉斯想要凑近看看情况,却无法动弹,“你松开我。”


    “听我说,汉斯,那把匕首的效果就是血流不止。”弗雷德里克轻声说道,“医生已经来看过了,现在神父已经赶来,多克特马上就到。”


    小汉斯看着地上完全失去血色的夏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几分钟前,夏尔还是那么幸福,那么生动。


    他的婚后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与此同时,巫师又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几人,虽然看上去伤心,悲痛和不可置信,但他们的情绪波动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剧烈。


    一阵阵的掌声和喝彩声响了起来。


    下方的演出还在继续。


    “夏尔很勇敢,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他捂着伤口回到了这里。”弗雷德里克继续说道,“汉斯,别再问了,给他们留些告别的时间。”


    “告别的时间?”小汉斯惊讶极了。


    夏尔受伤回到包厢内,顶多过了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尝试太多治疗手法。


    就算是普通人。


    医生抢救到宣布放弃用的时间也比这长。


    更何况夏尔是超凡者啊!他就算不擅长战斗,但体质绝对比普通士兵还要强!阿图瓦伯爵和路易就直接放弃治疗了吗?


    “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小汉斯说。


    “这是别人的家事。”弗雷德里克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他们有顶级的救护人员,我们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表示哀悼。”


    哀悼?


    夏尔还在喘气呢。


    而且他好像听到了弗雷德里克的话,正半睁着眼睛看向他们。


    “哦,夏尔,我最亲爱的兄弟。”路易用手轻轻合上夏尔的双眼,“大主教马上就来给你做临终祝福,放心去吧,你的灵魂会升入天堂。”


    第325章 工具


    小汉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弗雷德克里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像老鹰爪子一样,让他没法靠近夏尔,检查伤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国王陛下到。”


    这位已经颇显老迈的国王,在侍从的搀扶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看到躺在地上的夏尔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对着他行礼。


    楼下的演出正在最激烈的时候,小提琴和管弦乐演奏着欢快的乐曲,观众爆发出了笑声,还有不少人跟着唱了起来。


    “夏尔!”路易十八眼眶发红,费力地弯下腰,浮肿的手颤抖着抓住了侄子的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啊!”


    他的悲伤甚至比路易和阿图瓦伯爵更加真切。


    小汉斯感到,一种愤怒和哀伤的感觉笼罩着这位陛下,他是真的在为夏尔的伤势而担心。


    “路易,你的那些小玩意呢?”路易十八问道,“那些花哨的魔法,闪光的巫术,所有能救夏尔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陛下,大主教来了。”路易语气低落,“夏尔的伤很奇特,是诅咒造成的,巫术无法解决,也许大主教的圣光能让他远离痛苦。”


    阿图瓦伯爵满眼是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的,大主教就赶了过来。


    他尝试了好几种方法,可是看上去都无济于事。


    夏尔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越来越缓慢,他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主教开始给他做起了临终仪式。


    阿图瓦伯爵捂住脸哭了起来。


    巫师眉头紧皱,这样的气氛和场合让他根本无法说出心中的疑虑。


    弗雷德里克也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夏尔!”多克特声音沙哑地跑了进来,她甚至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扑到了丈夫的身边,她洁白的长裙立刻染上了鲜血,“夏尔!”


    多克特抱着夏尔,泪水不停地落下。


    每一滴眼泪都闪着珍珠般都光泽。


    它们落在衣服和地上,留下了点滴水痕。


    夏尔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看到这一幕,路易十八闭上了眼睛,老年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家族有前途的年轻人突然凋谢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是夏尔。”这位国王伤心又愤怒,“他什么都没做!”


    “凶手已经被抓住,送往了秘密监狱。”阿图瓦伯爵说,“他曾是位军官,反对皇室,并且集结了很多所谓的自由主义者,他们要发动对皇室和贵族的血腥刺杀,夏尔的事只是开始。”


    “我早就说过,不杀光所有皇室和我们的支持者,那些人是绝对不会停手的!”


    “哦,我可怜的儿子。”


    “他甚至才刚和心爱的女人结婚。”


    听到这话,路易十八突然睁眼,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眼神幽暗。


    他问道:“夏尔遇刺的消息是否已经传出去了?”


    “当时很多人看到。”阿图瓦伯爵低声说,“无法隐瞒,我们应该尽快出一个官方声明,免得产生更多的谣言和恐慌。”


    路易十八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疲惫。


    他长长叹口气。


    安徒生已经看出了些门道。


    现任的国王路易十八经历多次流亡,登基后,他积极推进君主立宪,进行各种较为开明的改革,想要弥补裂痕。


    但他的弟弟,大亲王阿图瓦阁下,则是极端的专制保王党,在各方面反对国王的政策,他想要的是君主复辟。


    作为皇室成员,夏尔年轻又没有污点,娶的也不是什么传统大贵族的女儿,这让他在各个阶层的接受度都非常高。


    虽然他们才刚结婚,但很多人都觉得,贝里公爵夫妇今后生下的孩子,肯定能给法国带来好的改变。


    现在一切都完了。


    夏尔被刺,凶手又是自由派的人,这绝对会引发保王党的疯狂反扑。


    法国社会各阶层都会因为贝里公爵被刺杀而感到心灰意冷。


    巫师看向了弗雷德里克。


    他心里非常不解。


    “这就是路易口中石心和伯爵的计划吗?但是为什么?稍微有理智的人都能看出,路易十八阁下的政策,正在缓慢抚平法国的裂痕。”


    “阿图瓦伯爵为了权力,或者为了他的信念,觉得自己的政见更好这我能理解,但石心为什么这样做?”


    “他肯定能看出来,伯爵……根本就不受人民的爱戴啊。”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巫师只能当称职的观众,带着凝重的表情,继续观察着事情的走向。


    “陛下,贝里公爵不能放在这里。”大主教说,“必须立刻把他送到教堂,那里的圣光和祝福,能保护他的遗体不受更多的腐蚀。”


    “去吧。”路易十八叹口气,短短时间内,他看上去更苍老了几分。


    士兵们上前,想要抬起夏尔。


    “不,我来。”多克特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她是那么的美丽又脆弱,像是暴雨中的花朵般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了夏尔的衣服和头发,双手从他的腋下和小腿伸过,一把将七十七公斤的夏尔抱了起来。


    路易十八微微愣了下。


    “可怜的孩子,快放下他,不要勉强自己。”他声音放缓了几分,像是怕刺激到多克特,“下面有很多楼梯,你会摔倒的。”


    “谢谢您的关心,陛下。”多克特抱着夏尔,对着路易十八行了个礼,脸上还带着泪珠,“我想亲自送夏尔一程。”


    士兵们都对这位可怜美丽但很强壮的公爵夫人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巫师和弗雷德里克紧贴墙壁,给多克特让开了空间。


    多克特叹口气,抱着夏尔,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外面的走廊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路易和阿图瓦伯爵跟在了他们身后。


    弗雷德里克示意小汉斯跟上,但巫师注意到,路易十八并未离开,他反而站在了皇室包厢前方,低头看向了剧院的下方。


    剧场其余地方的观众,注意力全都在舞台上。


    这是出非常精彩的喜剧。


    歌唱,音乐,舞蹈和幽默的对白全都恰到好处,观众们不停笑着,鼓掌,他们的脸上都是笑容。


    路易十八看了一会儿,在笑声中突然叹口气。


    “您不去教堂吗?”小汉斯轻声问道。


    “我稍晚些再去。”路易十八对着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弗雷德里克,“你是位出色的对手,阿图瓦被权力蒙蔽,无法看清事实,他甚至愚蠢的以为自己和你是盟友。”


    “他的泪水中满是喜悦,已经没什么能阻止他的政策,他估计以为自己的复辟之路将再无阻拦。”


    “他是我的弟弟,但我清楚,他成为国王后绝对会搞砸一切。”


    弗雷德里克只是对路易十八笑了笑,没解释,也没反驳。


    年迈的国王叹口气:“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丹麦和拿破仑那个暴君结成的同盟被打败后,哥本哈斯被英国轰炸的事。”


    “从那时起,你就认识到,单独结盟并不可靠。”


    “所以你开始不停用各种方法,削弱各国的力量。”


    “按理说,像你这样年轻有能力和手段的君主,会受到各国的警惕,他们应该联手对付你,但你太聪明了。”


    说到这里,路易十八看了眼小汉斯:“是不是认为自己是幸运儿?获得了国王忠诚的爱?并且他还因为这份爱,做出了惊骇世俗的决定!”


