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伦敦生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乔瓦尼终于说了实话,“你们应该听说过斯芬克斯的传说吧?”
“就是那个回答不出问题就会吃人的人面狮身怪物?”安徒生点点头,“知道,这是个很老的故事了,就连普通人小孩都听说过,但斯芬克斯早就已经死亡。”
那个雕像就算是根据传说中的怪兽雕刻而成,也不可能因此获得相同的能力。
“我也这么想。”乔瓦尼努力想要抬起上半身,可却实在无法和一屁股坐在自己背部的康妮相抗衡,他只能老实的继续趴着说道,“但是那些挖掘工人,都说单独一个人时会听到有人问他们谜语。”
“这些人都被吓坏了!他们是埃及本地人,都是听着斯芬克斯的故事长大的,谁也不想被吃掉,但又舍不得我开出的工钱。”
“于是他们白天挖坑,晚上填回去,生怕因为挖掘出怪物雕像而遭到诅咒!他们认为听到谜语还没有失踪,就是怪物给他们最后的仁慈。”
安徒生感觉裤子里的神秘物品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次乔瓦尼没有说谎。
“所以到了最后,本来挖出的部分被流沙回填,挖掘行动宣布失败。”乔瓦尼沮丧无比,“登报后,我受到了家乡人的嘲笑,而且雇佣一百六十个当地人是笔很大的费用。”
“怪不得啊。”康妮站了起来,“我说怎么这两年经常看到你四处跑,什么任务都接,就是为了赚钱再去挖土。”
“为了赚钱我连舞男都去当过!我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去买了盗版时尚服装。”乔瓦尼抽出了浅绿色的西装小方巾,委屈地擦了擦根本没有冒出的眼泪,“汉斯表弟,我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聪明又冷静。”
“之前没有超凡者在队伍里,那些迷信的当地人让我吃了个大亏。”
“你有脑子,康妮有肌肉,再加上亲和力满分的小花精,这次我绝对不会失败。”他像是要让安徒生放心般说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根本就不值一提!那个说谜语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连普通人都没有伤害,又怎么打得过我们这么强的组合。”
又是真话。
安徒生抱臂看着他,冷声问道:“原来你就只找了我们几个。”
“你们可靠!”乔瓦尼认真地说。
小汉斯小腹一热。
匹诺曹的鼻子差点冲破天际。
安徒生朝着乔瓦尼飞了个眼刀,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谎言:“不是因为便宜吗?”
乔瓦尼盯着汉斯**中突然冒出来的形状,脸色大变。
他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用力揉了揉眼睛,接着飞快低下头不敢和小汉斯对视,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价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因为我相信汉斯表弟的高尚人品!”乔瓦尼在‘高尚人品’这四个字上加重了发音,“你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强迫别人的……吧?”
安徒生低头看了眼。
他立刻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同时解除了测谎神秘物品的效力。
起身后,安徒生和乔瓦尼默契地没有对视,装作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拇指倒是感到奇怪地问道:“乔瓦尼,你说说,汉斯会强迫你做什么?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安徒生的表情略显尴尬。
乔瓦尼则干笑了两声:“我现在要去伦敦塔接新任务了,表弟你啥时候走?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准备下午乘船离开,有什么事我们写信联系。”安徒生拿出了一根很小的鹅毛笔,还有团用纸包好的布料,“这个给你。”
“给我的小礼物?”乔瓦尼谨慎地接了过来,飞快地打开看了眼。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里面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死神学徒的底裤。”安徒生说,“麻烦你帮忙挂到拍卖行去,进行匿名拍卖。”
“好好好!”乔瓦尼松了口气。
他拿着内裤,飞快地对三人挥了挥手,接着头也不回就跑远了。
妈呀,吓死人了!
乔瓦尼的心因为惊吓而跳得飞快。
汉斯表弟对着他致敬行礼就算了,可以用青春期男生无法控制来解释,但要是真送给他一件贴身衣物,那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丑脸阿弗,你真的是不行啊……”乔瓦尼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你看看,这就是你没有抓住汉斯表弟的心造成的后果!男人丑点没事,但可不能缺少男子气概。”
看到乔瓦尼跑远,小汉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现在没有什么大事,在下午离开之前,他终于能够好好享受下作为普通游客的日常生活了。
“我带你去吃好东西。”袋鼠康妮自告奋勇地说,“我来伦敦好几个月了,这里能吃的我都吃过,哈哈哈,最好吃的是他们的鲜鱼馅饼,咬上一口,鱼肉和馅饼中的黄油培根会在嘴里一起融化,那种口感绝妙极了。”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拇指也期待起来。
康妮的描述,却让小汉斯心中觉得有些不太妙。
等横跨了一个大区,饿着肚子到了康妮推荐的餐厅内,又干坐了大半个小时,看着端上来那盆满是死不瞑目的小鱼对自己瞪着大眼睛时,安徒生捂住了额头。
果然是这个!
著名的仰望星空派。
康妮激动地往自己嘴里扔进了一大块派,大嚼特嚼,享受般地眯起了眼睛。
拇指和鱼眼对视了片刻,终于一咬牙,从旁边挖出块小馅饼放进了嘴里。
“汉斯,你怎么不吃啊?”康妮怕食物不够,特地点了两大份,“你不是说好不容易来一次,要好好体验下伦敦生活吗?这也是英国生活的一部分。”
“我吃!”安徒生深吸了口气,开始吃了起来。
这顿饭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
安徒生婉拒了康妮推荐的午餐地点。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袋鼠的口味和人类肯定是不同的。
走出餐馆,报童的吆喝声传入了汉斯耳中。
“大新闻!玛丽。金小巷的黑暗过往!无私的伟大医生竟被刻意遗忘,还有被饿死的可怜少女!”
这样耸人听闻的消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很多人站在街头,一边看报一边议论了起来。
“给我一份。”安徒生展开了今天的报纸,上面的头版刊登着玛丽。金小巷被掩盖的过往,那场凄惨的悲剧,还有乔治。雷医生的无私善举和被遗忘的小女孩安妮。
安徒生看着报纸上医生和小女孩的人物画像。
这应该是海军少将用某种方法复原出的。
乔治。雷医生的脸庞略显消瘦,短发打理得很整齐,只是眼神冷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人,他穿着当时流行的男装,家庭富裕有着不错的前程。
安妮。米斯则是位胖乎乎的小姑娘,画像上的她无忧无虑的大笑着,看上去像是颇受家人宠爱的小公主。
安徒生的手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
“真是位绅士!”路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激动和哽咽,“要是我的话,绝对做不到这样。”
“该死的法务官,如果不是他下令,当初这些人得到妥善治疗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了。”
“疾病才是真正的敌人,这份报道能登出来,是不是内阁终于意识到了医学和卫生的重要性?那条臭气熏天的河流早该治理了,不然下一个玛丽。金小巷的惨剧迟早会重新出现。”
听着人们的议论声,小汉斯收起了报纸。
安息吧。
现在,你们不会再被遗忘。
三人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起来,小汉斯不想去看什么著名景点,他只想看看普通英国人的日常生活。
转了一圈儿,街上很多人都在讨论今天的报纸。
而昨晚的失踪案,也只是在第二版的角落里提了一句。
“果然是和丹麦不一样的地方。”小汉斯看着康妮在路边小店买了份炸鱼薯条,闻着还挺香,也给自己和拇指买了份。
“丹麦对皇室拥护程度高,想推行什么容易很多。”康妮很快就解决掉了一半的零食,“英国可是最后一个签订和平条约的国家,可能是他们烧死太多巫师的关系,很多人都害怕被报复,对神秘世界的接受度是欧洲国家中最低的。”
她边走边说,几根香喷喷的炸土豆条从包装报纸中掉在了地上。
一道影子立刻蹿了出来,叼走了那些土豆条。
那是只黑色的猎鹬犬。
“不行,天哪,快吐出来!”它的主人惊呼着赶了过来,想让它把吃进去的土豆条吐出来,“这东西会让你中毒死掉的。”
安徒生看着那只黑色大型狗,先是握紧了拳头,接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散出一点点灰烬飘入了猎鹬犬的鼻子,同时安慰起着急的狗主人:“您别急,这是炸熟的土豆,只吃一点是不会死亡的,生土豆中的龙葵碱才会对它造成伤害。”
猎鹬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几根还未来得及咀嚼的炸土豆条被它喷了出来。
狗主人立刻小心捡了起来,把它们包在了手帕中。
“谢谢你的安慰。”狗主人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她后怕似地在胸口划着十字架,“我可不能再失去一条狗了。”
安徒生没有兴趣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猎鹬犬突然叫了几声,飞快地跑了起来,老妇人急急拉紧了手中的牵引绳,快步朝前走去。
安徒生多看了几眼,确定这位上了年龄的女士不会被大狗拉着摔倒后,正准备转身离去,却感到自己的头发被扯了一下。
“汉斯!”能听懂动物语言的拇指趴在他耳边说道,“那只狗刚才说,这次他一定要跳河成功。”
跳河?
小汉斯猛然转身。
他看到那只黑色猎鹬犬狂奔的方向,正是一座高桥。
由于现在正处在枯水季,桥下的水消退不少,露出了大片凹凸不平的石滩。
如果黑狗跳河成功,它就必死无疑!
而那位老妇人没有及时松手的话,肯定会被狗的力量带到桥下,一同坠落。
第72章 我不害怕
安徒生立刻追了上去。
“女士!请等等。”他的声音引起了老妇人的注意,她回头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黑色的猎鹬犬猛然挣脱了她的手,拖着牵引绳朝着高桥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我的小马丁!你要跑到哪里去,别去那边。”老妇人着急地想要跑过去,可是慌乱中差点被自己绊倒,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个年龄如果猛然摔一跤,绝对是会骨折的。
安徒生停下脚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老妇人的胳膊。
“哦,谢谢你,强壮的好小伙。”
而袋鼠康妮则越过了他们,朝着黑狗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路上已经有行人看了过来,康妮的身材本就很高大,引来了不少注视,她也不敢跑得太快,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眼看着狗就要奔到桥边,一团亮晶晶的粉末飘了过去,让黑狗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可这还不够。
黑狗在跑上高桥的那一刻,仿佛瞬间摆脱了花精粉末的影响,没有半点迟疑,朝着桥下一跃而下。
“啊啊啊我的马丁!”老妇人发出了一声尖叫,瘫倒在地。
“康妮,不要。”安徒生也向高桥的方向跑去。
袋鼠康妮在黑狗跳桥的一瞬间,竟然直接一个用力,高高跃起,也跟着它跳了下去。
安徒生浑身一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当场死亡。
只要头和心脏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总能慢慢救回来的。
小汉斯冲到桥边,忐忑不安地看了下去,就看到康妮正站在河水中,手里举着那条黑狗。
她看上去安然无恙,只是衣服被水弄湿了。
“表弟,这狗没事。”康妮抬头看到了安徒生,笑得露出了洁白的袋鼠大牙,“放心吧,让那个老奶奶别哭了。”
“你呢?”小汉斯一愣,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狗的安危。
“嘿,这点高度算不了什么。”康妮正想多吹几句,却看到桥上不断有人朝下看来,她对着小汉斯抛了个飞眼,接着抱着狗一步步爬到了岸上。
安徒生立刻从旁边的斜坡跑了下去。
几位男士跟在他的身后。
“女士,你受伤了吗?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天哪,您刚才的行为太勇敢了,但也实在是够吓人,下次请给我们一些表现的机会。”
袋鼠康妮不习惯被人团团围住的感觉,她摆摆手,把狗放在了平地上。
“你们帮忙把狗抬上去,它吓得晕了过去。”康妮故意一幅气喘吁吁的样子,“我朋友来了,我休息下就可以。”
几位男士急忙联合把黑狗一点点抬到了桥上。
等他们离开后,安徒生立刻检查起了康妮的腿部。
桥下的石头有些平滑有些锋利,猛然扎上去,很容易扎穿脚底。
“我真的没事,这点高度而已。”康妮不在意地竖起了自己的大脚板,让汉斯看了看,上面果然连一点细小的伤口都没有,“我看上去像是红袋鼠,但还是迷雾生物啊,哈哈哈,汉斯,你一脸担心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安徒生确定她真的没有受伤,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此时黑色猎鹬犬已经被抬了上去,老妇人正蹲在它身边擦着眼泪,桥上来往的行人渐渐聚集了过去。
还有些遛狗人驻足远观。
“汉斯,那狗跳下去之前还说了些话。”能够听懂动物言语的拇指轻声说,“它这次说的是,终于下来了。”
“这真是奇怪。”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一般狗自杀的情况很少见。”
“该不会是被主人虐待,所以一时想不开了吧?”拇指小心地看了眼桥上的老妇人,“不过这位老奶奶身上并没有阴狠残暴的气息啊。”
