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你闪爆了
“你的效率让人惊叹。”巫师快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大量错别字,不会写的字则直接用简笔图案代替。
整整五百多条传闻全都记了下来。
还要剔除不实传闻。
小汉斯随口问道:“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死神学徒赶紧澄清道:“我绝对没有凑数胡编,我是发挥了自己的能力,您知道的,别人看不到我而且我动作很快。”
“别紧张,我没有质疑你。”小汉斯说,“也许我也能用到你的打探方法。”
死神学徒松了口气,他飞快说道:“人脉,哈哈哈,最关键的是人脉,我有不少朋友,活人和同事都有。”
“你知道的,伦敦每天都要死不少人。”
“其他的就是老一套,听墙角,在梦里聊天还有吓人什么的。”
“其实最棒的情报来源是活人,掠夺者先生,你猜猜看,我是怎么快速排除错误信息的?”
嗯?
这下子小汉斯倒是真的好奇起来。
“我觉得,你应该使用了某种不要钱的超凡手段。”巫师说。
“哈哈哈,不愧是掠夺者阁下啊。”死神学徒自豪地说,“我先假装普通人,询问目标一遍,然后再穿上工作制服问一遍,就能达到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率。”
你的工作制服不就是死神长袍吗?
巫师明白了。
寻常人看到黑长袍大镰刀的骷髅头,立刻就会明白对方的身份,以为是来带自己走的,这种情况下,基本没人会撒谎。
“这就职业影响力。”死神学徒说,“我之前是寻宝猎人,别人在街上看到我就下意识以为我会夺走他们的宝物,哎,其实我没那么坏。”
“现在死了,倒是有了份好工作。”
“哦,我必须要走了。”
外面的街道醒了过来。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在完全天亮之前,收获满满的死神学徒咻的一下离开了。
尽管劳累,但他应该非常开心,屋内留下的石墨和醋的味道比之前要浓郁许多。
巫师打开窗户,又立刻被外面不新鲜的清晨空气逼得关上了窗户。
“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不过他能找到我,以后想赚钱的时候,肯定会再找上门来。”
安徒生换好衣服,准备下楼买张最新版的伦敦地图。
今天没有太阳。
到处还是雾蒙蒙的。
但街道上已经有很多行人了。
小个子的报童们跑得飞快,大喊着热腾腾的新闻。
“西班牙各地发生兵变,反对费迪南七世。”
“最新发现,南极洲!”
“肯德公爵和国王同时病重,王室医生束手无策。”
“等等。”安徒生买了一份报纸,他没顾得上看其他内容,直接翻找起了肯德公爵的相关内容。
肯德公爵爱德华王子殿下,因为疾病已经无法离开床塌,而国王乔治三世的健康状况也很不乐观,但他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国家的事务早在九年前就交给了威尔士亲王摄政。
报纸上没说太多有用的信息。
只是隐晦的表示,如果肯德公爵不幸离世,他留下的幼女可能不会在英国长大和接受教育。
看完报纸,巫师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回到房间里,康妮和拇指正在吃早餐。
“表弟,你怎么这么严肃?”康妮说,“我看到你在楼下站了很久。”
小汉斯把报纸上的内容说了出来。
康妮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安慰道:“我觉得,那位阁下应该不会拖欠工钱的,你实在担心,可以现在就结算。”
“不是钱的问题。”巫师不想破坏他们吃饭的心情,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什么胃口,只随便吃了一小片面包。
早餐过后。
安徒生把地图展开,用笔在上面做起了标记。
不一会儿,地图上就出现了一百多个小黑点,这些黑点最后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圆圈。
“哇哦!”康妮惊叹道,“你的小跟班还挺厉害的,还真让他找到了不错的线索。”
“汉斯,怪笑为什么不去圆圈中间做坏事呢?”拇指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份地图只写了主要建筑的名字。
但有了确切地址,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巫师雇佣了一辆马车,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跑遍了地图上所有圆圈的位置。
每个小圆圈的范围有大有小,里面的建筑房屋也各有不同。
第一个圆圈中心是个小广场,中间是一组天使雕像。
第二个圆圈中心,看上去像是废弃的破烂危房,门口站着几位面容肃穆的老年人,他们大声向行人宣讲着圣经里的内容。
“都和教堂有关。”小汉斯看到第三个地方的事情,已经确信了自己的推断,那是个小小的私人教堂。
探索并未停止。
跑完所有地点,安徒生下了定论。
“综合所有的信息来看,怪笑是位宗教人士,而且是那种很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人。”
“我看不一定。”拇指说,“也许是沉迷惩罚罪犯,对宗教有些沉迷,但很讨厌教堂的存在呢?”
“比如吸血鬼什么的,就非常不想靠近教堂。”
同样的信息,确实可以推断出相反的结论。
但小汉斯还有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们看,我刚才统计了下,这是所有怪笑受害者的性别和大概年龄。”他解释道,“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昨晚,他要求死神学徒搜集的主要就是这两点。
至于这些人具体犯了七宗罪里的那一条,其实很难讲清楚,毕竟哪怕面对死神,人都会下意识美化一下自己的行为。
罪行无法完全确凿,但年龄和性别却是没必要撒谎。
“什么意思?”拇指问道,“不是根据七宗罪来挑选受害者的吗?”
“确实如此,但有例外。”小汉斯指了指那份名单,“你们看,如果完全按照七宗罪,那么这么多受害者,应该男女老少差不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康妮和拇指点点头。
安徒生继续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受害者里唯独没有十五岁以下的小男孩。”
“啊?”拇指一脸疑惑,“这不太可能吧,人类这个年龄段的雄性幼崽,是最喜欢调皮捣蛋的。”
“没错,不止人类,所有动物的雄性幼崽几乎是这样,你不知道,我小时候那些同龄的公袋鼠们真是闯祸闯疯了。”
“你们说得没错,明明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是最容易被怪笑找上的目标,但名单里竟然没有一例。”巫师说,“这说明怪笑故意避开了他们。”
“他讨厌或者害怕小男孩?”康妮猜测道。
“嗯……可能……不是这个原因。”小汉斯的解释变得艰难起来。
他想了想,努力组织了下措辞,重新开口说道:“神职人员和小男孩,嗯,这个,历来是有些不好的传闻的。”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十分厌恶的表情。
没错。
神秘生物们也听过那个传闻。
小汉斯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提起这个令人难受的话题。
“怪笑用七宗罪惩罚别人,又围绕着宗教场所,明显是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
“但只有神职人员,为了避嫌,才会这样刻意地避开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免得留下骚扰的嫌疑。”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推论,虽然地狱但确实有道理。
“我觉得调查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康妮提议,“今天就去交任务。”
“尤斯神父最近也在英国,我觉得他也许能帮上忙。”小汉斯说,“还剩一天半的时间,我……”
康妮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根糖苹果递给了安徒生。
巫师拿着插苹果的棍子,盯着了一会儿,并未开吃。
康妮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吧,心情会好一些。”
小汉斯把那根糖苹果举到了康妮的眼前。
苹果表面红色的凝固糖浆上,肉眼可见地沾了一大片袋鼠毛。
“哦天哪,你真是只挑剔的小虎鲸!”康妮翻了个白眼,重新在口袋里翻找了下,找出了几枚带糖纸的糖果。
“谢谢。”巫师把糖苹果收进路灯,剥开糖纸,把糖果丢进了嘴里。
橘子味的。
回到酒店后,小汉斯点亮了尤斯神父的如尼文符号,询问他是否有符合描述的宗教人士。
尤斯神父很快就有了回答。
“教廷活着的超凡者中没有类似的人,你描述的状态,受害者受到的影响都是精神上的,后续受伤则是精神影响的结果,可以得知,该存在无法直接从**上对人产生致命伤害。”
“精神影响是死去生物的常用攻击方式。”
巫师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样一来,范围又变大了。
死鬼的数量可比活人多。
“好烦啊,又在工作!”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属于尤斯神父的如尼文通讯符号中传了出来。
看上去像是神父身边还有别人。
“汉斯需要一些建议。”尤斯神父说,“阿格拉斯,很快就好。”
原来是魅魔先生啊。
没想到他竟然也跟在尤斯神父身边,不过缇恩不会生气吗?
“不过就是些恶作剧而已,干嘛这么紧张。”魅魔先生大声抱怨起来,“用笑声吓唬人,看他们受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恶作剧?
小汉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有了新的想法。
“尤斯神父,我记得有位主教,是以喜欢恶作剧出名的。”巫师觉得自己快要抓住重点了,“他名声不错,对于犯错的教众会给予第二次机会,而且他非常非常非常富有。”
尤斯神父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一个名字:“王子主教马尔库斯·西提库斯,他很喜欢恶作剧,甚至修了一座恶作剧主题的宫殿。”
“对,就是这个名字。”小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这位大主教已经去世一百多年了,像他这种级别的灵魂自有去处,不可能在世间乱窜。”尤斯神父提醒道,“但一缕执念是有可能残留的。”
巫师点点头。
他感觉这跟厕所英灵有类似之处。
“怪笑是去年出现的,能否帮我查看下,教堂是否有什么圣物展览,也许里面有关于这位主教的东西。”
“稍等。”
尤斯神父去查找资料。
路灯安静了下来。
但几分钟后,对面响起了魅魔的笑声。
“甜饼汉斯?我听过你很多传闻。”魅魔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魅惑力,让人很难拒绝他的搭话。
巫师说:“你好,替我向缇恩问好。”
魅魔阿格拉斯哼了一声:“尤斯和缇恩似乎都挺喜欢你的,说什么你单纯善良吧啦吧啦的,但我可不会像他们那样被你蒙蔽。”
“我告诉你,我们的关系里人已经太多了,你是挤不进来的。”
“我……”小汉斯想要辩解两句,但被阿格拉斯飞快打断了。
“别想勾引我。”魅魔说,“哼,我真不明白,明明你私下玩得比我还花,他们就像看不到一样,还帮你解释。”
这话小汉斯就不爱听了。
他拿出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东方大锣,对着路灯,用力铛铛铛猛敲了起来。
对面立刻发出了尖叫和咒骂声。
“该死的,我的耳朵要聋了!”
“活该。”小汉斯说,“造谣就是这个下场。”他怎么玩得花了?
“我没有造谣!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阿格拉斯听起来像是要气疯了,“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一架死神学徒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巫师睁大了眼睛。
那位死神学徒不会到处乱说,毕竟背着上司在外面偷偷兼职这种事,被发现以后很容易受到内部惩罚。
康妮和拇指也与魅魔没有私交。
阿格拉斯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哼,我在伦敦塔有朋友,他说今天早晨刚冒出了个新称号,虽然只是精英级别没什么人注意到,但我提起过你的名字,所以他特地告诉了我。”
法克。
小汉斯在心里爆了一串儿脏话。
超凡世界就这点不好。
根本没啥隐私权。
随便做点事情就容易有称号然后被所有人都看到。
“精英级成就——骨头压榨者。”魅魔用极其不服气地语调说道,“使用一位死神学徒整晚,让他心甘情愿全力以赴到精疲力尽完全虚弱的程度,榨干该死神学徒的所有精力,并让该学徒满意且欢快地离开。”
“我造谣了吗?你说说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巫师辩解道,“虽然是真的,但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事情,我找他去搜集情报,是正经工作。”
“工作?”魅魔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是工作?”
小汉斯说:“工作就是生物通过劳动创造价值。”
“哼,工作分两种,一种是自愿从事喜欢的工作,这种情况就是你操工作,还有一种是被迫从事不喜欢的工作,这种就是你被工作操。”魅魔用词直白,语速飞快,“说到底,工作就是你们人类发明出来,让自己爽或者不爽顺便挣钱的玩意儿。”
“特别是发布工作的人,看到手下的人累死累活为他拼命赚取利润,心里那是爽翻了。”
“昨晚的情况,不就是这样吗?”
“死神学徒被你发布的工作弄得累到不行但心满意足,你呢,获得了想要的,也很高兴。”
“我们魅魔顶多在现实世界里甩甩皮鞭,但你们可是一鞭子直接抽到了对方的心灵上。”
“这还不算会玩?”
啊啊啊啊!
巫师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明明是发布任务这种很常见的事,被阿格拉斯一加工润色,搞得小汉斯都有种自己做了啥奇怪坏事的感觉。
这就是魅魔的能力吗?
“你在胡说八道!”巫师一边敲大锣一边说,“少玩这种文字游戏,我是不会被你迷惑的!”
“我的耳朵,该死的,你给我等着!!”魅魔大喊了起来。
一时间,路灯上的如尼文符号疯狂闪烁起来。
隔壁房间。
康妮正在和拇指打惠斯特纸牌。
听到传来的噪音,拇指有些担心:“汉斯好像说不过魅魔先生,咱们要去帮忙吗?”
“不用,魅魔常用的精神攻击而已。”康妮伸出脚,把门关上,“难得看到谁把表弟气得跳脚,还挺有意思的。”
几分钟后。
魅魔阿格拉斯率先安静了下来。
尤斯神父的声音响了起来:“汉斯,别敲了,我找到了你需要的信息。”
巫师气喘吁吁,喝下了一大口水,这才稍微平复些心情。
“抱歉,吵到你了。”他说,“但是魅魔先生真的知道如何惹人生气。”
“是的,这是他的天性,你该知道,他们很喜欢玩弄人类的情绪。”尤斯神父一如既往的平静,“教廷方面并未安排圣物展出。”
小汉斯抿紧嘴唇。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难道要中断在这里吗?
“但是去年九月,英国皇室私下借了几位大主教的遗物。”尤斯神父说,“其中就有大主教马尔库斯·西提库斯的物品,是一枚钥匙。”
“他们借用主教遗物是为什么?”巫师问道。
“这是皇室惯例。”尤斯神父解释道,“当有重要皇室成员重病时,除了寻常的医疗,还会用主教遗物这种蕴含了很强能力的物品放置在他们的居所附近。”
“主要是为了防止有邪魔类的存在趁虚而入。”
“你可以理解为能笼罩一定范围的护身符。”
原来是这样。
看来,海军少将阁下的病从去年就开始了。
拖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起色,反而变得愈发严重。
外界直到现在才知道消息。
应该是为了接下来的舆论提前做了准备。
想到这里,小汉斯没有半点解开谜团的喜悦,反而眉头紧皱,整个人显得严肃起来。
“平常的主教遗物并没有执念残漏,所以,之前也没人把这些事件和教廷联系起来。”
“汉斯,圣光可以驱散邪恶,但无法驱散主教遗物里的执念,反而会加强它。”
小汉斯问道:“那我该如何请走怪笑呢?”
“把它送回去。”尤斯神父说,“这是唯一的方法,那东西是直接从亮泉宫拿出来的,只要送回到它原先呆着的地方,异状就会消失。”
“我明白了。”巫师知道,自己要向海军少将汇报情况。
至于主教遗物的去留,则需要对方做决定。
“缇恩还好吗?”他问道。
“他很好,非常好。”尤斯神父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最近没那么讨厌几何了,在格斗方面进步也很大。”
这话落在小汉斯耳中,开始自动破解,最终翻译成功——车夫先生对三角恋爱并不满意,经常找机会想殴打尤斯神父但没成功。
临走前,尤斯神父突然说道:“对了,陛下今天有联系你吗?”
