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责任共担协议是在第三天傍晚通过的。
没有掌声,也没有正式发布会。
它只是被安静地挂载在各节点的执行接口上,作为一条“补充说明”。
协议的措辞极其谨慎。
没有“强制”,没有“最终解释权”,甚至刻意回避了“裁决”这个词。
它只反复强调一个概念——
共同承担。
在没有裁决的时代,这听起来几乎像一种美德。
协议生效后的最初几个小时,一切顺利。
各执行组在提交操作前,都会额外标注“共担节点”,
系统照常记录,不评价,不干预。
看上去,秩序似乎被重新拼合了。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甚至开始相信,这场所谓的“裁决缺席”,
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制度适应期。
沈砚是在协议被引用到第七次时,察觉到问题的。
不是因为它失败了。
而是因为——它成功得太快。
成功到,所有人都开始依赖它。
协议的第一起“善意执行”,发生在一个并不起眼的修复项目中。
某段旧型基础结构,因为长期被否决历史覆盖,
其维护方案一直处于冻结状态。
现在,有人提出重新启用其中一条被封存的路径。
理由充分,风险可控,且经过多方共识。
在有裁决的时代,这种方案大概率会被否决——
不是因为它错,而是因为它不够安全。
但现在,没有“安全阈值”的裁决者了。
协议被引用。
执行开始。
修复进行得很顺利。
甚至可以说,过于顺利。
原本预估需要七天的稳定期,在第三天就完成了。
节点数据回暖,相关区域的效率指标出现了罕见的正向波动。
有人在内部频道里说了一句:
“也许我们一直被裁决限制得太死了。”
这句话没有被反驳。
问题出现在第六天。
不是故障,而是偏移。
那条被启用的旧路径,开始与现行结构产生细微冲突。
不是崩坏级别的冲突,而是慢性不兼容。
在过去,这类问题通常会被裁决层提前识别并否决。
它们的危险,从来不在于立刻出错,
而在于——会把系统推向不可逆的方向。
现在,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修复组很快发现异常。
他们召开会议,讨论是否暂停。
这一次,犹豫明显比上一次更长。
因为暂停本身,也需要共担。
最终,有人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负责的建议:
“我们先继续运行,收集更多数据,再决定是否回撤。”
这是一个善意的决定。
没有任何私心。
沈砚在观察层里,看见那条决策被写入历史时,
系统给出的标注只有一句:
【善意执行:已记录】
没有风险提示。
没有警告。
第九天,冲突开始显性化。
结构并没有崩溃,
但某个关键节点的负载,被永久性抬高了。
这个变化一旦被现实采纳,就意味着:
即便未来回撤,这个节点也无法恢复到原有状态。
修复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第一次,在内部会议中,明确说出了那句话:
“如果当初有人能直接否决,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驳。
他们向系统提交了“否定性修正申请”。
这在过去,是一种常规操作。
系统记录了申请内容。
然后,给出了回应:
【申请已记录。
当前无裁决模块可执行否决。】
这一次,连“建议”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有人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
沈砚看着这段记录,第一次产生了明确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悯。
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确认感。
他确认了一件事:
在没有裁决的时代,
善意不再是安全的。
修复组最终选择了停止扩展,但不回撤。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不坏方案”。
节点负载被锁定在当前水平。
损失被确认、被接受、被写入历史。
没有人被追责。
也没有人被宽恕。
几天后,这起事件被其他区域引用为“成功经验”。
引用时,没人提到那个被永久抬高的负载节点。
因为在整体指标中,它太小了。
小到可以被忽略。
沈砚关闭了观察界面。
他没有再继续看后续引用。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是因为他已经明白,这类事件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多。
没有裁决的世界,并不会充满恶意。
恰恰相反——
它会被无数次合理、负责、善意的选择
一点一点推向无法修正的方向。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为这个时代做注解:
“否决,从来不是为了阻止行动。”
而是为了——
阻止人们在不知道后果的情况下,继续前进。
现在,这个功能消失了。
记录还在继续。
善意还在发生。
而失败,已经学会了
如何在合理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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