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空空的两手,咧嘴笑道:“中贺叔,瞧见没?今天我可啥也没带。”
易中贺下车推着自行车,与他并肩往院里走。”柱子,你可想好怎么跟秦淮茹交代?她准在门口等着你。”
傻柱挺了挺胸,故作硬气:“我有什么可交代的?带饭盒是情分,不带还能怪罪我不成?我就不信秦姐会为这个跟我翻脸。”
易中贺只微微一笑,没再接话。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院门前的闫埠贵见着两人空手归来,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作招呼。
易中贺反倒觉得清净——这老闫平日里活像条嗅着肉味的癞皮狗,但凡谁手里多提二两东西,他那双眼便能黏上来,变着法儿想揩点油水,这般作态实在令人腻烦。
才踏进中院,便瞧见秦淮茹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倚在门框边。
易中贺斜眼瞥了瞥身旁的傻柱,只见傻柱两手一摊,朝着那身影先开了口:“秦姐,今儿食堂真没剩下什么能带的,晚上您家就自己张罗点儿吧。”
秦淮茹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霎时冻住,眉头渐渐蹙紧,话音里渗着埋怨:“柱子,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这些年的情分,难道姐是为着一顿饭盒计较的人?只是棒梗那孩子,天天就盼着他叔这一口,正长身子的时候……”
她尾音拖得绵长,像一根细细的针。
易中贺在一旁听着,心底暗叹:这秦淮茹果然是个角色,三言两语便能将傻柱绕进去,日后怕不是朵扎手的花。
傻柱果然有些急了,搓着手道:“秦姐,我是真想帮衬,可今天后厨确实干净得很,连片菜叶子都没余下。”
见傻柱今日真没拎那只熟悉的铝饭盒,秦淮茹也懒得再多费唇舌,转身就往屋里走。
临关门时却又探出半张脸,丢下一句:“柱子,明儿可别忘了啊!棒梗往后出息了,准记着他叔的好。”
话音未落,门已掩上,只留个模糊的背影像一道戛然而止的符。
屋里贾张氏正摆着碗筷,头也不抬:“饭盒拿来了就开饭吧,东旭今儿又不知耗到什么时候,咱不等了。”
秦淮茹站着没动,低声道:“妈,傻柱说食堂没剩菜,今儿没带。
咱……就着咸菜凑合吧。”
“什么?!”
贾张氏嗓门猛地拔高,“这缺心眼的玩意儿!往日天天有,偏今儿就断了?成心饿死咱们娘几个不成!”
她撂下筷子便要往外冲。
秦淮茹慌忙拦住:“您消停些,闹大了脸面往哪儿搁?许是今天真没有,明天准又续上了。”
贾张氏却拧着身子不依:“我得去问个明白!凭什么说不带就不带?他不带,咱家喝西北风啊!”
这些年吃傻柱的饭盒早已成了习惯,纵然多是清汤寡水的素菜,好歹比自家锅里的油星多些。
更紧要的是——不必掏自家腰包。
尝惯了甜头的人,哪肯回头啃咸菜疙瘩?
好不容易将婆婆按回凳上,秦淮茹心里却翻腾起来:这傻柱究竟怎么了?往日雷打不动的饭盒,怎说断就断?莫不是为着昨日那桩事……
头一日没见着饭盒,贾张氏在傻柱几句软话下总算没闹出大动静。
只是晚饭时嚼着窝头,嘴里仍不住咒骂,连四五岁的槐花也学着奶奶的腔调,含混地跟着嘟囔。
待到第二日,傻柱依旧两手空空。
秦淮茹这回连强撑的笑意都没了,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
回家刚一说,贾张氏当即又炸了锅,嚷着非要找上门去。
这回秦淮茹死死按住了她。”您先别急,我去探探虚实。
他一个掌勺的厨子,怎会连点剩菜都弄不出来?”
贾张氏斜眼睨她:“你去便去,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咱贾家是要脸面的人家,你若做出对不起东旭的勾当,仔细我将你撵回乡下泥地里去!”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秦淮茹气得胸口发闷,“我这不是为着一家子的嚼用吗?再说我这身子都沉成这样了,还能折腾什么?”
贾张氏撇撇嘴:“没有最好,我不过提个醒。”
秦淮茹咬着唇不再接话。
这婆婆比她从前在村里见过的所有恶婆子都要难缠。
她转身出了门,径直走到傻柱屋前,连门也没敲,一推便进去了。
秦淮茹推门进来时,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气。
何雨柱独自坐在桌边,面前只有一小碟干瘪的花生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下酒菜。
一个在轧钢厂掌勺的厨子,竟落魄到这等地步,实在令人唏嘘。
听见动静,何雨柱抬起朦胧醉眼,口齿含糊地招呼道:“秦……秦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秦淮茹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柱子,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往家里捎饭盒了?孩子们都眼巴巴盼着呢。”
何雨柱拍了拍脑门,大着舌头解释:“哎,别提了。
厂里最近物料紧,食堂也剩不下什么像样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虽醉意不浅,神志却还留着一线清明。
易中海前几日叮嘱的话在耳边回响,加之他也不愿再让许大茂看了笑话,话便说得格外谨慎。
这番说辞听在秦淮茹耳中,却成了敷衍推脱。
她心头那股火气又窜高了几分,语气不由得硬了起来:“柱子,轧钢厂上下多少人吃饭,食堂每日经手多少米粮菜肉?省出一个饭盒的余地都没有?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是不是我哪儿得罪你了?”