就在两人说话时,桥上发出了新的惊呼声。
“我的宝贝,你干什么!”伴随着一位男子的尖叫声,一条小型的约克夏犬从桥上跳了下来。
它在空中发出了汪汪的大叫声。
安徒生刚刚起跑,就看到康妮像是红色旋风般几步跳了过去,稳稳地把这条棕黑相间的小狗接在了怀里。
“我的天哪。”小狗主人瘫在了地上,忍不住地发抖,“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次跳河还能用意外来解释。
但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次,就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喂,上面的人看好你们的宠物,不要再往下跳了!”康妮有些无奈地喊道,“我现在就上去,再跳可就真的死了。”
她转过脸对安徒生抱怨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能整天什么都不干光待在桥下面捡狗。”
“我们分头行动。”安徒生分配起了任务,“拇指,如果有人遛狗过来,你就让那些狗不要靠近。如果谁实在要往桥上暴冲的话,康妮就用物理拦截。”
三人分工完毕,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这条桥连接了两个大的街区,这片养宠物的人非常多。
拇指用花精粉末让好几个小狗转道。
而康妮则用肌肉劝走了非要靠近看看热闹的遛狗人。
“这片石滩没有问题。”安徒生散出了灰烬,开始大规模地快速排查起来,“原因是出在水里。”
这条小河和泰晤士河完全不能相比,但却干净许多,河水最深的地方有着大团大团的水草。
小汉斯洒出一把种子,让风送到了河里。
水面之下,一颗颗种子发出了细芽,接着变为灰烬,很快顺着水流布满了整片河流。
安徒生感觉到了。
河流中除了鱼类和其他生物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水位最深的那些水藻团中。
安徒生脱掉了鞋子和外套,挽起裤腿下了水,走到那里时大半个裤子都已经湿了。
他弯腰在水中摸索了一会儿,从最大的水藻团中摸出了一团小动物。
那是四只刚出生没多久的水貂幼崽,它们突然被从水里拿出来,不由发出了嘤嘤的叫声,手脚蜷缩在一起,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安徒生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从水貂幼崽身上散发出的。
“这是成年水貂肛袋腺发出的气味,蹭到了这些宝宝水貂身上。”安徒生突然感到小腿一痛,有什么东西潜藏在水底咬了他一口。
下一刻,灰烬拖着只猫咪大小的成年水貂浮出水面。
安徒生有些无语。
看来这就是水貂宝宝的家长了。
他仔细闻了闻,对方身上的味道和幼崽们一模一样,只是稍显强烈。
“秃毛猴子,放下我老婆。”细小的骂声响了起来。
哪里有猴子?安徒生立刻四下张望起来,这下子,他看到在自己脚边的水藻团上,趴着只紫黑色的水貂,它满眼愤怒地盯着安徒生,又担心地看向他手中的水貂幼崽和母水貂。
原来秃毛猴子是在说我啊。
“你是神秘生物?”小汉斯诧异地看着说话的紫黑色水貂。
它身上的气味极其浓郁,也许是之前潜藏在水中的缘故,一旦浮出水面,不一会儿那味道就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别的猴子秃了也聪明了,你怎么秃了也没有发育好大脑!”迷雾水貂暴躁地说,“普通水貂会说英语吗?啊?我问你,你就说普通水貂会不会说英语!你的手往哪里摸呢,快放下我老婆,你这只流氓猴。”
安徒生赶紧把迷雾水貂的全家重新放在了水藻团上。
母水貂护住了自己的崽子,对安徒生发出了嘤嘤的叫声。
不用说,肯定是在骂人。
这一家子水貂的脾气都有些暴躁。
安徒生摸了摸鼻子,他大概已经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水貂的肛袋腺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对狗有着轻微的吸引力,会让它们忍不住闻来闻去的。
但现在有只迷雾水貂在桥下做窝,这家伙的味道比普通水貂更浓郁,也许对人类没那么明显,但对嗅觉超过人类千倍以上的狗而言,那简直老远都能迷得他们神魂颠倒。
这些跳桥的狗被气味吸引,越是离水面越近,味道就越浓。
“水貂先生,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安徒生斟酌着说道,“你能把家稍微搬远一些吗?至少不要离桥这么近。”
“凭什么?我前天才搬来。”迷雾水貂心疼地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你能把裤子脱了罩头上吗?对不认识的生物提出无理要求,果然是笨蛋秃毛猴能做出的事。”
安徒生捂住了额头,果然,体积越小的生物脾气越不好吗?
“那些跳桥的狗和你的气味有关。”小汉斯生怕这只暴躁迷雾水貂又骂出什么来,急忙解释道,“这样下去,你们的窝迟早会被发现。”
“我怕他们?”迷雾水貂不屑地说,“秃头猴子们保护不好自己的宠物,我才不会因为他们搬家。”
安徒生劝说道:“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们自己,你想想,那些狗跳下来的时候如果你和你妻子都不在家,它又刚好砸到了你们家,那家里的宝宝们怎么办?”
“怎么可能这么巧?”迷雾水貂略有迟疑,但它的妻子却惊慌了起来。
“可能不会,但万一有一次砸到了,对宝宝而言就是完全承受不了的冲击。”安徒生觉得自己就像是纠纷调解员,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条河这么长,你要是嫌麻烦,我可以帮你搬到那边。”
他指了指离桥有几十米距离的河面。
那里水流更缓一些,河水深了不少,远离高桥的同时两边的水草和植物也茂密了许多。
迷雾水貂观望地看了几眼,它妻子吱吱说了几句,它才终于点头说:“行吧,秃毛猴子,我就勉强答应下来,等下你捧着那团水草窝,可那是我特地从迷雾那边带过来的好东西,别掉了。”
“好,一根都不会漏。”
安徒生小心地收好那团水草,朝着下游的方向走去,水貂一家则潜伏在水里,跟在他身后。
“就这里,这个位置最好。”迷雾水貂指挥了起来,“左边一点,好!小心别掉草了。”
等小汉斯终于安顿好了那团水草,迷雾水貂和它妻子叼着小水貂们,把这些还不能独自生活的宝宝们放到了水藻团上。
“没事就快走,我老婆说你长得怪可怕的。”迷雾水貂赶起了人,“我会让自己好闻的味道变淡点,那些狗就不会对我着迷到跳桥了。”
“好的,麻烦你了。”
安徒生没有再打扰水貂一家的生活。
虽然迷雾水貂说话有些冲,但它到底还是愿意配合搬家,避免了狗狗跳河的惨剧再次发生,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上岸后,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了不少。
“汉斯,那位老奶奶拉着康妮不让她走。”拇指悄咪咪地过来汇报情况,“她的狗已经醒了。”
“另一只约克犬呢?”
“它的主人不放心,送去医院再次检查去了。”
安徒生走到康妮身边时,果然看到那位老妇人一只手拽着康妮的袖子,另一种手抱着黑色猎鹬犬。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是澳洲人,天天从悬崖上跳水都没事。”康妮有些无奈,她扫了安徒生一眼,“表弟,这位夫人硬要拉我去她家喝茶。”
“你是她的表弟吗?你们长得可真不像啊。”老妇人看向了安徒生,轻声说道:“你表姐的裙子都湿了,我家有火炉,烤一会儿火,再吃点我早上烤好的饼干,衣服很快就能干。”
“不用麻烦,我真的不用。”康妮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怕太过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会伤到这位老人,“表弟,你跟她说说啊。”
老妇人却是诚恳地说:“我没有刚才那位绅士富有,能付给你那么多钱币当做救下他小狗的谢礼,但至少请让我做点可以做的,就当是感谢。”
康妮一愣,看向了安徒生。
安徒生点了点头。
这位老妇人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拇指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到恶意,应该是个普通人。
“那么就谢谢你了。”康妮说,“我还是第一次被英国人邀请到家里去呢。”
……
老妇人的家在离高桥不远的地方,那里居住着不少老人,每家每户的房屋面积并不大,但前院和花园都打理得非常别致。
坐在客厅里,几人烤着暖暖的炉火,康妮干脆脱掉了鞋子,烤起了自己弄湿的腿毛。
那只黑狗已经恢复了精神,好奇地在这几位客人身边转来转去。
“马丁,乖,坐下。”老妇人端来了热牛奶和饼干,“真好,我的客厅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来做客了。”
安徒生看到壁炉上摆放着几张人物画像,它们的画框被擦得一尘不染,周围还放着鲜花。
这些应该是她的亲人。
注意到了安徒生的视线,老妇人笑着介绍起了画像上的人物。
“这是我的大儿子詹姆斯,多英俊的小伙子啊,我还记得他出生时手脚蜷缩在一起的可爱样子。”她的眼神满是怀念,“他一心想要当军人,去了个叫加拿大的地方,他现在就长眠在那里,我记得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安徒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七年前,1812年,正是美国对英国宣战的年份,他们袭击了英国在加拿大的殖民地,开启了独立战争。
“这是我的二儿子。”老妇人拿起了另一张画像,上面的年轻人和她长得十分想似,穿着军装努力想要做出一幅严肃大人的模样,“他崇拜自己的哥哥,也参军了,不过这次是和法国人打架!我们赢了,我却永远地失去了他。”
康妮停止了嚼饼干,一脸无措地看着老妇人,似乎想要安慰,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徒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什么都不用说。
这位老妇人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她扛过了家人的死亡,现在只是想要有人能听听她的故事。
“不用这么严肃,我知道,我们一家迟早会在天堂团聚。”老妇人摸了摸脚边的黑狗,轻轻抱住了它的脖子,“这是我最小的儿子马丁,谢谢你们救了他。”
黑色的猎鹬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轻轻舔了下老妇人的手,叫了两声。
拇指叹了口气。
“汉斯。”他趴在安徒生耳边轻声说:“它刚才说,我也爱你,妈妈。”
似乎很久没有人听老妇人说话了,她说完后,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在说什么,让你们这些孩子也难过起来,来,我再给你们倒些热牛奶吧。”
她端走了牛奶壶,快步走进了厨房,只是在背对客人时,飞快擦了擦眼睛。
“人类,真是短命又脆弱啊。”康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连吃饼干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不过有时他们却又出乎意料的坚强。”
安徒生正想说什么,突然感到有软软的东西蹭过了自己的指尖,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黑色猎鹬犬的眼睛。
那是双水汪汪的狗眼。
黑狗马丁正乖巧地摇着尾巴。
安徒生心中一紧,整个人下意识地朝后缩去,右手的指尖冒出了点点藤蔓。
“汉斯!”拇指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那三只狗都死了,这是马丁!老奶奶的狗儿子,它就是只普通的狗,你冷静点。”
藤蔓瞬间散去,看着康妮疑惑的眼神,安徒生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没有不冷静,刚才只是……只是……”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黑狗和那只口吐火焰的恶犬重叠在了一起。
“汉斯,你怕狗吗?”康妮问道。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他想了想,试探着对黑狗马丁伸出了手。
下一刻,马丁凑了过来,它把头放在了小汉斯的手掌下,还顶了顶他的手,表示了对这位人类的喜爱。
狗毛柔滑的触感让安徒生忍不住摸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当老妇人端着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时,黑狗马丁已经趴在安徒生的膝盖上了。
“马丁很喜欢你呢。”她笑着说道,“它知道谁救了它,谁是心怀善意的好人。”
等衣服全都烤干后,几人婉拒了老妇人的晚饭邀请,当他们离开那栋满是鲜花的小房子后,老远的,还能看到老妇人带着黑狗站在门口的身影。
“真是个和善的老人家。”康妮说,“要是她的儿子们还活着,现在她该多幸福啊。”
“她也很勇敢。”小汉斯沉思着说,“在经历了一次次伤痛后,还能心怀善意,继续生活下去。”这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很多人都无法做到。
康妮突然停下了脚步:“表弟,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去丹麦看看。”
“啊?”这么突然的吗?
“我其实想到处去看看的,但之前一直是我一个人闯荡,又因为是迷雾生物,到头来只敢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打转。”康妮回头看了眼,朝老奶奶的方向挥了挥手,“我觉得,我也应该勇敢点。”
安徒生笑了。
“欢迎你跟我去丹麦。”他说,“但是……”
拇指冒了出来,替他说完了下面的话:“但是咱们表姐弟明算账,房租伙食费你可不能赖账。”
第73章 爱情灵药【捉虫】
四月底的哥本哈斯,天气已经十分温暖了。
城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多了些新兴产业。
上个月的顶级八卦“玛丽公主包鸭传闻”已经被人抛到脑后,成了咀嚼多次后索然无味的甘蔗渣,现在城里的最新热门新闻,是一家新开张的店铺。
那是家专门售卖各种美容保健用品的小店。
小店光是名字就足够引人遐想了,更别提它出售的美容药剂很有效果,虽然价格略显贵还经常断货,却也阻挡不了城内爱美之人的拥簇。
而这家店铺的主人,其实一开始是强烈反对的。
“爱情灵药!”安徒生在第一次看到店铺招牌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这两个家伙,这个店铺名和我之前交代给你们的完全不同!”