“没有,不过我们前几天才见过面。”小汉斯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大事。”
尤斯神父沉默几秒:“我觉得你还是找时间和他联系下,毕竟,你刚获得了一个精英称号,也许有一些他的朋友看到后,会特地联系他恭喜一番。”
“哈哈,应该不会吧。”巫师笑了,“每天都有很多新称号出现,我想他的朋友们不会这么无聊。”
毕竟称号这东西,每个超凡者几乎都有。
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些很普通的事,变成称号后,总会获得奇怪的描述。
不少人都已经习惯了。
弗雷德里克的朋友肯定很忙,不会有这个闲工夫,为了一个精英称号去打扰他的吧。
路灯熄灭。
巫师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清楚,放在了特制信封中。
事情调查有了结果。
大主教马尔库斯·西提库斯留下的钥匙遗物在去年到达伦敦,其中蕴含着的执念开始影响附近居民,执念不能清除,只能封存。
建议寻找合适时机,将钥匙遗物送回。
安徒生把信放在了窗台上。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又放了两块点心在窗边。
很快,一只身形健壮的乌鸦飞了过来。
乌鸦对着小汉斯嘎嘎叫了两声,它两口吃掉了巫师准备好的糕点,叼着信封,朝西南方向飞去。
巫师端着茶杯,看着乌鸦的身影消失在苍白的空气中。
肯辛顿宫就在那个方向。
海军少将此时应该也在那里。
安徒生喝了口热茶,看着街道上忙碌的人群,他坐了下来,开始等待起来。
看来今天会非常漫长。
……
看来今天会非常漫长。
丹麦哥本哈斯,阿玛莉堡。
石心正在翻看文件。
他的金发略有些随意地垂了下来,身上穿着宽松华丽的居家服。
他快速又仔细地阅读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皱眉或者低骂几声,偶尔才会露出满意的神色。
石心的右手边堆着处理好的文件,摆放整齐。
左手边待处理的文件则越来越少。
外面传来了鸟叫声。
门外的宫廷侍卫恭敬地提醒道:“陛下,您是否要与玛丽亚殿下共进午餐?”
“不,我要单独用餐。”石心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我不想吃到牡蛎和鱼子酱,不要白葡萄酒,不要菠菜梨草莓和柠檬。”
宫廷侍卫离开后又送来了一杯热茶。
直到热茶完全变凉时,石心终于处理好了所有的文件。
他揉了揉额头,起身拉开窗帘。
清新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外面是皇家花园,修建整齐的常青树上堆着白色的积雪,连草地上也是雪。
在和巫师分开的那几年,石心总是让花园一年四季都有盛开的鲜花,这样无论他何时看向窗外,都能看到盛开的玫瑰。
这是个非常花钱的习惯,而且有些奇怪。
连他的祖母都询问过,喜欢玫瑰,可以放在花瓶子,这样能闻到香味而且不必消耗太多超凡宝石。
石心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花瓶里的玫瑰花。
他想要的是自己无意中的那一眼,能在眼角余光处,看到盛开在屋外的花朵,那扎根泥土,在四季的时光中努力盛开的红玫瑰。
他拒不承认看到这样的玫瑰会让他想到某个人。
奇怪的是。
当石心和某个人重新联系上,关系逐渐缓和后,他摆弄鲜花的小癖好突然就没了。
现在他的花园里没有刻意养出的花朵。
外面只有雪和一些常青植物。
石心站在窗前,看着没有花的花园,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许多,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打开抽屉,想要拿一块通讯黄水晶。
但是抽屉拉开的那一刻,石心眼前突然迸射出一团不停闪烁的光芒。
“?”他眯起双眼,适应了下光线,看着满抽屉乱闪的通讯水晶,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和节俭持家的巫师不同,石心喜欢给每个人都弄个单独的通讯水晶。
这样他可以同时和多人联系,也能根据心情,忽略某些人的讯息。
像现在这样,这么多人同时找他,还是比较少见的。
“怎么了?”石心先点开了自己堂弟的通讯水晶。
“陛下,你会不会改变主意想娶个女人当皇后然后自己生孩子了?这样一来,我儿子还能继承王位吗?”克里斯蒂安王子听起来快哭了,“我都找人修建了新的小宫殿给他,呜呜呜,花了我一小半的积蓄,你能不能把钱补给我。”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
烦死了。
他没好气地说:“你想死可以自己找个湖跳进去,别来烦我!”
他的堂弟为什么这么笨,现在只能希望下一代的小克里斯蒂安能继承玛丽公主的聪明,不然丹麦又要倒大霉了。
“但是那个人都背着你和别人厮混了,除非分手,不然他哪里会这么大胆。”克里斯蒂安王子说,“我朋友的朋友告诉我,这件事都上了什么东西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石心挂断了堂弟的通讯水晶,并且翻了个白眼。
克里斯蒂安和汉斯从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呵呵,幼稚的挑拨。”石心不以为意,“等汉斯有空,就让他来揍克里斯蒂安一顿。”
只有被揍怕了,今后才不敢继续胡说八道。
石心第二个点开的通讯水晶,是笨蛋堂弟的父亲,也就是和笨蛋堂弟同名但性格强势厉害的克里斯蒂安亲王殿下。
这位亲王殿下是石心的亲叔叔。
当初为了给巫师刷称号,石心曾用了不小的代价说服对方,让他被小汉斯用藤蔓绑了一秒钟。
水晶通讯里,这位鹰眼亲王留下的三段话:“没用的东西!这样都让人跑了?你都做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今天之内把人追回来,不然我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耻辱!真是耻辱!”
这下子石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刻点开了其他的通讯水晶。
“弗雷德里克,你们已经分开了吗?”昂古莱姆公爵路易的喜悦不加掩饰,“谢谢你愿意放手,如果有一天……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你开心什么?还有谁放手了?”石心不客气地说,“有一天后面的省略号又是什么意思,你有未婚妻了,汉斯最讨厌你这种三心两意的男人,祝福个屁。”
接着是多可特的未婚夫夏尔:“弗雷德里克,嗯,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现在的关系还好吗?我的婚礼快要到了,你们见面不会打起来吧?”
“没有分手,热恋中。”石心解释道,“我们会一起参加你的婚礼。”
“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石心的心情更加糟糕起来。
他翻看起了伦敦塔传来的情报,其实这份情报早就到了,但刚才他忙着工作,并没有时间及时看到。
现在,石心看着上面的新称号,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水晶差点闪爆了。
“又是死神学徒。”石心摇摇头,“难道他喜欢纤细没有肌肉的排骨男?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我的魅力是碾压般的存在,汉斯他绝对是爱我的。”
强大的自信抚平了他的烦躁。
这肯定是某种误会。
石心相信,自己的夜莺不会到处乱啄水果。
但是石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汉斯他好像没说过爱我。”他的手指开始敲起了桌子,“以前有,但和好以后,他一次都没有说过。”
甚至巫师都没说过两人和好了。
石心坐直了身体,又点开了一个水晶。
屠夫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弗雷德里克,我对掠夺者没有情感上的需求,但让他成为我的情人,会让我有种打败你的感觉,但为了不浪费我的时间,我要先确定一下,你们的关系是否正式破裂。”
“你觉得呢?”石心握紧了拳头,“一个死神学徒就能让我们关系破裂呵呵,你的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了解。”屠夫停顿片刻,声音放轻了些许,“护送任务已经确定。”
石心沉默了几秒。
屠夫继续说道:“威廉会接手。”
“我知道了。”石心说,“一切按照约定进行。”
接下来,他又接了不少人的讯息,一些是询问巫师新称号的事,还有一些说了别的。
等所有水晶都暗下去的时候,石心突然摇了摇桌上的铃铛。
宫廷侍从出现在了门口,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取消最近四天的会议,告诉祖母,我有事外出,期间遇到重大事件,由她和玛丽公主商量处理。”
“是。”宫廷侍从低头离开。
石心对着窗外打了个响指。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就像它一直在那里。
灰色的雾气笼罩住了石心的脸庞,他的金发开始褪色变成了银白。
他骑上骏马,像是一阵冬风,消失在了花园中。
……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巫师突然打了个喷嚏。
“表弟,别感冒了。”康妮脸上贴了许多苹果皮,从隔壁走了过来。
“我很强壮,一点小风不会感冒。”小汉斯也觉得奇怪,按照他的身体素质,不应该在窗户坐了一会儿就打喷嚏的。
他看了看康妮脸上的苹果皮:“这是新的美容方法?”似乎很有意思。
“不。”康妮耸耸肩,“我打牌输了的惩罚,要贴一个小时呢。”
好吧。
巫师在心里记下,拇指牌技猛增,减少和花精打牌的次数。
“还要等多久?”康妮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只是送信,怎么会这么慢。”
“来了。”小汉斯看到远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眨眼间,黑点就停在了窗前。
那是一只红眼乌鸦。
“汉斯,帮我把西提库斯主教的钥匙送回奥地利吧。”乌鸦的嘴里发出了海军少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今晚九点去赫尔港等待船只,会有船送你抵达目的地。”
“作为感谢,我会让官方发布这次的教廷圣物护送活动。”
“这次护送任务算第二次任务,会有对应酬劳。”
康妮抓了抓脑袋,有些疑惑。
拇指则是眨巴了几下眼睛,想要说什么,巫师却抢先开口了。
“我很愿意接受您的委托。”小汉斯郑重地说,“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证钥匙会安全的抵达目的地。”
“谢谢你,汉斯,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海军少将的声音更小了,“那么,再见。”
“再见。”
红眼乌鸦盯着巫师看了片刻后,吐出了一个皮口袋,接着张开翅膀,重新飞向了天空。
巫师叹了口气。
他捡起口袋,打开后,里面是一张不记名的支票和一把钥匙。
看到支票上的金额,康妮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是结清了第一个任务,然后直接全款第二个任务吗?”
“表弟,我能在澳大利亚买个种植园了,我要都种上葡萄。”
小汉斯没有直接碰触钥匙,而是用手帕隔着捡起,仔细观察起来。
这是石头做成的钥匙,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的花纹已经随着时间而被磨平,但拿在手里,依旧感觉沉甸甸的。
不知道为什么。
在钥匙掉地的瞬间,小汉斯突然有种被什么注视的感觉。
没有恶意,但让人略感不适。
“小心些。”巫师提醒道,“这钥匙是怪笑的来源,我们这么近距离接触,一定要不能做任何小坏事。”
不然,下一个听到笑声的就是他们。
如果在平时,轻微受伤或者受到惊吓并不算什么。
三人都可以很好地处理。
但现在,他们要拿着钥匙一路到奥地利,并且还是在大海上,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拇指则一直盯着窗外。
等乌鸦彻底消失后,他才开口说道:“汉斯,海军少将会不会搞错了?我看了一本书,上面说奥地利是内陆国家,根本没有海岸线,我们坐船怎么会到呢?”
“嗯,我知道。”小汉斯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我们的目的地是奥地利,但和我们同船的人并不是。”
“走吧,收拾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到赫尔港。”
从伦敦到赫尔港中间有一百多英里的距离。
他们要立刻出发才能在九点前勉强赶到。
小汉斯对海军少将许下了承诺,他一定要完成。
“走走走。”康妮开始飞快打包起了行李,“他是个不错的人,出手大方,咱们既然接了任务就要敬业完成。”
拇指挥舞着花精魔法棒,旅店房间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变得干净起来。
原本散落的垃圾和食物全都不见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真是模范住客。”
十分钟后,三人离开了酒店。
“安徒生先生?”酒店对面停着辆马车,车夫是位身材消瘦的年轻人,他隔着一条街就朝巫师喊了起来,“我是教堂派来的,麻烦快点,要赶不上送货的船了。”
他嗓门很大,不少路人都看了过来。
小汉斯看了眼马车旁边挂着的徽章。
那不是英国皇室的徽章或是十字架,而是一个陌生的家族徽章。
它属于德国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家族。
海军少将的妻子就来自这个家族。
“没有恶意。”拇指照例隐去了身形,他趴在巫师耳边说道,“拉车的不是变形生物,马车也不是怪物,车夫是超凡者携带了两把手枪。”
“好的,麻烦你了。”小汉斯突然也加大了嗓门,一边快步走向马车,一边说道,“就是几个不值钱的教廷古董,还要人护送,他们做事还是这样一板一眼的。”
年轻车夫咧嘴一笑:“可不是吗,钱还给得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别的废话。
上了马车后,康妮用手戳了戳巫师的肋骨:“刚才有好几个人盯着咱们。”
“嗯,不用管他们。”小汉斯没有拉上马车帘子,而是敲了敲车背。
下一刻,马车飞快地跑了起来。
由于速度太快,惹得旁边的路人骂了起来。
“哈哈哈,抱歉啦。”年轻车夫大笑起来,“钱少时间急,让让,都让让。”
车子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就离开了市区,朝着郊外驶去。
原本跟着他们的人,很快就被远远甩开。
等彻底离开伦敦后,这辆看上去不起眼的马车,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起来,无论是道路上的泥泞还是未化的积雪,都无法减缓它的速度。
“真是些不错的好马。”康妮赞叹道,“我的种植园里,也要养几匹好马。”
“这么快就开始计划退休生活了吗?”拇指说,“你们现在赶紧睡一会儿,我来盯着,等到了船上你们就没时间睡觉了,我倒是随时能补眠。”
他飞到了空中,用花精棒敲了敲巫师紧皱的眉头。
“睡吧,汉斯宝贝。”
“你昨天晚上就没休息好。”
银色的粉末落下,巫师和康妮都感觉到了睡意。
他们一人坐在马车的一边,很快就睡了过去。
拇指则从花精棒里拿出两张大毛毯给他们盖上,他在空中飞了几圈,一会儿看看外面的情况,一会儿检查马匹和车辆状况。
就这样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后,拇指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用力摇摇头,掏出一颗比他身体还要大的咖啡豆,就这样生啃了起来。
马车停下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黑乎乎一片了。
“起床,起床了!”花精再次洒下魔法亮片。
亮片漂浮在空中,变成了一只只小铃铛,开始围绕着两人齐齐摇晃了起来。
巫师瞬间惊醒。
康妮也捂着胸口跳了起来,她的头撞到了车顶,发出了好大一声,整只袋鼠立刻没了睡意。
“吓死我了!”康妮打了个冷颤,“我还以为是圣诞老人来了,要抓我去拉雪橇呢。”
外面传来了年轻车夫的笑声:“哈哈哈,圣诞老人住在冰天雪地的地方,怎么会抓袋鼠拉车呢?”
“你看得见我?”康妮惊讶地说,“这可真是少见。”
在徽章的掩饰下,就连很多超凡者,看到康妮都是完全的人类形象。
“走吧,到船上再说。”年轻车夫动作洒脱地跳下了马车,他拿出怀表看了眼,对巫师眨眨眼,“还差五分钟九点,准时到达。”
“对了,刚才忘记自我介绍。”
“我叫梅诺,受雇于海军少将阁下,和你们一起进行这次的护送任务。”
“这是我的委托书,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检查一下。”
小汉斯从他手里拿过委托书,仔细检查起来。
确实没错。
底下的如尼文符号确实还带着海军少将的精神力烙印。
这就跟指纹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很难造假。
“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加入护送吗?”康妮问道。
“应该有,但明面上就只有我们四个。”梅诺微笑着说,“毕竟,只是护送教廷的古董,人多的话就显得太可疑了。
巫师看了他一眼。
梅诺挑眉说到:“怎么了?”
“没什么。”小汉斯说,“你看起来已经提前调查过我们,但除了名字,我们对你一无所知,我觉得,既然大家都想完成这次的任务……”
“船来了。”梅诺突然看向了他身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什么在船上再说吧,任务正式开始。”
第292章 巫师的小手段
来的船只比小汉斯想象得要大许多。
这是艘至少五十米长的双桅纵翻船,巫师注意到,船上至少配备了八门火炮,都是18磅的大家伙。
船上的水手们全都晒得很黑,动作利索,看着就是多年的老水手。
船只靠近岸边,放下小船,上面有人核对了几人的身份后,才放他们上了大船。
“请跟我来。”大副扫了几人一眼,“每个人有单独的房间,除了最里面放置教廷物品的房间外,其余的地方,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他领着几人走进了船舱中。
最里面的房门外,站着好几位船员。
他们目光锐利,一有人靠近,就会立刻把手放在腰间的火枪上。
“海军。”小汉斯看着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心里有了判断,“所有的船员都是海军士兵,而且看起来配合默契,是一起服役的战友。”
他记得,爱德华王子曾经在海军服役过。
他的称号就是这么来的。
海军少将。
看来,最里面的房间中就是这次航行真正需要保护的目标了。
“大概多久能到?”梅诺问道,“途中可能会遇到什么风险,我们好提前做好应对。”
“可能会遇到天气突变,不明生物的袭击或者船员被迷惑。”大副直接说道,“我希望你们全程保持清醒,屋内准备了大量咖啡和提神药剂。”
“注意,一旦感觉到船只剧烈颠簸,或者风雨变大,就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这次出发,船只经过特殊处理,并且还有别的手段保证了天气,正常而言应该是只有小风浪的。”
这是位经验丰富的战斗人员。
对于他的话,小汉斯很认真地记了下来。
同时巫师也意识到,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
巫师和康妮的房间紧挨着,他对面则是梅诺的房间。
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了巫师的房间内。
“我提议晚上咱们不要分开,都待在一个房间里比较保险。”康妮说,“表弟,给我一瓶水面漂浮药剂。”
她解释道:“我游泳很不错,但如果长时间待在水里还是有些危险的。”
“听上去是很不错的药剂。”梅诺斜靠在门上,打量着巫师,“安徒生先生,能否卖给我一瓶。”
小汉斯拿出了两瓶药剂,分给他们:“这种药剂成本很低,不收费。”
“哇哦,那真是谢谢你。”梅诺接了过来,中指和食指擦过了巫师的手。
康妮撇了撇嘴,巫师没有什么反应。
“梅诺先生,我在等你的自我介绍。”巫师说,“看上去你擅长枪械,我想,海军少将委托的人,肯定还有别的能力。”
“我有很多能力,但这些是我的秘密,没理由告诉刚见面的陌生人。”梅诺打开药剂封口,像是喝酒般慢慢品尝起来。
屋内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安徒生并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冷淡地说:“我需要知道你的称号,至少能让我们有所判断,你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只长了张漂亮脸蛋。”
“噗!”康妮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她看巫师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袋鼠的蛋蛋啊!