    “是啊,你怎么会怀疑呢?”


    “不管是谁,看着这张完美的脸,对你吐露爱意,并且真实地因为你不联姻,不留下子嗣,都无法怀疑。”


    路易十八摇摇头:“弗雷德里克,但我看清你了。”


    “由于你和这位先生的私人关系,其余人都被你迷惑,认为不管你再强大厉害但没有后代的话,你的国家就不会在未来成为敌人,而是逐渐变为帮手之类的二流角色,毕竟,你的堂弟是众所周知的不灵光。”


    “而你本人,早就被无数人认定,是只能辉煌一时的彗星,不少人都为你未来注定的结局而感到同情和惋惜。”


    “所以大家都认为你是朋友,你可以信任,因为你手段高超从没有把任何事弄砸过。”


    “就像已经去世的爱德华,尽管你们两国曾经敌对,但他认同你的能力,甚至把女儿和妻子的安全都交付在了你手上。”


    “我想,你会经常去德国探望那对可怜的母女,给她们各种照顾,耐心等小维多利亚公主长大,在她成长过程中扮演知心可靠好叔叔的角色。”


    “我听说威廉代替爱德华加入了你们那个小团体,他更软弱,也更信赖你。”路易十八的声音带上了锋芒,“威廉会是下一任的英国国王,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暗中推动,让小维多利亚公主成为他之后的英国女王!”


    “多么美妙的前景啊,接下来几代英国掌权者,都是你最忠实的朋友!会听你的意见,甚至把你当作救星。”


    “很多占星者都说,小维多利亚公主会创造一个持续百年的盛世,而你,甚至提前替她找好了神秘世界的盟友,那些生活在云上的巨人们!”


    “哪怕你不在了,事情也会按照你预期的发展。”


    “你的国家,就算是笨蛋当上国王,也会因为你的布局顺应历史的潮流,不会再重蹈覆辙,出现首都被轰炸的事。”


    路易十八的眼睛很亮,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让他有些气喘起来。


    “哇哦,我竟然这么厉害。”弗雷德里克轻轻鼓了下掌,“不过,有些并非事实。”


    “我有搞砸了的事。”


    “我差点弄丢了我的此生挚爱。”


    他面带微笑地牵起了巫师的手。


    并且还对着面前惊呆的老人眨了眨眼。


    巫师则抿紧了嘴唇。


    路易十八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叫卫兵进来的冲动:“弗雷德里克,我们这种人,都是为了王位,为了自己的王位和未来的王位而打算。”


    “我已经老了,阿图瓦也不会听我的话,其余人也认为,我是在分裂挑拨你们。”


    “可我们都知道,阿图瓦成为国王后,不,甚至从现在开始,他的势力会迅速扩张!但他是个蠢货,我的所有努力都会被他毁掉,法国会进入大动乱的时代。”


    “那时候宗教冲突,党派冲突,民众之间充满仇恨,会有无数的鲜血。”


    “你爱护自己的子民,难道就能把别国的子民当成垃圾对待吗?他们同样也是人。”


    “哦,尊敬的陛下,您演讲的口才确实比您弟弟要好。”弗雷德里克说,“法国的情况并不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奴役你的人民,没有给他们加重税,没有在他们受冻饿肚子时视而不见。”


    “据我的观察,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恰巧是你们自己的贵族。”


    “时代变了,陛下,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包括您口中的王位也是如此。”


    “权力在我眼中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而已。”


    “就连我本人也只是工具。”


    路易十八沉默了下来。


    下方的欢呼声更响了,戏剧即将进入尾声。


    “我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幕。”弗雷德里克对路易十八笑了笑,“请原谅,我们要离开了。”


    巫师对着路易十八行了个礼,也转身离开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弗雷德里克紧紧抓着,离开皇室包厢后,外面除了士兵外几乎没有别人了。


    快走了几步后,弗雷德里克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身抱紧了巫师。


    “汉斯,我没有利用你,咳咳,不,我确实稍微利用了一点点。”他低声快速说道,“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只是觉得,既然这件事是真的且我无意改变,为什么不顺便再多带来些好处呢?”


    “你是了解我的。”他越说越快,仿佛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巫师打断,然后再没有解释的机会似的,“我做一件事,总喜欢加点别的。”


    “就连去打猎,我都没法做到一箭只射下一只鸟。”


    “两只勉强接受,三只才算及格,要是能射死四只鸟再把讨厌邻居的玻璃打破,那就再好不过了。”


    巫师继续沉默。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像有人去买东西,总会讲讲价,或者要老板给些小礼物当添头一样。”弗雷德里克说,“我做事不算计一下别的,我会变得非常难受,像是被人占了便宜一样。”


    “行了,别说了。”巫师说,“放开我。”


    “你要和路易在一起了吗?”弗雷德里克的头发开始冒烟,“汉斯,我知道你是不婚主义,但我们可以签份巫术契约,我绝对……”


    “够了!”小汉斯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我听到门口那里有哭泣和惊呼的声音。”


    “多克特他们可能遇到了阻拦。”


    “哦,是的。”弗雷德里克松了口气,“你还愿意跟我说话,真是太好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一切非常顺利。”


    他突然笑了:“还记得路易画的那副画吗?关于多克特和夏尔的。”


    巫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弗雷德里克,我不赞同那位陛下的话。”


    “没有什么注定结局的未来。”


    第326章 谢幕


    “我知道。”弗雷德里克说,“但是,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了,我不趁机计划一下,获得点好处的话……”


    “你就会浑身不舒服。”巫师瞪了他一眼。


    他感到,石心和弗雷德里克的区别,在两人单独相处时,逐渐变得不那么分明了。


    一楼的喜剧已经结束,观众们开始离场。


    他们还沉浸在刚才快乐的氛围中,刚刚走到前门处,看清楚那里发生什么后,观众们和外面的人一样,全都被震惊到无法言语。


    法兰西的美少年,英俊的贝里公爵躺在了他新婚妻子的怀中,他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但惨白的脸色和胸口的血迹,说明了一切。


    而他的妻子正抱着他,表情悲伤,浑身颤抖又强忍着泪水。


    安徒生从正门挤不过去,只能从侧门离开,穿过人群,这才来到了剧院正门处。


    哭声和惊呼声在街道上回荡着。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无法不动容。


    “太可怜了!你们看,她的眼神有多么心碎,她也要活不下去了。”


    “听说贝里公爵被刺伤去世后,多克特女士想要抱着他回马车,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哎,她努力想要表现出坚强,可是谁都看得出,她有多么柔弱。”


    “是自由党干的,还有人说,郊区的某位伯爵,在宴会时被他们冲进去,宾客和仆人全都被砍了脑袋。”


    “干嘛不去刺杀阿图瓦公爵呢?他死了我可不会掉一滴眼泪。”


    “哦,我可怜的多克特女士,她连哭泣都那么美,她现在是寡妇了对吧?”


    “收起你龌龊的心思,她已经和贝里公爵正式结婚,现在是公爵夫人,那些可恶的嗜血狂徒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人们议论纷纷,大部分满是同情和对凶手的愤怒。


    一些自由派的支持者,想要辩解两句,说他们并非都是嗜杀之人。


    但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不敢开口。


    巫师站在人群里。


    他注意到,多克特抱着夏尔这一幕十分熟悉。


    “哦,没错了,是路易曾经画的那幅画!”小汉斯明白了,“在包厢里,多克特就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夏尔,现在也是这样,只是稍微调整了些,变得更加具有美感。”


    果然全都是计划好的。


    多克特作为歌唱家,有着彩排的习惯。


    包厢里彩排,察觉需要调整的,然后现在是正式演出。


    “路易故意画给我看的。”


    “他想让我在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想起那幅画,察觉这些都是计划,不要太伤心。”


    想到这里,巫师看向了站在多克特身后的路易。


    路易眼眶通红,但时不时用警惕的眼神望向人群。


    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带着悲痛的心情,拍下了这一副画面,用不了多久,整个法国,整个欧洲都会看到今天发生的事。


    多克特擦干眼泪,拒绝了路易的搀扶,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看向人群,似乎想说什么。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觉得,公爵夫人肯定会说,支持严惩凶手之类的话。


    但是多克特只是用忧伤的眼神,扫过了他们每个人的脸,然后,她提起裙摆,像是每次演唱会谢幕那般,对着所有人行了一礼。


    她优雅的姿态,沾血的白裙,让她看上去像是只受伤垂死的天鹅一般。


    她翅膀后则躺着被猎杀的伴侣。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然后多克特在众目睽睽下,艰难地抱起了丈夫,几次差点摔倒,最后终于把贝里公爵搬到了马车中。


    马车车门关闭,一阵痛苦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但外面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目送着他们的离开。


    男人们摘下了帽子,女人们用手帕擦拭泪水,就连懵懂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闹,呆呆地学着大人们的样子。


    透过车窗,人们看到公爵夫人趴在公爵的尸体上,失声痛哭,那声音太过悲凉,以至于让人也跟着想要落泪。


    一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在场所有人,才像解冻的鱼一样,重新活跃交谈起来。


    “哎,真是一场悲剧,谁能想到啊!”


