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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模糊是最安全的选择

作者:安俊笔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先出现“责任模糊”的地方,并不是权力中枢。


    而是一条不起眼的流程补丁。


    它被提交得很低调,甚至带着几分技术性的朴素。


    提交者没有署名,只留下了一个中性的说明:


    “为提升跨责任结构协同效率,建议在特定情境下采用‘阶段性责任未定’标注。”


    没有人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


    因为从字面上看,这是一条纯粹为了解决效率问题的改动。


    在共担与拒担并行之后,调度层已经疲于拆分项目。


    拆分意味着延迟、重复、浪费。


    更重要的是,它会把“失败”提前写死在结构里。


    于是,这条补丁显得异常合理。


    如果责任在阶段内暂不确定,


    那么项目就可以整体推进,


    而失败,也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这并不是否认责任。


    只是延后。


    补丁被纳入测试流程。


    系统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在当前规则下,“责任未定”并不违反任何条款。


    它只是……不完整。


    沈砚是在测试日志里第一次看到这个词的。


    【责任状态:未定(阶段性)】


    那一瞬间,他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因为从技术角度看,这确实是一种折中。


    在没有裁决者的时代,


    折中,往往是唯一能让系统继续运转的方式。


    第一起正式应用,很快出现。


    一个被多次拆分、反复延期的跨区项目,被重新整合。


    这一次,责任结构页上,只有一句话:


    【责任将在结果显现后确认】


    项目获批。


    执行开始。


    最初几天,一切顺利。


    效率显着提升,协作重新变得流畅。


    各节点不再纠结“如果失败谁负责”,


    因为这个问题被暂时从流程中移除了。


    有人松了一口气。


    问题出现在第七天。


    不是失败。


    而是部分失败。


    项目整体达成了预期目标,


    但其中一个子模块,出现了不可逆的结构性损耗。


    损耗不大,却真实存在。


    这一次,问题不再是“能不能回滚”。


    而是——


    该由谁来承担这部分损耗。


    调度层尝试回溯责任路径。


    却发现,在执行阶段,


    所有节点的责任标注都是“未定”。


    这意味着——


    在流程意义上,


    没有任何一个节点被预先指定为承担者。


    讨论迅速展开。


    有人主张,既然整体成功,应当共同吸收损耗。


    有人反驳,既然共担未被签署,就不能强行摊派。


    双方都站得住脚。


    因为流程,什么也没说。


    系统如实记录了争议。


    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准确,却令人不安的回应:


    【当前无责任归属依据。建议自行协商。】


    不是裁决。


    是退回。


    沈砚看到这里,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责任模糊,并不是为了逃避失败。


    它是为了——


    让失败在结构上找不到入口。


    最终的处理方式,是最现实的那一种。


    损耗被拆分进后续维护成本,


    由多个预算节点分期消化。


    没有人被标记为失败者。


    没有人需要站出来认错。


    从结果上看,这是一次“成功的项目”。


    效率回来了。


    协作也回来了。


    这起事件,被迅速记录为“可行案例”。


    责任模糊补丁被推广。


    使用说明里,甚至特别强调:


    “适用于责任结构难以统一、


    但项目不可继续延迟的场景。”


    接下来的一周,类似案例迅速增加。


    不是因为人们变得狡猾。


    而是因为——


    这是当前所有选项中,心理成本最低的一种。


    共担意味着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拒担意味着要独自面对失败。


    而责任模糊,则意味着:


    等失败真的发生了,再说。


    沈砚在观察层里,看着责任标注页的变化。


    “明确归属”的比例在下降。


    “阶段性未定”的比例在上升。


    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被破坏。


    甚至可以说,流程被优化了。


    但他清楚,这种优化意味着什么。


    在有裁决的时代,


    责任是先于行动被确定的。


    而现在,


    责任被允许滞后于结果。


    这听起来像是灵活。


    但本质上,它正在改变一件更深的东西——


    人们对失败的预期。


    第十一天,一起小规模事故被完整记录。


    事故原因清晰,过程明确。


    唯一缺失的,是责任主体。


    报告最后,只能写下:


    【责任待定,进入长期评估】


    这不是拖延。


    这是默认。


    沈砚看着那条记录,第一次没有立刻关闭界面。


    他意识到,无主裁决期真正危险的,


    并不是错误无法被否决。


    而是——


    错误开始学会如何在流程中隐藏自己。


    当责任被模糊,


    失败就不再需要被承担。


    它只需要被分摊、被延后、被消化。


    直到某一天,


    没有人记得它从何而来。


    他在个人记录中,写下了一行简短的非公开注解:


    当世界无法决定谁该负责时,


    它会先决定让谁不用负责。


    这不是阴谋。


    这是结构的自然选择。


    夜深时,最新一轮项目审批通过。


    效率指标回升。


    调度层的压力明显下降。


    看起来,一切正在“变好”。


    只有沈砚知道,这种变好意味着什么。


    不是秩序恢复。


    而是责任正在从人身上,慢慢滑进流程的缝隙里。


    在那里,它不会消失。


    只会堆积。


    等待下一次,


    没有人能否决的后果。


    记录仍在继续。


    裁决仍未归来。


    而模糊,


    已经成为这个时代


    最安全、


    也最危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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