汉斯刚才说了啥?
梅诺挑眉轻笑了一声:“我把称号纹在了腹肌上,你想知道,可以自己来我房间看看,随时欢迎。”
说完,他对康妮行了一礼,又对着小汉斯吹了声口哨,这才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
等他走后,憋了半天的拇指捂脸发出了尖叫声:“啊啊啊啊!我要完蛋了,我竟然看到汉斯调戏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一脸严肃的撩拨,这样感觉更色了啊。”
“我就说,我就说吧!”康妮也叫了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嘘,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巫师立刻用灰烬封锁了房间,“我不想吵到隔壁房间。”
拇指从空中落下,摔到了康妮的头顶:“我不行了,汉斯居然担心会吵到那个陌生男人,呜呜呜,可怜啊,有人可怜死了。”
“不过嘛,感情的事谁都无法控制。”康妮深吸了几口气,“表弟,我支持你。”
拇指喊道:“别支持他!”
“你不对劲,你是不是拿了谁的好处费?这样的好事为啥不拉上我。”康妮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我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小汉斯说,“好了不要激动,我是不想吵到最里面的房间,并不是梅诺。”
“教廷遗物?”拇指困惑地说,“它们又听不到声音。”
“不不不咱们还是谨慎些。”康妮压低了音量,“万一里面又藏着什么古怪的执念,被声音吵醒怎么办?”
看到两位小伙伴终于稍微安静了下来,小汉斯又拿出了一小瓶金灿灿的油状物递给了康妮:“防水油剂,不会让海水打湿你的毛发,影响你的活动,而且掉在海里的话,也能减轻重量。”
康妮把东西拿过来闻了闻,是她喜欢的水果味。
“汉斯,你是觉得我们这次的航行,肯定会遇到袭击?”康妮嗅到了不寻常的痕迹,巫师的行为和之前进行任务时不太一样。
“我确定,而且这艘船上的船员们,全都处在随时作战的状态中。”安徒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没加糖和牛奶,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
拇指兴奋地说道:“战斗,真令人期待,我已经很久没好好揍人过了。”
“汉斯,我已经做好准备。”
他在空中转了几圈,身上的连衣裙顿时变成了小小的盔甲,连头发都扎了起来,花精棒也换上了细剑的款式。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安徒生伸出手,让花精落在自己的掌心,“如果真有敌人,他们肯定会在天气上做文章。”
“狂风暴雨,甚至会有海啸或者巨浪,这样的天气对你非常不利。”
拇指的体型太小了,虽然能在恶劣天气中飞行,但需要耗费额外的体力。
如果遇到了凶猛的战斗,到处都会是各种精神力波动,在加上极端天气,很容易让他收到连带伤害,被风吹跑。
拇指不高兴地叉腰说道:“你太小看我了,我有魔法闪粉,足够面对这种情况。”
“我需要你做更重要的事。”巫师安抚道,“战斗这种事,谁都能做到,但是贴身保护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完成。”
真正的高手!
拇指的背挺得笔直,自信地说:“保护那间屋子里的东西是吗?好,我现在就去洒下种子,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潜入进去。”
“我相信你能做到。”巫师举起手,用脸颊贴了贴小花精的头发。
拇指的脸瞬间变红了。
“你一路上都没有睡觉,现在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小汉斯拿出了拇指的专属花瓣床,放在枕头上,“旅途还有很长时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三四点左右动手。”
“那会儿是熬夜之人最疲惫之时。”
“发生任何情况,我会叫醒你。”
拇指没有立刻睡觉,他先飞到防护严密的房间外,洒上了各种种子,然后又在每个角落里洒了些魔法闪粉,做双重防护。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躺在花瓣小床上,盖上柔软的花被,呼呼睡了起来。
确认拇指睡熟后,巫师又看向了康妮。
康妮眯起眼睛,轻声说道:“不会吧?你真要去?”
“我要去确定一下。”小汉斯起身开门,“不会很久。”
说完,他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对面敲了敲门。
门里的人似乎早有预料,没有询问是谁,直接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只穿着衬衣的梅诺侧过身,他的扣子解开了几个,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我就知道你就来。”
小汉斯没有废话,进门口直接说道:“给我看你的称号。”
“哇哦,这么直接的吗?”梅诺笑了两声,把衬衫掀起,露出了精瘦的腰部。
他的肤色非常健康,在烛光中,像涂了一层蜜似的,很有魅惑力。
“抱歉,我的手有些抽筋,剩下的就劳烦你自己动手吧。”
“对了,我的纹身在下腹部,你需要把我的裤子往下拉一点。”他棕色的眼睛很亮,里面带着撩拨和戏耍的色彩,似乎是想看看,面前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以。”巫师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们丹麦人会含蓄一些。”梅诺靠近了些,“掠夺者,我喜欢你的称号,给人一种压迫和掌握的感觉。”
“你准备怎么脱掉我的裤子?是用手,或者……”
灰烬形成了一条鞭子,缠住了梅诺的裤腰,轻轻往下拉了一些。
他的腹部果然有纹身。
“神枪手?”巫师散去了灰烬,“你的称号真是简洁明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丝毫不去管身后之人的表情和对方还没有提起来的裤子。
“喂,你就这么走了?”梅诺动作很快,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气氛都渲染到这里了,你竟然看完直接走人!”
“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巫师淡漠的回答激起了梅诺的好胜心。
他抬手撑在了巫师前方的墙壁上,眼神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你喜欢什么类型?”梅诺说,“金发碧眼,容貌完美?或者是俊美的坏小子类型?”
巫师摇摇手指:“NONONO。”
“我喜欢骨感的,一点肉都没有的,纯骨头架子。”
第293章 驯兽师小汉斯
梅诺:“什么?骨头?”
巫师没理他,继续说道:“我喜欢那种常年只穿一套衣服不换,黑色长袍下摆还经常拖在地上那种,没什么钱,每天每晚不停工作,身上常带着奇怪的味道更佳。”
“而你,根本半点都不沾边。”
梅诺不可置信地说:“你说的难道是……”
“啊,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巫师说,“死神学徒!那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居然会真的喜欢那种骨头!“梅诺笑了,但是笑容看上去更像是生气。
“哦,因为把他们沾满鸡蛋和面粉油炸一下,再用面包裹住,那简直是再美味不过了。”巫师面带微笑,“你难道没看到今早的新称号吗?”
梅诺对巫师眨眨眼,语气变得甜腻又奇怪:“今晚还很漫长。”
“既然你不挑食,也觉得我长得不错,我提议咱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好好享受一下。”
“不,你没有死神学徒有魅力。”巫师又一次摇了摇手指,“你身上味道太好闻,没有疲于工作的麻木感,身材很标准太过吸引人,啧啧啧,没有一点点是我喜欢的。”
“骨头!疲劳的骨头,我喜欢这种。”
“不,你不喜欢!!!”梅诺握拳用力敲了下墙壁,“告诉我,你只是在故意气我。”
巫师的黑眼睛里闪烁莫名的光芒:“哦?但是为什么我要故意气你呢?我们只是陌生人,我怎么会知道如何让你生气。”
“你故意打压我,想让我怀疑自己的魅力。”梅诺的手缓缓往下,几乎要搭在小汉斯的肩膀上,“这是情场浪子常用的伎俩。”
“没错,被你看穿了。”巫师突然伸手,指尖碰到了梅诺的扣子,“这些都是我前男友教我的。”
“前,前男友?”梅诺咽了下口水,“你什么意思?”
巫师的手突然用力,戳到了梅诺的身上。
隔着薄薄的衬衣,他轻轻动了动指尖,就像是隔着布料抚摸对方一样。
梅诺僵住了。
“我前男友非常会用各种手段,也是外界公认的花花公子,他自称情人遍布全世界。”巫师突然叹了口气,看向了地面,睫毛垂下时像有一团乌云笼罩住了他的双眼,“我也想像他那么老练,也许,这样就会变得有魅力一些。”
“可惜,我又失败了。”
“你的心跳没有半点加速。”
“我还是没有半点吸引人的能力啊。”
“不不不,有加速跳得特别快!”梅诺急切地想要抓住巫师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口。
小汉斯却灵活地从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
“梅诺先生,请忘记刚才的事吧。”小汉斯抓着门把手,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别睡着了。”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梅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巫师则不同。
他一离开梅诺的房间,身上原本那种深沉阴郁的感觉立马消失。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看上去心情颇好。
康妮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八分钟?”
“嗯。”巫师靠在沙发上,伸长手脚放松了下,“他的称号是神枪手。”
康妮疑惑地说:“你真看他腹肌了?”
“看了,练得很不错,但不是他本身的真实模样。”小汉斯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这次加了好几块糖,“神枪手。”他嗤笑了声。
这种烂大街的称号。
称号里甚至连个形容词都没有。
十枚铜币办的假证都比这强。
“好吧,也许完成这次委托,他能有钱购买一些增强身体的药剂补补。”康妮耸耸肩,“不过他一个人,该不会撑不住睡着了吧。”
“不会。”小汉斯笃定地说,“他睡不着。”而且还会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呼呼呼。
轻微的呼噜声响起。
枕头上,拇指睡得很香。
安徒生和康妮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压低了声音。
“你屁股疼吗?”
“不疼。”小汉斯说,“不过梅诺先生应该在头疼吧。”
“哇哦,表弟!”康妮赞叹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勇猛,损坏的床头板不用咱们赔偿吧?你没把神枪手先生的内衣裤撕坏吧?他等下还能站起来和敌人战斗吗?”
康妮的三连问惹得巫师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撕坏的内衣就没法穿了。
没有内衣。
等等!
“没有内衣就无法满足要求。”巫师突然坐直了身体,“他们不是吝啬,而是没有钱,所以连内衣都没有,没法送给王子和公主自己的内衣布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桌前,从路灯中拿出稿纸和羽毛笔,低头刷刷写了起来。
灵感就像青春痘般突然爆发。
他脑子里最近正在构思的新小说,现在最后的一块拼图突然蹦了出来。
小汉斯顿时沉浸在了写作中,一个新的故事就此诞生。
康妮走到他身后,费力看了几眼。
“到处找别的夫妻,问他们要内衣?”袋鼠用力摇摇头。
她一直觉得人类文学十分令人迷惑。
“咳咳,表弟,主角夫妻问别人要内衣是想做什么?”康妮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单词。
“当做护身符。”巫师简言意骇地说。
康妮眯起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老半天。
最后她得出了结论。
表弟终于不写童话,开始搞重口味创作了。
“呼,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想通后,康妮放松下来,她掏出一串葡萄慢慢吃了起来,“巫师嘛,是继承性很强的职业,木匠的徒弟是木匠,情色作家的徒弟嘿嘿嘿。”
安徒生完全不知道康妮的想法。
他很快就完成了初稿。
这是篇字数不多的小短篇,温馨可爱,而且结尾也很不错。
他看了几遍,觉得很满意。
“康妮,我写完了,你要不要听我念一遍。”小汉斯正处在完成工作的兴奋中,“这篇叫《护身符》,讲的是王子公主寻找永远幸福的方法。”
“虽然有些老生常谈,但我往里面加了些新元素。”
“不用了。”康妮做了个鬼脸,“这篇故事你要换个笔名发表吗?”感觉正经报纸根本不会买,倒是某些特殊刊物会出大价钱。
“为什么要换笔名?”小汉斯不解地说,“我感觉写得还挺好。”
好吧。
康妮竖起大拇指:“表弟,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勇敢。”
童话作者实名爆写成人夫妻私房事,还是多人行为。
啧啧啧。
真不怕被一部分愤怒的读者们绑上柴火堆,另一部分则每天要求写续集不然就抓起来吊死吗?
“原来努力锻炼身体就是为了这一天。”康妮感到自己明白了一切,“怪不得你一直锻炼,而且还在后院挖了秘密通道。”
“啊?”巫师略感疑惑,“你真不想听吗?”
“不,谢谢。”康妮说,“等拇指醒了你给他看看吧,你知道的,这是他喜欢的题材,我更喜欢和大自然相关的。”
“这篇里也有少许和自然相关的。”小汉斯翻了翻文稿,“就像他们最后遇到的那对牧羊人夫妻,他们就是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咚!”的一声巨响。
船只微微摇晃了些许。
康妮和巫师同时朝舷窗看去。
外面一片漆黑。
但落在舷窗上的雨滴明显变多了。
一道闪电突然亮起,照亮了翻滚的海面。
“拇指,起来了。”小汉斯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船做过特殊防护,我们在船舱中都能听到那么大的声音。”
说明船只遭到了重击。
敌人来了。
花精一跃而起,用力摸了摸脸,对两人点点头,就直接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船舱最里面的房间外,落在木地板缝隙中的种子开始发芽,藤蔓和花朵围绕住了整个房间。
几秒钟后,安徒生和康妮走出了房间。
整个走廊已经铺满了绿色。
守在走廊尽头的船员们手里拿着武器,对这片绿色视若无睹,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
“我们去甲板上帮忙。”梅诺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走了出来,“这是套洋葱防护装置,只有突破外层,才能闯进来。”
小汉斯点点头,没有询问为什么梅诺知道这么多内幕。
康妮则飞快看了梅诺的屁股几眼,提议道:“神枪手阁下,不行的话,你就在原地射击吧,这样能站着不动,避免嗯,你懂的。”
梅诺自信地说:“没关系,不用担心雨水会打湿我的秀发,实际上,湿漉漉的头发会衬得我更加英俊。”
“好吧。”康妮说,“别拖后腿就行。”
三人没再说话,全速朝甲板冲了上去。
梅诺最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康妮哇哦了一声,觉得表弟选男人的眼光还不错。
在踏上甲板前,她戴好了拳击手套,还不忘回头对巫师叮嘱道:“保护好自己。”
踏上甲板,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剧烈的狂风夹杂着冷雨和冰雹,从四面八方朝船只打来。
一道道闪电撕裂了夜空。
风声雷电声还有海的咆哮声,所有的声音集中在一起,震得人心神震荡。
船只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格尔号。
这艘曾在海军服役的战舰,为了这次任务,经过了彻底的改造,现在,它船身上镶嵌的超凡宝石像圣诞彩灯般,照亮了附近的海域。
外界的一切声音,经过层层减弱,传到船舱里时只剩下轻微的涟漪。
拇指站在一位船员的帽子上,警惕地看着周围。
希望汉斯他们不要受伤。
就在这时。
花精听到了一阵很轻的歌声。
那是从他背后的房间里传来的。
歌声断断续续,根本听不真切,拇指却猛然转头,看向了厚厚的门板-
作者有话说:《护身符》
王子和公主:我们太幸福了,但很害怕这种幸福不能长久。
厉害隐士:好办,你们去找真正幸福的夫妻,让他们把贴身内衣剪掉一点给你们,再把它当护身符随身带着就行。
王子和公主: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巫术的事我们不懂还是照做比较好。
于是。
他们踏上了寻找幸福夫妻,并询问对方能否把内衣布头给自己的旅途。
第294章 黏糊糊的遭遇战
“敌人在哪里?”康妮做起了热身运动。
狂风吹着她的红棕色毛发,神经错乱般的雨点落在她身上,却很快就滑走了。
巫师的药剂保证了雨水无法阻挡她的速度。
康妮热血沸腾,很想好好揍谁一顿。
上勾拳,直拳,重拳。
然后她突然来个回旋踢,猛踹到敌人的小腹上。
“哈哈哈,敌人呢!”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敌人被踹飞后脸上那种震惊和想要去找裁判投诉的表情了,这是她选择拳击手套当武器的主要原因。
在实战中,一些傻瓜下意识觉得,身为拳击手不会犯规用脚。
康妮超爱和这种傻瓜对打。
现在电闪雷鸣,声势浩大,但她却没看到半个敌人。
“戴上护目镜!”小汉斯的喊声响起,“他们在用闪电迷惑我们的视线。”
寻常的黑暗对超凡者而言不算什么问题。
但现在,在黑暗中加上了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一明一暗,他们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
“砰砰砰!”梅诺的枪声响了起来。
几只海鸟般的生物坠了下来,重重砸在了甲板上。
康妮看到顿时哇了一声:“什么鬼东西!会飞的老鼠!”
