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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无法追溯的损失

作者:安俊笔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先被注意到的,不是事故。


    而是一笔对不上的账。


    那是一次例行审计。


    流程标准、周期固定、指标明确。


    在有裁决的时代,这类审计往往只是形式流程,


    因为真正的异常,早在裁决阶段就会被拦截。


    但现在,审计成了少数还能“回头看”的手段之一。


    审计员在第三个小时,发现了一条无法闭合的资源流向。


    数值不大。


    在整体规模中,甚至算得上微不足道。


    但问题不在于数量。


    而在于——


    它没有源头。


    资源已经被消耗。


    结果已经被写入历史。


    但在回溯路径中,


    没有任何一条执行记录,


    能够完整解释这次消耗的产生过程。


    不是缺失。


    而是断裂。


    审计员起初以为是接口问题。


    他反复校验了记录完整性。


    系统日志无缺失,时间戳连续,权限调用正常。


    一切都“合法”。


    这反而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他将问题上报。


    调度层很快介入。


    第一反应依旧是流程性排查:


    是否存在未授权执行,


    是否存在重复计算,


    是否存在记录延迟。


    答案全部是否定的。


    最终,他们只能把这笔损失标注为:


    【来源:不可追溯】


    这在旧时代,是不被允许存在的词条。


    沈砚是在这条标注被确认时,抬起头的。


    他没有立刻查看具体数值。


    他看的是那三个字。


    不可追溯。


    在无主裁决期之前,


    历史的每一笔损失,都有清晰来源。


    要么是被允许的失败。


    要么是被否决的尝试。


    即便最严重的灾难,也能被追溯到某个明确的决策节点。


    而现在,第一次出现了这样一种状态:


    损失存在。


    结果成立。


    但起点,消失了。


    调查很快扩大。


    不是因为恐慌。


    而是因为——


    没有人能确认,这是不是唯一的一次。


    很快,第二笔、第三笔类似损失被发现。


    规模各异,领域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


    它们全部发生在**“责任阶段性未定”**的项目中。


    不是某一个项目。


    而是这种结构本身。


    调度层第一次在内部报告中,使用了“结构性风险”这个词。


    报告写得极其谨慎。


    没有结论,没有指责。


    只陈述一个事实:


    当责任被允许滞后确认时,


    部分结果将失去可逆、可归因的条件。


    这句话很冷。


    却准确得令人不安。


    有人提出暂停“责任未定”补丁。


    这个提议,在会议中停留了不到两分钟。


    不是因为被否决。


    而是因为——


    没有人知道谁有权暂停它。


    系统当然可以关闭某个流程。


    但系统没有裁决权限。


    而人类层级,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于是,提议被记录。


    然后,被搁置。


    沈砚在观察层里,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感到震惊。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


    只是没想到,它来得如此平静。


    真正引发不安的,不是损失本身。


    而是随之而来的讨论方式。


    有人开始说:


    “只要整体还在增长,这点损失可以接受。”


    有人说:


    “只要无法确认来源,就说明它并非某个人的错误。”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


    “既然追溯不了,那就别追了。”


    这些话,没有任何恶意。


    它们听起来,甚至非常成熟、理性。


    沈砚却意识到一个更危险的变化。


    在有裁决的时代,


    “不可追溯”意味着失败。


    而现在,


    它正在被重新定义为——


    一种正常状态。


    第十六天,一起更大的损失出现了。


    规模依旧不至于引发系统性震荡。


    但足够让人无法忽略。


    调查启动得很快。


    调度层几乎动用了所有可用回溯工具。


    结果却比之前更糟。


    这一次,不只是源头不可追溯。


    连损失发生的确切时间,都无法确认。


    它像是被慢慢消化、分散、吸收进流程里。


    没有明显的“发生点”。


    报告最终只能写下这样一句话:


    【损失形成过程:持续性、非单点】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它意味着——


    这不是一次事故。


    这是结构在正常运转时,


    自然产生的结果。


    沈砚站在观察层,看着那份报告被封存。


    他忽然意识到,


    责任模糊真正带来的,


    不是“没人负责”。


    而是——


    世界开始失去对自身行为的记忆能力。


    当失败没有明确起点,


    它就无法被复盘。


    当损失无法追溯,


    它就无法被阻止。


    而当一切都发生在“合理流程”之内,


    就再也没有人能说:


    “这一步,不该走。”


    第十八天,第一次有人在内部交流中,提出了一个危险的说法。


    他说:


    “也许,我们不该执着于追溯。”


    这句话,被很多人默默认同。


    因为追溯,意味着判断。


    而判断,是这个时代最稀缺、


    也最不安全的行为。


    沈砚闭上了观察界面。


    不是因为不忍。


    而是因为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无主裁决期的真正临界点,不是混乱。


    而是——


    当损失出现时,世界开始学会不再追问‘它是怎么发生的’。


    他在个人记录中,写下了一条比之前更冷的注解:


    当失败无法追溯,


    它就不再是错误,


    而会变成成本。


    成本,是可以被接受的。


    错误,却需要被否决。


    夜晚降临。


    新的项目仍在被批准。


    新的“责任未定”仍在被使用。


    一切看起来,依然稳定。


    只是从这一刻起,


    世界已经失去了


    指认自己哪里开始出错的能力。


    记录仍在继续。


    裁决仍未归来。


    而损失,


    已经学会了


    如何在没有名字的情况下,


    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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