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娘,若因这事将她送回乡下,这附近几条胡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世上总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
一个人若不讲孝道,任凭走到何处都难以立足。
贾张氏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贾东旭的母亲,他对着这位老人,也只能暗自叹气。
清晨的轧钢厂车间里,机器的低鸣尚未响起,一片难得的安静。
李长富领着李明光穿过成排的机床,来到易中海的工作台前。
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这一声唤得不响,却在空旷的车间里荡开,惊动了不少人。
钳工们纷纷抬起头,神色各异。
近来大家得了组长默许,遇到难题都会凑到易工跟前请教,这位八级师傅也从不藏私,总是细细讲解。
可谁也没敢提拜师这回事——都以为他赶走了贾东旭,便不再收徒了。
谁能料到,不是人家不收,而是没人开口问。
易中海拍了拍李明光的肩,朝车间里扬声道:“这是新来的徒弟,李明光。
往后在车间,还得劳烦各位老师傅多指点。”
他转向年轻人,语气温和:“明光,先跟师傅们打个招呼,往后再慢慢认。”
李明光生得一副敦厚模样,心思却灵醒。
他晓得这是师父在替他铺路,便朝四面鞠了一躬:“各位师傅好,往后请多教导。”
工友们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易师傅放心!”
“有空咱们肯定帮着带带!”
这态度与当初对待贾东旭时截然不同。
那一位仗着是易中海的徒弟,眼里从没有这些普通工人;眼前这小伙子却礼貌又踏实,让人瞧着舒服。
大伙儿心里都亮堂:平时教他些基础功夫,换来的是易师傅指点高深手艺的机会,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车间里恐怕只有一个人不快活。
贾东旭站在自己的机床边,手指捏得发白。
他原还存着一丝渺茫的指望,盼着哪天能重回师门,如今这念想算是彻底断了。
即便真有那样的机会,他也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徒弟。
想到这里,他胸口堵得发慌——倘若易中海知道此刻他心中所想,怕只会冷笑:费尽力气才撇清的麻烦,难道还会再捡回来么?
上班铃骤然响起,工人们各自回到岗位上。
很快便有临时工推来一车零件,停在易中海台前。
如今一车间里但凡精密的活计,必定交到这位八级钳工手中;寻常工件他则可做可不做。
但易中海从不摆架子,照样每天动手。
只是今天要为徒弟启蒙,他特意吩咐人拣了最简单的料子来。
易中海没有立即动手。
他拿起一块铁料,对李明光缓缓说道:“钳工这一行,是机械行当的根基。
手艺好坏,直接关乎零件的精度、机器的寿命。
一个好钳工,不光能把物件做得严丝合缝,更能从故障里看出门道,叫停摆的机器重新转起来。”
他看向年轻人,“所以明光,你要记住:只要这世上还有机器,就少不了钳工。”
李明光重重点头:“师父,我一定用心学。”
易中海也不着急,一件件地讲解起台案上的工具:锉刀该如何握,卡尺怎么看,榔头落下时手腕得带怎样的巧劲。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渐渐喧腾起来的车间里,像一道沉静的河。
李明光专注地聆听着,手指从衣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笔记册,翻开空白页,开始逐条记下易中海讲解的要领。
易中海见他这般举动,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暗想这小子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倒是有谱。
当年带贾东旭那会儿,那徒弟整天心不在焉,别说动笔,连耳朵都像是借来的,左耳进右耳出。
要不是当初盘算着靠他养老,易中海哪能忍得了这种懒散货色。
一个教得细致,一个学得投入。
车间门口,李长富远远望着易中海躬身指导的模样,心里踏实了几分。
以易中海的手艺,只要肯认真教,哪怕李明光天赋 ,将来考个四级钳工总不成问题,至少养活一家人足够了。
不是谁都像贾东旭那样扶不上墙——想到贾东旭,李长富便记起昨夜贾张氏举报易中海那档子事。
且不说易中海现在是他侄子的师傅,就算没这层关系,身为车间里仅有的八级钳工,也不能任人随意泼脏水。
李长富转身叫来贾东旭所在班组的组长陈峰。
“陈峰,你们组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厂里给贾东旭发的是二级工的工资,可他天天只做一级工的零件,这像话吗?”
陈峰这几日一直躲着李长富,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他心里清楚,贾东旭这事迟早要被拎出来说。
车间的任务是按人头摊派的,贾东旭干得简单了,别人的负担就得加重。
因此这几天陈峰不得不盯着贾东旭,指望他快点熟练起来。
要不是眼下开除工人手续繁琐,陈峰早就打报告把他弄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峰跟李长富相熟,也不拘谨,当即叫起苦来:“主任,您这可冤死我了!难道我不想给他派二级件的活儿?我恨不得直接让他干 的!问题是他有那本事吗?现在连一级零件都做得磕磕绊绊,天天加班到 点,我还得陪在这儿盯着——我招谁惹谁了?”