船员们也纷纷开火。
巫师的灰烬则化成一只只灰色小鸟,冲向天空。
更多的怪鸟被击落下来。
康妮戴上护目镜后,终于适应了周围闪烁的光线,她看到了,数不清的怪鸟在船只上方盘旋,它们有大有小,样子像是鸽子和老鼠结婚后的后代。
“法克!”康妮忍不住骂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朝着康妮的脖颈冲了下来。
在它距离康妮还有十几厘米的距离时,袋鼠女士猛然转身出拳,只一下,就把这只小怪物打飞到了船外。
“哈哈,就是这种感觉。”康妮猛然跳了起来,在空中左右出拳,很快的,她附近就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这种飞行鼠鸥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沙滩上的石子。
它们煽动翅膀,卷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想要让大船摇晃起来。
船上的宝石让整艘船体保持着平稳,宛若海中冰山,小小的波浪根本无法撼动,但抵御风浪已经耗费了宝石的大部分能量。
反击的事,全都依靠着船上的人们。
“梅诺先生!”巫师突然说道,“你的火力似乎有些弱小,枪不好用了吗?”
他看得出来,尽管弹无虚发,但梅诺根本未尽全力,反而带着点儿悠闲,让人一看就火大。
梅诺假装没听到,但他手里的枪支神奇地变大了一圈,喷射出的子弹在空中炸开,每一发都能带走几十只飞天老鼠。
等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后,梅诺转动着手枪,对着枪口吹了口气,斜眼看向了小汉斯:“我的枪够不够猛?”
“……”巫师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飞天老鼠们顶多算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船上的宝石开始微微闪烁。
那并不是能量耗尽,而是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稍微遮挡了它们发出的光芒。
海水的腥味变得更加明显。
一根根沾满粘液的触手从船的边缘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巨大的柔软头颅,上面长满了歪斜的金色眼睛。
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融化的章鱼,触手上的尖刺说明了它的攻击力。
“什么恶心的海鲜大套餐!”康妮猛然出拳,狠狠砸在了其中一只眼睛上。
想象中的爆汁画面并未出现。
章鱼极有弹性的颤动起来,庞大的身体分散了承受的力道,它的触手弹射出了鱼齿般的尖刺,康妮几个跳跃躲了过去。
鱼齿尖刺扎进了甲板中,很快融化,开始腐蚀起周围的地面。
“有毒!”小汉斯高声提醒道,“不要和它们近身战斗,注意躲避,用尖锐武器,小心它会反弹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船员中就传来了闷哼声。
有人朝这些章鱼射击,射出的子弹进入章鱼的身体,但又被它蠕动着弹了回来。
巫师在藤蔓的托举下,飞快到达了伤员的身边。
灰烬封住了流血的伤口,化成绳索缠住伤者的脚踝,把他们甩进了过道中,暂时脱离战场。
船员们换上了冷兵器。
章鱼的身体被刺破,更多的粘稠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这东西无法腐蚀鞋底,但能对船体造成破坏。
更糟的是,大量的章鱼还在继续攀爬。
对方改变了战术。
想要先破坏船体,阻断宝石的防护。
杀得越多,船被破坏的速度就越快。
巫师躲开了章鱼们向他伸来的滑腻触手,他突然想到什么,从路灯中拿出一盒火柴,点燃一根后,朝着地板上的腐蚀液体丢去。
那细微的火点落在液体上,立刻剧烈地燃了起来。
那火焰瞬间燃起瞬间熄灭。
腐烂的腥臭味令人皱眉,但地板上除了被鱼齿砸出的痕迹外,腐蚀液体竟然消失了。
巫师附近的章鱼们停滞了几秒钟,接着像收到了某种信息,全都朝着他喷射起了鱼齿。
“火!”小汉斯撑起了守护光芒,在光芒变暗之前,灰烬凝聚成一只巨手猛然砸向地面。
他的身体飞上了天空,甩出的灰绳缠上桅杆,整个人在空中绕了半圈后,突然被人拦腰抱住。
梅诺单手抱着他,眼神看向了下方的战场,另一只手抓着了挂在桅杆上的粗绳。
“火!”巫师喊道,“划破他们的身体,然后用火!不要整只点燃,不然就会……”
话音未落,就有急性子的船员直接拿出火焰宝石打进了整只章鱼的身体里。
下一刻,那只章鱼像是炸弹般炸开,巨大的火团烧到了半空,要不是船员躲得快,现在已经成了火人了。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听他把话说完不行吗!
船员们这才开始按照小汉斯的话,用利器切开章鱼的身体,然后再点燃。
他们明明可以用更强力的火焰物品,但全都学着巫师刚才的样子,丢起了火柴。
小汉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们,哎,算了。
可惜卖火柴的小女孩不在这里,不然她肯定能大赚一笔。
“松开我。”巫师觉得梅诺抱得太紧了,“我要下去帮忙。”
“有别的东西来了。”梅诺看向了远处的海面。
在翻滚的浪花中,数不清的黑影正在接近他们。
又一道闪电亮起。
海面下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蠢蠢欲动,那团影子实在太大了,足足有船只的两三倍。
“海怪?”巫师眉头紧皱,果然来了吗?在海上战斗必不可少的经典怪物。
情况开始变得不利起来。
不仅如此,一阵隐约的歌声从极远处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船员们在歌声中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甚至还有人不小心把火柴丢到了同伴身上。
“让我下去帮忙。”巫师又重复了一遍,“放开你的手。”
“下面有他们就够了,那些怪物上不来。”梅诺对着他眨了下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巫师觉得梅诺比刚才更瘦了些,脸上骨骼愈发明显,脸颊两侧凹陷了下去,甚至身材都瘦了许多。
“哼,你果然喜欢骨头。”梅诺不高兴地说,“你盯着我的样子,简直快要流口水了。”
“胡扯,严肃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巫师没好气地说,“海底的大怪物应该很难对付。”
“不用你担心。”梅诺像是早就知道什么般,毫不担心地说,“我们只用对付爬到船上的东西,至于水里的,有别人应对。”
似乎是个合理的作战方案。
但是远处的歌声更加明显了。
船员们清理章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更多的海草像是有生命的蛇一般爬了上来,它们身上裹着厚厚的泥浆,不怕利刃和小小的火苗,动作也像蛇般敏捷。
海草没有什么攻击力,但能很快缠上船员们的双腿,减缓他们的速度。
章鱼们则会趁机开始进行攻击。
更糟的是,又有更多的飞天老鼠从云层中落了下来。
“真是没完没了!”康妮换上了带尖刺的拳击手套。
她的皮毛上涂抹了防水药剂,由于效果太好,那些海草一缠上她就打滑,让她成为了船上最灵活的攻击手。
康妮刚刚揍爆了一个大章鱼,想要喘口气,无意中抬头就看到了挂在空中的两个人。
她顿时不乐意地喊了起来:“你们别太过分!”
“赶紧下来一起战斗。”
梅诺耸耸肩:“这点小怪物,你们可以处理好,我更想看看接下来海上的大场面。”
巫师挣扎了几下,但对方抓得越来越紧,甚至在他活动的时候还发出了可疑的哼哼声。
这让小汉斯不敢继续妄动。
他干脆就这样悬在空中,亮起了路灯,一瓶瓶药剂从路灯中漂浮而出,在灰烬的引导下,精准地洒在了每个船员的身上。
这些都是强力防水药剂,康妮同款。
“哇哦,这润滑油真厉害。”大副惊叹道,“我身上变得滑溜溜的,这些该死的水草们根本抓不住我。”
其他的船员们也纷纷表示赞同。
奇怪的是,他们并未对梅诺发表什么意见,也没人喊他下来战斗。
“是防水药剂!”巫师立刻纠正道。
储存大量防水药剂很正常,但储存大量润滑油听上去就有点点奇怪了。
梅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巫师立刻对着他的肋骨发动肘击,并且操控着灰烬,清理起了空中的飞天老鼠。
“你还在笑!”小汉斯有些生气了,“你既然来了,肯定知道这艘船真正要保护的是什么,不要辜负海军少将的信任。”
“你们不是朋友吗?”
“你在说什么?”梅诺一脸迷茫地说,“我只是普通的超凡者,哪里能和那种大人物成为朋友。”
巫师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梅诺顺滑的头发。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如果对方是假发肯定会被直接撸下来。
如果是真发,也少不了被拽掉一大片。
下一刻,巫师的手指像是触电般抽搐起来,他猛然收回,看着梅诺的头发上开始冒起了眼熟的灰色烟雾。
第295章 风暴之声
“别抓我头发。”梅诺稍微松了松手。
“你头发冒烟了。”巫师说,“而且我的手遭到了面具的电击。”
他本以为,梅诺的下一句话会是:“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但实际上,梅诺只是耸耸肩:“人鱼的歌声对你造成了影响,什么面具电击的,而且我的头发又没有着火怎么会冒烟呢?”
巫师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
“真的是人鱼歌声。”梅诺解释道,“你该知道,有些人鱼偷偷接下人类委托,偶尔会唱歌迷惑下船员的事吧。”
“不知道。”巫师说,“但他们唱得越来越大声了。”
“你不想出手,就松开我。”
小汉斯没有开玩笑。
在一阵阵优美的歌声中,他已经开始觉得视线模糊,甚至看梅诺的样子也出现了重影。
“让他们停下来。”巫师说,“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
“谁?”梅诺摇摇头,“据我所知,大部分人鱼虽然为某个英俊厉害的超凡者效力,但也有些喜欢到处游荡的野人鱼,不喜欢受到束缚,像普通超凡者那样接任务。”
“我的头开始眩晕起来,安徒生先生,抱歉了,我肯定也是受到了人鱼歌声的影响。”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巫师的肩膀上,一幅快晕过去的样子。
你放屁!
巫师只要靠近梅诺,那种头晕的感觉就会立刻消失。
稍微拉远距离的话,整个人都会难受起来。
这是梅诺身上超凡物品的作用。
就算没有超凡物品,只要他开启禁魔,哪怕一打人鱼趴在他头上开演唱会,除了头顶略沉外,他根本不会受到别的影响。
下方船员们的脚步变得凌乱起来。
康妮挥舞着尖刺拳套,朝身边的大章鱼砸了过去。
“小心些!”大章鱼灵活地躲了过去,“女士,你看清楚点。”它的头上出现了顶船员帽,触手也变成了握着弯刀的人手。
“哦,抱歉,都是这些该死的歌声,让我有些迷糊了。”康妮用力摇了摇头。
“你干嘛跟章鱼说话?”右手边的船员喊了起来,“小心被他迷惑。”
但在康妮的眼里,这名船员的脸开始蠕动,很快就变成了果冻状,上面还挂着快要滑下来的眼睛。
乱了。
周围的一切都乱了套。
不仅仅是康妮,其余的船员们也分不清,到底身边的是友军还是敌人。
更糟糕的事情来了。
海底密密麻麻的生物已经靠近了船只,那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
这些东西化作血肉波浪,开始齐心协力地撞击起了船只。
最接近船底的宝石开始闪烁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巫师一把抓住了梅诺的下巴,“如果你不想出手,那就放开我!再让这些东西撞下去,迟早会出现防护裂痕。”
“我说过,我们负责对付甲板上的东西。”梅诺皱眉挣脱了他的手,“是你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
“章鱼和水草根本无法冲进船舱中,康妮和船员们就能够对付。”
“海底下的鱼类数量太多,就算让你下去能杀死几十,几百条鱼,但那有什么用,只能白白消耗精神力,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巫师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就这样一直挂在空中?这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帮助?”
至少,放他下去的话,也许能想出办法,应对远处的人鱼歌声。
梅诺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时机。”
时机?
难道现在的局面还不是真正的危险。
就在这时,周围的海浪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嘈杂的水声中夹杂着船员们的惊呼声。
“天哪,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定是我眼花了!”
“那是蛇还是乌龟?法克,该死的人鱼歌声,你们都看到了吗?”
巫师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由于挂在高处,他看得很清楚。
原本那团最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巨大的水流,终于从水下升起,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条庞大的双头海蛇,每一片鳞片都像贝壳般散发着微光,海蛇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它的大半身体潜藏在海中,朝着船只卷去。
很快的,蛇尾就缠住了船身,开始像拧湿衣服般扭动起来。
船身并未怎么颤动,但超凡宝石发出的光芒,却像即将燃尽的蜡烛般,逐个黯淡了下来。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如果放任不管,让海蛇继续用力下去,船只迟早会撑不住。
“法克!我还有好多钱没花!”康妮拿出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把剩下的果肉丢到甲板上,头也不回地朝海蛇的身体冲去。
同为神秘生物,高大健壮的袋鼠在海蛇的衬托下,变得那么小又那么大。
“康妮!”小汉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里,他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精神力波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去送死。
陆地生物在海上直面比她大至少五十倍的海洋生物。
没有胜算。
梅诺没有松手,反而把外套套在了巫师头上,捂住了他的耳朵。
下一刻,一道无法形容的暴戾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比指甲抓挠黑板还要刺耳,比雷暴还让人心惊,那是粗糙砂石和陈年树皮的混合声,是狂躁的巨浪,是暴怒的大海。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人鱼美妙的歌声就像是柔软的丝绸般被人粗暴地撕开,碎成了些许的零散音符。
“滚!”那声音吼道,“闭上你们的嘴,给我滚远些!”
人鱼们不敢再歌唱。
紧接着,那道可怕的声音唱了起来。
“为自己唱首已远去女神的歌谣。”
“我能成为那个远去的女孩吗?”
“我带着欢愉的灵魂,来到海洋。”
巫师睁大了眼睛。
尽管头被衣服套住,但他还是听得很清楚。
这种特别的嗓音,这种狂放又充满力量感的唱腔搭配斯凯岛船歌的歌词,没错了,唱歌的人绝对是多可特。
那位举世闻名的歌唱家。
同时也是大海之王最小的女儿,海的公主,美丽的小人鱼。
他在几年前听过多可特的原声真唱,至今难以忘记。
果然,原先还观望的人鱼们,听到这声音全都慌了。
巫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惊呼声。
“天哪,咱们快走吧,她怎么跑来了?”
“好可怕,我都吓尿了,呜呜呜,等下被她看到咱们的样子,肯定会去告状,快走快走。”
几道水花溅起。
远处的人鱼们纷纷跳水逃走了。
不仅如此,巨大的双头海蛇像是遭受到了强烈的痛苦,它张开嘴,发出了无声的哀嚎,身上的鳞片开始掉落,像是在下一场珍珠雨。
它一边抖动,一边拼命朝海底游去,根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她是海的公主,是被海王祝福的超凡者。”像是感觉到了巫师的疑惑,梅诺解释道,“多可特之前的样子你应该记得。”
巫师当然记得,在骸骨花园他和多可特第一次碰到时,对方看上去简直像是杀鱼无数的暴徒。
站在满是骨头的花园里,只一眼就知道这位美丽的女孩并不好惹。
庞大的海蛇无法抵抗多可特歌声中的精神力震荡。
海底那些体型更小的鱼类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那些小鱼大片大片的炸开,让海水变成了更深的暗色。
康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真有帮手。”她喃喃道,“我还以为那个梅诺在哄人呢。”
她抬头看了眼半空中的两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并未因危急暂时缓解而放松,眼神反而变得更加警惕。
多可特的歌声赶跑了人鱼。
现在甲板上的人清醒了过来。
作为海洋生物,无论是果冻大章鱼还是海草,或多或少都被多可特的声音克制。
在歌声停下来之前,船员们动作飞快,划破了剩余的章鱼,点燃,又把这些恶心粘稠的海草滚成团,拖拽着丢下了船。
又唱了一遍斯凯岛船歌后,多可特的声音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真是把双刃剑啊。”巫师努力让被唱散的精神力重新集中起来,“对敌人杀伤力一百,对自己人的杀伤力至少也有五十。”
现在怪物们被清除,闪电也停止闪烁。
甚至连下个不停的暴雨都逐渐变小。
船员们开始清理甲板,吃东西补充体力,康妮则捡起了刚才扔掉的苹果,坐在地上继续大口吃了起来。
暂时的平静。
但这就完了?