    “剧院门口还有贝里公爵的血,我看着有点害怕,那些暴徒敢当街刺杀贵族,在他们眼中人命不值钱,杀贵族过程中死几个平民,他们肯定也不会在意。”有人不经意地说。


    听到的人立刻联想起自身,变得担忧起来。


    “谁说不是呢,当初我听说,有谁想要把国王还是啥贵族炸死,就在屋子里放了很多炸药,幸亏被抓住了,光那些炸药,就能炸平一整条街!”


    “是啊,这年头,太乱了些,打着各种旗号的人太多,我们普通人只想好好生活。”


    人们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看到路易十八出现,大家才齐齐停了下来,人们发现,这位国王看上去比以往更加虚弱苍老。


    面对着行礼的人群,路易十八只是挥了挥手,就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弗雷德里克说,“再不快点,会错过给他们送行。”


    小汉斯看到,大主教的手下正带人清理着门口的血迹。


    整间剧院完全被封锁了。


    走廊和包厢里的血液,和那把匕首,同样会被用圣水和圣光清理一遍。


    巫师没有问给谁送行。


    因为答案非常明显。


    在马车上,只有他和弗雷德里克两个人的时候,小汉斯才开口问道:“他们想要离开?”


    “是的,多克特不想婚后呆在法国宫廷,她觉得,那些贵妇人的眼神比渔民还厉害,总会发现她身上不自然的地方。”


    “夏尔呢?”巫师问道。


    “爱德华的死带给夏尔的冲击很大,他找我谈过,说想和多克特像略有资产的普通人夫妻那样,可以自由的旅行,生活,不用担心一举一动造成的国际影响,但他也知道,自己是皇室成员,享受了权力便利的同时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义务。”


    “我和他们两位关系都不错,所以帮忙想了个办法。”


    巫师点点头。


    这个计划,确实挺有石心的风格。


    他利用了阿图瓦伯爵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小儿子的疼爱,策划了一切。


    顺便还疑似消灭了知识窃贼,并且从头到尾没有自己出钱。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知识窃贼没有死。


    几十或者百年后它养好伤想要报复时,也找不到石心和丹麦皇室头上。


    毕竟,又不是石心带着火炮和士兵对着它又轰又炸的。


    “你打的鸟是不是有点多?”小汉斯问道,“不怕被鸟啄到眼睛吗?”


    “哦,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我的夜莺,你会把那些我打不死的鸟啄到屁滚尿流的。”弗雷德里克显得很放松,他的头发变成了银色,脸上的雾气因为高兴而露出了笑脸。


    安徒生心中一动。


    他感觉又抓到了一点线头。


    “你和阿图瓦伯爵的交易,现在看来,都是他获利,但你们肯定会签订等价契约,你获得的好处是什么?”


    “停止吧。”石心说,“快点停止散发你的魅力,你思考时,简直比脱光了衣服跳舞还吸引我。”


    巫师眯起了眼睛:“用过分肉麻的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想让我因为害羞而停止追问,或者干脆打你几下,这正好说明我询问的方向没错。”


    石心大笑了起来。


    “不过我没乱说,你一脸严肃,脑袋转得飞快的时候,真的比脆皮烤猪肉还要火辣。”他说,“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


    小汉斯咽了下口水,该死的,他还是被石心分散了些许注意力,有点想吃脆皮烤猪肉了。


    不过,他确实有了答案。


    “现在一切按照你的计划走,国内和国外,都没有什么大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你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那件事。”


    “我们尝试了几次,我想,你自己尝试的次数更多。”


    “现在,路易十八阁下身体日渐衰弱,你在这个关头,找上阿图瓦伯爵让他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实际上,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毕竟阿图瓦伯爵就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无论有没有你的帮忙,他都会是下一任国王,只不过支持率会更低。”


    “所以,你们交易的内容应该是,你帮他获得大量支持声望和进行排除异己的合法理由,并让夏尔能过上想过的生活。”


    “他则会在登基后,告诉你只有历任国王才知道的事——太阳泉水的线索。”


    话音刚落,石心就突然搂住了巫师,低头吻了下来。


    他只啃到了一嘴灰。


    巫师的身体在他低头瞬间,就整个化为灰烬,洒落在了椅子上,然后他重新在对面凝聚成形,抱臂看着石心。


    石心又大笑了起来:“汉斯,我一点都不想死了。”


    “别说这些。”巫师很想板着脸严肃些,但又怕对方狂性大发,只能假装出了略显痴呆的笑容,“你该知道,只有法国国王能知道那个秘密,并且条件苛刻,无法告诉别人。”


    太阳泉水,其中的太阳指的是太阳王路易十四。


    他在梦中看到了一座钻石般发光的喷泉,并且有声音告诉他,只要找到到达这里的路,沐浴在泉水中,就能获得永生。


    醒来后,太阳王路易十四根据梦中的回忆,建造了凡尔赛宫。


    他临死前的场景也非常可疑。


    很多人怀疑,他最终找到了那座宫殿,至少他的精神到达了那里。


    这些,都是巫师在查阅资料时知道的,并且他和石心做了核实,确定对方也知道这件事。


    “是真的,我曾问过路易老头,他说有这么回事。”石心说,“但历代国王都不以为意,因为寻找太阳泉水的路程太艰难,用他的原话说,还不如直接跳海来得痛快。”


    “你不怕跳海,你有人鱼盟友。”巫师说,“但是你该如何让伯爵把消息传递给你?”


    “很简单。”石心的答案完全出人预料,“阿图瓦询问过,并且我通过各种渠道也确认过,那条信息会在正式成为国王的瞬间知道,我只要在这个瞬间伪装成阿图瓦就可以。”


    巫师头上冒出了问号。


    “你准备在大教堂加冕仪式时,当着主教和一大堆神职人员假冒法国下任国王?”


    这恐怕根本无法做到!


    这是对教廷权威的冒犯,估计石心会被圣光当场殴打到昏迷。


    这还是看在他的身份和与教廷关系不错的份上。


    “哦?夜莺也有跑调的时候。”石心看了眼窗外,“我们快到了,这里是私人码头,粉蓝珍珠号会来接他们。”


    “从今天起,再没有贝里公爵了,他死于一场可怕的,震惊全法国的刺杀。”


    “那多克特呢?”小汉斯看到了站在码头上的新人。


    夏尔换上了普通的便服,他正在和自己的父亲拥抱,多克特则穿着蓝色的长裙,她的头发随意的披散下来,整个人显得非常轻松。


    “她因为太过伤心,在外国隐居。”


    巫师本想问,既然都设计出了夏尔的死亡,为什么不让多克特也死于一场疾病或者意外呢?