要不是他肉搏打不过袋鼠康妮,又对拇指太过心软,此时小汉斯真的很想用力反复弹这两人的大脑门。
距离安徒生成功获得成年称号,顺利回到丹麦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他选定了开店的地址,决定了店名,剩下的细碎文书工作和装饰店面就交给了自告奋勇的康妮和拇指。
“你放心去上课学习,以我们的能力和审美,绝对会装修出让你满意的店面风格。”拇指信誓旦旦地说,“不适合我出面的,刚好康妮可以去,你就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裸泳吧。”
于是小汉斯放心地好好学习去了。
不仅如此,他还抽空写了几个小短篇投给报社。
期间他想要去现场看看,都被拇指和康妮联手拦下了。
“表弟,这是你的第一家店,就像是第一次结婚一样。”康妮说,“结婚前看到新娘婚纱是很不吉利的事。”
“这是什么烂比喻。”安徒生承认,当时他心里其实是有些许疑惑的。
但他觉得,在自己确定了大致方向后,就算具体细节有所偏离,也应该不会歪得太离谱。
事实再一次让小汉斯知道,什么叫做意外惊喜。
他满怀期待地在开张前夜来参观自己的店铺,老远就看到了那用艳粉色灯光装饰出的四个大字——爱情灵药。
那是个充满少女心的粉红色商铺。
牌匾上缠绕着玫瑰花,还有亮闪闪的心形装饰图案,橱窗玻璃擦得十分干净,干净到里面摆放着的一排排深浅不一的红色玻璃瓶都一览无余。
安徒生在确定这就是自己即将开张的侦探社后,立刻感到头疼,头晕,眼前发黑,他觉得自己快要脑梗了。
“告诉我这是在搞笑的,拇指,这是你用某种花精魔法变成的吗?”安徒生指着粉红诱人的招牌说,“我明明说得很清楚,咱们要开的店名是叫夜莺侦探社!下面顶多再加一行小字,店内还有特效美容保健药剂出售。”
他注意到了店内的角落里,居然还立着一根连接屋顶和地面的木棍!
好脾气的侦探发了火:“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叫热舞狂鼠店!把这里改造成又能卖药又能跳舞的地方。”
拇指轻声辩解道:“舒斯夫人不让,她说这两个名字太接近,如果使用就告我们侵权。”
他们竟然还真的去问过。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准备把这个招牌拆下来。
“汉斯,别激动,这是康妮请乔瓦尼找了法国最火的橱窗设计师帮忙设计的!”拇指急忙说,“光是设计费都要一千金币!”
“我今天就去法国找他要回来!”
“但是给了我们免费的。”这话倒是让小汉斯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一点,但他依旧觉得很不满,“我想要的是那种,具有古典优雅感觉又带着点神秘的招牌,现在这样,谁看的出是个侦探社?”
“汉斯,我们本来是想搞成你那样的,但那位设计师还精通市场学。”袋鼠康妮解释道,“你开侦探社一是为了帮人解决问题,二是想要赚钱没错吧?”
安徒生点了点头。
“那位设计师说,你如果想要获得成功,开店的第一步就是先打开知名度。”康妮说,“怎么醒目怎么来,大家只有知道有这么店,才有可能来找你委托案件啊。”
她压低了声音,指着大招牌下挂着的不起眼小铜牌:“你看,你的侦探牌子并没有漏下啊,很多来找侦探的人并不希望被人知道,所以这个美容药膏店是个幌子,方便需要隐私的客人。”
安徒生看着那个小铜牌。
上面写着——夜莺侦探社请上二楼,还画了只小小的简笔鸟图。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安徒生坐在二楼的待客室内,透过窗口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马车,心中叹了口气。
他特地买了张二手胡桃木办公桌,还搬来了几个大书架堆在身后,把窗帘换成了墨绿色绒面质感的厚重款式,就是想要营造出资深侦探所的那种神秘沉稳的氛围。
“不过,美容药剂赚得真多啊……”小汉斯放下了嘴里的木质玩具烟嘴,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最新案件记录上。
不得不说,一楼兴隆的生意不仅带来了许多收入,而且还真有些顾客上门委托。
就像现在这桩案件。
“周四晚上,因为被妈妈责骂,负气出走,至今未归。”安徒生轻声念了起来,“她是家里的小公主,从来没乱跑过,有着美丽的蓝色大眼睛和长长的白色毛发,走丢时脖子上还系着串珍珠项链。”
“她的名字叫做毛球球,请您务必帮忙找回。”
念完后,小汉斯看向了趴在窗口的黑猫。
黑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一个姿态优美的跳跃,落到了旁边的台子上,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身材健硕的成年猫。
它们身边放着好几盘没吃完的鸡胸肉和鱼肉,还有安徒生特意购买的羊奶。
黑猫老大喵喵叫了几声,这些猫立刻散开。
看到这一幕,安徒生叹口气:“怎么感觉我像是任务贩子,把任务转托给了黑猫老大后,它又分包了出去?”
半小时后,委托人坐在小汉斯的桌前,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猫哭了起来。
“哦,我可爱的毛球球,你受苦了。”
美貌的小白猫身上毛发蹭得有些发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也没了。
不过黑猫老大告诉安徒生,这只小猫交往了个颇具野性的男朋友,两猫甜蜜了好几天,被它手下发现时还很不情愿。
“安徒生侦探,您果真名不虚传。”委托人从钱袋内随手抓出五十枚金币放在桌上,握住小汉斯的手激动地连连摇晃起来,“寻猫高手,就没有您找不到的猫。”
“您过奖了。”安徒生识趣地把看向了正用爪子扒拉金币的黑猫,“这其实都是它的功劳。”
“哈哈哈,对,这只黑色小猫咪肯定也帮忙了。”作为爱猫人士,委托人相当捧场。
安徒生提醒道:“我发现毛球球的时候,它似乎和别的猫交上了朋友,也许它往外跑,是因为缺少一个玩伴。”
“这样啊,说起来是有只挺凶的猫经常钻进我们家。”委托人沉思着说道,“我前天把围墙上的洞堵死后,毛球球就离家出走了。”
他举起手中的小猫,温柔地问道:“球球小公主,你是不是想和那只凶猫一起玩?”
娇滴滴的小白猫发出了甜美的猫叫声。
“好吧,好吧,家里多一只猫也不是什么难事。”委托人站了起来,宠溺地说,“只要我的小宝贝开心,不要再跑掉就行。”
等客人离开后,安徒生飞快把那些金币一分为二。
一只黑色猫爪却按住了他的手。
看着那一点点冒出来的尖锐指甲,小汉斯不情愿地又给对方多分了五枚金币。
猫爪纹丝不动。
侦探低声嘟囔了起来:“你要这么多金币干什么?”
话虽如此,安徒生最终给了黑猫老大四十五枚金币,他只留下五枚当中介费。
“这样下去不行,夜莺侦探社迟早会变成黑猫侦探社。”安徒生站在窗口,朝外远眺了起来,“我怎么感觉现在猫老大是老板,而我只是个人型工具人呢?”
突然,他目光一顿,注意到不远处的屋顶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黑衣,站在黑色的烟筒旁,倒是不怎么显眼,发现安徒生看了过来,他一个转身藏在了烟筒后。
倒是挨着他站的黑马,大大方方地对小汉斯点了点头。
安徒生无力地挥了挥手。
“大白天的,他是怎么把马骑上去的?”安徒生正琢磨着,就看到石心骑上了黑马。
马匹直接跳下屋顶却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消失了踪影。
下一刻,小汉斯的房门被敲响了。
“翘臀小宝贝,我能进来吗?”黑马布莱克候斯有礼貌地问道。
安徒生请两人进来。
他给石心端来一杯热茶,又从路灯中取出了盆上好的燕麦放在黑马面前。
他坐回到了桌子后,看着对面的两人,心中有种莫名的长大成人的感觉。
“好了,现在来说说具体情况吧。”安徒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幅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上次你说,你认识的死神学徒因为丢失了镰刀被关押起来,现在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石心端起热茶,围绕脸庞的雾气散去了些许,露出了他的下巴和嘴唇。
他抿了一口茶,上唇因沾水而略显润泽。
烟雾重新遮挡住了他整张脸。
安徒生移开视线,看向了布莱克候斯。
“发现我朋友被囚禁,还真是个巧合。”黑马吃了口燕麦,边咀嚼边说道,“我前阵子在追求一匹白马,他简直太独一无二了,他的每根骨头都是那么的晶莹,比殿下在卧室内新修建的白玉石跳舞木棍还要有光泽。”
“说重点!”石心拍了下黑马的脖子,他轻咳两声,解释道,“那是我用来锻炼腹肌的,从来没有幻想过让你在那上面跳舞。”
安徒生的脸皱了起来。
他干脆假装没有听到石心的话,继续询问道:“骨头白马?你是去了白骨荒原?”
“对,我正追在他屁股后面满荒原乱跑时,经过了死神大人的书塔。”黑马说,“你上次去的时候看到了吗?就在玻璃花园的后方,那里是死神大人休息的地方,里面据说放满了每个人的人生之书。”
“我好奇往里面看了眼,就看到了我那个可怜的朋友,他一和我对视上,立刻发出了求救声。”
真可怜。
安徒生不禁心生同情。
被死神囚禁,光是听听就觉得令人害怕。
小汉斯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了冰冷的水牢,乱窜的老鼠,难忍的饥饿还有被金属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他说他现在每天都在五十米宽的柔软大床上醒来,只要想,随时都能吃到全世界的美食,每个时期的各种书籍都随便他观看,无聊了还能透过水晶欣赏世界各地上演的新话剧和演出。”黑马的话让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小汉斯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死神学徒是不是被限制了人生自由,只能永远生活在狭窄的房间内,不能和人交谈?一直孤零零?”
“没啊,哪里狭窄了?”黑马摇摇头,“那里被死神大人施展了咒语,从外面看不大,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很宽敞,塔内还有花园和带热水的游泳池呢。”
“至于限制人身自由倒也没有,据我朋友说,他还是能自由活动的,和其他学徒交谈也没问题,每天到处玩耍只要不太晚回去都行。”
安徒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这算哪门子的被上司囚禁啊。
这不就是每个辛苦赚钱人的终极梦想吗?豪华的住宅,无尽美食,尽情的玩乐,不用担心财产耗尽更不用担心青春消亡。
侦探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把手中的鹅毛笔放在了一旁。
“抱歉,我实在不明白,他的生活悠闲快乐,就算丢失了镰刀,其实死神大人也没有怎么惩罚他。”小汉斯说,“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黑马认真地说:“他想工作。”
“什么?”
“我朋友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发了疯的想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他讨厌无所事事,觉得自己在虚度死后时光,所以恳求我一定要找回镰刀。”黑马解释道,“只有找回镰刀,他才能继续工作,不然他一点都不会觉得快乐。”
“死神大人没有囚禁他的身体,而是囚禁住了他想要努力工作的心。”
“所以汉斯,这个委托你会接吧?”
第74章 与我同行
“这个委托我接了!”小汉斯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一定满足他想要每天尽情工作的心愿,我立刻,马上,现在就开始调查!”
“汉斯,你真是个讲究效率的好人。”黑马布莱克候斯吃干净了盘里的最后一点燕麦。
石心的肩膀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笑,但谁也不能确定。
“现在咱们来谈谈酬劳。”
“好。”
安徒生重新坐了下来,开始记录。
其实这份委托他不用酬劳也十分乐意去接。
毕竟,谁能拒绝帮助一位热爱工作的人结束每日享乐的罪恶生活重新回到水深火热的职场内呢!
但规矩就是规矩,轻易免单可是职业侦探的大忌。
一旦你免费或者打折,顾客们就会觉得你的侦探能力也一并打了折扣。
“我的提供的酬劳是这个。”
一块黑乎乎的马蹄落在了汉斯面前。
黑马说:“这是我换下来的旧蹄子,迷雾世界仅此一份,可以当材料也可以驱邪用。”
“驱邪?”安徒生没有小瞧眼前的东西。
任何迷雾世界内独一无二的东西,哪怕是迷雾屎壳郎的产物,都有特别的作用。
“这个黑色的马蹄是那些浑身硬邦邦,缠着绷带的不死尸体的克星。”布莱克候斯说,“你不是准备去埃及吗?那里可是有很多不死尸体的国度,到时候带上我的旧蹄子,能让不太强大的死尸避开你。”
“你是说木乃伊?”安徒生收好了马蹄。
这份报酬实在太过于量身定做,让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石心的授意。
“我朋友的报酬是十枚学徒级别的大麦粒,五枚恶棍级别的大麦粒。”
“恶棍级别的大麦粒?”安徒生知道,在亡者的国度,很多东西都是由大麦粒种出来的。
只要把麦粒种下,在心中默念,就会长出相应物品。
学徒级别是普通物品。
恶棍级别的大麦粒小汉斯还是头一次听说。
“能长出稍微带一点特殊能力的神秘物品。”石心已经快喝完了整杯热茶,他随口解释道,“是不错的报酬,随身带着不占用空间,危险时刻能根据情况种出缺少的物品。”
小汉斯觉得这个报酬很好。
特别是他将要去的国家和丹麦完全不同,不可能准备得面面俱到,总会遇见找不到东西的时候。
“布莱克候斯,那位死神学徒有没有讲述他是如何丢掉镰刀的呢?”这点让安徒生感到好奇。
“他在工作时不小心弄丢的。”黑马说,“我早就发现他有些冒失,也提醒过他几次,不过谁能想到,有人会偷走死神的镰刀,哪怕是放在地上的。”
小汉斯皱起了眉头。
他追问道:“你确定,是他在工作中无意把镰刀放在地上,然后当场被人偷走?还是急着离开没带走,返回寻找时发现不见的?”