巫师并不这样认为。
梅诺搂住他腰部的手突然松了松,这像是个信号,让巫师猛然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梅诺直接松开了手。
灰烬包裹住了小汉斯。
他的身体在落地之前,就像被风吹走的烟灰般,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梅诺举起枪,对着康妮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康妮刚拿出的大菠萝被一枪打了个粉碎,她还来不及骂人,就看到一朵鲜红的血花在面前绽开。
一个穿着黑色便服,手持匕首的大胡子陌生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身侧,大胡子双目圆睁,捂着被梅诺打中的地方满脸惊恐。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动攻击,就被人一击毙命了。
大胡子看向康妮,嘴唇嚅动,像是想说什么。
“法克!”康妮一拳砸到了他脸上,她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听敌人的遗言,“有隐身敌人!敌袭,戒备。”
“梅诺,你真是好样的!”
回答她的,是梅诺不停响起的枪声。
他像是在游乐场玩射击气球游戏的孩子般,根本停不下来。
有好几次,隐去身形的巫师都差点中弹。
“混蛋!”小汉斯控制着灰烬,尽可能让它们像蛛丝般布满周围的空间,他感觉,梅诺根本就看不到那些敌人。
这个混蛋就是朝着没有自己人的地方一顿乱射。
第一枪。
他纯属使坏,故意去打人家袋鼠的菠萝,没想到有倒霉蛋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蛛丝灰烬很快就碰触到了空气中的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巫师手持细剑,直接刺了上去,并在这东西上面用花精给他的闪粉,做了个悬浮的星星标志。
对方很警觉,躲过了突如其来的杀意。
但头上的闪亮星星,却让船员们有了目标。
很快的,又一道黑影在多人围攻下,倒了下来。
巫师的身形在甲板上忽隐忽现,他用同样的手法,在空气中寻找敌人,不一会儿,就有四五颗闪粉星星亮了起来。
“汉斯,你也很棒。”康妮一碗水端平,夸奖道,“继续加油,别被梅诺比下去。”
“你别出来,继续隐身,不然他们会立刻集火你!”
小汉斯跳到了一个角落中,想要稍作休息,再继续标记。
没想到他刚刚落地,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并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吃痛声。
“哦,抱歉。”高素质巫师下意识说道,“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脚。”
“他在这里!!”对方紧紧抓住了他,“快点,一起来先干掉这个。”
小汉斯看不到对方,这个人也看不到他。
但两人离得很近,巫师的手臂被抓住,脚也被对方的双脚勾了起来。
船员们立刻朝声音发出的地方靠近。
他们要抢先一步,保护巫师,干掉其余隐身人。
“大家散开,别过去!”康妮跳到了船舱入口处,“全都向我靠近,小心他们趁乱靠近保护目标。”
她在刚才表现出的战斗力和勇敢,赢得了所有船员的尊敬,听到康妮的话,剩余的人全都朝着她跑了过去。
但是更多的脚步声响起,方向和他们相反,都是朝着巫师被抓住的地方跑去。
“怎么办?”大副担心地说,“安徒生先生能应对这么多人吗?”
“他不是一个人。”康妮突然对着空中吹了声口哨,“神枪手,让表弟看看你的枪有多厉害。”
梅诺大声笑了起来。
他的手速很快,在康妮话音刚落地瞬间,十几发子弹就已经发射了出去。
更多的血花在甲板上绽放。
摔倒和低声咒骂的声音只引来了更精准的射击。
梅诺的手枪明显是神秘物品,他没有填充子弹,却能不停连发。
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对着靠近巫师的地方,扫射了一遍又一遍。
任何想要趁机偷袭的人,全都变成了人型海绵,倒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原本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多了七八具浑身弹孔的尸体。
小汉斯感到抓住自己的手臂正在颤抖。
好机会。
灰烬紧贴着巫师的皮肤,突然形成尖刺,扎得毫无防备的对手尖叫了起来。
刺猬汉斯挣脱了对方滴血的手臂,几个跳跃,落在了甲板的另一边,解除了隐身状态。
在他现身的同时,梅诺的子弹打向了巫师刚才站立的地方。
“不!”不甘的吼声响起。
被踩脚的隐形者无法保持之前的状态,跪倒在了甲板上。
就像被雨水打湿的画布般,他的脸和身体逐渐显露了出来。
“别以为你们赢了,我们……”他的话还没说完,巫师立刻就朝船舱冲了过去。
这些人应该涂抹了某种保持隐形的药水,而且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够看到对方的存在。
所以,这位踩脚先生这样说,就证明了一件事。
在死了这么多人以后,他觉得他们还没输。
刚才有人趁乱进入了船舱!
巫师冲进船舱后。
梅诺终于从落到了甲板上。
他轻松地哼着小曲,对着踩脚先生的脑门扣动了扳机。
“不合格的刺客。”梅诺不屑地说,“所有人,封住船舱入口,其余人,开始网状搜查甲板,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应该还有漏网之鱼。”
“是。”船员们飞快行动起来。
“嘿,汉斯他们怎么办?”康妮问道,“万一进去了一大堆厉害人物?封住入口的话,我们根本没法支援。”
“放心吧,除了安徒生先生,里面不是还有你们的另一名同伴?”梅诺说,“船舱两侧早就布置了侦测宝石,并且过道狭窄,不会有太多人能够进去。”
梅诺镇定的态度让康妮稍微安心了些。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梅诺竟然察觉到了拇指的存在!
花精的隐身可和外面死了一堆的刺客隐身不一样。
那是独属于花精一族的特有祝福魔法,甚至都不是巫术,除非很厉害的高手能隐约感知,那就只剩下曾经和花精签订契约的人类可以看到。
这样说来的话。
眼前这位风骚无比使劲想要勾搭表弟的人难道是?
康妮的头上亮起了一盏灯泡。
哈!
她就说嘛。
表弟虽然在她眼里是顶好的人类雄性,但也没有魅力大到让梅诺这种一看就很花的人在这么短时间内意乱情迷到整晚没法睡觉的地步。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年新衣服,而是早就穿习惯的舒适老内裤。
康妮干咳了几声,提醒自己这种话想想就行,千万不能说出来。
不然,她将面对两个恼羞成怒的家伙。
梅诺正在和船员们一起搜索,背对着康妮,并没有注意到她变幻的表情。
康妮站在船舱门口,像是守门石像般,确保没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再跑进去或者跑出来。
……
快点,再快点。
小汉斯跑得飞快,他根本不敢想,偷摸进来的刺客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对付房间里的宝物。
拇指虽然已经成长,但对方是职业的,是专门以杀害他人为生的生物。
巫师闻到了血腥味。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在转过弯道后,巫师猛然停下了脚步。
一道血淋淋的尸体被倒挂在了过道顶端,尸体的脸颊和手臂上布满了鳞片,可能是类人鱼,也可能是服用了药剂。
大团大团的雏菊从尸体的眼睛和嘴巴里钻了出来。
它们肆意盛开,原本洁白的花瓣变成了粉红色。
尸体的脚下,还躺着两个人。
带刺的毒漆藤从头到脚,把他们缠绕得严严实实。
花朵在他们身上绽放,五颜六色,有风信子有黄剑兰,他们的胸膛还在起伏,但气息越来越微弱。
“谁!”一道刺眼的细小光芒瞬间出现在巫师面前。
那是全副武装的拇指。
花精的金发高高扎起,小小的盔甲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表情紧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巫师没有动,他缓慢眨了眨眼睛,睫毛碰触到了拇指手中的长剑。
长剑的顶端,距离他的眼球,只差那么一点点。
“汉斯!”拇指看清来人后,立刻往后飞速退远了几米,他抽了抽鼻子,语调变得柔软下来,“汉斯,真的是你。”
“我做到了!”
“我没有让你失望。”
花精疲惫又自豪地说:“我保护了她们,这些坏蛋,根本没有靠近她们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小汉斯:祝大家新年快乐,钱包越来越鼓,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并且没那么多屁事。
石心:新年快乐,希望今年你的魅力会变得有我十分之一那么多。
拇指:大家都好吗?祝我们每天都快乐,像蜂蜜蛋糕那样香甜。
康妮:嘿,新的一年了,跟我一起锻炼,肌肉和力量从深蹲开始,当然,记得要看紧钱包提早规划退休生活。
痒痒:啊?我也要说吗?那,那我祝大家的恋爱都顺利,其实暗恋的时候也可以多学门手艺,比如种苹果或者织毛衣。
小汉斯:我从家乡小镇走来,花费了很长时间走到这里,谢谢你一路的陪伴,我的朋友,我的伙伴,祝你在自己的路途中一切顺利,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296章 谁人不死
死状惨烈的尸体和美丽的花精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站在门口的船员们,看向拇指的眼神中充满了佩服,惊讶和一丝丝恐惧。
谁能想到,这么个漂亮的小玩意,居然这么厉害。
“汉斯,我是不是很棒。”花精并不很在意船员们对他的看法,他盯着巫师,又飞快扫了眼三具血淋淋的尸体,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
“嗯,你超级厉害!”巫师伸出手,“我就知道,你是了不起的男子汉,信守承诺,保护弱小,而且非常勇敢。”
听到小汉斯这样说,花精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他落在了巫师的手心,趴了下来,想要歇一歇,但又突然想到还有别人在,立刻停止腰板,继续维持着高手的姿态。
小汉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太累了就隐身睡一会儿。”
“不行,身上好脏。”拇指偷偷打了个哈切后,隐去了身形。
巫师感到他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汉斯,我刚才听到了歌声。”
“嗯,外面先是野人鱼唱了一遍,然后多可特也唱了。”巫师说,“没影响到你的精神力吧?”
“不是外面,是房间里。”拇指说,“房间里有人在唱歌,而且,是一首哄小孩睡觉的儿歌,汉斯,我在海军少将的花园里,听他的妻子唱过这首歌。”
“我仔细想了想。”
“没有什么教廷圣物值得费这么大的功夫,卖不了什么大价钱,还得罪了全世界的神父,那些职业刺客们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
“所以,我觉得屋子里的,其实是她们。”
“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子。”
“我说得对吗?”
所以花精才会用平时不会用的手段,他不想让坏人们靠近一点。
有太多近距离隔着房门害人的手段了。
拇指不愿辜负朋友的信任,更无法接受,在他的面前有女人和孩子遇害。
“是她们。”巫师说,“我们的目的地是奥地利,海军少将却非要我们搭乘去德国的船只。”
还有冒烟梅诺。
这个家伙在几天前才和他见过面,并且抱怨说最近事情非常多,经常忙碌到天亮。
尽管梅诺因为死神学徒的事又开始浑身冒酸气和扭曲起来,但巫师觉得,他不是专门为自己而来。
他是为了保护朋友的家人。
“安徒生先生,外面的战斗结束了吗?”站在门口的船员问道。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小汉斯谨慎地说,“但我觉得,在到达德国之前,还是要提防对方的进攻。”
船员问道:“这三具尸体你是否有别的用处,如果没有,是否交给我们消毒处理。”
“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房间清理下,就回去甲板上看看。”
巫师带着拇指离开了。
行程过半,最激烈的进攻已经过去。
走道上的超凡宝石散发着幽暗的光芒,这些光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一旦有怀有恶意的生物靠近,就会开始闪烁。
这是下半场的防护。
需要更细致小心。
康妮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是巫师本人后,才让他走了出来。
“拇指呢?”袋鼠抽了抽鼻子,“新鲜血液和糖果的味道,他受伤了?”
“他太累了正在休息。”巫师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外套口袋。
匆忙洗了个澡的花精正躺在里面呼呼大睡。
那是他平时在外面的休息室。
口袋内衬用特殊布料缝制,无论从外面怎么挤压,都不会影响里面的空间,并且有很强的透气和隔臭功能。
这是巫师原本口袋的升级版。
船员们正用海水清洗甲板,上面战斗的痕迹还十分清晰。
梅诺靠在船边,一幅悠闲的样子。
“他真是一点都不紧张。”小汉斯不高兴地说,“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认真些。”
康妮在心里啧啧了几声。
这种和朋友抱怨男朋友的语气。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梅诺先生还挺认真的。”康妮拿出胡萝卜,睁着袋鼠的大眼睛,一幅我什么内情都不知道的样子,随口说道,“他担心有遗漏,每一块甲板,还有所有角落全都找了一遍。”
“又找出了两个躲起来的,全都被他砰砰了。”
听到这话,巫师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康妮又说到:“而且梅诺先生细心体贴,他检查了所有船员的伤口,还很阔气地给他们发了不同的药剂,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她撅了噘嘴,示意小汉斯注意那些船员。
船员们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到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要巫师说,他们似乎太亢奋了些,以至于有种微醺的感觉。
“可是……”小汉斯还想说什么。
康妮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大菠萝:“看,梅诺赔给我的,他说刚才是个恶作剧,并为菠萝汁沾到我的毛发感到抱歉,还问我毛发有没有黏住。”
她把菠萝在小汉斯面前转了转,好提醒他注意,这是个很大,汁水饱满的好菠萝。
巫师抿了抿嘴:“好吧,就算这样,在做任务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太轻佻散漫了,万一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梅诺也只是个人,又不是万能的巫师之神。”康妮觉得表弟在面对某人时,简直挑剔得不像话,“我觉得他做得挺好,而且,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任务,他的表现不就证明了,他相信其他人也能做好他们自己的部分吗?”
“我倒是感觉,你对梅诺缺乏信任,又在潜意识里认为他应该无所不能。”
巫师抿紧了嘴唇。
略微沉默后,他才开口说道:“这个菠萝闻起来确实很香。”
“梅诺。”康妮突然朝某人喊了起来,“你还有菠萝吗?表弟说他也想吃。”
“我不想吃。”巫师没料到康妮会来这一手。
正在沉思不知道想什么的严肃梅诺,听到康妮的话,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他跳到了巫师身边,拿出一块剥好皮的菠萝,用叉子插了起来,塞到了巫师手里。
当然,他也没忘记条件反射般趁机乱摸几下小汉斯的手。
巫师盯着手里的菠萝。
“我没吃。”梅诺不屑地说,“我没必要用这种方法和你间接接吻。”
康妮被麻到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天哪,你在骄傲不屑个什么劲啊。
难道拉扯这么长时间。
连亲亲都没几个?
巫师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小口吃了起来,他胃口不佳,只吃了一小半就停了下来。
但是浪费粮食并不是小汉斯的风格。
这东西黏糊糊的还滴水,放到路灯里的话,又会把其他的东西弄得湿哒哒的。
于是本着不浪费的想法,巫师把剩下的菠萝递给了梅诺。
“呵~”梅诺发出了得意的轻笑声,“用这种小伎俩勾引我?是我刚才间接接吻的话题给的你灵感?”
他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几口就把剩下的菠萝吃了个干净。
早就习惯的巫师并未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康妮转身背对着他们,开始欣赏起了海景,她是真的不明白,梅诺又在得意个什么劲呢。
不过,也许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某种奇特的小情趣吧。
嘴里的菠萝突然甜到发酸起来。
法克。
该死的小情侣。
“快天亮了。”小汉斯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他们还会再来吗?”
“不清楚。”梅诺用手帕擦干净了嘴角的菠萝汁,“如果是我制定的作战计划,会趁着现在,所有人以为结束的时刻再次发动攻击。”
他耸了耸肩:“但对方的指挥官明显比我差了太多。”
“他们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巫师问道,“因为我们快要到达德国了,他们担心会惊动那边的超凡者吗?”
