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起后果延迟事件,并没有被立刻定义为“事故”。
它的规模太小,小到甚至不配进入风险评估模型。
只是一次常规资源调配中,某个区段的配额被提前执行了四小时。
在有裁决的时代,这种偏差通常会被标记为“未生效行为”,随后回滚。
但这一次,没有回滚。
不是因为系统失灵,而是因为那一步,已经被现实采纳。
负责该区段的执行组很快提交了修正申请。
流程熟练,措辞谨慎,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安抚意味——
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在过去,只要裁决层还在,所有“已发生但不被允许”的行为,最终都会被抹去。
这几乎是一种潜意识。
系统的回复依然迅速而克制:
【行为已记录。无裁决权限。】
执行组成员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他们下意识地翻找下一条提示——
比如“等待裁决恢复”,
或者“暂缓执行”。
什么都没有。
系统没有拒绝他们的请求。
它只是无法继续向前。
讨论在执行组内部迅速展开。
有人提议先人工回撤。
有人提醒,人工回撤本身也是一次新的行为。
在没有裁决框架的情况下,这意味着再次承担后果。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我们回撤,结果变得更糟,谁负责?”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在现在的规则里,没有标准答案。
沈砚是在这次内部讨论结束后,才注意到那条记录的。
它在他的视野中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说是“无聊”的。
没有波动,没有异常曲线。
只是多了一条无法归类的历史线。
注解自动浮现:
【行为:已发生
后果:延迟显现
责任归属:未判定】
沈砚看着“未判定”这三个字,停留了很久。
不是因为它陌生。
而是因为它第一次被允许长期存在。
执行组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不回撤,不追加,不修正。
他们决定“继续观察”。
这个决定本身,在过去是不会被记录的。
因为它不算行动。
但现在,它被完整写进了历史。
第二天,问题开始扩散。
不是以崩溃的形式,而是以“连锁误差”的方式。
某个依赖该资源区段的下游模块,按既定模型计算时,发现数值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移。
偏移不大,但足以让结果失真。
下游模块向上游发起确认请求。
上游模块如实反馈:资源已被提前执行。
“是否经过裁决?”
这个问题,被卡在了系统接口层。
不是被拒绝,而是无法路由。
人们第一次意识到:
裁决缺席,并不会直接制造混乱。
它制造的是——沟通的断点。
每一个节点都在做“看似合理”的事。
但它们之间,已经没有一个最终解释器。
某个临时协调会议被迅速召集。
会议规模不大,级别也不高。
但讨论异常谨慎。
有人提出,应当制定一套“过渡期责任共担协议”。
只要各方签署,就能在裁决恢复前暂时稳定局面。
这个提议听起来非常理性。
甚至让人感到安心。
但很快,有人问了一个细节问题:
“如果协议失败,谁来宣布它失败?”
会议再次沉默。
沈砚没有参与任何会议。
他只是通过记录回溯,看着这些尝试一一生成,又一一悬空。
他很清楚,这些人并不是在争权。
他们是在寻找一个能替他们承担失败的结构。
而这个结构,已经不存在了。
第三天,那次资源偏差终于显现出第一个明确后果。
不是灾难。
只是某个区域的产出指标,被永久性下调了零点几个百分点。
这个变化,一旦被历史确认,就无法回滚。
执行组再次提交修正申请。
系统如实记录。
然后回复:
【历史连续性已确认。建议接受结果。】
没有惩罚,没有指责。
只是一个冷静的建议。
这一次,执行组负责人没有立刻回复。
他看着那条建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有裁决的时代,“接受结果”
意味着这是被允许的结果。
而现在,它只是
已经发生的结果。
这两者之间,差了一个曾经被忽略的东西——
正当性。
沈砚关闭了那条记录。
不是因为他不想看了。
而是因为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第9卷结束时,人们以为失去的是裁决权。
但现在才发现——
真正消失的,是责任的回收站。
错误不会被否决。
失败不会被清除。
所有选择,只会被继续引用。
他站在观察层,第一次感到一种极其克制的寒意。
不是世界要坏掉了。
而是它终于要记住所有失败了。
记录还在继续。
现实没有停下。
而这一次,
没有任何地方,
可以把结果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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