她不是没想过,先前与婆婆暗中搅黄何雨柱相亲的事或许已露了马脚。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像:以何雨柱那 似的性子,若真知晓此事,自己或许能囫囵过去,婆婆贾张氏却难逃一劫。
当初他只疑心许大茂作梗,便挥拳相向,如今若知道是贾家所为,怎会如此风平浪静?想到这里,秦淮茹心下稍安。
何雨柱听她这般质问,心头第一次漫上一阵不快。
他仰头灌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也浇起几分郁气。”秦姐,”
他声音沉了沉,“厂里没东西,我能变出来不成?往后这饭盒……怕是真的带不成了。”
秦淮茹顿时慌了神:“这怎么行!柱子,你可不能撇下我们家不管啊!”
“食堂近来查得严,”
何雨柱晃了晃手中的酒盅,醉醺醺地摆手,“再往里伸手,叫人逮住,我这饭碗都得砸了。
到时候我自己都吃不上饭,还怎么顾别人?”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进秦淮茹心口。
她深知何雨柱这根救命稻草若真撒了手,往后贾家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眼波一转,她凑上前去,伸手轻轻挽住何雨柱的胳膊,声音放软:“柱子,你就再帮衬一阵,行吗?等我肚里这个落了地,能出门找活计了,绝不叫你再多操心。”
虽是寒冬,隔着一层棉袄,何雨柱仍能感到臂弯处传来的温软触感。
他一个光棍多年的人,哪经得住这般亲近,脸颊顿时烧了起来,脑子也跟着晕晕乎乎,方才那点坚持眼看就要化开。
就在这当口,门板“哐当”
一声被猛然推开。
许大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讥笑。
“哟,何雨柱,关着门在这儿演哪出呢?”
秦淮茹像被火燎了似的,慌忙松开手,脸上红白交错。
何雨柱又羞又恼,踉跄着站起来就要扑过去:“许大茂你找死!”
许大茂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到门槛外,声音却仍飘进来:“我什么也没瞧见,就是路过凑个热闹。
不过这数九寒天的,孤男寡女闷在屋里头……啧啧,可真够暖和的。”
何雨柱气得浑身发抖,一时语塞。
秦淮茹更是无地自容,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低头快步冲出了屋子。
望着秦淮茹仓皇消失的背影,许大茂转回头,冲着屋里得意地扬起下巴:“何雨柱,你就接着当你的善人吧。
我倒要瞧瞧,你能把贾家这副担子挑到几时。
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给人家拉一辈子帮套!”
撂下这话,他转身一溜烟跑了——毕竟何雨柱还醉着,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准是自己。
秦淮茹一路疾步回到家,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
该死的许大茂,若不是他半路杀出来横插一杠,今日何雨柱定然已经松口,应允继续接济饭盒了。
贾张氏原本歪在床上,见她进门,立刻翻身坐起,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傻柱那混账东西怎么说的?”
秦淮茹叹了口气,满脸疲惫与懊丧:“本来都快说成了,偏巧许大茂闯了进来,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搅黄了。”
贾张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许大茂这挨千刀的,专会搅别人的好事。
我这就去撕烂他那张破嘴。”
话音未落便要往外冲。
秦淮茹一把拽住婆婆的胳膊,心里又急又恼——这位老人家,正经本事没有,招惹是非倒是头一份。
“妈,您现在去找他,不是自个儿往钉板上撞么?”
秦淮茹压低声音,“许大茂是什么人?那是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冒着坏水的主儿。
要是把他惹急了,他再去厂里给傻柱穿小鞋,往后咱家连饭盒的影儿都见不着,日子还怎么过?”
贾张氏被儿媳妇死死拉住,只得踩着脚发狠:“那你说怎么办?一大家子就指着傻柱那点油水呢。
棒梗正在抽条儿的年纪,肚子里没点荤腥怎么成?”
她绝口不提自己肚里的馋虫,只把孙子搬出来当由头。
秦淮茹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却也懒得点破。
“明儿个我再去寻傻柱说说软和话。”
秦淮茹叹了口气,“实在不成,还有一大爷呢。
当初不就是一大爷发话让傻柱照应咱家的?傻柱最听他的。”
贾张氏眼睛一亮,连连拍腿:“对对,找老易!他是院里主事的,这事他不管谁管?他要敢推脱,我就上街道说道去!”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次日恰逢休息,四合院里比平日喧闹许多。
易中海家今晚要摆酒——虽然早已将李明光带在身边学手艺,但总缺个正式的仪式,这顿饭便是要给徒弟个名分。
天刚蒙蒙亮,易中贺就提着个肥硕的猪头和一副油光水滑的下水找到傻柱。”柱子,这些交给你拾掇,晚上能端上桌就成。”
“中贺叔您放心,保准弄得妥妥当当。”
傻柱拍着胸脯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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