梅诺摇摇头:“不,主要是因为一个很现实的原因。”
“什么?”
“预算。”梅诺笑了,“每个行动都有预算,我制定的行动预算接近无上限,所以一定能成功,但这个计划,雇佣佣兵,购买隐身药水,雇佣人鱼和海怪,还有那么多鱼,至少花费了十几万金币。”
“他们不可能有更多钱雇佣强力的帮手了。”
“虽然是下一代的王位继承人,但在她前面,还有几位王子,等这些人都去世了,才会轮到她。”
“那至少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所以,这次行动的预算就只有这么多。”
看梅诺说穿了屋内之人的身份,小汉斯问道:“但维多利亚公主的出生,解决了王室继承人危急的问题,如果她出事,病重的英国国王说不定……”
梅诺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乔治三世在我们上船之前就已经去世,丧报会在明天下午发布。”
巫师睁大了眼睛。
英王乔治三世已经病了很多年,他的去世并不令人意外。
但是旧王去世,按惯例,是要立刻敲响丧钟,象征着王权的交替。
为什么这次会拖上一天才发布消息。
更离谱的是,新王竟然也同意了。
要知道一天时间里会发生很多变故,也许到手的王位就莫名其妙的易主了。
“如果消息在昨天发布,在海上等着我们的,就会是以百万金币为预算上限的敌人了。”梅诺说,“爱德华的哥哥,也就是未来的乔治四世,提议将消息拖延一天发布。”
“毕竟,爱德华是他的弟弟,这也算是他为了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样能让小维多利亚公主顺利到达德国。”
最后一件事?
巫师先是一愣,觉得石梅诺的遣词有些奇怪,接着这一行词语逐个在他脑中炸开,其中蕴含的意义让他第一次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海军少将阁下,他,他是不是……”
梅诺的沉默就是回答。
“但是,我上船之前不久,才和他通讯过,那时候他……”话说到一半,小汉斯停了下来。
船员们一边清理甲板,一边唱起了歌。
康妮咀嚼食物的声音。
海浪翻滚的声音。
还有巫师自己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世界在这个瞬间突然变得缓慢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有谁握住他的手,胳膊紧挨着胳膊,些许的暖意从对方的身体传来,周围的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
“汉斯。”梅诺说,“我们都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安排好了一切才离开的,并没有痛苦。”
“他为什么会病重?”巫师终于开了口。
“因为这是自然规律,强大的终究会衰弱,年轻的会老去,他年轻时在海军服役就受过重伤。”梅诺说,“剥皮狮子的阴谋之所以会被察觉,是因为有人给他下毒,这才有了后面布局的一系列事。”
“毒药让他虚弱,虽然很快就好了,但一切加起来,让他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开始提前衰亡。”
“但是,他是超凡者领袖,无论是解毒还是延续生命的药剂,他应该都能轻易得到。”巫师还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他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因为孩子。”梅诺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在备孕期间如果父母一方接触太多超凡物品,或者服用药剂,很容易就生出天生的超凡婴儿。”
巫师点了点头。
石心的父亲就是这样操作的。
但是海军少将明显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有半点危险。
天生的超凡婴儿,有可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也有可能直接被这种力量腐蚀诅咒,成为扭曲的怪物。
就算成功出生,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孩童的灵性太强,本身体质又很弱,极容易遭到各种诡异的怪事。
可以说他们是在痛苦中长大的。
海军少将不愿意冒险,哪怕他想让自己的孩子今后获得力量,也可以等到她快成年时再进行。
“在怀上小维多利亚公主之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使用超凡药剂,没有动用自己的精神力,这才有了中毒事件。”梅诺没有再说下去。
巫师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哪怕孩子出生后,海军少将开始用巫术药剂治疗,但他的身体损伤已经造成,无法逆转。
周围的天空慢慢亮了起来。
风浪和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了下来。
大海变得安静又温柔。
“天亮了。”梅诺拿出披风盖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浅橘色的光。
“是个晴天。”大副喊道,“全速前进。”
“是个晴天!”船员们跟着一起喊了起来,“哦哦哦哦哦~”
小汉斯和梅诺一起看了会儿日出,已经快到德国了,船员们熬过了最艰难的夜晚,现在全体变得更加亢奋。
“你给他们吃了什么?”巫师问道。
“疗伤药剂,嗯,还有从你商店里买的那种提神药剂。”梅诺说,“我觉得效果还不错,让他们采购了很多。”
“……”巫师想了起来,确实之前突然来了笔大单子,他熬夜了好几天,才辛苦手搓完了那些精力药剂。
很快的,陆地出现在了前方。
那里是德国汉堡的不来梅海湾。
是这艘船的目的地。
远远的,巫师看到码头上有好几辆马车正在等待。
“你要继续护送她们?”
“当然,这是我的任务,一直到安顿好他们,我才会返回丹麦。”梅诺说,“别想你的前男友了,考虑下我吧。”
“好的,不过你前面还有别的人。”小汉斯说,“先来后到,我会把你的名字加在名单上的,你的全名是?”
巫师感到自己的腰好像被什么大虫子捏了一下。
他用力拍打了起来。
“别闹了,表弟,快下船了。”康妮打着哈切说道,“去收拾你的行礼,下船后,咱们还有一段路要赶呢。”
她扫了眼梅诺,眼尖地发现,这位神枪手先生的发尖有点褪色,原本的深棕色变得更加金黄。
这是套了几层面具啊?
“你跟我们一起?”
“不,你们的任务是去萨尔斯堡,我们不顺路。”梅诺说,“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收拾完东西,叫醒拇指后,巫师听到了外面过道的脚步声。
康妮想要开门看看,却被小汉斯拦住了。
脚步声很沉,伴随着轮子滚动的声音,细微的幼童咿呀声响了起来。
等到外面的彻底安静下来,才有船员敲响了房门。
“安徒生先生,你们可以出发了。”
岸边,安徒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夫位置的梅诺。
他换上了普通的便服,嘴里叼了根长稻草,脸上还神奇地多了圈儿胡子渣,看上去像是赶车二十年的专业人士。
“哇哦。”康妮吓了一跳,“表弟,你看到了吗?他准备自己赶车。”
假装车夫给男朋友驾车是一回事。
但是在外面,坐在冷风中给目标客户驾车又是另一回事了。
“车夫的位置能最快观察到附近的情况,虽然辛苦,但非常重要。”康妮啧啧说道,“看吧,他做事还挺认真专业的。”
梅诺对着巫师眨眨眼,对着空气甩出了马鞭。
马车开始移动了起来。
在经过巫师跟前的时,他看到车窗后的帘子被人拉了起来。
一身黑衣的女人对着巫师点了点头。
她的膝盖上趴着位可爱的孩子,那孩子脸蛋圆圆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色。
那是小维多利亚公主。
未来的维多利亚女王。
此时她并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正带着自己躲避刺客的袭击,她手里拿着木制玩具,打着哈切,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
帘子很快又放了下来,阻挡住了外面的光和视线。
小汉斯目送着这几辆马车离开。
片刻后,康妮突然叹了口气:“那是海军少将的妻子吧,她穿着一身黑衣服呢……哎,愿他安息。”
“愿他安息。”小汉斯收回目光,“走吧,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第297章 灵活的身段
岸边只剩下了一辆马车。
马车款式和刚才梅诺驾驶的完全一样。
甚至赶车的车夫,样子猛地看上去,都和他有一两分相似。
“看来走陆地也不会多平静。”康妮低声抱怨道。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自觉地披了件黑斗篷,把车窗窗帘紧紧拉上,就像刚才那位女士那般。
马车缓缓开动,速度很慢。
拇指飞了出来。
他左右看看,无语说道:“这么慢的速度,差不多的外型,干脆在车子外面挂上维多利亚小公主的画像,免得想要袭击的刺客没跟上。”
三人都知道,这么丰厚的酬劳和归还钥匙这种比较简单的任务是不对等的。
所以,现在明显被当做诱饵,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
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后,拇指突然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说:“什么鬼谁在笑?”
怪笑出现了!
巫师立刻拿出了那把钥匙。
钥匙看上去还是跟之前一样。
既没发光也没开口说话。
“啊啊啊气死我了。”拇指怒气冲冲地踢了那把钥匙一脚,“我做什么了你就在这里笑。”
“难道是暴怒?”康妮猜测道,“你刚才的语气不太好。
“啊?”拇指满脸不敢相信。
他指着钥匙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在船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对着那些坏蛋海怪章鱼笑?”
“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把你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算了。”康妮赶紧安抚道,“你别奖励它,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啥正经执念,咱们很快就能把它送回去。”
拇指更生气了。
他掏出魔法棒,直接朝着钥匙敲了下去。
“等等。”巫师想要阻止,但花精的动作更快一步。
小汉斯看到,拇指的小棒子用力敲在了钥匙上,钥匙直接被他敲得弹飞了起来,然后反过来砸到了拇指的头上。
花精“嗷”的一声直接被敲晕了。
“拇指!”小汉斯赶紧接住了他。
在往拇指身上倒了好几滴恢复药剂后,花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额头好疼,肩膀也疼,该死的。”他的脸上多了块红印子。
那是被钥匙弹出来的痕迹。
“我的皮肤!”花精尖叫了起来,“有些不平整的痕迹,汉斯,我的额头刚才被划破了吗?”
“是的,一点小伤口,渗出了血丝,但很快就被药剂治疗好了。”小汉斯急忙说道,“等回到丹麦,我会帮你配置专门的美容药剂,保证摸起来和之前一样。”
花精抱着小汉斯的手指,呜呜啊啊地叫了起来。
他委屈极了。
“坏钥匙!”
“汉斯,把它丢到粪坑里!”
“好。”巫师说,“等到了地方,我们先找个原汁原味的奥地利粪坑,让它沉浸一晚上,然后再送回去。”
康妮从椅子下面找到了弹飞的钥匙。
巫师用灰烬把它牢牢裹住,正准备将这东西丢进路灯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怪笑声。
这声音就像之前那些受害者描述的那般。
仿佛贴着他的头皮响起。
不同的是,笑声听上去带着些心虚和讨好,似乎是想要让巫师不要把它真的丢进粪坑中。
小汉斯没有理它。
其实他的想法和拇指差不多。
这枚钥匙中的执念,既然它惩罚罪恶,就该一视同仁面对所有罪行,但是在真正罪恶来临时,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
难道它只敢教训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市民?
面对力量强大者,它还真是装死到底。
这也就算了。
毕竟袭击的事情和钥匙并没有任何关系。
它不愿意帮忙也很正常。
但巫师不能容忍,这家伙一脱离船上的危险,就开始欺负拇指。
“别跟我嘻嘻哈哈。”小汉斯说,“你对着我笑,但我刚才并没有犯七宗罪里的任何一项。”
“那位王子主教虽然喜欢恶作剧,但我听说,他并非欺善怕恶的人,你只是一些残留的执念……”
小汉斯突然停了下来。
钥匙在他手中颤抖起来,像是很害怕听到他接下来的批评。
巫师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直接把它丢进了路灯中。
在灰烬的控制下,在他们到达亮泉宫前,这东西都没法再出来了。
“等等,有人跟了上来。”拇指飞到了车窗前,“我感觉到有恶意正在快速接近。”
“我还想在车上睡一觉呢。”康妮活动了下手脚,“真有人跟踪错了目标,把我们这辆车认成了小公主她们?”
“我觉得他们那边也不会很顺利。”灰烬顺着窗户缝隙飘了出去。
三匹骏马正远远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马上的刺客们全都带着面具,手里握着手枪。
“需要我出手吗?”康妮问道。
“不用,附近肯定有暗中观察的人。”小汉斯说,“你出现,那些人会立刻转去另一条路线。”
“明白。”康妮稳稳坐了回去,“前排看演出,加油。”
灰烬很快就飘落进在了其中一名刺杀者眼中。
他没有什么防备,以为只是普通灰尘,用力眨了眨眼,想要缓解下眼睛的不适感。
下一刻,他突然发出了惨叫声,捂着眼睛,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我的眼睛烧着了,好烫!救救我。”
看着临时同伴在地上翻滚的样子,剩余两名刺杀者对视一眼,都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们在听到“眼睛”这个词时,几乎是同时戴上了护目镜。
但是灰烬无孔不入。
很快的,第二人感到他的耳朵有些发痒。
他摇了摇脑袋,肩膀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正准备使用超凡物品时,脑子却像被人铲上了滚烫的油炸煎锅般痛了起来。
他眼前发黑,捂住耳朵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马匹不受控制地朝车道旁的低坡跑去。
又一道身影重重摔了下来,砸在了石头上。
最后一位骑手见状立刻灌下一大口药剂。
他的整个头部都被包裹在了一层透明气泡中,像是把玻璃鱼缸戴在了脑袋上。
“眼睛和耳朵!真是恶毒的攻击,但周围的精神力非常微弱。”他一边追赶,一边警惕地看着附近,“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我身边,但没有实体,一定不是有形之物,不可能我们三个都没看到。”
“哼,看来这辆马车才是真的,另一边是障眼法!”
想到这里,骑手又加快了速度。
他对自己有信心,绝对不会像刚才那两个倒霉蛋似的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缕缕不起眼的灰烬,早就粘在了他的衣服上,它们并未朝他的头部探去,而是转而往下,顺着衣服的缝隙钻了进去。
很快的,目标马车就出现在了刺杀者的视线中。
他在心里大笑了一声。
举枪,瞄准。
这把特别设计过的手枪,结合了他本身的超凡能力,发射出的子弹碰触到任何实体,都会在瞬间爆开形成巨大的冰团。
那冰团能快速吸收周围生物的温度。
也许马车上的超凡者能快速逃脱,但里面的女人和小崽子绝对死定了。
“只要把那个英国小脑袋割下来,放在银盘中交上去,我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刺杀者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手,当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后臀处传来。
那疼痛来得太过突然,这位刺杀者猝不及防,手中的子弹直接打偏。
轰的一声,路边的无辜大树变成了绿色冰棍。
“哦法克!”刺杀者疼得满头是汗,“我的痔疮爆了吗?偏偏是这个时候!但是感觉不太一样。”
他翘起臀部,不让疼痛的地方与马鞍接触,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决定再来一枪!