这两种情况完全不同。
前者是故意偷盗,而后者则是捡到失物。
“确定,那个红发小子说得很清楚,他在一家济贫院里,刚死出来的幼崽鬼魂们一看到镰刀就吓得哭个不停,他就顺手把镰刀放在身后。”
“等安抚好了哭泣的鬼魂们,他一回头,就发现镰刀不见了。”
“每个鬼魂送到白骨荒原的时间是有规定的,他不能耽误工作,只能先行离开,准备交接完手头的灵魂后再去寻找。”
结果死神大人一眼就发现该学徒弄丢了镰刀,二话不说地把他关进自己私人住宅中,将他“折磨”得每天嗷嗷叫。
安徒生点点头:“确实有些马虎,你和这位学徒是在哪里认识的?”
“哈哈哈哈忘记了。”黑马歪着脑袋,舔起了已经光溜溜的盘子。
小汉斯看向了石心。
石心低头不语,把杯子倒扣,观察起散落在桌上的茶叶渣来。
安徒生抿了抿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继续问道:“在哪里的济贫院?当时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物?”
这次黑马没有装傻,老实地说:“当时整个救济院的人都在附近围观,都是普通人,学徒也没发现有超凡者。”
死神学徒的工作不分昼夜。
他们有某种办法,甚至能在人死之前就到达现场。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死亡现场,会感到阵阵冷意,那是死神学徒出现时自带的冰寒雾气,只是普通人无法看到。
“转个身就不见,那一定是当时在场的某个人拿走的。”安徒生说,“这个人胆子很大,敢偷死神学徒的东西,而且精神力也不同寻常,让人很难察觉。”
“汉斯,你准备下,半小时后我带你去现场。”黑马立刻挺起了胸膛,“这次是我委托的任务,我负责送你。”
“好。”安徒生笑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上次尤斯神父发疯想为难我,还是你替我解了围。”
当时的布莱克候斯不仅护送他回家,还说了些笑话想让他开心一些。
小汉斯至今还记得,骑在黑马背上抚摸着它柔顺毛发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布莱克候斯的马眼中露出了深深的疑惑,接着是诧异和震惊,它突然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说,“哦,对,那就是我,不用怀疑。”
石心轻轻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带好你需要的物品,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说完他对安徒生点点头,大步离开了房间。
黑马则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等他们走后,安徒生整理了下物品,并且补充了之前消耗的药剂。
他换上了便于行动的低调外套,叮嘱了刚才藏起来的黑猫老大几句,又给其余猫咪马仔换了新的水和食物。
做完这一切,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安徒生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红发,迷糊,不肯透露的认识地点。
“波尔,会是你吗?”安徒生把玩具木烟斗叼在嘴里,叹了口气,“明明是死神学徒,第一次看到我时却那么心虚和害怕,还被吓得三言两语就脱掉了底裤……你是怕我认出你吗?”
红发波尔,安徒生曾经最好的朋友。
是在小汉斯饿肚子时会把自己晚餐分给他的朋友。
说是曾经,是因为他早就死在了一个冰冷的冬日清晨,当时还是石心陪着安徒生一起,在河边挖出了波尔的尸体。
“石心见过你的脸,布莱克候斯不肯透露你们认识的细节,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你是谁。”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和我关系不错,如果能告诉我的,肯定会让我知道。”
但一人一马都回避了相关问题。
死神学徒活着时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这是死神大人的命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汉斯,殿下叫你下楼。”拇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安徒生低声说,“这位委托客户要求保密,需要我独自调查。”
“没问题。”拇指乐呵呵地说,“我们现在一心赚钱,任务什么的,你自己就去吧。”
“……”
小汉斯下楼后才发现了一件事。
石心居然也跟着。
他纳闷地问道:“布莱克候斯这么大一只梦魇,你还不放心它出门?”居然还要送。
“我和你一起去。”石心此时顶着张十分英俊的脸,虽然比不上他本人的原装容貌,但也算是出众。
他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黑色,皮肤苍白,猛地看去像是比小汉斯大了几岁的帅气哥哥。
“你不用工作?”安徒生有些不情愿。
两人共骑一匹马,实在是有些太亲密了。
“刚做完。”石心牵着缰绳,也不上马,而是带着安徒生朝着国家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周六的下午,到处都是悠哉散步的人群,一路上,安徒生已经看见好几位哥本哈斯大学的同学了。
他们有些和小汉斯打了招呼,有些则好奇地打量着和他并肩同行的石心。
安徒生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他很是知道自己同学们的德行。
明面上大家是一心好学良性竞争懂礼貌的大学生,但实际上,因为那则“眼神锐利便能凝望天光”的奇怪校训,很多人学习之余的爱好就是瞪着大眼睛四处寻找八卦和各种新鲜事。
幸好遇见的都是不太熟悉的同学,安徒生加快了脚步,只要再过一个街角,就是学生们都不太愿意去的国家博物馆了。
“嘿,汉斯,你在逛街?”
安徒生脚步一顿,不情愿地转过了头。
他哲学课的同桌威廉正抱着一大束鲜花,双眼兴奋地看着自己。
“你好,威廉。”安徒生看着他怀中的玫瑰,诧异地问道,“这些花你要送给谁?”他知道威廉早就订婚了。
“当然是芬妮了!”威廉略有些激动地说,“她提前毕业了,准备来哥本哈斯小住一段时间,我要把她在这里的家装扮得焕然一新。”说完,他看向了石心,等待着小汉斯的介绍。
安徒生叹了口气。
社交礼仪真麻烦啊。
“你好,我是弗雷克,汉斯的……朋友。”石心率先对威廉伸出了手。
威廉有些发愣地看了他几眼,自我介绍加握手后,这才笑道:“抱歉,我以为你是汉斯的哥哥,你们长得有些相似,只是您更英俊些。”
更英俊些……安徒生偷偷磨了磨牙。
石心今天的出行样貌很难说不是他故意为之。
“哥哥?”野驴瞥了小汉斯一眼,笑得温和了几分,“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来自英国的威廉双眼猛然睁大了几分,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儿,然后点了点头,对小汉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汉斯,那我就不耽误你们约,我是说散步了。”威廉再次脱帽行礼,然后抱着花飞快地走远了,但看他那股兴奋劲儿,比挖到巨型莴苣的土拨鼠还要激动几分。
第75章 乱炖南瓜粥
看着威廉跑远的背影,安徒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石心的脸。
石心抬起下巴,轻轻捋了下自己柔顺的黑发。
“我的脸比这张更好看。”他自信地说,“只是这种程度就被迷住了?呵呵,汉斯,当你忍不住盯着我看时,一定别忘记,咱们现在只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少对我同学胡说八道。”安徒生极其不满,“这下好了,威廉肯定会大肆宣扬我有个英俊的不是兄弟的兄弟!”
石心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等看到国家博物馆时,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理智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流言。”
他指了指博物馆附近的一家成衣店。
“就像是,当时人人都说玛丽包鸭,但理智的我稍一推理就清楚了一切,你们只是在里面聊天。”
推理?
你懂个p的推理!
那时候你还在偷偷派人监视我吧。
“我知道。”安徒生笑了笑,用和石心一样不在意的态度,慢悠悠说:“只是你知道的,陷入爱河的人通常都不太理智。”
石心脚步微顿,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他轻咳两声正想说什么,却被小汉斯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学校里有一些追求我的人,我担心他们听到这个流言后,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安徒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烦恼,“他们都是优秀的,专一的,说话直接的,可以和我顺畅交流的同龄人,也许没有那么富裕,但我相信他们的诚恳。”
“我现在还没有考虑好,到底应该和谁更进一步,所以,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只会扰乱我原本的校园生活。”
说完,小汉斯微笑直视着石心的眼睛:“也许,某天真有了让我心动的对象,我还需要向你请教些恋爱意见呢,毕竟,朋友之间是会互相帮忙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黑马发出了一串似笑非笑的怪声。
石心用力握紧缰绳,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克制自己不要开口说出心里想的某些不好听的话语。
不仅如此,他只看了一眼小汉斯就移开了目光,盯着人群中学生模样又长得不错的年轻人瞧个不停,眼神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安徒生在心里轻轻吹起了口哨小曲。
几分钟后,石心突然伸出胳膊搭上了安徒生的肩膀。
他低头凑到小汉斯耳边说:“走吧,再晚一些,济贫院就会关门休息了。”
安徒生猛然往旁边一斜,捂住了耳朵,眼睛里泛起了点点水光。
刚才两人离得太近,石心的气息喷洒在了他较为敏感的侧脖颈处,那一瞬间,巫师感到有种被雷电小刷子拂过皮肤的感觉。
不仅如此,小汉斯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变多了起来。
本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还牵着一匹俊朗的黑马,就已经让不少人偷偷打量起来。
现在这突如而来的亲昵举动,更是惹得一些路人驻足光明正大地看了过来。
“抱歉。”不等小汉斯开口,石心率先后退半步,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时间过得太久,我现在才想起来。”野驴伸出一只手,动作很慢地抚摸着他自己的侧脖颈处,接着轻轻捏了捏耳垂,又滑过了锁骨的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不能碰的地方,汉斯,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个小水囊,拧开,递给了安徒生。
“喝点水。”石心说,“路上需要耗费些时间,没有功夫停下来喝水。”
“我不渴。”小汉斯拒绝道。
“哦,我看到你舔了下嘴唇,还以为你口渴了。”石心收回水囊,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自信的神色,“博物馆后院泛起了迷雾,我们现在就要进去。”
安徒生没说话,只是带着点气鼓鼓的表情,率先朝博物院走去。
石心轻轻摸了下布莱克候斯的鬃毛,低声笑着在马耳边说了几句。
黑马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是老实地跟在自己主人身后,进入了博物馆后院。
等他们离开后,街道拐角处突然冒出了几个脑袋。
威廉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低声说:“我没骗你们吧!汉斯旁边的帅哥,肯定是他男朋友!再不济也是暧昧对象!”
被他光速扯来的几位同学纷纷点头。
“妈呀,看不出来,我以为汉斯到死都会是小处男。”
“少扯,我听说追他的人不少,男女都有,只不过平时汉斯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个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呆瓜,大家都以为他不懂呢。”
“呆瓜?谁家呆瓜当街调情啊,我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判断,他们恐怕早就是……”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早就是锅乱炖南瓜粥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粘粘乎乎搅来拌去的!”
年龄最小的威廉一下子就脸红了,他扯了扯领子,不自在地说:“既然汉斯没明说,咱们就先不要外传,说不定……”
“说不定他和人家只是暧昧着玩玩。”南瓜粥先生接口道,“我懂,我看那个人比咱们大几岁,是个老东西了,汉斯新鲜劲一过说不定就踹了他,重新投入同龄人的怀抱。”
此时老东西石心正和比他小好几百天的汉斯一起在马背上颠簸着。
他们从博物馆后院泛起的雾气进入到了迷雾世界。
和固定的门不同,这种偶尔会在特定地点出现的雾气,虽然也能够进入迷雾世界,但进入的地点却不是固定的。
就像现在。
安徒生紧紧抱着石心的腰,他看着脚下一个个朝他们张开的倾盆大嘴,里面尖锐的牙齿和牙缝中的鲜红肉丝都清晰可见。
他们一进入迷雾,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大片的湿地中。
而黑马脚下的浮木瞬间张开了嘴。
这像是个连锁反应,让整片湿地密密麻麻的“木头”们全都清醒了过来,它们是群饥饿的迷雾咸水鳄,体型庞大又极具领地意识!
普通的咸水鳄已经是人类世界最大的爬行动物了,而这些拥有智慧的迷雾生物,更是凶猛无比,一口下去,能轻易把水牛咬成原味的牛肉片。
其实,以布莱克候斯的速度和能力,完全可以像一阵黑风般从它们身上掠过。
可是黑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舞性大发。
它在这群鳄鱼身上反复踩点横跳,像是在跳狂野版华尔兹般,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男士鳄鱼皮鞋十双,女士鳄鱼提包三只,鳄鱼皮带一百条,清煮鳄鱼汤,双面烤鳄鱼!”
这样的挑衅,别说脾气暴躁的迷雾咸水鳄了,恐怕是最温和的迷雾骆驼都会气得上来对着黑马狂喷口水。
布莱克候斯莫名发狂的后果,就是让马背上的小汉斯不得不紧紧抱住了石心,他双脚缩起,整个人身体紧绷,生怕被鳄鱼咬上一口。
“你,你,你快让它停下来!”安徒生用力拧住了野驴腰部最嫩的里脊肉,他大喊道,“布莱克候斯!别跳了!”
话音刚落,颠个不停的布莱克候斯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它停止的速度太快,没有任何过度。
小汉斯的身体猛然朝后滑落。
而他身后,正是一张张急不可耐的大嘴,它们散发着从未做过口腔清洁的陈年恶臭和死亡的气息,迫切地想要品尝下人类小点心。
安徒生心中一惊,藤蔓瞬间从指尖冒出,下一刻就能抽在这些贪婪的大嘴上,用反弹的力量让自己脱离困境。
“汉斯!”石心突然跳起抱住了小汉斯,他在空中飞快转了个圈,让自己的背部面对鳄鱼们的大嘴。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听到了鳄鱼牙齿咬住什么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石心忍耐的低哼声和黑马愤怒的骂声。
“你们这些二手市场都不回收的劣质皮包!敢伤害我的主人,我踢死你们!”