    但他突然想到了路易十八的话——“我们这种人,都是为了王位,为了自己的王位和未来的王位而打算。”


    这让安徒生对眼前的情况有了新的解读。


    他问道:“伯爵同意让夏尔离开,其中是否有一条,那就是当夏尔和多克特有了孩子后,多克特要带着这个孩子时不时出现一下?让公众知道,贝里伯爵还有后代。”


    所以需要保留多克特在人类社会的身份。


    “并且这个时间不能超过一定限期,否则公众就会对这位遗腹子的身份产生怀疑。”


    “是的。”石心重新变成了弗雷德里克的样子,“实际上,这也是人鱼一族和法国皇室合作的基础,双方都需要一个拥有他们血脉的孩子。”


    “伯爵没有别的合法继承人了,路易的未婚妻在被关押期间受了很多苦难,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夏尔和多克特必须有孩子,并且还是男孩。”


    “这个孩子将会是下下下任法国国王。”


    “这是他们应尽责任的一部分。”


    恐怕不仅如此吧。


    小汉斯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人鱼一族肯定和弗雷德里克有协议,今后这个孩子,估计又会把他当好叔叔好老师值得信赖的好前辈看待,就算他没空探望孩子,但人鱼血脉造成的影响,也会让这个孩子无法违背协议做出不不利于他的事。”


    “路易十八阁下看到了英国的未来,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未出生的侄孙,已经有了预定好的朋友了。”


    怪不得海王陛下昨天那么生气。


    他根本不想让女儿这么早怀孕。


    但事实如此,他不得不妥协,才故意说出什么十年不结婚的话,搞了半天,多克特和夏尔的保证,只是逗老头子开心一下的玩笑话。


    安徒生下了马车,朝着多克特他们走去。


    夏尔和父兄告别后,挽着多克特的胳膊,把头枕在她的头上,看上去似乎像在撒娇。


    远处一艘庞大的人鱼船只开始靠岸,巫师一眼就看到,站在船头的人,正是面色铁青的海王。


    他盯着码头上亲密无间的小情侣,那眼神像是要立刻把夏尔抓起来,让他擦十天十夜的甲板。


    突然,巫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狭隘。


    “等等,那天在马车上,夏尔也不想让多克特承受怀孕生产的痛苦,人鱼可是能让男人怀孕的,虽然我记得那是男人鱼造成的,但他们种族非常神秘,说不定也有别的法子。”


    “现在夏尔丧失了人类社会的身份,虽然还有财产和年金,但他估计会跟着多克特在人鱼的地盘生活,嗯……”


    “双方的要求是拥有两个种族血脉的孩子。”


    “只要是夏尔和多克特的孩子就行,到底谁怀孕生出来,似乎没有硬性要求啊。”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弗雷德里克轻轻弹了下巫师的额头。


    “没什么。”小汉斯轻声说,“我在想,夏尔今后肯定会是位合格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夏尔。费迪南,贝里公爵,艺术家的保护者,1820年2月14日去世。


    第327章 平和


    “汉斯!”多克特想要给巫师一个拥抱,巫师也是如此。


    但他们两人分别被人拉住了胳膊。


    只能来了半个拥抱。


    “哦,夏尔,松开我,不要这么扫兴。”


    “你在干什么?别拽着我。”


    “孩子们。”阿图瓦伯爵的表情十分兴奋,他一扫往日阴沉的样子,每个语调都在上扬,“看到你们这样满是活力的你争我抢,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夏尔,记得给我写信。”路易则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如果被欺负的话,欢迎你随时回来,我在乡下安排了几座不错的小庄园,可以打猎,游玩。”


    “多克特不会欺负我的。”夏尔自信地说,“她并不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大部分时候,她很温柔。”


    “上次只是个意外,是我不太注意锻炼身体,撞到多克特的手掌上然后晕了过去,确实有点太丢脸了。”


    “……”巫师无语。


    听上去像是被扇晕了啊。


    但你这种乐在其中隐含炫耀的表情真的对吗?


    多克特则向路易保证:“父亲已经责骂过我了,如果生气可以去打鲨鱼,我今后,绝对不会和夏尔再起任何肢体冲突。”


    “不管人类还是人鱼,都不该在婚姻中使用暴力。”


    “哦,天呐。”夏尔拉着多克特的手,看样子又快哭了,“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去吧,好好跟着人鱼们在海上航行,经历风浪和危险,才会让你成为更坚强的男人。”阿图瓦伯爵说,“喜欢哭不是问题,但不能除了哭以外什么都无法解决。”


    巫师倒是觉得,这几句是伯爵的真心话。


    他也许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夏尔从温室中走出来,去面对真实世界的风雨。


    “汉斯,你的小礼物我很喜欢。”多克特拿出了一枚吊坠,她开心地打开,向在场每个人展示着里面的画像,“是不是画得非常棒?汉斯做任务时发现的,他知道我肯定会喜欢。”


    “我收到以后让人做成了吊坠,这样就能随时欣赏了。”


    巫师笑了笑,突然觉得不对。


    他想起来那是副什么画了。


    那是夏尔的出浴图!


    “哦,确实画得不错。”夏尔本人摸着下巴说道,“我能感到,我在这幅画里虽然几乎什么都没穿,但画中并没有任何猥琐的感觉,画家用了全部想象力,想把我画成美好的象征。”


    “挺好的。”路易点点头,“不过我建议,除了家人以外最好不要再给旁人欣赏了。”


    阿图瓦伯爵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最好连家人也不要看。”


    弗雷德里克没有看画像,而是盯着巫师。


    在他的注视下,巫师没有脸红,露出害羞或者无措的表情。


    相反,小汉斯非常淡然地对着弗雷德里克笑了笑,一副这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


    弗雷德里克微微挑眉。


    巫师能感觉到。


    他又开始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


    说来也奇怪,安徒生发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以前他在面对尴尬时,总是会害羞,紧张,结果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事情常常会变得更尴尬。


    现在,他改变了策略。


    只要全程面带淡然的笑容,或者不笑也行,然后摆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的态度。


    其余人也会下意识觉得,确实不该小题大做。


    就像现在。


    由于巫师的镇定,其余人只是对画像稍作评价,甚至没人问问,为啥巫师会送这幅画。


    多克特与夏尔和众人告别后,登上了粉蓝珍珠号。


    海王对阿图瓦伯爵点点头,又朝弗雷德里克行了个礼后,这艘人鱼大船很快就消失在了突然涌起的雾气中。


    “他们要开始真正的旅行了。”路易惆怅地说,“我最亲爱的小弟弟,希望他不要遭受太厉害的磨难。”


    阿图瓦伯爵则背着双手,脸上带着笑容,整个人显得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他看着大海,一副即将成为世界之王的姿态。


    “我们也要走了。”弗雷德里克打了个响指,很快的,他的专用小船就从附近的礁石后开了出来,上面的船员们隔着老远,就开始对巫师热情地挥起了手。


    “合作愉快。”阿图瓦伯爵伸出了手,“你想要的,我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得到。”


    “合作愉快。”赢家说,“夏尔会非常安全,你不用担心。”


    “哈哈哈。”阿图瓦伯爵爆发出了一阵笑声,“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会以为,这句是隐藏的威胁,提醒我不要毁约了。”


    “哦,您想多了。”弗雷德里克说,“那么再见了。”


    他和路易对视一眼,礼节性地告了别。


    路易则看着巫师叹口气:“如果我送你一个有我画像的吊坠,你会经常看看,想起我吗?”


    巫师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抱歉,是我唐突了。”路易声音温柔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却显得悲伤极了,“汉斯,只要你幸福,我都可以……”


    下一刻,弗雷德里克挡在了两人中间,隔绝了他们的对视。


    “好的,你的吊坠可以直接邮寄到我这里。”他用一点都没有吃醋的语气说,“我们赶时间,再见。”


    巫师的头从他的肩膀后探了出来:“路易,谢谢你的照顾,下次再见。”


    路易无视了面前的弗雷德里克,他对着巫师,缓慢地眨了眨眼。


    恶补过猫语大全的巫师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猫咪对人类表达爱意时的动作。


    巫师只能假装不明白这门外语。


    弗雷德里克摇摇头:“路易,how old are you”


    “???”路易惊讶地看着弗雷德里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英语。


    “这么简单的英语都听不懂吗?”弗雷德里克又用法文,放慢速度说了一遍,“你今年多大了?还用这种幼稚的手段。”


    “你……”路易气得脸都红了,他双拳紧握,下意识想要对着面前之人那可恶的脸揍上一拳。


    “咳咳。”阿图尔伯爵提醒般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路易深吸了一口气,把怒意憋了回去,他低头看着地面,一副被迫屈服于对方地位的模样:“你说得对,国王陛下。”


    阿图瓦伯爵赞赏地点了点头。


    看看吧。


    他的好大儿路易!学东西就是快。


    对安徒生先生这种明显吃软不吃硬的人而言,咄咄逼人只会造成反感。


    这点从他写的那些童话故事里就很容易看出来。


    但如果示弱,展示伤口,把自己塑造成受压迫,受欺负的可怜弱势一方,反而会引起他内心的同情和怜悯。


    这就是移情别恋的第一步。


    弗雷德里克盯着路易,眼神像是要把他拖去兽医那里做绝育。


    “走吧。”小汉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再次向两位皇室成员行礼后,他跳上了石心的小船。


    弗雷德里克则是留给路易个一声冷哼,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还故意把长袍的边缘重重甩到了路易腿上。


    长袍上镶嵌的黑色宝石跟石头一样沉。


    路易捂住了腿,对着弗雷德里克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弗雷德里克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居然也把手伸了出来,和他来了个友好交流。


    “成熟点吧!”阿图瓦伯爵摸着外套口袋上的勋章,人看似在这里,实际上,心思早就飘远。


    等船开远后,巫师这才开口问道:“你刚才用夏尔威胁他?”