胜利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前方马车里晃动的窗帘。
有人正偷偷往外看。
“就这样带着恐惧,迎接你们的死亡吧!”刺客再次举枪,他肯定不会再失手。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瞄准的时间,刚一抬手,剧烈的痛感海浪般淹没了他。
刺杀者感到仿佛有一千瓶浓缩辣椒酱连带着玻璃瓶,同时在他屁股里炸开!他被炸得灵魂出窍,精神涣散,像被谁一脚踢出了地球。
他双目失神地看向天空,嘴巴微张,连哼都哼不出来,就这么软软倒下滑落马背。
马匹疑惑地停了下来,左右看看,开始低头啃起了路边的杂草。
“哇哦,表弟你的手段越来越神秘了。”康妮摸着下巴说道,“完全猜不出,你到底攻击了他哪里。”
巫师在确定三人再没有追上来的余力后,打了个响指。
灰烬消散在了空中。
只留下趴在地上撅起屁股的刺客,他昏迷不醒,大量的口水从嘴里流出。
“攻击弱点而已。”巫师谦虚地说,“他们只是因为疼痛超过可以承受的极限,晕了过去,并未死亡。”
后续肯定会有同伙来收拾残局。
“预算有限,关注我们的人越多,弗雷德里克那边的压力就会变小。”
驾驶马车的车夫很有经验。
身后的任何声音,都没有让他回头看一眼,马车开始加速,又快又稳。
“那我先睡一会儿。”康妮缩在了椅子上,“还有好几个小时,表弟,祝你玩得尽兴。”
拇指捂嘴笑了起来:“只要是来追咱们的人,绝对会后悔的,他们从身体到灵魂都会被汉斯狠狠玩弄。”
巫师无奈地拍了下额头。
刚才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战斗了。
为什么自己的朋友总是这么不正经,普通的事情被他们一描述,就变得奇怪起来。
“打起精神来。”拇指端出了两碟冬季蛋糕。
蛋糕表皮撒着酥松粒。
巫师闻到了葡萄,橘子,黄油和朗姆酒的香味。
拇指笑嘻嘻地说:“甜品会带给你更多灵感,就用更多五花八门的折腾技巧来招待接下来的刺杀者吧。”
“哈哈哈,我们的掠夺者阁下可不是好欺负的小甜点。”
巫师深吸了口气,这蛋糕实在太香了。
“好吧,我就只吃一小块。”小汉斯拿起了叉子,“吃太多甜点容易困倦,不过拇指,我提前说好,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
“我只是正常攻击。”
“所以你不用期待太多。”
战斗不是搞杂耍,最好一击奏效,速战速决,时间太长的争斗容易陷入被多个敌人围住的不利局面。
“我明白。”拇指对他眨了眨眼,“传统的方式也很棒。”
正在酝酿睡意的康妮笑出了声。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在听了她无数荤段子和拇指隔三差五的激情朗诵后,表弟对于正常的定义,终于变得活泼有趣起来。
第298章 拿一份钱出一份力
巫师的正常攻击,明显给了刺杀的组织者很大震撼。
半小时后跟在他们马车后面的人逐渐变多起来。
“他们终于开始伪装了。”拇指拿着粉扑,轻轻在额头上拍着。
他在沿途撒了不少种子。
现在这些冒出来的花草嫩苗,就成了花精的耳目,时刻监视着后方的动静。
“嗯,有送货马车,有公共马车。”巫师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车辆,摇头说道,“比刚才直愣愣地跟在后面稍微强了些。”
刚说完,他就看到车窗外一辆敞篷的观赏马车飞快跑了过去。
马车上有两位衣着单薄的绅士。
在这寒冷的冬日,他们就这样坐在没有保暖措施和棚顶的车子上,鼻子冻得通红,两人还假装无事发生,扭头看起了另一边啥都没有的风景。
“……”巫师觉得石头梅诺说得没错。
这次行动的预算应该真见底了。
小汉斯敲了敲车厢。
马车立刻加速,超过了敞篷观光车,并且把其他的车辆甩到了身后。
巫师看到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一些人的手放在腰间,似乎要随时抽出武器。
“现在动手吗?”拇指跃跃欲试地问道。
“不,再等等。”小汉斯又敲了敲车厢,车速立刻慢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人明显极其紧张,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重新坐下假装起了路人。
当他们想要靠近的时候,小汉斯就让车子快起来,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车速又会突然放慢。
几次过后。
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气氛也变得愈发凝重又炙热起来,仿佛只要一个轻微的导火索,这场争斗就会立刻爆发。
“看来就只有这么多人了。”巫师说,“准备动手。”
他在等对方所有人到齐,好方便一网打尽,但他不知道对方如此犹豫不决,究竟在等什么。
……
坐在敞篷观光马车里的刺杀者用力握紧了拳头,旁边的临时同伴忍不住低声提醒道:“放松些,会被他们看出来。”
“放松?”刺杀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没看到前面三个人的惨样吗!特别是……”
这个话题令他的身体紧绷,冷风让他发颤,特地涂抹了巫术防护药水的臀部更是被冻得像隔月的面包一样硬邦邦的。
“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总不会,应该不会,那也太。”临时同伴脑中不由浮现出了那副可怕的画面,他下意识夹紧臀部,偷偷抱紧了自己。
冰弹杰克,就那样被丢到马路中间,姿势不堪入目,简直像被玩坏了的绒布玩具一样!发生了什么从他那完全失神的脸庞就能窥探一二。
尽管知道这是对方的警示。
但冰弹杰克被抬走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一塌糊涂的裤子,简直比噩梦还吓人。
值得吗?
临时同伴脑子划过了一个数字,那是他们这次的酬劳。
虽然是个大任务涉及大人物,可经过上面层层转手,落到他们钱包里的,不过十五枚金币。
“太亏了,住宿和雇佣马车的钱他们说不定还会拖延,不给我们报销!”刺杀者停止了颤抖,似乎终于下了某种决定,“要我说,为了十几枚金币被人那样蹂躏,还要冒着生命风险与马车里的可怕禽兽战斗,我还不如直接去阿姆斯特丹卖屁股。”
“啊,这似乎……”临时同伴开始思考起来。
“听我说,船上那些厉害的高手都失败了,凭什么咱们会赢?”刺杀者压低了声音,“冰弹杰克,他的称号可是精英级别!一百金币的酬劳,足足是我们的十倍,结果呢?”
临时同伴举起了手:“是六点六六倍。”
“什么?”
“我是说,冰弹杰克的酬劳是我们的六点六六倍。”
刺杀者倒抽一口凉气:“666,这是魔鬼的数字!不管你怎么想,等下那边一动手,我就立刻装死。”
“好吧,算上我一份。”临时同伴说,“不过装死不保险,我的鞋上有弹飞器,到时候我假装被打飞,你抓着我,咱们一起飞远点。”
“好。”刺杀者说,“来吧,这是共同逃跑合作契约,签一下。”
两人怕被别人发现,手放在马车下方被挡住的地方,摸摸索索的,签订了契约。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其余人似乎都各有心思。
有些在喝药水。
有些正在飞快低声交谈。
“来了!”刺杀者紧张起来,“他们的帘子动了,天哪,我能感觉到,有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
“他们似乎在讨论作战计划。”小汉斯正在朝外偷看。
对方也是超凡者,当然有办法隔绝他的偷听。
为了打他们个出其不意,这次巫师没有提前放出灰烬,免得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次我能出手了吧?”康妮入睡失败,心里正有点不太高兴,“咱们都快到地方了,梅诺那边估计已经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就算被发现跟错了,他们也没法再做什么了。”
“好。”巫师说,“做好准备,三十秒后行动。”
“康妮直接正面冲击,给他们心理压力。”
“拇指用闪粉制造视觉障碍。”
“我用灰烬阻拦他们的动作。”
当然,只要有机会,大家自由发挥也行。
于是康妮戴好拳击手套,直接推门冲了出去,拇指隐去身形,大量的闪粉飘散在空中,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时,一道道灰烬开始像蛛丝般延伸到了他们脚下。
“敌袭!”坐在敞篷观光马车上的敌人发出了沙哑的嘶吼声。
康妮立刻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她的拳头很快。
但对方飞出去的速度更快。
“天哪,我居然被打飞了,啊啊啊!”马车上的两人,十指紧扣,倒着从车上飞了起来。
他们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后,齐齐落在了视线之外的地方。
康妮愣了愣,她还没打到敌人呢?难道,她的实力强到不用接触,光用拳头带起的风,就能把人吹出去?
不过她仅用了一秒钟就调整了过来,继续冲向下一个目标。
闪粉亮晶晶的,在空中漂浮着非常明显,但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没法完全躲避。
有人身上沾了一点,立刻发出了嚎叫声,头也不回跑远了。
还没有催动魔法的拇指有些意外。
这是被吓跑了?
“太强大了!”其中一人喊了起来,“撤退,我们完全不是对手。”
“我们尽力了,但完全打不过。”
“啊这些亮闪闪的东西,离我远点。”
他们有的弃车逃走,有的跳上马背开始朝反方向疾驰,还有人一脸肉痛喝下了隐身药水。
巫师的灰烬已经缠上了其中一人的腿,正要化为尖刺,可那人身上却泛起一阵涟漪,巨大的仿佛透明鱼缸般的泡泡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什么鬼?
稍一分神的功夫,那人就蜷缩成了一团,透明泡泡开始滚动,越滚越快,眨眼间就滚远了。
一分钟不到。
敌方土崩瓦解。
拇指,康妮和小汉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齐齐呆住。
“啊,这……”康妮说,“我就出了一拳。”
“我的闪粉未发动之前,根本没那么大的杀伤力啊。”拇指抓了抓头发,“我连汗都没出呢。”
小汉斯则是摸着下巴,沉思道:“灰烬的速度还需要加强,我回去后要多多练习,预防这种突发情况,下次,哪怕有人飞起来我也一定要抓住他们。”
他们乘坐的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表情有些复杂。
刚才他企图保持职业习惯不回头,但身后的惨叫声实在太吓人了,于是他没忍住,想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精彩战斗,今后退休写进回忆录里也能增加一些销量。
于是他目睹了刺杀者们是如何一边鬼哭狼嚎,一边飞速撤离的。
“走吧。”车夫说,“咱们赢了。”
“但是……”康妮坐上马车,看着自己的拳头,“也许我可以回去挑战下头目,我的实力变强了很多。”
车夫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提醒道:“女士,刚才你没看到,飞出去的两个人,提前用了某种装置。”
“但是为什么?”康妮疑惑地说,“他们不怕任务失败吗?”
车夫耸耸肩:“你看看他们,这么冷的天,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舍不得租一辆像样的马车。”
“这说明雇主对他们这种临时雇工根本不关心。”
“所以,只是份工作,他们也没必要冒生命危险。”
“野生超凡者和教廷的守护者,官方的咆哮者们可不一样,为了保护自己,大家的身段都非常灵活。”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等价交换,一点点钱可买不到陌生人的绝对忠诚。”
马车继续朝前疾驰。
巫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弗雷德里克那边应该安全了。”小汉斯默默想着,“和他的出手力度相比,我的攻击顶多算是温柔的轻抚。”
既然这波刺杀者这么灵活,当他们察觉到目标比石头还硬,比仙人掌更棘手时,撤退得肯定比他这边更快。
“还有一刻钟就到萨尔茨堡的西郊了。”车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我收到消息,确定他们平安抵达,就会把你们送到亮泉宫门口。”
“亮泉宫,这个名字倒是挺浪漫的。”康妮说,“里面有会发光的泉水?”
“女士,我并未去过那里。”车夫提醒道,“你们进去要买票,包下整座宫殿的话,可以打折。”
巫师急忙问道:“亮泉宫晚上对外开放吗?”
“哦,安徒生先生,不用着急,现在还是下午。”车夫说,“晚上虽然会关闭,但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们完成任务了。”
“那就好。”巫师点点头。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小汉斯的意思。
于是康妮替巫师问出了那句还未来得及开口的话。
“如果晚上翻墙进去的话,会不会触发警报?”她说,“毕竟是主教盖的地方,可能有隐藏的防护。”
“晚上翻墙进去?”车夫恍然大悟,“果然谨慎啊,无论是买票还是包场,都不够低调。”
“趁着夜色溜进去,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到!安徒生先生,怪不得大家对你的评价这么高。”
“低调可是完成任务的重要条件。”
小汉斯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
对对。
他就是这么想的。
第299章 亮泉宫
奥地利的萨尔茨堡是个美丽的地方。
一进城,三人就被车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
冬日的积雪成为了城市的点缀,到处都能听到音乐声,仿佛空气中都满是跳动的音符。
“哇哦,这里的人都很爱音乐。”拇指在空中舞了个圈儿,他放下头发,就着外面的音乐节奏跳起了舞。
“这里是莫扎特的家乡。”小汉斯说,“听说不论男女老少,都有擅长的乐器,或者会唱几首歌谣。”
“那总有不喜欢或者不擅长音乐的吧。”康妮问道,“会被驱赶出族群吗?”
“当然不会。”巫师说,“就算不喜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车夫拉着他们,围绕着城市转了好几圈。
城市外也有不少可圈可点的景色。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安徒生先生,那边已经安全了。”车夫递进来一个小信封,“这是梅诺先生给您的。”
“谢谢。”巫师拿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他感到信里传来了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他看向了拇指,拇指摇摇头。
没有恶意。
小汉斯摸了摸上面的蜡封,那是石心的标志。
打开后,信封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对于这种情况,巫师很有经验,他立刻把信甩到了椅子上。
“嘿!”康妮提醒道,“扔到外面马路上!清洗费!万一搞出什么脏兮兮的东西,我们要赔马车的清洗费。”
车夫狐疑地看了进来。
那封信没有炸开或者变成什么扭曲的怪物。
空信封展开成了一张纸,又开始自行折叠,最后叠成了一朵纸质玫瑰花。
暗红色的蜡封像是玫瑰花瓣的边缘,红与白,对比鲜明。
小汉斯拿起了纸玫瑰,低头闻了闻,除了蜡和纸的味道外,还带着些许石心的香水味。
“真浪漫啊。”拇指双手紧握,“啊,在与敌人奋力战斗取得胜利后,坐在路边,亲手折了一朵纸玫瑰送给心上人,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
“还不如邮寄一袋金币!”康妮无语地说,“人类的求爱方法,常常令人尴尬又送不到对方心里去。”
车夫一脸无语,就像每个无意间看到旁人恋爱细节的路人那样,偷偷翻了个白眼。
巫师只是笑了笑,顺手把花别在外套上。
亮泉宫外是大片的草坪和树木。
本地人喜欢夏天进去游玩,冬日基本都是外地游客。
车夫把他们放下后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巫师低声说道:“咱们先找个旅店休息一会儿,晚上等里面没人了再行动。”
亮泉宫面积非常大,有待客花园,巴洛克小镇剧场,还有动物园和各种精美的雕像。
想要把钥匙送到正确的地方,估计要耗费很长时间。
他们找了家普通的小旅店。
便宜但很干净。
康妮单独一间,房门关闭没多久,隐约的鼾声就传了出来。
小汉斯则和拇指住在一起,经过了昨晚的战斗,再加上一路上的颠簸,巫师已经很疲惫了。
他进门后直接倒在了床上,本想稍微休息下再洗漱,但枕头很软,床很舒服,巫师一下子就睡了过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好好睡吧。”拇指摸了摸巫师的脸颊。
他挥舞魔法棒,让被子飞了起来,轻轻盖在了小汉斯身上。
为了不压坏那朵纸花,拇指把它摘了下来,放在了朋友枕边。
和倒头就睡的两位不同,拇指现在十分精神,他决定泡一个香喷喷的花瓣浴,然后做个全身护理。
“我真是太美了。”拇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心实意地感叹了起来,身为花精一族的外界代表,他有责任时刻保持美丽。
就在这时,镜子的反光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拇指飞快回头。
他身后就是巫师的床,除了沉睡的小汉斯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拇指的视线移向了床头柜,接着是墙上的挂钟和紧闭的窗户,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几只飞鸟刚好从窗外飞了过去。
“原来是鸟啊。”拇指耸耸肩,指着半开的窗帘说道,“哦,柔软的你,被风轻佻地拨弄,被无数人渴望的注视,合上你的双腿吧,把秘密保留在黑暗中。”
“唰!”的一声。
在花精的吟唱魔法下,窗帘猛然拉上,不留一丝缝隙。
拇指十分满意。
他的居家魔法依旧是顶尖的。
他拿出巫师给他订做的旅行浴缸,把买来的温泉水倒了进去,再撒上浴盐和花瓣,美滋滋地泡了进去。
就在拇指享受热水浴的时候,那朵被他放在巫师枕边的纸玫瑰动了。
它靠着两片纸叶子一点点蠕动爬行,逐渐靠近了巫师的脸,然后,玫瑰花瓣开始重新折叠起来。
这一次,它变成了张形状好看的嘴唇。
这张嘴贴在巫师的脸颊上,小鸡啄米般,毫无廉耻地飞快亲了这个沉睡中的可怜人足足十几下。
“嗯……”小汉斯动了动。
纸张嘴唇立刻躺倒装死,等巫师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后,纸嘴唇这才重新折叠,变回了玫瑰。
只是刚才的亲吻和来回折叠,让纸玫瑰有些歪斜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时,拇指叫醒了小汉斯。
“外面的天都黑了。”拇指换上了黑色的便服,他容光焕发,看上去比和巫师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美丽。
巫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呆片刻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汉斯,你脸上是什么?”