石心抱着安徒生踩在这些鳄鱼的身上,几个跳跃间就离开了这片湿地,他飞快朝前冲去,一直冲到远离此地的沙丘上,才把安徒生放了下来。
“你受伤了吗?”石心拉起小汉斯的衬衫,摸了摸他光滑无齿印的肚皮和背部,这才松了口气,“好,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突然身体微颤,缓缓坐了下来。
“汉斯,我没事,只是些轻微伤。”石心朝着抱臂站在一旁的安徒生伸出了手,“你能帮我把衣服脱掉,顺便敷下药膏吗?”
“……”安徒生面无表情地摊开了手,里面是半颗鳄鱼牙齿,他冷冷地说,“这是刚才鳄鱼咬你崩掉的,布莱克候斯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在那边给鳄鱼发雇佣费?”
石心收回了手,干咳两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群大雁。
安徒生走了过去,猛地把石心推倒在地。
他动作粗暴地解开了石心的外套和衬衫,再把驴翻了个面,毫不怜惜地掀开了他的衬衣,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果然,那里一点新伤痕都没有。
面部朝地的石心突然发出了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声,他笑得身体都开始一颤一颤的。
“哦,法克!”刚刚赶来的黑马看到自己的主人被小汉斯压在身下抖个不停的一幕,吓得跳了起来。
“崩掉牙的鳄鱼怎么办?”小汉斯站了起来,“有没有多给补偿费?”
“哦,那是意外工伤,当然多给了它一笔钱。”黑马用充满敬意和怜爱的眼神看着征服了自己主人的小巫师,“放心吧,掠夺者先生,不过你还年轻多吃点神秘物品补补就好。”
“什么?”小汉斯眨了眨眼。
“一分钟,还真是一分钟呢。”布莱克候斯喃喃道,“这还算上了拉拉链的时间,果然,没有叫错的称号。”
石心又大笑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撑起胳膊,抬头看着安徒生,毫不在意他自导自演的话剧被主演扯掉了幕布。
“汉斯,你真聪明。”石心的脸上露出了安徒生熟悉的笑容,“你说刚才那一幕,像不像珀耳修斯在海边拯救被献祭给海怪的美人?”
“不像。”安徒生走到黑马旁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心,“我觉得像是……”
石心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小汉斯的评价。
谁知下一刻,巫师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下马腹,黑马像是一道闪电般疾驰起来,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石心面前。
石心的发丝被它带起的风吹了起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巫师未完的话语。
“像是玩火自焚的法厄同。”
“玩火自焚?”石心左右活动了下脖子,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笑声从空荡荡的沙丘传到了湿地的鳄鱼群耳中,惊得正在补牙的鳄鱼猛然沉入进了水潭中。
几分钟后,石心停止了狂笑。
他伸了个懒腰,慢慢朝前方走去,只是那看上去缓慢的步伐其实速度并不比黑马慢多少。
东风吹起了沙丘上干燥的黄沙,让石心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
很快的,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第76章 好孩子和好先生们
安徒生骑着黑马布莱克候斯,穿过迷雾边界,到达了事发的济贫院附近。
他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后跳下了马背。
“英国!又回到了英国!上次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事发地点,至少我可以去搜集下情报。”
没错,周围略感眼熟的建筑样式和行人们的口音,都说明了黑马布莱克候斯又把小汉斯带回到了英国。
“上次你没时间去详细调查。”黑马开始低头啃草,“殿下是不可能让你请假去的,嘿嘿,不过刚才可真带劲。”
石心不在身边时,它的话明显多了不少。
安徒生知道每当黑马说不过自己时,总会假装听不懂人话,他也没有多计较,而是打量起了不远处的济贫院。
济贫院是由面粉厂改建而成的,外表看上去还算体面。
几张“领养孤儿”和“商务合作”的纸张贴在了墙外。
安徒生本打算观察下四周环境,看看晚上从哪面墙翻进去比较合适,可刚从门口经过,里面就有位红光满面的男人飞快地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小汉斯,主动开口说道:“您一定就是小弗雷克先生,你哥哥已经预约过了,他说你们想来参观一下。”
“啊?”安徒生一愣。
这位热情的先生拉着他往济贫院内走去,边走边介绍了起来:“我们一向很欢迎外界的参观,无论你们是想要领养几个勤劳懂事的孩子帮忙干家务活,又或是需要廉价劳动力,我们这里都可以满足。”
黑马顶了下安徒生的背部。
小汉斯立刻了然地说道:“对,是我哥哥预约的,他有事耽误了让我先来看看。”
他让黑马留在外面吃草,自己则跟着热情先生进入了济贫院内。
里面和安徒生想象得完全不同。
骨瘦如柴的孩子们肩并肩地挤在一间巨大的房间内,他们不停地用小手整理着一团团棉絮,看到热情先生进来,他们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迅捷了几分。
“小弗雷克先生,你知道的,我们收留这些孤儿和没人要的孩子,完全是出于善心。”他自豪地说,“作为济贫院的管事,我们不仅让他们免于饥饿,而且还教会了他们手艺,让他们勤奋又恭顺。”
安徒生看着那些孩子,心中像是被人用大锤猛击了一下。
他们努力想要展现出笑容和乖巧的样子,可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恐惧却从他们眼中流淌而出,除了这些,他们眼中更多的是麻木,是觉得生活就是这样认命后的麻木。
就在这时,一位动作笨拙的大肚皮男人,费力地端出冒着热气的铁锅,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所有孩子的视线齐齐转了过去。
安徒生从未听过如此明显的咽口水声。
“好吧,就让小弗雷克先生看看你们的教养。”热情的管事先生说,“孩子们,排好队,像往常那样挨个去盛饭。”
安徒生默然地看着这些孩子。
他们手里的碗看上去挺大,可里面的饭菜稀得和清水差不多。
出于对管事的恐惧,尽管已经十分饥饿,可谁都不敢放开肚皮好好吃一顿,就算碗中的其实算不上什么食物。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痛苦。
仅仅是看着,就让小汉斯的心难受得揪成了一团。
此时灰烬已经遍布了整个济贫院,但却没有什么特殊反应,没有精神力波动,也没有疑似死神镰刀的东西。
安徒生盯着孩子们看的表情却让济贫院管事误会了什么。
他面带微笑地问道:“小弗雷克先生,看来你很满意我们对这群孩子的教育成果,现在你选好要挑谁走了吗?”
这下子,所有的孩子们都朝着安徒生看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就像他们盯着那锅热腾腾的稀粥时一样。
“先生,带我走吧。”其中最大胆的孩子突然扑到了安徒生脚边,“我吃得最少,不用休息,我会当个好学徒好仆役的。”
他一开头,其余孩子也涌了过来。
他们也许没有大人的智慧,但却有着某种直觉。
眼前这位黑头发的先生眼神善良,是个好相处的人!至少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用手杖殴打他们出气的那种人。
这些围绕着自己的小孩们,安徒生有些手脚无措,而济贫院管事则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觉得自己敲定了一桩十拿九稳的生意。
“真是热闹的地方。”石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拉着安徒生的胳膊,把巫师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孩子们都是敏感的,石心一出声,他们立刻停止了哀求,只是睁着大眼睛,一幅期盼无比的样子盯着安徒生。
“哦,您就是大弗雷克先生吧?”济贫院管事伸出了手,“你弟弟是个好心的绅士,无论他想带走哪个孩子,我都可以答应。”
“我们只是参观。”石心态度冷漠地轻握了下他的手,“至于是投资还是别的,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这下子,济贫院管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看完了吗?”石心拍了下安徒生的肩膀。
“嗯,可以先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死神学徒的镰刀并不在这里。
出了济贫院,安徒生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果然被偷走了。”
进门之前,他故意在口袋里放了块颜色浮夸的丝绸手帕,这样的东西容易藏匿,而且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胆子很大。”石心似乎早有预料,“面对可能的领养人还敢出手,就算不是偷走死神镰刀的人,也绝对和他有关系。”
一个济贫院里出现两个神偷的可能性并不大。
“好快,现在进去把人抓到,一切就结束了。”黑马期待地笑了起来。
“等晚上吧。”安徒生回头看了眼济贫院紧紧关闭的铁栏杆,“现在进去,那个孩子在我们走后,说不定会被暴打一顿,还是等晚上吧。”
“都听你的。”黑马点点头,“你是一家之主嘛。”
啪啪两声响起。
这是石心和安徒生同时出手,打在黑马屁股上的声音。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
其实不用等到深夜,为了节省蜡烛钱,一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后,这些孩子就会被赶去睡觉。他们躺在和石板差不了多少的床铺上,饿得头脑发晕,累到无法动弹,很快就睡着了。
安徒生和石心轻松翻墙而进,巫师很快找到了做了记号的手帕。
它被藏在济贫院后院的干草堆里。
而触碰过它的孩子,也被安徒生找了出来,此时正双眼迷茫地盯着前方的稻草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梦中带着礼帽的稻草人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偷这条手帕?”
他的声音非常和善,让那孩子忍不住说出了真话:“奥莉说,这里是像猪圈一样的地方,我们要寻找一切机会逃出去,这条手帕会让那位先生回来寻找,我就假装找到,这是我离开的机会。”
“奥莉是谁?”
“奥莉是最漂亮的小姑娘!而且很厉害,她甚至能偷偷拿走管事的怀表!”小孩子说,“那天有人突然送来了炖肉,奥莉让我们不能多吃,顶多吃半勺,可大家都没听她的。”
“他们放开肚皮吃了好多,结果都拉了肚子,很多人就这样死了。”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按照济贫院平时的饮食来看,突然摄入大量的油腻食物,是会造成肠胃不适,如果腹泻不止的话是很有可能让原本就身体虚弱的人脱水死亡。
“她现在在哪里?”
“嘿嘿。”小孩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奥莉趁着混乱跑了!她还带走了济贫院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她偷了厨房的桌布包了起来,但是形状像个大扫帚!等管事先生发现后,肯定会气死。”
大扫帚!
死神的镰刀如果用布包住,猛地看上去,形状倒是和扫帚很相似。
现在济贫院的人都被安徒生用灰烬检查了一遍,这个在死神学徒出现当天,带着大扫帚逃走的奥莉最为可疑。
“奥莉有说过自己的来历,或者她准备去哪里吗?”
“没有。”
“奥莉的长相是什么样的?”
小男孩努力的描述了起来,但他年纪太小,从来没读过书,翻来覆去就只是“蓝色大眼睛,金色头发,好看”这样的形容。
而安徒生拿出纸笔想让小男孩画下来,却得到了一张正宗的儿童抽象简笔画。
“乖孩子,谢谢你的诚实。”稻草人先生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小孩突然很舍不得离开这个梦境,这是第一次有大人对他这么说话。
他看着稻草人先生模糊不清的脸,突然问道:“您是稻草人之神吗?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小孩,但我想有天能吃饱饭。”
稻草人先生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多了点认真:“孩子,我保证,你和这座济贫院里的所有孩子,都能离开这里。”
“哇,真棒。”小孩满脸幸福地说,“这是我做过的最棒的梦了。”
让小孩躺回到原来的位置,彻底进入梦乡后,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很想帮帮这些可怜的孩子。
可是该怎么办?
这里是英国,他只是个外国巫师,而像这样的济贫院在英国到处都是。
“虽然济贫院里默许了让孩子们劳动,但这并不代表可以苛待他们。”石心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说道,“收集证据,直接交给海军上将,他的妻子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此时是他最关心儿童相关问题的时候。”
“好。”安徒生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拿出可以记录声音的纸妈妈,走向了亮着灯的管事房间。
透过玻璃窗,安徒生看到里面坐着好几位穿着体面的先生。
他们是这座救济院的所有者,通过“照顾”孩子们赚得荷包发胀,他们品尝着鲜红的上好葡萄酒,餐桌上的食物多得都快要掉到地上。
“要我说,这些孩子缺少锻炼。”今天接待安徒生的热情管事开口说道,“一点剩菜炖肉,就让他们脆弱的肠道不堪重负,活生生地拉死了。”
“可是怎么锻炼肠子呢?”另一位先生沉思着说,“我们可以在冬天用凉水冲他们以提高抵抗力,用手杖抽打让他们增强意志力,保持饥饿从而头脑清楚,可是肠子,我可想不出该怎么锻炼肠子。”
这些为了孩子们变得更好而绞尽脑汁的绅士们齐齐犯了难。
那位热心的管事显然对如何照顾孩子更为用心。
他笑道:“排毒!现在吃的东西不够纯净,以后粥里要加更多的水,这样他们吸收会更好,毒素排清后,再取消早餐锻炼肠子韧性。”
“今后也绝不给他们吃半点肉类!”