李长富瞥他一眼:“你也是死脑筋。
他完不成就扣钱啊。
现在他知道做不完就得加班,心里没压力,反正晚上接着耗呗。
可他磨蹭出来的那点活儿,够不够车间电费都难说。”
陈峰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两手一拍:“还得是主任您有点子!这办法好,我也不用陪他熬着了。
做不完就扣钱,看他有多少钱能扣。
最好扣到他受不了,自己申请调岗,省得拖垮我们组的效率。”
李长富抬了抬眼皮:“脑子是个好东西,得用。”
陈峰顿时不服气:“老李,你这话是说谁没脑子?别以为当了主任我就不敢跟你急眼。”
李长富嗤笑一声:“就说你呢,还不认。
贾东旭来你们组之后,你们组的效率在车间三个组里 垫底。
你不想办法治他,还任由他在组里混日子——这不是没脑子是什么?”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便定下了贾东旭接下来的命运。
而贾东旭对此浑然不觉,仍不时朝易中海的工位张望。
看见易中海正耐心指导李明光,他咬得后槽牙发酸,却又无可奈何。
易中海带着李明光学了两个多钟头,师徒二人走到车间外头稍作休息。
李明光从兜里掏出包牡丹烟,抽出一支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接过来,眉梢一挑:“嗬,你小子够阔气的啊,才挣几个钱就抽这么好的烟?你爹怕是都舍不得天天抽牡丹吧。”
李明光挠头憨笑:“这是从我爹那儿顺的。
前两天在师父家吃饭,看见您桌上摆的就是牡丹,我就回家摸了我爹的存货。
师父您放心抽,我爹那儿还有呢,抽完了我再去拿。”
易中海嘴角扬起一抹笑,应道:“你这孩子倒是不见外。”
李明光理直气壮地答道:“那当然,儿子用老子的东西,天经地义,哪能算偷。”
这话逗得易中海笑出了声。”行了,给你爹留几根吧。
我对烟不挑剔,平日里也就抽九分钱一包的经济烟。
你在家瞧见的那些牡丹,都是你二叔带来的,他可受不了我这廉价烟丝。”
“还是二叔活得自在,”
李明光接话道,“当驾驶员,成天开着车四处跑,工资本来就高,抽什么好烟都不稀奇。”
易中海只是含笑不语。
师徒俩并未在外多逗留,各自抽完一支烟便回到了工位。
易中海拿起今日要加工的零件,手上动作刻意放缓。”明光,我现在做的是一级工的活计。
我放慢些,你先仔细看,回头我再给你细细讲解。”
“好嘞,师父。”
以易中海八级钳工的手艺,应付一级工的工件,简直如同喝水一般轻松。
贾东旭需得拼尽全力、提心吊胆才能处理完的一个零件,在易中海指间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特意将每个步骤都放得很慢,好让李明光看得真切。
李明光凝神观察,只觉得这钳工手艺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艰深。
他一个接一个地将零件递到易中海手边,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一个钟头,一整筐零件便已完工。
与易中海的从容相比,贾东旭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同往常一样,他分到了三筐的定额,可一上午过去,连一筐都未能完成。
瞥见易中海处理着同样的零件,不到一小时便清空了一筐,贾东旭恨得牙根发痒,认定当初易中海并未真心实意地教导自己,否则自己怎会连一级工的活都做得如此吃力。
这几日加班已成常态,贾东旭索性破罐破摔——上午能做多少算多少,大不了夜里再接着熬。
但他未曾料到,李长富和陈峰这回连让他加班弥补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了。
晌午时分,轧钢厂食堂。
李明光拿着自己和师父的饭盒去打饭。
傻柱一见他便乐了:“哟,明光,这就上工啦?感觉咋样?”
“柱子哥,我今儿头一天上班,正跟着师父学呢。”
李明光笑着应道。
傻柱闻言,手里的铁勺往菜盆里深深一挖,结结实实一大勺菜扣进了李明光的饭盒,又顺手撂了两个二合面馒头在菜上。
另一个饭盒也如法炮制。
李明光端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找到易中海。”师父您瞧,柱子哥给打了这么多,够咱俩吃了。”
易中海笑道:“有柱子在这食堂照应着,咱们亏不了嘴。
食堂里有人,总归能占着些便宜。”
饭后,多数工人都在车间里歇晌,也有为赶进度主动放弃休息、埋头干活的。
只是这群自觉的人里,从来寻不见贾东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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