    “当然。”弗雷德里克说,“倒也算不上威胁,只是善意的提醒,不过我相信,他会遵守契约要求配合我的。”


    “毕竟他不想要虚无缥缈的永生机会,他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王位。”


    这和小汉斯预料得差不多。


    贵族们怕死但更怕承担风险。


    就算有某种能永生的药水,他们肯定会先找人试药后才会服用,就更别提这种流传了许多世代,所有法国国王都知道,但几乎没人去做的讯息了。


    阿图瓦伯爵甚至会很乐意配合石心。


    有人帮他去试探那个消息的可行性,他何乐不为呢?


    能做到的话他大可以试着复制一遍,做不到更好,直接坑死一个对手。


    船只快速航行着,巫师问道:“我们直接去天国花园吗?”


    “不,我记得你在英国,还有点未完成的事。”弗雷德里克说,“我们花费几个小时,去探望下你的朋友辛德瑞拉,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安徒生看向了海面:“你还记得。”


    “当然。”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两人一起看着起伏的海浪和远处的天空,“我的每件事你都记得,你的事我也会如此。”


    一条海鱼跃出海面,在空中划出了些许的弧度,又重新落进了海水中。


    看着海鱼溅起的浪花,弗雷德里克突然笑了。


    “有时候我觉得,夏尔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他还挺享受被多克特管着的日子,甚至被骂他都开心,这有点扭曲。”他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健康得多,显然也更加稳固。”


    健康?稳固?


    巫师脑中想要反驳的话有十篇论文那么长。


    而且全都是一手真实数据。


    不过。


    一群漂亮的巴利阿里鹱从船只上方飞过,它们是法国冬日常见的候鸟。


    更远处,几艘小型船看上去很缓慢地移动着,船帆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发亮。


    然后是大片深蓝色的海水。


    天气不错。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小汉斯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下午茶吃什么?”


    “脆皮烤猪肉怎么样?”弗雷德里克说,“今天比较冷,搭配果脯和酸菜,还有你喜欢的蜂蜜酒。”


    “好。”小汉斯说,“挺好的。”


    第328章 普通的一天


    就像弗雷德里克说的那样,辛德瑞拉看到安徒生去而复返,真的非常高兴。


    她虽然收到了宝拉的口信,说侦探先生会回来。


    但下次再聚这种口头承诺,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安徒生和弗雷德里克在辛德瑞拉家里,一起渡过了非常愉快的下午。


    他们聊天,欣赏宝拉的最新画作,还品尝了辛德瑞拉做的小甜品。


    到了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两人这才告辞走了出来。


    看着两人肩并肩的背影,宝拉忍不住感叹道:“哦,他们的关系真好啊,我从没见过,像他们这样合适的一对。”


    “怪不得侦探先生面对英俊的路易先生时,总有种礼貌的拒绝感,现在我都明白了。”


    “我从未见过比弗雷德里克先生更英俊,更好看,更彬彬有礼的绅士了!”


    “是啊,弗雷德里克先生长了张人见人爱的脸。”辛德瑞拉摸了摸口袋里的丹麦金币,背面是帆船,正面则是国王陛下的侧脸。


    那可真是张受欢迎的脸。


    收藏,自用,出国旅行都很方便。


    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传家宝。


    现在,这张受欢迎的脸正在被人用双手推开:“在大街上不要亲来亲去的!这是外国,会被抓起来的。”


    “无所谓。”弗雷德里克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很快就要上船了,这附近有条裂痕,可以通往迷雾海。”


    迷雾海。


    巫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曾收到过来自昨日星辰的礼物,点亮了迷雾世界中所有的地图。


    这些地图是人类超凡者经历多年,自行探索出来的。


    基本上,大部分地方都是准确无误的。


    “那座宫殿在海上。”小汉斯突然说,“所有陆地上的地标都非常详细!连哪里有长毛猫树都标上了,只有海洋,经常被迷雾笼罩,它就在海上。”


    弗雷德里克摸了摸巫师的额头。


    “汉斯,你生病了吗?”他说,“你不是早就知道,它在某座岛屿上。”


    “不不。”小汉斯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弗雷德里克,迷雾海不仅仅是月亮海!”


    月亮海靠近白羽和齿轮两个王国,月亮森林也算是海中的大陆,海上经常出现的迷雾则连接了人类世界的各处海洋。


    它是生物数量最多,最大的海。


    所以大家习惯性地把它称为迷雾海。


    太阳泉水所在的小岛,会被下意识认为藏在月亮海的某个角落中。


    “这片海域极其宽广,但光是白羽王国的鸟类,就经常在海面上飞行,更别提爱做实验飞飞艇的矮人,和人类探险者了。”


    “还有数不清的小国和各个独立领地。”


    “如果有什么神秘岛屿,早就被发现了。”


    “而且人鱼们肯定也在这片海域中替你寻找过线索,他们能和鱼类交谈,没理由找不到。”


    弗雷德里克笑了:“你说得没错,汉斯,你滔滔不绝时就像夜莺在歌唱,我非常喜欢。”


    “请继续。”


    两人已经经过街道,走到了码头边。


    “所以,太阳泉水所在的小岛,应该在另一片海域。”巫师无法停下来,“那里被白骨荒原隔开,一共有四个大的王国和些许小国。”


    “曾被火焰领主统治的野人国,树人们的地盘绿心之国,然后就是大片无主的紫灰色藻泽地,其中一小部分是藻泽王的领地,然后再往北,就是小猪的泥地之国。”


    可以说,北部迷雾大陆和南部迷雾大陆相比,并没有那么繁华。


    后来还是因为齿轮王国和泥地之国开通了飞艇,才带动了附近区域的经济发展。


    毕竟,树人们对贸易和科技并不怎么热衷,野人国正在缓慢重建,小猪们则努力开展旅游业。


    北迷雾大陆着重自身内部建设发展,没有余力对外探索,所以,他们附近的海域基本上处于未知状态。


    那片海域叫藻泽海,光是听名字就非常不讨喜。


    令人联想到了无边的有毒瘴气,安静到诡异的死寂,和在雾气中突然出现的怪叫或者亮起的黄色眼睛。


    爱发明的矮人们曾经抱着寻找新材料的打算,组织了一场在藻泽海的航行,结果全副武装的他们,消失了整整三十天。


    三十天后,船只被人发现搁浅在了树人国的海岸线上。


    船上探险家无一生还。


    只留下了一堆被腐蚀过的骸骨。


    根据矮人们安装在船上的“生命与财宝探测仪器”显示,这三十天内,船只上的生命缓慢消散,而船开到的所有地方,没有财宝,也没有任何生命。


    这件事以后,大家就有了共识。


    藻泽海存在未知危险,没有活物也没有财宝,是个不值得费劲探索的地方。


    久而久之,这片海域就像完全被遗忘般,一般人提到迷雾海的时候,就指的是月亮海。


    “我看了很多遍地图,但藻泽海没有任何标注,并且因为颜色和藻泽地太相似了,所以我总是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


    这并非故意,而是谁都不会去那附近探险,那里也没有人发布任务。


    “弗雷德里克,太阳泉水就在藻泽海中,对吗?”