“这样孩子们肯定会过得更健康。”他压低了声音,看着几位同僚,轻笑道,“而且还能更省钱。”
屋内一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几位绅士们开心极了,一人一条地开始讲述该如何节约成本的秒事来。
安徒生站在窗外,目光低垂盯着手中的纸妈妈,上面记录了这些好先生们的所有谈话,一字不漏-
作者有话说:今天突发情况,家人肺炎住院,各种事情忙到现在才有空,不好意思对不起,更新晚了几个小时,明天加更补偿大家,抱歉。
第77章 寻找奥莉
等到这些好心的先生们酒足饭饱,高谈阔论一番后,他们才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去。
只有之前那位热心管事居住在济贫院中。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在孤岛上的国王。
他哼着小曲在盥洗室洗脸,抬头后,却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身后有人。
“你是谁!”他的尖叫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在做梦。”那人说。
镜面蒙上了一层雾气,热心管事看不清他身后之人的样貌,只是和镜中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片刻,他就觉得脑子变得晕乎乎的。
老实药剂很快就起了作用。
“那些孩子进入济贫院的登记资料在哪里?”巫师声音冰冷地问道。
“在档案室。”热心管事呆呆得像是个木头人,机械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不过我记得所有孩子的资料。”
“哦?你会对他们这么用心?”安徒生略感诧异。
“他们都是宝贵的,能给我赚钱的小东西,是我的财产。”热管管事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我的财产,每个铜板我都清楚。”
小汉斯握紧了拳头,真的很想对着这个无赖的脸上狠狠来一下。
石心捏了捏他的肩膀。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这些人得到惩罚,那么在汇报给海军上将之前,就不能用超凡力量对付他们!否则会有诱导口供的嫌疑,所以他才只是用纸妈妈录下了这些人的话,而没有用老实药剂询问他们虐待孩子的更多细节。
这些,是当他们被逮捕后,本国的审讯者才有资格做的事。
“说说看,关于那个逃走女孩的事。”安徒生想要测试一下,热心管事是否真像他说得那般知道所有孩子的情况。
“奥莉,她和别人不同。”管事愣愣地说,“她不是孤儿或者破产者的孩子,她是被亲人送来进行管教的!”
“管教?”想到济贫院那些所谓的教育项目,安徒生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故意让自己的孩子来受苦!一定是你用花言巧语骗了对方。”
“不不不,世上有乖乖的好孩子,也有顽劣的孩子。”管事说,“奥莉是被她奶奶送来的,据说,她殴打兄长,欺负姐姐,还故意损坏了她奶奶的财物,简直无恶不作。”
“她就像混入普通鸭群中的角叫鸭,又大又丑,攻击性强,给抚养她的人添了不少麻烦。”
“像奥莉这样的孩子我可管教过不少,不论来时是怎样的顽劣,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回去后他们的亲人都会得到一个崭新的乖巧孩子!”
安徒生觉得管事此时自豪的样子,活脱脱像只披上人皮的猪。
管事没有任何愧疚,反而挺起胸膛自豪地说:“奥莉是有些小聪明,但那又怎么样?她来的第一个星期我让所有人都不许和她说话,然后只要她发出一点声音,就在所有人面前用力抽打她!”
“第二个星期,她要洗所有人的衣服和刷厕所,不然没有饭吃。”
“第三个星期,她被单独关在一间满是老鼠的屋子……”
“别说了!”安徒生脸色铁青地打断了管事的叙述,“欺负一个孩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只要他想,现在完全可以轻易扭断这个恶徒的脖子!
但这样对解救那些孩子没有任何帮助。
他需要这个恶徒活着受到惩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座济贫院中发生了什么。
“我来吧。”石心轻轻拍着小汉斯的背部,替他开口问道:“奥莉奶奶的地址,她的长相和可能去的地方?”
“就是普通小孩的样子。”热情管事说,“这孩子进来后就一直没洗脸,长着一头稻草似的头发,她奶奶没有留下地址。”
“没留下地址?”石心冷哼了声,“看来,送孩子来的人都有两手打算,如果孩子被‘驯服’了就接回家,如果太麻烦,就干脆遗弃在济贫院里,你才没有一定要求奥莉奶奶留下地址。”
热情管事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一直点头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像是从梦中猛然惊醒般,发现自己光脚站在盥洗室内,浴缸里热腾腾的水早已冰冷,而他的脖子疼得几乎无法动弹。
“奇怪了,我刚才是怎么了?”
……
济贫院外,安徒生的表情很不好看。
在济贫院寻找到了死神镰刀的重要线索,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汉斯,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奥莉。”黑马蹭了蹭安徒生的侧脸,“找到她,既可以寻回丢失的镰刀,而且这个聪明姑娘还可以当济贫院虐待案件的人证。”
“我知道。”安徒生的叹了口气。
其实整个济贫院的孩子都是人证,只不过他们有些太过害怕,而有些不够大胆。
奥莉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折磨后,还有清醒的头脑和逃走的勇气,确实是最合适的证人,况且,她还能看到死神学徒……
只是现在的线索都断了。
茫茫人海,该去哪里寻找一个小姑娘呢。
伦敦街头到处都是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小汉斯决定去找个人类侦探碰碰运气。
不少本地的侦探都和流浪儿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既能展现善心,又能获得各种意想不到的信息。
石心却轻哼了一声:“有人在跟踪我们。”
他们从济贫院出来后,暂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随意地朝着某个方向行走着。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仍然有许多寻欢作乐的人四处游荡,算不上热闹,但也不太冷清。
听到石心的话后,安徒生没有东张西望。
他洒下了点点灰烬,混入在了夜晚的雾气中,很快,他就得到了回馈。
跟着他们的人在二十米后的巷子里,他想要保持谨慎,可是手脚又不够利落。
“嗯?这个人之前我见过。”安徒生轻声说,“就是我们去酒馆,在旁边桌子玩扑克的那个中年男人。”
“玩牌作弊,喜欢冒险获得大收益。”石心说,“汉斯,这应该是个业余的私家侦探,他一开始是在济贫院周围游荡,看到我们出来就立刻跟了上来。”
“好。”安徒生明白他的意思。
他知道对方是个普通人。
所以这省去了不少时间。
小汉斯假装没有发现对方,拐进了前方小巷中等在里面,而当有着灰白色络腮胡的扑克牌作弊者跟上来的时候,面对着的就是面无表情的年轻巫师。
灰白络腮胡男人吓了一跳,当即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身后有位牵着黑马的男人。
他被堵在了巷子中。
他立刻先声夺人地开了口:“哦,先生们,你们是想要做什么?”
“这就取决于你跟着我们是想要做什么了。”安徒生抱臂看着他。
“我并不认识你们,怎么会跟着?”灰白络腮胡男人一脸茫然,“我只是想赶快回家,去给我的八个孩子讲睡前故事。”
“你也不想八个孩子都对你失望吧?想按时回去,就老实回答问题。”安徒生盯着对方的眼睛,“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私人侦探先生,我很好奇,在喧杂的小酒馆里你是怎么听清我们的交谈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灰白络腮胡子的背部紧贴墙壁,生怕遇到突然袭击。
就在这时,站在巷子外把风的黑马突然打了个喷嚏,它低声说:“英国的天气简直有毒。”
它的声音很小,普通人哪怕从它身边经过都不会听到。
可是灰白络腮胡子却浑身一颤,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惶恐,忍不住朝黑马的方向看了眼。
“原来是这样。”一直观察着他的小汉斯得到了答案,“你的听力十分惊人,能听到被旁人忽视的细微声音,怪不得敢去那个鱼龙混杂的酒馆骗钱。”
石心则直接得多。
他吹了声口哨,布莱克候斯立刻欢快地走了进来。
“嘿,这味道,你是喝了多少酒。”黑马嘴里嚼着自带的苹果,盯着灰白络腮胡子说,“老头,你知道我吃的苹果其实是什么吗?再不老实的话,嘿嘿……”
看到这匹会说话的巨大马匹对自己发出了死亡威胁,特别是它口中被嚼得汁液乱飞的可疑苹果,这些都让灰白络腮胡子感到恐惧。
他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别吃我,别杀我,我就是个普通人,平时接些私活补贴家用而已,我知道你们都是有特别能力的人,为什么要为难我呢?”他低声地哀求了起来,“我家里有八个孩子,我死了的话,我的小查尔斯我的小范尼怎么办?”
“你站起来说实话就行。”安徒生叹了口气,“它吃的就是普通苹果,刚才只是在吓唬你。”
“不不不,会说话的黑马大爷怎么会吃普通苹果!”灰白络腮胡子噼里啪啦地把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一摆在地上,“你们要什么,想问什么,只要不把我的头扭下来变成苹果吃掉,我老约翰什么都告诉你们。”
“……”安徒生揉了揉额头,“好吧,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的听力一直很好,越是吵闹的地方反而越是听得清楚。”名为老约翰的业余侦探说,“酒馆里我听到你们说扒掉脸皮什么的,以为你们是罪犯,但当时那位女士太高大了,所以我不敢跟上来。”
“最近我刚接了个找人的活,今天在这附近收集情报,就一眼看到了您。”老约翰摸不清安徒生是什么来路,但能和吃人怪马待在一起,肯定也不是好惹的,“我就想着随便跟踪一下,说不定能知道你们的住址,然后报告警察,获得一小笔奖金。”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
“找人?你要找谁?”
私家侦探出现在济贫院附近寻人,而济贫院里最近只有一人失踪。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老约翰说:“一个小女孩,她不服管教从济贫院里跑走了,她的奶奶很担心她,出了四枚银币寻找她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稍晚还有一章
第78章 猫咪先生和母鸡小姐
安徒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急忙问道:“那个小孩叫什么?”
“奥莉。”老约翰立刻从地上的杂物中翻出了个钱包,“她奶奶给了我她的画像。”他的钱包里夹杂了好几张孩子的画像,钱倒是寥寥无几。
“别误会,这些是我自己的孩子。”老约翰急忙解释道,“看看,这是我的大女儿范妮,这是我的宝贝儿子查尔斯,哦,找到了,这就是奥莉的画像。”
那是张粗糙的硬纸片,画画的人技术不佳,但勉强抓住了人物的神韵。
就像孤儿院孩子说得那样。
奥莉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也许是因为表情的缘故,奥莉紧抿的嘴唇和没有笑意的眼神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很多。
“很好。”安徒生说,“现在带我们去找奥莉的奶奶,只要确认那是她本人,你就能获得五枚银币的报酬。”
“好。”老约翰什么都没有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明白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寻人只是为了挣钱,现在有更轻松挣钱的方法,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这些神秘的大人们为什么对一个小女孩和她的奶奶感兴趣,老约翰一点都不想知道。
“小美男,不,我是说当家的,为什么带着他一起?”黑马嘀咕着说,“我们问出地址,自己去不是更快?”
“他有可能给我们假地址。”安徒生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老约翰,还有离得更远些的石心。
也许是发现小汉斯对鳄鱼恶作剧并不感兴趣,石心倒是老实了一点点,没有继续作怪。
“大人,您找我?”老约翰注意到安徒生看了眼自己,立刻小跑了过来,站在他身旁殷勤地说,“我是知道点那个世界的事,所以才会去酒馆玩,不过您放心,不管你们干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还有八个孩子要养,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你是业余侦探,那你的正式职业是什么?”安徒生看出了老约翰的打算。
老约翰心里害怕又不敢推辞,现在故意和自己说这么多,就是想套套交情。
小汉斯没有戳破对方的心思,反而顺着他问了起来。
“我?”老约翰露出了一抹苦笑,“大人你别看我这样,我正式的工作可是海军军需处职员,家里有八个孩子,光靠着那点工资养不活全家。”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说是业余侦探,其实和跑腿差不多,什么杂活都干……实在找不到活的时候,我就去酒馆打牌赚钱。”
安徒生一路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
老约翰却是越说越起劲,还拿出了八个孩子的照片,指着他们挨个给安徒生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的大儿子查尔斯,他今年才十岁,却是我们狄更斯家最聪明的。”老约翰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他自己学写字,没事还在家里写些小故事,哈哈哈,我看他以后说不定还能上大学。”
听到这里,原本有些敷衍的安徒生突然心生感触。
他轻声说:“自学很难,你儿子是个有毅力的孩子。”
他从路灯中拿出几本耐磨的空白硬皮本递给了老约翰。
让小汉斯略感尴尬的是,他本来还想送几本书给老约翰的儿子,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最近放在路灯中的书籍都是丹麦语的,对方应该看不懂。
“哦,感谢,太感谢您了。”老约翰没有推辞,他有些激动地对安徒生行了个礼,一方面是因为收到了礼物,另一方面他知道,这位黑发的年轻男人是不会杀掉自己了。
“只是举手之劳。”对方的连连感谢,倒是让安徒生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定有天我能读到你儿子写的故事。”
“哈哈哈,我一定会告诉查尔斯,说有位绅士期待他的故事。”老约翰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您可千万别忘了。”
石心看着前方正在和老约翰说话的小汉斯,发出了声冷哼。
他对着手中的黄水晶,轻声说道:“什么英雄救美计划!完全失败了!”
水晶那头传来了克里斯蒂安王子的声音:“不可能,没人能够抵挡得住富有帅气的大贵族为了救自己而受伤!我的爱情顾问给我留下的售后指南中,都说了这条是绝对杀招。”
“爱情顾问?”石心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我的爱情顾问要出国了,不然可以推荐给你。”笨蛋王子难得获得哥哥的信任,当即热心地介绍了起来,“多亏了她,玛丽已经爱我爱到不能自拔了!”
