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担协议没有被废除。
拒绝共担,也没有被禁止。
这两件事同时成立,本身就是无主裁决期才可能出现的状态。
在有裁决的时代,这种结构性矛盾会被直接切掉其中一端。
要么强制共担,要么强制单责。
而现在,没有人有权做出这样的选择。
最先承受压力的,并不是执行层,而是调度层。
过去,调度只需要关心一件事:
“是否通过裁决”。
现在,它必须额外判断另一件更危险的问题——
这些责任结构,能不能拼在一起。
第五天清晨,一次中等规模的跨区项目被提交。
项目本身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标准范例。
真正的难点,出现在责任标注页。
三方参与:
一方选择共担
一方选择共担
一方明确拒担
在旧流程里,这种情况根本不会被提交。
因为它不合法。
而现在,系统只能如实显示:
【责任结构不一致,但均符合当前规则】
没有否决按钮。
调度员盯着那行提示,第一次感到一种久违的压力。
不是因为风险。
而是因为——
他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分发执行权。
这本应是裁决层的工作。
调度层内部很快展开了讨论。
有人主张,只要规则允许,就不该人为阻断。
有人反驳,结构不一致本身就是风险源。
这场讨论没有情绪,却异常漫长。
因为每一个观点,都有逻辑支撑。
最终,项目被拆分。
不是因为有人下令。
而是因为——
这是唯一不需要“裁决判断”的方案。
拆分意味着效率下降、成本上升、协同失效。
但它规避了一个更危险的问题:
谁来为整体失败负责。
拆分结果公布后,没有人抗议。
只是沉默。
沈砚在观察层里,看见这次拆分被标注为:
【非最优解,但可执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是无主裁决期的典型产物——
不是错误,也不是正确。
只是不需要任何人背负判断责任的选择。
变化开始在接下来几天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项目,在提交前就被主动拆分。
不是因为技术需要,而是因为责任结构无法统一。
效率肉眼可见地下降。
但没有人能指责谁。
共担者开始感到不满。
他们发现,自己的善意正在被“拒担者”的存在不断消耗。
一位执行负责人在私下交流中说了一句:
“如果你不愿意一起承担,那我们凭什么一起冒险?”
这句话没有被公开记录。
但它在执行层之间迅速流传。
拒担者也开始感到压力。
不是来自制度,而是来自协作本身。
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联合项目,开始绕开他们。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
没有人愿意处理混合责任结构。
这种排斥,没有任何恶意。
甚至可以说,极其理性。
但它正在一点点制造分裂。
第八天,一起小规模冲突终于浮出水面。
某个项目中,两段独立执行的模块,在边界处出现了兼容问题。
这不是技术失误,而是责任边界过于清晰导致的结果。
共担方拒绝为边界问题负责。
拒担方同样拒绝。
双方都站得住脚。
因为从流程上看,
他们都只对自己的部分负责。
问题被提交给系统。
系统完整记录了争议过程。
然后给出回应:
【责任划分清晰,无裁决权限介入】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试图申请修正。
因为他们已经明白,
系统不会替他们解决结构性矛盾。
沈砚看着这条记录,意识到一个更深层的变化。
共担与拒担的冲突,
并不是道德问题。
而是世界开始暴露出它真正的代价模型。
在有裁决的时代,
效率、协作、冒险,
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失败可以被整体抹平。
而现在,这个前提消失了。
于是,所有选择都开始变得保守。
不是因为懦弱。
而是因为每一个错误,
都会被清晰地标注、归属、保存。
第十天,一份内部评估报告被悄然生成。
没有对外发布。
标题很短:
《当前责任结构对整体推进效率的影响评估》
结论也很克制:
在无主裁决期内,
若无法形成统一责任模型,
则整体协作效率将持续下降。
报告最后一行,没有建议。
因为建议,本身就是一种裁决。
沈砚关闭了那份评估。
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共担与拒担,并不会分出胜负。
它们会长期并存,互相消耗,
直到某种更残酷的现实逼迫世界做出选择。
而那一天,
不会由任何系统宣布。
他最后看了一眼执行层的实时状态。
一切仍在运转。
只是比过去慢了一点。
也脆了一点。
沈砚在记录中,为这一阶段的历史加上了一条非公开注解:
当责任无法统一时,
世界会选择效率最低、
但最不需要判断的那条路。
这不是退化。
这是一个没有裁决者的文明,
能做出的最安全选择。
记录完成。
分裂未止。
而秩序,
正在被悄然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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