    “法国国王得到的讯息,则是航道路线或者能指引方向的方法。”


    只有这种危险的地方,才会让路易十八说出不如干脆跳海这样的话。


    也只有这种地方,石心不会让人鱼一族进入。


    “当然了,我的夜莺,你说得很对。”两人重新回到了船上,他们即将穿过迷雾,全速朝天国花园的方向前进。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安徒生问道,“进入大蒜森林前,你给了我不少东西,其中就有适合在海上航行的防晕船平衡鞋,还有防瘴气中毒的药水。”


    进入迷雾世界后,弗雷德里克就变成了石心的样子。


    闻言他耸耸肩,一副被你发现的模样。


    “船只也准备好了?”


    “当然。”


    “我猜你也准备了很多食物和淡水,甚至还有各种药剂。”


    “嗯哼。”


    “以你的性格,不会带任何船员,以免他们发生意外,所以是艘小型船只,但有了上次在海上打架的经验,你近期又做了改造。”


    石心脸上的雾气开始旋转,看上去是真的非常愉悦。


    似乎光是听着小汉斯进行推论,就是件很享受的事。


    “汉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又性感到让我冒烟!”石心说,“我有个提议。”


    “不!”巫师断然拒绝。


    他开始怀疑,有时候石心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但就是憋着不说,就是为了等他发现后说出来。


    “就这还好意思说夏尔和多克特的关系扭曲!”巫师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等我退休了,把我们之间的事写出来匿名发表,读者们百分百会觉得你是变态而我眼光不佳!”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巫师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做了不带我去的打算。”


    “是的。”石心说,“我提前准备好了一切,但是否带你去,还要看我从阿图瓦那里获得的讯息,如果太危险的话……”


    “你应该,你,应该在幸福生活很久以后,在一个阳光好的日子,死在草地或者森林里。”


    “不应该跟我一起,死在冷冰冰臭烘烘的船上。”


    巫师实在懒得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只是言简意骇地说:“你放屁!”


    “不看着你在我面前咽气,彻底死亡,我怎么能安心过自己的幸福生活。”


    “……”石心陷入了沉思,许久后,他点头说道:“以我对自己的了解,你确实没说错,我要是还有一口气爬回来,绝对会来找你的。”


    “讨论就此终结。”巫师说,“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我建议你抓紧时间,提前修完学分毕业。”石心给出了实际的提议,“大学生的身份对你很重要。”


    “如果咱们死亡,出讣告的时候看上去会体面很多。”


    “如果没死,不幸缺胳膊少腿,还能凭借文凭去报社混个编辑当当。”


    “你想得可真周到啊。”小汉斯瞪着他说,“除了好好学习以外呢?”


    “多做点你喜欢的药剂吧。”石心建议道,“还有,找个好律师,写好遗嘱,把你名下的财产提前分配好,当然,你想要全部捐献给国家或者孤儿院,医院之类的地方,我也不反对。”


    巫师懒得理他。


    这些事还用得着提醒吗?


    船只靠岸,距离天国花园还有一定距离。


    两人准备步行前往。


    “这里的植物似乎长势有些奇怪。”小汉斯抚摸着路边的树木,巨大的藤蔓缠绕着它,像是蟒蛇般,缠得紧紧的,“我感觉到,它们满是能量,但却像是人生气似的,是一种入侵的感觉。”


    这片区域,猛地看上去,所有植物都长得非常好。


    甚至比上次他来的时候还要好。


    但是,原本植物们可以说是各长各的,就算互有缠绕,也不会到把对方连根拔起的地步。


    现在,巫师看到,大片的石楠花像是发疯的马蜂般,压倒性地盖在了一大丛的月季上,月季被压弯了枝条,努力想要朝外生长,仿佛大声喊着救命。


    各种小草也互相争抢着地盘,比着谁长得更高,争夺更多的泥土,阳光和水。


    路过的行人看到,顶多会觉得,这里的植物长得非常好,就是有些乱糟糟的。


    但在曾经的森林巫师眼中,植物们开始厮杀起来。


    之前是为了生存的小打小闹,现在像是互刨祖坟的那种不死不休。


    “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安徒生看向了远处。


    那里发出了阵阵嗡嗡声。


    “是黄蜂在打群架,嗯,蜜蜂们也在打。”石心说,“看来,拇指他们无法和你联系,是有原因的。”


    这个地方全乱套了。


    不仅是植物和动物们出现异状,连空气中也充满了混乱的精神力。


    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法向外传递信息。


    第329章 天国花园


    事情不太妙。


    安徒生顾不得再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飞快朝着天国花园的方向跑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有外敌入侵?”


    “不,不,这不可能,花精是石心的盟友,而且谁会想要去攻打他们呢?他们跑得快,很难抓住,而且也并不喜欢囤积各种宝物。”


    天国花园里,最重要的宝物就是各种美丽的花朵了。


    当然,还有花精王的原始玫瑰。


    吃上一朵原始玫瑰的花瓣,就能获得一百年的生命。


    小汉斯曾经向拇指打听过,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花瓣必须是花精王自愿赠与,并且吃花瓣的生物绝对不能是邪恶的存在。


    任何强迫都会造成自然的诅咒和排斥。


    当时拇指就笃定地说:“送花瓣的事就别想了。”


    “就陛下和我们花精的关系,如果吃花瓣对他有效果的话,肯定早给给他吃了,只少一两瓣的话,对亲爱的并没有大影响。”


    因为会被自然厌弃,超凡者们根本不会打玫瑰花瓣的主意。


    “没有外部原因的话,那就是内部原因。”石心的声音冷了下来,“天国花园从没有出过类似的事,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有人类超凡者在附近居住。”


    “乔瓦尼?”巫师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他……他是我们的朋友。”


    “仅仅是这个原因吗?”石心说,“你应该知道,我和花精王之所以允许乔瓦尼先生暂时在天国花园外呆着,并不是因为你们的私人关系。”


    “他的精神力受损,根本无法对花精们造成伤害。”


    “就算他有某种办法,我也会立刻察觉。”


    巫师皱起了眉头:“你说是由内部原因造成的,你的意思是,乔瓦尼没法伤害他们,所以,他利用了某种方法,挑拨了花精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


    “但是目的呢?”


    “他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石心不置可否地说:“为什么非要有好处才去做某件事?”


    “有时候,人做一件事就是想做这件事而已。”


    “当然,更深层的目的,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乔瓦尼先生。”


    巫师不太喜欢石心的语气,那种直接给乔瓦尼定罪的语气。


    “走吧,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之前,还是不要妄下结论比较好。”


    “汉斯,我需要让你知道。”石心挡住了巫师前行的脚步,“这件事跟乔瓦尼有关的话,他就必须死。”


    巫师侧过头躲避了他的注视,他重复道:“没有证据,不要下结论。”


    石心朝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的速度很快。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天国花园。


    和巫师想象中的不同。


    他一进入这里,先是听到了数不清的说话声,每道声音都是那么自信,那么急躁,又或者冷酷自负。


    天空中飞满了花精。


    这些平时无忧无虑的美丽生灵,此时看上去都有些怒气冲冲!


    偶尔有几位面色冷漠。


    但没有一只花精脸上带有笑意。


    这里原本望不到尽头的草地和花园,已经变得一片狼藉,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泥地,就像是头发茂密之人后脑突然出现的秃斑。


    不少花朵花苞和枝干分离,无力地倒在泥地中。


    花精王不见踪影。


    拇指的身体被一层金色光芒笼罩着,他在空中不停飞舞,大喊大叫,似乎想要阻止什么。


    康妮站在边缘处,一副着急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巫师看到了乔瓦尼。


    乔瓦尼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面前的混乱。


    他看上去恢复得相当不错,不仅长了一些肉,身体姿态也舒展了许多。


    甚至,他还打扮了一番。


    乔瓦尼的黑棕色卷发稍微留长,穿着浅黄色的外套,外套口袋中,还配着蓝紫色缎面手帕。


    几人都看到了巫师和石心。


    康妮立刻朝他们跳了过来,拇指扑向了小汉斯,乔瓦尼则站在原地,对着他们举了举帽子。


    小汉斯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他注意到,乔瓦尼的栗色眼睛重新有了光彩,那光彩像是火焰,只是太过炙热,仿佛会随时烫伤他人。


    “表弟!花精们发疯了,他们开始胡言乱语,每个人说的话我听得懂又听不懂!”康妮焦急地说,“我想拦住他们,但他们太小了,又飞得快,嘴巴根本都不停的!”