“……”石心没有说话,他轻轻捏碎了黄水晶,单方面切断了和笨蛋王子的通话。
奥莉奶奶家住在伦敦郊外,这一片大多是自给自足的手艺人。
而她的房屋从外面看很不错,花园中大片大片的蓝色风信子,让这座二层小楼看上去温馨美丽,像是童话中的小家一般。
“那就是委托人的家。”老约翰走上去敲了敲门,飞快地说,“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她,这片的人都把奥莉的奶奶叫做沃夫婆婆,她是个很和善的老人,以前收养过好几个孤儿。”
安徒生心中一动。
老约翰看上去是很懂得保护自己的人。
现在他出卖了雇主的信息,却没有避开,显然并不怕这位沃夫婆婆生气。
对于以“和善”或“善良”而远近皆知的人,安徒生一向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更何况,能把晚辈送去济贫院受苦的人,和善良没有半点关系。
很快的,一位微微驼背的银发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眯着眼看向门口,似乎视力不佳,看清是老约翰后,立刻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这么快?你找到我的小孙女奥莉了吗?”她的脸上虽然满是皱纹,但皮肤红润,声音听上去很温和,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
“没有,但这几位绅士有些关于奥莉的问题想问问你。”老约翰的话让沃夫婆婆愣了一下。
她飞快打量了几人一番,却没有先开口,仿佛在斟酌什么。
“奥莉?那个家伙还没死?”屋里走出了两位年轻人,他们一男一女,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那种好吃懒做不想学本事的人,就活该在外面受苦!”
“别在外人面前胡说。”沃夫婆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这两位年轻人立刻闭嘴不敢说话了。
“你们别介意,卡特和黑姆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奥莉年龄小调皮,他们有了些冲突。”沃夫婆婆笑着请他们进了门,“你们想问奥莉的事?是不是她在外面闯祸了?”
安徒生看了眼花园中的风信子,这些花近看更加美丽,香味浓郁,而且也不知道沃夫婆婆是怎么照料的,每株的花团都比普通的风信子大了一圈。
灰烬散开,很快渗入了房屋的每个角落。
渐渐地,小汉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坐在客厅内,沃夫婆婆端来了一碟小饼干。
饼干一共七八块,每一块都是不同的种类,给他们端上来的茶也是如此。
“这些都是好东西。”沃夫婆婆说,“都是黒姆从她工作的地方带回来的,她在几位绅士家里当帮厨,那些没有碰过的食物扔掉太可惜,她就会带回来给我们。”
名为黒姆的女孩站在厨房门口,冷哼了声:“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不过教训了几句就要跑!我就说,奥莉是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把这家伙捡回来。”
“住嘴!”沃夫婆婆的声音严厉了几分,“不准提这件事,我说过,要把奥莉当亲人看待!”
老约翰抓了抓头发,为难地说:“沃夫婆婆,你可是跟我说,奥莉是你的亲孙女!因为好逸恶劳,你送她去济贫院吓唬吓唬她……原来她是你捡来的,这……”
这事情的味道就完全变了。
吓唬亲孙女让她珍惜好日子和把捡来的女孩送到济贫院去,这完全是两回事。
“这都只能怪奥莉自己!”另一位叫卡特的年轻人穿着黑衣服,走到沃夫婆婆身边,伸了个懒腰,“她不愿学本事,老想着逃走,有吃有喝不好好过日子,那就干脆送她去那种地方涨涨教训。”
“是吗?”安徒生突然开了口,“不止是奥莉,就连你们两个,也是沃夫婆婆收养的吧?你们的长相和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两位年轻人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
“黒姆在厨房帮忙,每天可以拿不同食物回来。”小汉斯看着他们,慢慢说道,“而卡特你很得沃夫婆婆的欢心,你穿着精致,刚才站在门口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位姑娘盯着你看,而你只对其中首饰最昂贵的女孩笑了笑。”
“喂,你到底是谁,跑到我们家来胡说八道干什么?”卡特握紧了拳头,对着安徒生挥舞了几下,“立刻滚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来。”
“警察?好啊。”安徒生的声音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听上去不像平常的他,“把孤儿或者捡来的孩子养大,利用他们牟利,不听话的就送去济贫院好好教训一顿,警察一定很乐意调查清楚这样的事。”
“奥莉究竟是你捡到的,还是拐来的?”
老约翰没料到安徒生居然会这样说,他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捡来的。”黒姆有些害怕这个咄咄逼人的男人,但还是挡在沃夫婆婆前,替她辩解道:“如果当时不管的话,奥莉早就在那个雷雨夜被冻死了,就像她那只穿衣服的宠物鹅一样!”
“而且婆婆也没有做过分的事,只是让奥莉把头发留长,穿裙子,学唱歌和跳舞,像是淑女那样……”说到这里,黒姆愤恨地握紧了她那双沾满厨房油渍的手,“这样好的事,奥莉居然不愿意!真是忘恩负义!”
“好事?”安徒生并没有被对方的话蒙蔽,“那么你能告诉我,你这样教导奥莉,让她学这些东西,到底是要把她送到哪里?”
沃夫婆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沉下了脸,盯着老约翰说道:“太过分了,我只是做善事而已!这附近谁不知道我是个好人,今天我请你们进来,是想知道我那可怜的孙女在哪里,而不是让你们来羞辱我的!”
老约翰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敢得罪安徒生。
可他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口说无凭的事,这样对待一位善良的老人确实有些不太对。
他坐立不安,左右看看,最后求救似地看向了安徒生。
“约翰先生,请你去门口一下。”安徒生语气冰冷地说,“门口有个鞋架,最下面的是双沾满泥点的小雨靴,那是今年最新款的童鞋,价格昂贵,每双的鞋垫里都绣上了鞋子主人的名字。”
话音刚落,卡特猛然朝门口冲去。
一直没说话的石心却伸出了脚,让这位头发梳得油亮亮的黑发年轻人摔了个跟头。
老约翰尽管业余,但好歹也是个侦探。
他看到卡特的表现也明白了过来,立刻跑到门口。
那里的鞋架底层放着双雨鞋,上面沾满泥点,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都不是这里的人会拥有的。
老约翰一把抽出鞋垫,看到上面的刺字,顿时傻了眼。
“大人,这,这……”他把鞋垫拿到了安徒生面前,抖掉了上面的灰,“这里面绣着的是个男孩的名字。”
奥利弗。
不是奥莉。
“好日子?”安徒生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就因为长得好看,你就强迫捡来的男孩奥利弗假扮成女孩,让他改名字留长发,学舞蹈穿裙子!你是想把他卖个好价钱吧!这些算什么善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奥利弗不愿意待在自己的救命恩人家里,拼命想要逃走。
而那位热心管事在奥利弗到达济贫院的第一个星期,不准任何人和他说话,也不准他发出声音,就是为了怕他泄露自己是个男孩!
而后面的孤立和精神折磨,则是想让他屈服。
这些恐怕是沃夫婆婆的要求。
“哦,就算奥利弗是男孩又怎么样?”沃夫婆婆并不惊慌,她笑眯眯地看着安徒生说,“年轻人,我确实救了他,给他吃穿,供他学习,而且他确实推了黒姆还和卡特发生了冲突,最后还弄破了我珍贵的祖传牛奶罐。”
“我送他去济贫院,想让他乖一点,很多人都这样做并不稀奇。”
“而且他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送他去那里又怎么了?”
她说:“我可是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第79章 从前有一只小鸭子
“你……”安徒生正想要发火。
却听到“砰!”的一声。
那是老约翰用力拍打桌子的声音。
这位习惯于明哲保身的业余侦探,在发现了沃夫婆婆的真面目后,竟然比安徒生还要激动。
“你这个伪善的老太婆!”老约翰气得把帽子摔到了地上,“你TM的为了自己过得舒服,逼着别人家的孩子要去做什么!”
“老约翰,你家里也有很多孩子。”沃夫婆婆根本不在意他的责骂,反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劝你不要这么激动,你要是被气死了,你的孩子都成了孤儿,与其被送到济贫院还不如让我抚养。”
“法克!你这个老妖婆!”老约翰气得跳了起来,握紧拳头就要朝沃夫婆婆脸上砸去。
“别冲动,你看外面。”安徒生抓住了老约翰的胳膊。
沃夫婆婆的院子外站了不少人。
他们都是附近的居民,刚才听到屋内的争执声陆续聚集过来,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老约翰的拳头举在空中,却无法落下。
他只能愤怒地叫了一声。
“现在你们可以滚出我的房子了。”沃夫婆婆端起茶杯,故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而黒姆和卡特则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你……”老约翰还想骂上几句,却看到那位神秘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就,就这么算了?
他的心中顿时颇为失望。
明明你们这么厉害,随便一个人,不,就连那匹黑马出手,都能狠狠教训这个老太婆一顿。
可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做呢?
安徒生走出了房屋,他看了眼外面的围观人群,径直走到了花园中。
沃夫婆婆和她的养子女站在窗户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人想要做什么?”
“他是来捣乱的吧!居然在沃夫婆婆家大喊大叫!我已经去请治安官过来了。”
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小汉斯没有任何迟疑,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花园中蓝色风信子的花瓣,低声说:“抱歉。”
他把整株植物连根拔了起来。
惊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老约翰“嘿”了声,也跟着冲进花园中,他像是只公牛般,开始学着安徒生的样子拔起花来。
外面顿时有热心人冲了起来,对着他们喊道:“喂,你们住手,这是沃夫婆婆的院子,她花费了好多心血才种出来的这些花。”
一些性急的年轻人已经抄起了棍棒,准备狠狠教训这几个乱来的外地人。
“啊啊啊啊!”就在这时老约翰却突然大喊了起来,他手里抓着一株风信子,双目圆睁地盯着地上露出的空洞,“什么东里,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风信子被拔出的根须下方,埋着一团团血肉。
“死人,这个老太婆的花底下都是死人。”老约翰吓得把花甩到了一旁,紫色的花瓣瞬间散开,落在了地上。
“什么死人?死人还会有羽毛?”热心民众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大胆看了眼,却发现了不对。
老约翰看到,那团血肉像是被剁碎的动物肉,确实有不少羽毛掉在旁边,只是这东西看上去黏糊糊的,十分恐怖。
“这是什么啊?”他不由看向了安徒生。
“是一只鹅。”安徒生说,“黒姆提到的,在奥利弗被捡回来的那天,冻死在他身边的一只穿衣服的鹅宠物。”
“原来是只鹅。”老约翰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既庆幸这里没有受害者,又难受没有能够让沃夫婆婆得到制裁的证据。
“可是这里的不是鹅。”安徒生叹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的脚边。
他拔掉了的花下面,露出了一大片的土地,那里连成一片,里面有头骨,有腿骨,而有些埋进去的时间不够长,上面还有一些半腐烂的血肉。
“妈呀,这TM的还真是人的尸体!”
“救命,救命啊!”
“快快,快去叫警察!”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们慌作一团,有些人当场晕倒,有人被吓得呕吐不已,还有些人在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
“沃夫婆婆呢,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啊,对啊!那个妖婆呢!”老约翰慌张地朝屋内看去,“这么大的动静,她不会趁机逃跑了吧!”
安徒生难过地看着这些土中的尸体,当进入这个花园中时他就感觉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灰烬落入泥土中,很快就发现了被掩盖的真相。
“她逃不掉的。”对于老约翰的话,巫师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三个被绑在一起的人,被石心用一根绳子牵着,从后门的方向拖了出来。
他们在看到安徒生拔出花园里风信子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立刻企图从后门偷偷逃跑。
“你没有做违法的事?”安徒生盯着这个以善良而闻名乡野的老妇人,“这些骨头最久远的距今有快三十年,最近的是四个月。”
“年轻的时候你自己动手,而现在,你就用自己培养出来两人充当新的刽子手。”
沃夫婆婆,黒姆和卡特都被石心堵住了嘴巴,但他们惶恐的眼神和想要逃走的小动作,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啊,为什么!”老约翰只觉得今天的遭遇简直太离奇了,比他这辈子碰到的怪事还要多,“大人,您不是说,这个老婆子只是拐来孩子为她赚钱吗?为什么她还要杀人!”
“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像奥利弗那样。”安徒生轻声说,“把人送到济贫院让管事教训,是需要花钱的,而一些被带来的孩子,她不愿意花这个钱就自己动手……”
一些孩子熬不住死了,一些熬过却变得更加憎恨沃夫婆婆,无论是哪种,她都不会放过。
于是孩子们变成了花朵,彻底获得了自由。
治安官和警察来得很及时。
他们看到了花园中埋着的东西,又询问了老约翰和旁边居民的证词,没有任何悬念地带走了沃夫婆婆和她的两位帮凶。
“哦,谢谢您。”由于安徒生和石心是外国人,这些警官并没有为难他们,特别是当石心出示了某个证件后,警官们更是对他们表达了感谢。
他们知道了奥利弗的事,问安徒生要来了画像,准备进行全城的寻人启事。
这样一来,有了警方的介入,很快就能找到在城内东躲西藏的奥利弗。
看着沃夫婆婆被带走,安徒生的心里依旧十分不舒服。
原本美丽的花园已经面目全非,而房屋中更是搜出了几百件不同尺寸和质地的儿童衣服,沃夫婆婆不知道从事了多久这样的事情,旁边的邻居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
也许是碍于她的好名声,也许是碍于她给的各种小甜头,始终没有人去揭发她。
“您真是位厉害的人。”老约翰看向安徒生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您是怎么知道沃夫婆婆有问题的?”
