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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追问被视为危险

作者:安俊笔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先被修改的,并不是流程。


    而是一句内部提示语。


    那句提示出现在一次例行风险评估的附注栏里,


    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专业:


    “在当前责任结构下,


    深度追溯可能引发连锁归责风险,


    请评估是否有必要继续。”


    没有禁止。


    没有警告。


    只是一个建议。


    这句建议,在过去几乎不可能出现。


    在有裁决的时代,追溯是安全的。


    因为无论追溯出什么结果,


    最终都会被裁决层接管、吸收、处理。


    而现在,追溯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意味着:


    一旦找到了起点,


    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接它。


    那次风险评估的对象,是第507章中那起“持续性、非单点”的损失。


    它的规模已经足以引起更高层级的注意。


    但注意,并不等于行动。


    评估会议持续了很久。


    参与者不多,级别也不算高。


    但所有人都异常谨慎。


    讨论的核心,并不是技术可行性。


    而是一个听起来极其荒谬的问题:


    “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源头,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答案。


    一旦源头被确认,


    责任就会从“不可追溯的成本”,


    变成“明确的错误”。


    而错误,是需要被处理的。


    问题在于——


    谁来处理?


    有人提出,可以只做“技术性回溯”,


    不进行责任标注。


    这个提议听起来温和而理性。


    但很快,就被另一个问题卡住了。


    “如果不标注责任,那我们为什么要回溯?”


    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沈砚是在这个时候,


    注意到一条非常微妙的数据变化。


    不是损失曲线。


    而是回溯请求数量。


    它在缓慢下降。


    不是因为损失减少了。


    而是因为——


    人们开始主动放弃追问。


    第十九天,一起新的异常被发现。


    规模不大,路径复杂,


    典型的“需要回溯才能理解”的问题。


    调度层照例准备启动深度追溯。


    就在流程即将确认的前一刻,


    系统弹出了那条提示:


    【深度追溯可能引发责任连锁确认,请评估风险】


    没有人否认这条提示的正确性。


    最终,追溯等级被下调。


    从“完整回溯”,


    变成了“趋势性分析”。


    问题被描述为“结构性偏移”。


    没有起点。


    没有路径。


    这一决定,没有引发争议。


    甚至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沈砚意识到,一个极其危险的转变,


    正在悄无声息地完成。


    在无主裁决期,


    追问,不再被视为中性的行为。


    它被重新定义成了一种——


    可能制造责任的动作。


    而制造责任,在这个时代,是风险最高的事。


    第二十二天,


    内部流程手册被更新了一页。


    更新内容不多,


    只是新增了一条“操作建议”:


    “在非必要情况下,


    避免进行可能导致责任单点化的分析。”


    这句话,被写得极其含蓄。


    但意思很明确。


    沈砚盯着那条更新,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久以前,


    裁决仍然存在的时候。


    那时,人们害怕犯错。


    但他们不害怕追问。


    现在,正好相反。


    很快,变化开始反噬现实。


    某个长期运行的系统,


    效率指标持续下滑。


    原因不明。


    但所有人都隐约知道,


    这不是单一事件造成的。


    有年轻的分析员,


    私下提交了一份完整回溯方案。


    方案逻辑严密,路径清晰,


    甚至已经预判了可能出现的责任节点。


    这份方案,在流转到第二个审批节点时,


    被悄然退回。


    退回理由只有一句:


    “当前环境下,不建议制造明确归因。”


    分析员并没有被批评。


    他的方案被评价为“技术优秀,但时机不合适”。


    这是第一次,


    “时机”被用来否定“理解问题”的必要性。


    沈砚看着这份被退回的方案,


    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接近悲哀的情绪。


    不是为那个分析员。


    而是为整个世界。


    因为这意味着——


    文明正在主动放弃理解自身失败的能力,


    以换取一种短期的稳定感。


    第二十五天,一次本可以被及时止损的问题,


    最终演变成了长期损耗。


    不是因为没人发现。


    而是因为,


    所有可能的追溯路径,


    都被判定为“风险过高”。


    在总结会议上,有人说了一句非常关键的话:


    “至少,我们没有制造新的冲突。”


    这句话,没有人反驳。


    沈砚却在心里,


    为它补完了后半句:


    “是的,但我们也没有制造任何答案。”


    夜深时,


    最新一批流程更新完成。


    追溯权限没有被取消。


    回溯工具仍然存在。


    一切看起来,都还是“可以用的”。


    但沈砚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追问已经不再是一种被鼓励的行为。


    它变成了——


    一种需要被谨慎评估的风险。


    他在个人记录中,写下了一条几乎不像注解的话:


    当追问被视为危险,


    世界就已经决定,


    不再试图理解自己的错误。


    裁决仍未归来。


    损失仍在累积。


    而理解,


    正在被一点一点,


    从流程中剥离。


    记录继续。


    历史向前。


    而“为什么会这样”,


    正在变成一个


    不合时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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