    “然后,他们说完一大段后,这里会发生各种怪事!”


    “快让他们停下来!”


    “已经有好几只小花精突然炸开了。”


    说到这里,康妮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那么小小的一只,砰的一声,就像橘子一样爆开,翅膀都炸掉了!”


    她满是挫败地说:“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出去找人求救,但我出不去!”


    “康妮女士,花精不会真正死亡。”石心突然开口说道,“未来的某天,死去的花精,会重新在某朵鲜花中苏醒。”


    “谢谢你的安慰。”康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我知道,他们只能在天国花园的花朵中重生,现在这里,被打成了这个样子!花越来越少,当这里没有花时,也没有花精了。”


    拇指已经落到了巫师的手掌中,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大滴的泪水却先一步流了下来。


    “汉斯,帮帮我们。”拇指引以为傲的优美嗓音变得沙哑无比,他每说出一个单词,都像是在忍受痛苦,“是那些书,都是我的错,我的!”


    “你声带受损了?”小汉斯立刻拿出恢复药剂,要拇指喝下去。


    拇指喝了一滴,又立刻吐了出来,水滴中带着点点血丝。


    巫师吓了一跳,自己喝了一大口,发现并没有问题,也没有过期。


    “我,喝不下去,我真该死。”拇指没有哭,但他的表情,看上去比哭泣还令人难受,“我应该直接死掉。”


    石心伸出手,轻轻在拇指头顶上点了一下。


    拇指立刻闭上眼睛,倒在了巫师的手中。


    巫师感到,拇指陷入了睡眠中。


    “终于睡着了。”康妮松了口气,“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自从我们到了这里以后,拇指的情绪就非常不对劲,他焦虑到不行,挨个劝说其余花精们。”


    “可是谁都不听他的。”


    “我都担心他撑不住。”


    巫师眉头紧皱看向了石心,进入这里后,他一直能听到各种声音,那是花精们的说话声,但当他想要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时,却怎么都听不清。


    这是石心做的手脚,故意不想让他听清楚。


    而且,天国花园乱成这样,为什么花精王没有现身处理,石心也没有去寻找这位盟友。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巫师问道。


    康妮说不清楚。


    拇指又晕倒了。


    “我不太想让你听到。”石心说,“会对你产生影响。”


    小汉斯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了远远站在另一边的乔瓦尼。


    乔瓦尼看上去十分满意,并且非常享受眼前发生的事。


    他甚至坐了下来,拿出一本书,手里端上了威士忌,对着巫师举杯后喝了一口。


    安徒生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


    《哲学战争》。


    哲学。


    战争。


    巫师明白了。


    怪不得拇指会那么自责!


    一开始,是拇指往天国花园送来了许多书籍。


    最先是娱乐性质的颜色读物,后来在乔瓦尼的建议下,又送来了不少别的书籍,有历史方面的,有哲学方面的,还有些奇闻逸事。


    甚至,乔瓦尼还亲自外出,买了不少类似的书带到天国花园中。


    这些事情,无论是拇指还是巫师都知道。


    两人还讨论过,花精们都非常聪明,阅读能拓展他们的眼界。


    说不定今后花精们会有了去外界生活的能力和知识储备。


    “我和拇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天国花园。”巫师心里非常难受,“乔瓦尼和花精们的关系明显不错,在他的引导下,花精们开始阅读越来越多的哲学书籍。”


    哲学书没有错。


    但如果被人刻意的分类安排,比如让一些花精阅读某个学派,另一些花精阅读另一个流派,久而久之,花精们的思想就会开始产生变化。


    那个人再在暗中不停撺掇,加深他们对该流派的认可。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那么花精们就会成为该学派的忠实信徒。


    这时候,这个人只要利用花精们天性好奇的心理,告诉他们,哲学理论也可以当作攻击武器使用,甚至能加强他们种族的战斗力。


    那么这些小花精就会一个个自愿跳进陷阱中。


    只不过,当这种能力使用出来后,对付的并非外界敌人。


    而是拥有不同哲学思想的自己人。


    “花精们是否在使用哲学家的能力?”小汉斯抓住了石心的手臂,“现在你使用禁魔能力,是否能阻止他们?”


    “暂时可以但是个坏主意。”石心说,“花精是天生纯净的生物,他们的思想也是如此,所以当他们从内心相信某种哲学流派时,他们会深信不疑。”


    “我可以让这片区域禁魔,让他们在这里无法使用这种能力。”


    “但是,这并不会让他们放弃内心的想法。”


    “他们会离开这里,到别处继续厮杀。”


    “如果让花精们离开,他们整个种族就会永远分裂,甚至这里将不会长出新的花朵。”


    没有新的花朵长出,就意味着,现在的花精们死去后,他们整个种族就会彻底灭绝。


    “现在怎么办?”巫师能用灰烬抓住花精。


    但也无法改变他们脑中的想法。


    他的心里焦急无比。


    又一只花精在空中炸开。


    小小的身体大部分直接消失了,只剩下残留的翅膀落在了泥土上。


    而这片区域的花朵越来越少。


    所有花精都忙着争斗,没人去种花。


    角落里的些许花朵,还是拇指在劝架中途种下的。


    不对!太不对了!既然花精一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为什么弗雷德里克这么淡然,他甚至都没有去找花精王!


    “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什么?”巫师问道。


    “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关于花精的预言。”石心说,“现在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我感到这个预言正在实现,汉斯,也许这不是一件坏事。”


    又是预言!


    安徒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遮遮掩掩的预言。


    “对我使用禁魔。”巫师突然说道,“这样他们的话就无法对我产生影响。”


    “我要听听,这些花精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可爱的花精们死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330章 哲学之战


    “可以。”这次石心并没有拒绝。


    这也是巫师难得主动要求他使用禁魔的时刻。


    巫师感到自己的精神力瞬间受到了压制,相对的,外界的精神力对他造成的影响也立刻减缓。


    石心没有百分百禁魔。


    他留了一点点缝隙,让巫师能够感觉到外面那场风暴的威力。


    “准备好了吗?”


    “来吧。”


    安徒生做好了准备。


    下一刻,巫师就听到了。


    那些花精们的声音依旧很好听,但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美好了。


    离安徒生最近的一位花精,是位穿绿色长袍的长发男性花精。


    他正对着位短发花精说道:“固执己见或反抗都不是美德,自由才是!我们要用自己的能力,服务我们的种族和整个社会,并非操纵自然或者人类。”


    巫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爱比克泰德的主张。


    这位古罗马时代的哲学家,属于斯多葛学派,主张遵从自然,自制,追求心灵的自由安宁。


    和他对峙的短发花精则反问道:“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从何而来?”


    绿袍花精说:“当然是通过观察,认识自然规律并且不断学习而来。”


    “是吗?”短发花精说,“自然不断变化,充满巧合,书籍大部分是人类书写,全都是不确定性知识!无论是你听到的,感觉到的,还是你的理性想出来的,都不是事情的真实本质!”


    “你用不可靠的知识,来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简直是可笑不负责任的事!”


    好家伙!


    巫师听明白了。


    这位短发花精绝对是皮浪主义的信徒。


    这是古希腊哲学流派之一,也被称为怀疑学派。


    “我们明明都能感觉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怀疑?”绿袍花精有些生气地说,“斯多葛学派探索到了真理!”


    “是吗?”短发花精不赞同地说,“你们只是独断论者,也许以前你们碰巧猜对了一些道理,就自大地停下了脚步。”


    “不不不,只有不停怀疑,不停探索,才能更进一步。”


    “我们花精要出去看看,但不能盲目相信书本和别人的经验,我们要自己,一点点,带着怀疑一切的态度,慢慢推进。”


    “天呐!”绿袍花精无语地说,“那要拖到什么时候,如果听你们这群怀疑主义的话,估计一百年过去了,我们都还没做好出行准备!”


    “既然拇指都出去游历过那么久了,我们直接问他,用他的经验不就好了吗?”