“我有特殊的信息渠道。”安徒生拿出了约定好的银币递给老约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可以回去给孩子们讲故事了。”他顿了顿,轻声说,“最好是个有好结局的童话故事。”
“哈哈哈,他们早就睡了。”老约翰不客气地接过了自己应得的报酬,“我们家没钱晚上点蜡烛,他们天一黑就睡了。”
安徒生点点头,他看着老约翰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围的居民对着他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个突然揭发沃夫婆婆的外国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走吧。”安徒生看着石心说,“警方已经发布了寻人启事,但我还想多找几个渠道,快速找到奥利弗。”
石心点点头,两人远离了附近的人群时,他突然开口说道:“你在怀疑什么?”
“作为一个孩子,奥利弗是不是太厉害了些?”安徒生没有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历不明,穿着昂贵的服饰,带着个鹅当宠物,这就够奇怪的了。”
石心接口说道:“旁边的邻居都不知道奥利弗的事,但偶尔看到了屋里多了个孩子,这说明,沃夫婆婆一直藏着他,不想他和邻居接触。”
“对!他的外表看上去顶多六七岁,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在济贫院中逃走!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了。”安徒生点头说道,“很多大人都做不到这样……我有个猜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石心微微一笑。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白羽国王丢失的蛋。”
旁边听了一路的黑马喷出了口中的青春:“你们这样说出来感觉很糟糕啊!”
“从知道是个孩子拿走了镰刀时,我就开始怀疑了。”安徒生说,“如果奥利弗真是白羽小王子的话,他已经破蛋而出却没有和自己的父亲取得联系,说明他没有接触超凡的方法。”
“而后面的遭遇,更说明了他现在还没有觉醒白羽本身的神秘力量。”
所以故意偷走死神学徒的镰刀,就是他的求救信号。
现在只要找到他,不仅能找回镰刀,而且还能让奥利弗重新回到他父亲白羽国王的身边。
“真是可怜的小鹅。”安徒生感叹道,“就算他看起来像是人类七八岁的小孩,可他其实才从鹅蛋中出来没多久。”
……
真不错啊。
老约翰美滋滋地提着一袋食物,今天的经历虽然惊险,但好在结局不错。
那位好心的大人还额外给了他一些钱,足够让几个孩子都好好吃一顿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急匆匆从前方跑来,撞到了老约翰的肩膀上。
“抱歉!”他飞快回头看了眼,就立刻跑走了。
老约翰一愣。
那双眼睛和脸!
好像有点熟悉。
“快点,别让那家伙跑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了过来,老约翰有些害怕地往旁边躲了躲。
他知道这几个人是附近有名的街头混混,抢劫,殴打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而且他们还控制了不少流浪儿,把他们训练成小偷,到处偷盗。
“滚开,别挡道。”其实有人用力推了老约翰一把。
他一个踉跄,纸袋中的小橘子滚落在了地上。
在老约翰弯腰捡橘子的时候,他的脑子中突然有闪电亮起。
那双眼睛,那个脸!
刚才撞人的小孩就是奥利弗!他把自己的头发剪短了,还换上了男孩的服饰,所以第一眼老约翰并没有认出来。
他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
如果落在这些人手中,奥利弗肯定会被转手卖掉,说不定会沦落到更黑暗的泥坑中。
老约翰跑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钱包。
里面装着他自己孩子的画像。
“如果我出事了,他们该怎么办?”老约翰挣扎了起来,“可是不管的话,我……我真的能问心无愧吗?”
他咬了咬牙,最后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第80章 灰鹅
老约翰轻易就跟上了那群人,倒不是他的跟踪技巧有所提高,而是对方根本就没有遮掩行踪。
他跟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突然停住了。
前面是个被封死的巷子,只有一个入口。
另一边的墙角处,恢复男装打扮的奥利弗被人堵在那里,嘴角破了个口子,显然已经挨了好几拳。
“滚!不然杀了你!”听到身后有人进来,为首的恶徒回头瞪了老约翰一眼。
老约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退。
他弯腰低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呼唤。
“爸爸。”被人提着衣领的奥利弗,挨不住对方的痛打,无意识地看向了老约翰的方向,“爸爸……”
老约翰对上了奥利弗的眼睛。
那是双蓝色的眼睛,眼中因为疼痛泛起了泪水,眼神倔强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这让老约翰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查尔斯。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老约翰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他朝外跑去,一边大喊了起来:“警官,警官,这里有人绑架小孩!快来人,这里有人绑架……”
突然,老约翰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对方的力气是他的数倍,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他感到腰部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口,又是一口,只是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一直到他闻到铁锈的味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咬他的不是虫子而是匕首。
“法克,多管闲事的老狗!”凶徒把老约翰拖进巷子,扔在地上,狠狠朝着他的肋骨踢了几脚。
接着,他们一伙人挟着奥利弗,飞奔离开了。
老约翰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巷子里。
他想要叫喊,却疼得无法出声,力气也随着血流而飞快消逝。
“抱歉,孩子们……”他费力地朝巷子口的方向一点点爬去,给家人买的食物纸袋已经被踩得一塌糊涂,各种吃的掉得满地都是,“我,明天,也不能给你们讲故事了……”
他耗费了所有的力气,却怎么都无法爬出这条巷子。
老约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只有满满的不舍和遗憾。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湿软的东西舔了一下。
老约翰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匹黑色的马。
黑马低头吃着地上滚来滚去的橘子。
“黑马大人!”老约翰拼劲了最后的力气,开口说道,“我愿意让你吃掉我,把我做成苹果橘子什么都行,只求求你,能照顾下我那八个可怜的孩子……”
“想得美!”黑马布莱克候斯急忙对着身后大喊道,“哇,汉斯快来,这个老东西想敲诈我!”
在昏倒之前,老约翰看到了那位神秘的黑发年轻人朝自己走来。
他突然就松了口气。
整个人放心地晕了过去。
安徒生快步走到老约翰身边,检查起了他的伤口。
“还好,并不是致命伤,没有伤到内脏。”安徒生拿出了恢复药剂,想了想,还是掺进了些纯水。
在掺水巫术药剂的作用下,老约翰很快醒来了。
“老东西,想敲诈我?没门。”黑马冷哼着说,“我就吃了几口你掉的东西,就想让我照顾你孩子?呸呸呸!”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老约翰,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和肋骨。
那里隐隐作痛,但确实没有流血了。
不仅如此,上面还贴了些掩人耳目的纱布,掩盖住了已经结痂的伤口。
“大人,是你救了我!”老约翰识趣的没有询问,为什么刚才自己明明快要死了可现在却好得这么快的问题,“我刚才看到了奥利弗!”
他快速的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你看清了那些人的长相了吗?”
“没怎么看清。”老约翰说,“但我知道他们的窝点在哪里!他们在这附近很出名。”
他自告奋勇地说:“我带你去找他们!”
老约翰的行为让安徒生略感意外。
“你告诉我们地址就行。”他说,“对方既然这么凶残,被他们发现是你告密的话……”
“不,那里的路十分复杂,我带你们去。”老约翰摸了摸后腰的伤口,“他们都想要杀了我,我还怕什么!还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让大人你把他们都抓住。”
“好。”看到他愤怒的眼神,安徒生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老约翰说得没错,这群歹徒居住的地方确实很不好找,在经过了一条条满是污水和老鼠的街道,他们到达了一排老旧的房屋外。
这里到处破破烂烂,行人衣衫褴褛,对外来者极其不友好,但却是罪犯藏躲藏的最佳地点。
“那里。”老约翰躲在墙后,指了指其中一栋较大的房屋,“他们一共有十几个人,是附近的恶霸。”
“你去叫警察。”安徒生感到了一丝超凡的精神力从那栋房屋中传出,“里面的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虽然老约翰经常在超凡酒馆喝酒,也知道些神秘世界的事情,但他顶多是在边缘游荡,安徒生不想让这个有一大堆孩子的中年人真正和那个世界扯上关系。
“警察不会听我的……”业余侦探为难地说,“这种地方,他们根本很少来。”
“拿着这个去。”跟在他们身后的石心随手摸出了张纸条,“他们会立刻过来。”
老约翰不敢耽误,拿着纸条就朝最近的警察局跑去,路上他好奇地偷看了眼,发现上面是自己看不懂的符号。
等老约翰走后,安徒生看了眼石心:“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也没打算帮忙。”石心靠在了墙壁上,刚刚拿出的手杖被他藏在身后,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补了句,“我当然是相信你能对付这些人。”
正在撒灰的安徒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灰色的隐匿光芒一闪,他消失在了原地。
他轻轻一跃,跳到了二楼的窗台上。
里面是一片喧杂声。
这些歹徒们正在喝酒,他们的地板上满是食物残渣和杂物,墙角的笼子里关着个小孩。
“老大,警察局贴出了新的寻人启事。”
“不用理他们。”为首的歹徒喝了一大口劣质的威士忌,毫不在意地说,“过阵子就没人注意了。”
安徒生已经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正是奥利弗。
他面前摆着一碟食物和水,身上被打的伤口已经红肿起来。
而这间屋子内的精神力波动,似乎在到处移动着。
“奇怪,里面的人全都是普通人!”安徒生悄无声息的从窗户中翻了进去,他贴着墙壁,灰烬被屋内的人们一点点吸入进了口鼻中。
突然,安徒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到一只灰鹅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歹徒老大的身边,它身上套着件仿人类的黑礼服,头上还戴着同样款式的礼帽,看上去十分滑稽。
那股隐隐的精神力就是从这只灰鹅身上传出的。
“大鹅,来一口?”凶徒老大搂住灰鹅的脖子,把威士忌朝它口中灌去。
灰鹅张开橘红色的嘴,一口叼住瓶子,咕咚咕咚地干光了整瓶酒。
喝完后,它翅膀一挥,原来空了的酒瓶中又重新装满了威士忌。
“好!”歹徒们鼓起掌来,“哈哈哈,真TM的精彩。”
“找好下一个收养人了吗?”灰鹅的嘴里发出了中年男人的声音,“这次找个厉害些的!我不希望这次的事重新上演。”
“放心,我已经找好人了。”凶徒老大说,“在南边工厂,那有个扫烟囱的,绝对凶残!已经打死四五个学徒,奥利弗这次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那就好。”灰鹅满意地看了眼笼子里的小少年,“我们这么费心教导磨砺他,就是为了让奥利弗以后成为坚韧的大人物,这些他现在不明白,以后他迟早会感谢……”
后面的话灰鹅还未说出口,虚空之中,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了它的脖子。
那只手力气一般,但和它脖子羽毛碰触的地方,却不断有冰冷的气息渗透着,让灰鹅浑身发冷。
“谁!”凶徒们看到灰鹅的脖子上多了只手,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抽出匕首,朝着灰鹅附近的空气刺去。
“嘎嘎~”灰鹅被扯着脖子飞了起来,抓着它的入侵者,身形灵活,几个动作间,就让屋内的歹徒全都躺倒在了地上!其他房间内听到动静跑来的人们,一进入这间屋子,就像陷入了藻泽般,一个个手脚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一把灰色的粉末飘出,所有的歹徒都被强力巫师迷药弄得晕了过去。
安徒生这才在屋内显出了身形。
他单手抓着灰鹅的脖子,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它一番,然后走到了关着奥利弗的笼子。
“起来吧,我知道你在装晕。”安徒生手指微动,藤蔓从地板冒出,像是灵活的小手般弄开了笼子的锁,接着又变为了灰烬,“你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拼命求生,就是为了引起像我这样的人的注意。”
奥利弗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依旧闭着眼睛。
安徒生松开了卡住灰鹅脖子的手。
“混账,你怎么敢对高贵的灰翅贵族动手!”灰鹅朝着窗户飞去,却被小汉斯一把扯住了翅膀,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一道道藤蔓像是绳索般缠绕住了这只提醒硕大的肥鹅,它们化为灰烬,带着瘆人的冷意,让它无法动弹。
“奥利弗,沃夫夫人和她的帮凶已经被警察逮捕。”安徒生盯着笼中的小少年,声音放柔了几分,“虐待过你的济贫院管事,我也录下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而这只自称是什么灰翅贵族的卤鹅也被我控制住了,你不用再害怕。”
“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人类巫师,我接到了你父亲颁布的任务。”
“两年了,从你失踪的那天起,他从没有放弃寻找你。”
一行眼泪顺着奥利弗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他睁开了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他看也不看挣扎着的灰鹅,而是对着安徒生轻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他的声音听上去幼稚极了,和外表完全不符,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般。
“现在。”安徒生微微握紧左手,困住灰鹅的灰烬猛然收紧,大鹅又发出了一阵惨叫-
作者有话说:明天终于可以结束丑小鸭的故事了,下一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