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寿春城外军营。
三千兵马已集结完毕,大多是孙坚当年的老底子,对孙家感情深厚。
然而,即将远离相对富庶的淮南,奔赴传闻中战乱频仍、强敌环伺的江东,军中不免弥漫着一股疑虑与不安的气氛。
“少将军,营中已有怨言,说此去江东,前途未卜,恐饿死异乡。”程普忧心忡忡地进入中军大帐,对正在擦拭古锭刀(其父孙坚遗物)的孙策禀报。
孙策动作未停,指腹抚过冰冷的刀锋,眼神锐利如刀:“我知道了,程公。”
他站起身,将刀归鞘,大步走出营帐。
夜色中,士兵们围坐篝火旁,大多沉默寡言,面有菜色。
见孙策出来,目光纷纷汇聚到他身上,复杂难明。
孙策没有站在高处,而是径直走到一堆最大的篝火旁,接过亲兵递来的一碗与士卒无二的稀粥,就着一点咸菜,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却很干净,末了,将碗底亮给众人看。
然后,他抹了把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沧桑的脸庞。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夜风的呼啸,“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打鼓。我们在淮南,好歹有口饭吃,去了江东,前面是刘繇、王朗、严白虎,是刀山火海,是饿肚子的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与许多士兵对视:“我也知道,有人骂我孙伯符,用传国玉玺换了个送死的机会,是个败家子,是疯了!”
这话直白得让一些老兵都低下了头。
“可我告诉你们!”孙策的声音陡然激昂起来,他猛地拔出腰间古锭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那玉玺,是死物!它救不了汉室,也填不饱肚子!它唯一的价值,就是今天,用它,换来了我们三千兄弟的自由身!换来了我们挺直腰杆,去打属于我们自己江山的机会!”
他挥舞着刀,指向南方:“江东!那是什么地方?是鱼米之乡,是财富之地!刘繇、王朗,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严白虎,不过一伙土匪!他们凭什么享受那里的富庶?而我们,我们这些跟着我父亲,为汉室流过血、立过功的兄弟,却要在这里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连饭都吃不饱?”
“我不服!”孙策怒吼,声震四野,“我孙策不信这个邪!我父亲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更要做到!江东,就是我们新的家园!那里的土地、财富、荣耀,都应该是我们的!”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不想让你老家的爹娘,住上大房子,吃上白米饭?”
他又看向一个中年老兵:“你,想不想让你的儿子,以后能读书识字,不用再像我们一样刀头舔血?”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我们此去,不是为了他袁术,更不是为了那狗屁倒灶的传国玉玺!我们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孙家军的旗号,能重新飘扬在江东的土地上!为了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再不用向任何人低头!”
“前路是难!是可能会死!”孙策的声音沙哑,却更有力量,“但我孙伯符在这里发誓,从今天起,我吃的,就是兄弟们吃的!我住的,就是兄弟们住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我孙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丢下任何一个兄弟!我们的刀锋所指,就是江东!我们的马蹄所踏,就是功业!”
“告诉我!”他高举古锭刀,声嘶力竭,“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孙伯符,去搏一个封妻荫子,去搏一个青史留名,去搏一个万里江东?”
短暂的寂静后,如火山般爆发!
“愿意!”
“愿随少将军!”
“打下江东!”
“孙郎!孙郎!”
三千人的怒吼汇聚成滔天声浪,冲散了疑虑,点燃了热血。
程普、黄盖等老将虎目含泪,跟着振臂高呼。
这一刻,军心彻底收服,士气攀升至顶点。
这不再是一支寄人篱下的客军,而是一头挣脱锁链、渴望狩猎的江东猛虎!
孙策看着群情激昂的将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骑探马如飞而至,冲破喧嚣,直抵孙策面前,来人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禀报:“报——!少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大军拦路,营寨连绵,旌旗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刚刚沸腾的军营,立刻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孙策身上。
孙策收刀入鞘,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兴奋而冷峻的笑容。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传令!全军戒备,列阵迎敌!”他声音斩钉截铁,“是朋友,箪食壶浆以迎!是敌人……”
他目光扫过麾下三千虎贲,语气森然如铁:
“便踏着他们的尸骨,为我江东之路,祭旗!”
夜色苍茫,星火点点。
年轻的雄狮,终于亮出了他的獠牙,指向了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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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孙策军已在平原上列出严整阵型。
经过昨夜动员,士卒虽面有饥色,但眼神锐利,握紧兵器的手稳定有力。
孙策横枪立马于阵前,程普、黄盖分列左右,目光凝重地望着远方那道隐约的防线。
对方军容整齐,营寨布局颇有法度,显然非乌合之众。
是袁术反悔派兵拦截?
还是江东势力已渗透至此?
“备战。”孙策低声下令,手中长枪平举。
空气立刻紧绷,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了吱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军阵之中,突然响起一阵清越的鼓声。
并非进攻的战鼓,而是……迎宾之乐?
紧接着,中军大门洞开,一队人马缓缓而出。
当先一人,并未顶盔贯甲,而是一身素白长衫,衣袂在晨风中飘飘,宛如谪仙。
他骑着一匹白马,姿态优雅,于两军阵前这肃杀之地,竟显得从容不迫,又耀眼非凡。
孙策瞳孔骤缩,紧紧盯着那白衣身影。
那身影,那风姿……为何如此熟悉?
白衣郎君越众而出,直至一箭之地,方才勒马。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俊雅绝伦的面庞,眉目如画,唇边含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目光清澈而深邃,直直望向阵前的孙策。
四目相对。
孙策脸上的戒备、凝重迅速消融。
白衣郎君于马上拱手,清朗的声音穿过薄雾,清晰地传入孙策及三千将士耳中:
“伯符兄,别来无恙乎?”
“舒城周瑜,率部曲五百,粮草万斛,特来相投!”
“愿随兄台,共图江东霸业!”
话音落下,孙策军中一片哗然!
周瑜?
那个与少将军总角之交、义结金兰的周郎?
他不仅来了,还带来了兵马和他们最急需的——粮草!
孙策猛地抛下长枪,翻身下马,大步向前奔去,甚至顾不上主帅的威仪。
他冲到周瑜马前,仰头看着那张熟悉又略带风霜的俊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大笑,重重一拳捶在周瑜腿上:
“公瑾!是你!果然是你!”
周瑜吃痛,却笑意更深,顺势下马,与孙策把臂相视。
“公瑾,你……你怎知我在此?又怎会……”孙策看着周瑜身后的兵马粮车,依旧难以置信。
周瑜微笑,目光扫过程普、黄盖等激动不已的老将,从容道:“袁公路色厉内荏,贪图小利,岂是真心助你?我料定伯符兄抵押玉玺,换得自由身后,必星夜兼程,南下江东。但粮草匮乏,军心易动。故瑜散尽家财,募集丹阳精兵五百,搜罗粮草万斛,于此必经之路等候,定能见到兄长。”
雪中送炭!
真正的雪中送炭!
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带来了珍贵的生力军!
孙策紧紧握住周瑜的手臂,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动。
什么玉玺,什么袁术,什么前程未卜,在这一刻,都被这挚友重逢、倾力相助的深情厚谊所冲散。
“得公瑾,如鱼得水!何愁江东不定!”孙策仰天长啸,豪情干云,“传令下去,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今日,不醉不归!”
“恭贺少将军!得遇周郎!”程普、黄盖等率先拜倒,声如洪钟。
“恭贺少将军!得遇周郎!”三千将士的欢呼声,震天动地,连日来的阴霾与焦虑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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