    短发花精立刻否决:“是吗?每只花精的感受都不同,拇指觉得好的,其余人未必这样觉得。我还是那句话,不做结论,继续怀疑。”


    两位花精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两人的眼中开始冒起了火星。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听自己的绝对能让花精一族变得更好。


    可是对方怎么像听不懂花语的粪团一样!怎么讲都不明白呢?


    “汉斯,你听到了吗?”康妮颤声说道,“你听到他们的话了吗?”


    巫师点点头,他听得非常清楚。


    这还是离他最近的两位。


    天空中,飞舞着数不清的花精,他们都在进行着差不多的对话。


    有些甚至是同一流派的成员,只不过,在某个小观点上持不同的看法,就吵了起来。


    就像在安徒生右边就有三位花精。


    其中一位喊道:“自然界是按照数学设计的,理性演绎,才是获得确定知识的根本途径!”


    另一位说:“那又如何呢?不管咱们怎么做,百年,千年以后,所有事物都会消亡,努力是徒劳虚无的。”


    还有一位则不赞同地说:“一切本来毫无意义,旧价值注定会被毁灭,我们要主动摧毁他!才能创造新的秩序,我们要提高自己的意志力,超过普通花精的局限。”


    巫师在心里叹口气,这三位,一位是笛卡尔唯理论数学哲学的推崇者,后面两位都是受到了虚无主义的影响。


    只是一位是消极虚无主义,另一位是积极虚无主义。


    这三位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汉斯,我听他们说了太久的话,我要吐了。”康妮捂住脑袋,一脸难受,“不对,我已经吐过了,他们说得都好有道理。”


    花精们是发自心底相信自己的想法。


    他们就算不特意使用能力,但专注辩驳时,特别是在天国花园中,光是话语,就能引发周围的精神力震荡了。


    数不清的花精,就代表着不停止的精神力震荡。


    这股力量以天国花园为中心,扩散出去,影响了这片区域周围的一切生物。


    但这还只是稍微动动嘴的力量。


    还是在企图用对话说服对方的阶段。


    巫师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看起来,花精们先是想说服同伴,到最后发现说不通,或者说到生气时,才会使用哲学家的能力。


    可一旦发动,就会有花精在这种能力中死亡。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的耐性会逐渐消磨殆尽,既然说不通,就开打吧!


    到时候,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安徒生感到,这样的时刻并不遥远了,也许,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混战。


    就在这时。


    一开始说话的绿袍花精终于受不了怀疑主义花精没完没了的“是吗?”“是吗?”“是吗?”。


    他大喊一声,表情变得非常凝重,指着短发花精厉声说道:“连命运都不能主宰的人,是没有自由可以享受的。”


    “囚禁!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安徒生立刻感到,当绿袍花精说出这句爱比克泰德的名言后,一股有别于巫术力量的精神力,开始从他体内扩散。


    那股精神力混杂了花精魔法,自然之力还有一种纯粹的类似信仰之力的东西,仿佛炮弹般,向短发花精冲去,并且在话语的影响下,形成了某种牢笼状的东西。


    即将被精神力牢笼禁锢的短发花精,则不慌不忙地说:“人们各有差异,同一个事物对一个人是这样,对另一个人则变得不同!因而对象不是客观的。”


    “对你而言是囚笼,对我而言却是飞行的翅膀!”


    这是爱那西德穆提出的怀疑主义十论证之一。


    随着短发花精的话语,牢笼状的东西形状突然改变,变为了一只蝴蝶,反朝着绿袍花精飞去。


    绿袍花精原本看上去就没有短发花精强壮,他如临大敌般回应道:“环境,环境不会造就花精,只会发现真正的自己。”


    “你不会伤害我,只会变成我!”


    他使用出的能力作用到了蝴蝶身上。


    那只蝴蝶飞得越来越慢,最后在即将靠近他身边时,变成了一朵月季。


    绿袍花精看着月季朝地面落去,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看到短发花精对他伸出了手。


    “现在轮到我攻击了。”


    “事物都是互相混合的!”


    “一经混合就发生变化!”


    “就像月季若与蜘蛛混合,将会诞生出什么呢?”


    话音刚落,原本下坠的月季突然中突然伸出了八条黑色长腿,花瓣上长出了大小不一的眼睛。


    花蕊突然张开了嘴,露出沾满黏液的牙齿,猛然朝绿袍花精扑去。


    “啊啊啊啊!”绿袍花精的尖叫声消失在了月季蜘蛛的口中。


    下一刻。


    月季蜘蛛和绿袍花精同时炸开。


    花精小小的身影消失了。


    其余花精有的朝这边看了眼,有的则陷入到了争吵的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到,又一位同伴的生命消散了。


    短发花精则愣愣地看着空中。


    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恐惧和怀疑。


    “喂,你发什么呆?”一位金发花精飞了过来,“你刚才说,事物都是互相混合的,这完全不对!”


    “是吗?”短发花精下意识地说,“谁来界定对与错?事情互有联系,对与错从来只是相对的。”


    他们陷入了新一轮的争辩中。


    远处乔瓦尼的笑声和鼓掌声响了起来。


    他指着空中的花精,又对巫师眨了眨眼。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他也没有过来做任何解释。


    乔瓦尼只是站在那里欣赏着花精们的逐一凋谢。


    他自己无法离开,也不是其余人的对手,但他丝毫不怕,只是在笑着。


    “看啊,汉斯!”乔瓦尼甚至对着巫师喊道,“他们根本不是心底单纯的生物,他们杀起自己人来,是多么有创意啊!他们毁坏自己的家园时,比人类更有效率。”


    “他们觉得自己能再次从花中诞生,所以,连葬礼和哀悼都没有!”


    “你都看到了吗?”


    “乔瓦尼!”康妮忍不住骂道,“你到底做了什么?等结束花精们的纷争后,你绝对逃不掉的!我真后悔认识你,后悔当初没有把你带走。”


    “是啊,我也很后悔。”乔瓦尼移开了视线,喝下一大口绿色的苦艾酒,“如果当初不认识你们的话,我现在,应该还在沙漠里挖土。”


    “你们随时都能过来杀了我,但我不后悔。”


    “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事。”


    康妮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全力压制住想要把乔瓦尼一拳爆头的冲动。


    她咬牙切齿地说:“是的,我可以随时杀了你,汉斯也可以,但我们没有这样做,是因为,现在有比你的生死还重要的事。”


    “我发誓,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乔瓦尼耸耸肩:“悉听尊便,我的朋友们,但我觉得,你们阻止不了他们。”


    巫师表情严肃地看着空中的花精们。


    他听到了康妮和乔瓦尼的对话。


    他目睹了花精的死亡。


    他愤怒,他伤心,他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心并且狠狠扭动着。


    但他不能让各种激烈的情绪爆发出来!


    “发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汉斯,别发火,别流眼泪,努力地想一想!”巫师咬紧嘴唇,很快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现在不是用武力能解决的时刻,快想一想。”


    拇指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他从短暂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汉斯。”他无力地飞到了巫师的肩膀上,“我一个人无法说服他们所有人,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一直没有看到亲爱的。”


    “拇指,那位短头发的花精似乎比别的花精更强壮。”巫师突然问道,“这是为什么?”


    “他是较为年长的花精。”拇指说,“他就比亲爱的年轻几百岁。”


    “刚才有位穿绿袍子的花精,他头发很长。”安徒生大概形容了一下对方的外表,“他今年多大?”


    “那是布鲁斯,是朵月季花精,我记得他是在我诞生前几年才出生的。”


    拇指是非常年轻的花精。


    死去的布鲁斯比他大不了多少。


    而花精一族的力量,和其余迷雾生物一样,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强。


    小汉斯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石心。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过,如果对整个天国花园禁魔,就算能阻止一时,却无法改变他们的争端,甚至会让花精们离开,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巫师深吸了口气,“但现在,我需要你这么做。”


    “放开对我的禁魔,对整个天国花园使用。”


    巫师知道,石心虽然嘴上不怎么表示,但实际上,他非常重视盟友。


    所以他准备了很多话说服对方。


    “汉斯,你有把握吗?”石心问道。


    “有!”小汉斯说,“以我对花精的了解,我有把握能阻止他们的自相残杀,至少是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


    “我相信你。”石心没有多问,而是用手杖轻轻敲打了几下地面。


    巫师感到,原本压制住他精神力的东西猛然扩散,瞬间就笼罩住了附近的所有区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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