小汉斯摸了摸脸,指尖蹭上了暗红色的碎粉末,那是干掉的蜡封残渣。
他拿起枕边的纸玫瑰,发现花瓣边缘的红色掉了大半,纸张也有些歪歪扭扭,和刚才不太一样。
“可能是我睡着后,不小心压到了。”巫师整理了下花瓣,但始终没法让它恢复如初。
这是野驴的手工礼物,他特地送过来,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就这样被压坏了。
巫师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心虚感。
“还是收到路灯里,然后不再提这个话题比较保险,不过我该送他什么回礼呢?”巫师摸了摸那朵纸玫瑰,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后,把它收了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亮泉宫的后花园矮墙后。
“里面没有精神力波动!”拇指藏在巫师头发里,提醒道,“大胆冲冲冲。”
墙后是一大片草地,上面的雪被清理得很干净,中间有个方形的浅水池,也不知道宫殿的维护者用了什么方法,水面并未结冰,连周围雕像上也没有积雪。
“真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康妮感慨道,“这里的主人真会享受啊。”
对此巫师也表示赞同。
这里原本是宫殿的动物园,听说当时所有的动物都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而是在这一大片广阔的空间里自由活动。
现在这里没有豢养动物,但各种充满趣味的雕像还是保留了下来。
康妮摸了摸挂在墙壁上的石雕鹿头,刚想夸两句,突然听到了细微的水声,她的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朝旁边躲了两步。
“噗!”一道细微的水流从鹿嘴里喷了出来。
如果康妮没有躲避,肯定会被弄湿衣服。
“恶作剧!”康妮挥了挥拳头,“好家伙,原来是这种恶作剧!”
巫师点点头:“大家小心,修建这里的西提库斯主教很喜欢恶作剧,整座宫殿都是以这个为主题的。”
“难怪了。”拇指说,“就连留下的执念都有点恶作剧的性质。”
康妮则不以为然地说:“一点点的水,根本不用怎么小心!我肯定不会……”话音未落,她突然感到脚底一凉。
原本她觉得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板,竟然是人造的喷泉口。
目的就是等前来游玩的客人,躲过了第一波鹿嘴喷泉后,往后退踩在上面,然后就遭到真正的水流攻击。
“该死的!”康妮跳了起来,“地上一圈全都是喷泉口,站在上面,就会有水喷出来。”
今晚月色不错。
尽管亮泉宫里没有路灯和烛火,但借着月色,三人都看到了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喷口。
巫师二话不说,朝着前方的草地狂奔起来。
康妮则是几个跳跃,直接远离了这个区域。
现在,美丽的风景在他们眼中变得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陷阱。
其实被喷泉击中并不会给几人造成任何伤害,但是,这些都是没有超凡力量参合的机关,纯靠压力和水流运作,还是百年前的产物。
身为超凡者,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恶作剧都躲不过的话……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康妮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打击。
“等等!”她抓住巫师的肩膀,把他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刚才不算,我重新换身衣服,现在比赛才正式开始。”
她飞速换好衣服,摩拳擦掌,似乎找到了新的挑战乐趣。
那就是如何在这座宫殿里完成任务又不被打湿一点。
巫师没吭声。
但他放慢脚步,边走边扫视着周围的每个角落,显然开启了暗暗的比拼。
“真是无聊的好胜心啊。”拇指摊开双手,一幅不参与争斗的样子。
可是他在背对着两人的时候,嘴巴无声地动个不停,看上去非常可疑,非常像在和周围的植物们套近乎,想要提前知道**。
前面的道路开始变窄,水流形成了一条小溪。
两边有不少仿真小房屋,里面住着木头小人,水流让小人动了起来。
有些小人偶在转圈跳舞,有些在敲打桌子,看上去非常有趣。
拇指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背书包的小人说道:“汉斯,你看,它像不像匹诺曹?”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稍微靠近了些。
“确实有点像。”巫师笑着说,“哦,它的鼻子比别的人偶更长一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匹诺曹留给他的测谎礼物,只要对方睁着眼说瞎话,那根鼻子就会发烫变长。
因为这个功效,巫师有一段时间天天穿着半长风衣,免得被人误会,不过他早就能控制自如测,不会再发生令人尴尬的场面了。
下一刻,水流从木偶的鼻子喷了出来。
拇指“哇”的一声被冲出去了老远。
等巫师抓住他的时候,花精不服气地说道:“康妮能补考,我也要!这次不算。”
巫师笑了起来:“好的,你快换衣服吧。”
他走到木偶面前,仔细看了看,刚才拇指飞在空中,并未碰触任何东西,这里的机关是怎么触发的?
五分钟后,木偶的鼻子又开始喷水。
“时间控制啊。”巫师明白了,“不用任何接触,而是积攒水流,大概五分钟水流满了以后就会喷出来。”
这样的小木偶沿着小溪到处都是。
小汉斯不由想到,如果到了夏天,这里一定充满了快乐的孩子和暂时忘记烦恼的大人。
第300章 欢聚如梦,快乐长存
“这里应该不是归还钥匙的地方。”巫师看过了所有小木屋。
里面的小木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里的氛围太过欢快。
和钥匙的行为不太搭调。
由于附近的喷泉全都不由接触触发,甚至时间都是错开的,三人变得更加谨慎,左右扭动着身体,避免被水滴溅到。
穿过了这片区域后,康妮举起双手,抬高下巴,展示着未被弄湿的衣服,样子像是获得了古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冠军一样骄傲。
“这局算平手。”拇指说,“但下面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前方是一座木偶人小镇。
和分散在小溪两旁的袖珍小木偶相比,这些木偶的体型更大,而且全都集中在一起,像是正在待场的演员。
“哇哦,真是壮观。”拇指感叹道,“如果都搬到天国花园去,大家一定会非常开心。”
“不错的玩具,也许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后代,会做个类似的东西给他们玩。”康妮也颇有兴趣地观察起来,“至少有上百个不同的木偶,他们每个都不一样,看上去真像是人类小镇的日常生活。”
巫师注意到,在小镇最中间的钟楼侧面,正好有个陷进去的地方。
形状和大小和怪笑钥匙差不多。
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继续观察起来。
在恶作剧宫殿里,越是吸引人的漂亮东西,那绝对有陷阱藏在里面,这座木偶小镇对孩子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这个半敞开式的建筑,最适合布置喷水机关。
“那条小溪也连通了这里。”拇指提醒道,“肯定和刚才的小型木偶一样,是用水流当动力的。”
三人都谨慎地站在了宫殿外,等待着下面的喷水时刻。
夜晚的亮泉宫并不安静。
这里有水流和风的声音,巫师甚至听到了鸟鸣声,但仔细辨别,就能发现那不是真的鸟叫,而是水流过某种精巧的装置,模拟出的鸟鸣。
“真是会享受啊。”康妮再次感叹道,“这座宫殿要是我的该多好!夏天的时候,晚上升一堆篝火烤肉,跳舞,还有这么多凉爽的喷泉。”
“真是帝王般的享受,所有袋鼠都会拼命想和我套近乎,想获得我的邀请,哈哈哈,真是一想就爽爆了。”
巫师提出了中肯的建议:“买下来太贵了,但可以等你退休后,请靠谱的建筑师,在澳洲修一座类似风格的养老院。”
“去去去!”康妮敲了下巫师的额头,“什么养老院!等你孙子结婚的时候,我还依旧是青壮年。”
拇指也对巫师用词的不谨慎表示了抗议。
就在他们商量该用什么更好的名字给康妮未来的退休宫殿命名时,一阵钟声响了起来。
木偶小镇最中心的钟楼,开始发出了清脆的钟声。
窗户打开,一位木头小人缓慢地旋转着,像是在跳舞。
接着更多小人动了起来。
整座木头小镇的上百只木偶,像是全都活了过来似的,开始在观众面前展开了他们的表演。
略有些机械感的音乐,并不呆笨,反而非常契合木偶们不太灵活的动作,这一点让巫师颇为赞叹。
有太多的木偶表演,一味追求贴近真人,反而给人一种恐惧的感觉。
像现在这样刚刚好。
既不会吓到孩子们,也充满趣味。
等表演结束后,三人开始鼓起掌来。
巫师悄悄用灰烬裹住自己,飞快跑到了钟楼前,钥匙拿出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排斥的力量从手中传来。
大小虽然对得上,但这里并不是钥匙原本呆的地方。
还需要再找找。
“奇怪了,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拇指看着巫师把钥匙重新放进路灯里,拍了拍脑袋,“和这玩意儿有关的,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也是。”小汉斯从刚才就一直感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但他感觉是件小事。
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接下来的寻找与其说是做任务,其实更像是玩一场参观和躲避的游戏。
三人的情绪逐渐变得快乐起来。
在探索了许多小宫殿,伪装成宫殿的洞穴,检查了风格各异的神话人物雕像后,小汉斯发现,他们回到了一开始翻墙进来的地方。
“天哪,我们肯定是漏掉了哪个地方。”拇指飞不动了,趴在康妮的头顶抱怨道,“我可没有精力,再从头到尾找一遍了。”
“我们找得很仔细,不太可能遗漏。”巫师突然想到了什么。
除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这里。
他看着不远处的鹿头雕像。
鹿头镶嵌在淡黄色的墙壁上,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被地上的喷泉机关分散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搜查墙壁的后面。
顺着小汉斯的目光看去,康妮和拇指也反应了过来。
“我觉得,不用踩到地板上,可以顺着花坛边缘跳过去。”康妮很快规划好了路线,她看向了拇指。
“……”花精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好吧,我先去探探路。”
“如果那里真有东西,你们再跳过来。”
拇指很快就给了确定的答案。
墙壁后是一座小宫殿。
看来钥匙的最终归宿就在那里。
“听我说。”康妮在跳过去的中途,低声提议道,“咱们漏掉这个地方,完全不是粗心,或者因为觉得这里没有超凡物品,所以有些轻视,完全不是这样。”
“我们只是,嗯,让我想想。”
她组织了下言语,终于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对,我们只是想要沉浸式感受这里的气氛,是尊重宫殿主人,放松并且愉快的进行任务。”
“……”拇指则看向了巫师,“康妮说,让你别把这段经历写进任何故事里,免得传出去影响她的任务酬劳。”
“你不答应的话,她就把你推到水池子里。”
“嘿,我可没说最后一句话。”袋鼠表示抗议。
巫师笑着说道:“我在为别的事发愁。”
“什么事?”
“后院积攒的雪快融化了,到时候草地乱七八糟的,但是整理起来又很麻烦。”
“哈哈,放心交给我。”康妮松了口气,“我这双手,不仅能打拳,而且修剪草坪也是专业的,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做顶级园艺师的手艺。”
哈?
巫师完全不信。
康妮搬来和他们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整理杂草的方法就是戴上拳击手套,把草连带着泥土一起打飞到邻居家的院子里。
他们转到了鹿头雕像的后面。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很小的宫殿,但看上去非常深。
“走吧。”巫师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水流的声音。”而且附近也没有水源进入这里。
也许这是个没有喷水机关的安全场所,好让客人们稍微休息一下紧绷的神经。
里面没有灯光。
但三人都能看清。
小宫殿内部的装饰让他们感到惊叹,这里面以海洋为灵感,墙上和天花板上,全都是美丽的壁画,甚至还有巨大的石雕贝壳。
花精洒下一把闪粉。
空气中立刻漂浮起了数不清的光点,让周围的景物变得更加梦幻起来,就像是置身海底世界。
再往里面走,巫师看到了一座雕像。
那是位胡须茂密的中年男人,飘荡的布料遮挡住了关键部位,手里拿着三叉戟,脚下是马匹和怪模怪样的脸庞。
海神雕像。
巫师觉得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注意到三叉戟的中间缺了一小块,路灯中的钥匙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缺少的地方长出了青苔。
这把钥匙在很多年前,就被教廷的人从三叉戟中拿了下来,当做主教圣物,保存了起来。
这次如果不是外借给了海军少将,引发了各种事件,估计还要经过很多年,钥匙才能回到这里。
巫师控制着灰烬,先把那些青苔和灰尘清理掉,再缠住钥匙,一点点重新塞进了三叉戟的凹槽中。
纹丝不差,完全贴合。
甚至钥匙的颜色都和三叉戟一模一样。
“哈哈~”笑声在宫殿内响了起来,这一次,它不再充满恶意,而满是回家的喜悦,“哈哈,哈哈哈。”
笑的回声在室内回荡,飘散了出去,顺着水流飘到了亮泉宫的每个角落。
海神的雕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背后墙壁上镶嵌的珍珠,却开始散发出了细微的光芒。
三人同时听到了一道沉稳的声音。
“去吧。”那声音缥缈又威严,“去半圆形剧场,享受我的感谢吧。”
半圆形剧场?
巫师记得,那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中间有张招待客人的石桌,难道他们送回钥匙的举动,引发了什么特殊效果?
不管说话的人是谁,但免费的感谢,小汉斯是不会错过的。
他对着海神雕像行了个礼,就匆匆朝着半圆形剧场赶去。
怪笑钥匙的归来,给亮泉宫带来了细微的新变化。
“我感觉,整个宫殿都很快乐。”
“那些雕像变得更加鲜活了。”
拇指的心情非常好,这样没有烦恼的地方,总是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
离得老远,小汉斯就看到,半圆形广场亮了起来,那是种梦幻般的光芒,只有在无忧无虑的孩子梦里才能见到。
石桌被梦幻光芒装饰一新,看上去像国王宫殿里的宝石椅子。
桌上摆放着可口的菜肴。
有嘴里塞着大苹果的烤猪,大块的蜂蜜肉排,新鲜的草莓放置在雪白蛋糕的顶端,每一颗看上去都饱满多汁,还有大盘的蓝莓,金色的蜜酒。
这满桌的食物光看着,就让人感到幸福。
“哇哦!”拇指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我原谅那把臭钥匙了,这些东西看着很不错。”
他盘算着选几样看上去好看精致的食物,收到魔法棒里,带回去给亲爱的尝尝。
康妮咽了咽口水,还是警惕地检查了一圈地板。
巫师则看向了围住石桌的雕像。
这些是侍从石雕,距离桌子有两三米的距离,并没有任何能喷水的地方,但巫师总觉得,它们的表情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感。
“没有喷水装置!”康妮松了口气,“哈哈,看来我们都赢了。”
她上前摸了摸那些侍从石雕,摊开手:“放心吧,这些都是完全的装饰,里面没有任何机关。”
拇指发出了欢呼声,朝看中的食物扑了过去。
康妮按住小汉斯的肩膀,把他按到了烤肉排的面前。
她自己则准备尝尝表皮焦黄的烤猪。
就在三人都各自坐好后,怪笑声突然又响了起来,拇指扑了个空,身体越过了面前的蛋糕,直接扑到了硬邦邦的石桌上。
康妮的叉子插到了空气。
小汉斯则是立刻跳了起来,他已经完全明白,这些食物不是真的,是吸引他们待在桌子附近的诱饵。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水珠从地面涌出,从石凳中间喷出,从桌子缝隙里朝空中喷洒。
他们被水包围了。
那些梦幻般的光芒只是掩盖喷泉口的障眼法!
哗啦啦,哗啦啦。
三人毫无悬念地被从头淋到尾。
别说衣服了,连鞋垫都变得湿漉漉的。
巫师一脸无语,好家伙,在这里等着他们呢!原来归还钥匙后,所谓的感谢就是一场盛大的恶作剧。
他的黑发贴在了脸上,衣服完全湿透了。
此时就算跑开也毫无意义。
三人的情况都差不多,他们对视着,沉默了片刻后,拇指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们三个,真是笨蛋!”
康妮也笑了:“我感觉自己像淋湿的火鸡!哈哈哈,这么明显的圈套,我们竟然都上当了啊。”
巫师也笑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月色很美,水滴从半空低落,像是银色的泪珠。
他又看向了周围的侍从石雕,它们就像是欣赏这出恶作剧的观众一样,脸上带着恒久不变的笑意。
这一切又好笑又好气,但其实也气不太起来。
但巫师知道,这一幕他会永远记得。
怪笑声又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三人听到怪笑声后,想到了自己这一路的小心翼翼,然后看看彼此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巫师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海军少将的脸。
“再见了,我的朋友。”小汉斯默默想着,“我不会忘记你,如果你在天堂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会笑起来吧。”
他闭上眼睛,想要把那种快乐传递出去。
海神雕像宫殿中的威严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是早就逝去的宫殿建造者,西提库斯主教留下的话语。
“欢聚如梦,快乐永存。”
“死亡带走了我,但带不走我留下的记忆和欢乐。”
“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吧,孩子们,如果你伤心难过,就来到这里,笑声会让你忘记烦恼,给你勇气。”
“祝你们能偶尔大笑,常常微笑。”
“不要忘记,快乐是免费的。”-
作者有话说:怪笑钥匙:嘿嘿,忘记了要把我扔到粪坑里的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