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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过渡一下+设定补充

作者:深深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阴云四合,虽是白日,却好似暴雨骤下的前一刻,得点上灯才能看清室内。


    桃平目力极佳,她悄无声息地穿过长廊,轻轻推开尽头的三交球纹格窗门。


    白岩巴常常于此舞文弄墨,若是寻遍主家瞧不见人,那她一定在此。


    黄花梨案上烛火潼潼,暖黄的光驱散了冷意。


    室内弥漫着淡雅的昙花香。


    书房的黑衫木架上,青绿瀑布般的小叶昙花微微颤抖,缓缓拢开馨白的花瓣,错落有致地点缀在浓绿色的叶片间。


    盛极必衰,昙花的寿命极短,即便这小叶昙花四季皆可开花,夏秋两季尤为繁茂,也逃不过自然规律。


    桃平深吸气,把那转瞬即逝的皂角异香刻入肺中。


    她轻轻转身合上格窗门。


    这花,已在书房养了十年有余了吧。


    连种子都是家主的母亲随着燕鸥的飞信送来的。


    桃平徒然感觉头有些晕。


    是花香太浓郁了吧。


    白岩巴半立于案前,紧紧捏着一柄狼毫,右手悬腕,笔尖在坚韧的椿纸上快速游走,一气呵成。


    纸上留下铁画银钩,矫若游龙的苍劲楷书。


    叫她看痴了。


    “桃平。”


    “家主……”桃平从那接天碧绿的昙花后悄然现身。


    她目不斜视,直直落在白岩巴那略显苍老的侧脸上,当初……她带着她来到余家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


    容颜易老,韶华不再。


    原来那些皱纹和松弛褶子也会爬上这张脸,挺立的脊背也会佝偻。


    她们原来快到了知天命的年段了吗?


    不过,能在还算康健的时段掌握,壮大如此巨业,倒也算年轻有为。


    她回想起当初种种的不易和艰辛,余家的排挤和打压,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余,更多的是一种伴随多年,令人鼻酸的感慨。


    这二十余年的苦心经营,都在这薄薄的一张纸里了。


    白岩巴小心地吹干墨迹,动作轻柔,她将纸展平,细细折成信封大小,塞入一只肌理细腻的牛皮纸封里,火漆封口的瞬间,如释重负感叫她放松下来。


    “我来余家,几年了?”


    白岩巴剥去沾染上指侧的火漆,忽然问道。


    “回家主,二十五年。”


    “少算了今年,”白岩巴转过身,眼睫微颤,“是二十六年。”


    “真久啊……”她轻叹一声,语气平淡,“是该走了。”


    桃平低声应道,嗓音有些发涩:“二十六年,春去秋来,竟是一日也没歇过,连头发都白了。”


    烛火跳动着,映着她的脸庞,那种经年累月的威严在这一刻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经风霜的倦意。


    “自我收到母亲跨洋而来的书信,已有十年。”


    “我每月都盼望燕鸥可以把我的书信完好无缺地带给她们,可大虞与海外的局势瞬息万变,别说乘船回去,我连收到她的回信都成了奢望。”


    “我当初为什么会登上那条船呢?如果没有,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或许现在还在当医馆的大小姐,带着你钻研医书。”


    “这些年,站稳脚跟,打探家里的线索,牵线搭桥……跟着我,你受累了。”


    桃平摇头:“若不是家主舍身,当初海难时,我早被浪涛拍进水渊里了。”


    白岩巴眼睑低垂,似不愿回想当初与海搏命时的溺水窒息感。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钱财有之,人心归附,野清也能独当一面。”


    “是时候了。”


    “我随您走。”桃平没有半分犹豫。


    白岩巴急步上前,把桃平拥入怀中,好似一对在寒夜取暖的姐妹。


    片刻后,她低下头,解下腰间的绿松石玉璜组佩。


    玉石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脆声。


    “等她回来,这玉组佩便交给野清,我终于可以卸下这担子了。”


    “她已到了洛阳城外吧?”


    “算算时日,应当是了。”桃平接道。


    白岩巴捏紧玉佩,在心中祈祷不存在的神明。


    万商入局,风起云涌。


    姬野清,洛阳的丹砂会,正是展现出所有锋芒的时刻,是你名动天下的起点。


    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我要你商途远阔,雅誉流传。


    更要你凤鸣高岗,声闻于天。


    狂风呼啸,窗棂乒乒作响,桃平看向合拢的支摘窗:“要下暴雨了。”


    马车轮轴吱呀作响,在这昏沉的午后显得格外沉闷。


    姬野清斜靠在软垫上,闭目凝神,手则做出老僧打坐样,指甲哒哒作响。


    她身着一身戎装,干脆利落。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少见地戴着一双玄色手套,手套上的指节戴着合金尖甲。


    屈伸之间,像鹰隼的鳞爪又像猛虎的勾甲。


    这铁甲十分灵活,收起来也方便,很适合触碰一些危险的化学品和毒物。


    先前的山路颠簸得叫人难以入眠,此时马车却走得平缓了许多。


    姬野清似有所感,轻轻掀开了那道厚重的布帘。


    窗外已难见崎岖山路,转而是开阔平整的官道。


    “快到洛阳了啊。”


    她低语道。


    再一次,再一次回到洛阳,呼吸间仇恨的燥动逐渐腾升。


    九方雪,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剥下你的皮,以解姬家覆灭之仇。


    等到那天来临,这该多叫人欣快啊。


    想到此处,她脑中浮现出那个妖柔的小皇子,九方嘉狐。


    这小皇子,倒是个有孝心的。


    他得知了太极鱼的玄妙之处后,畅快大笑,准备与丹砂一起献与父皇。


    甚至答应,在丹砂会上配合她围剿二余。


    当然,若九方嘉狐中途反水,或者干脆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姬野清也并不在意。


    她已经杀了一位皇子,债多不压身。


    再杀个小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起来,二皇子九方礼如今还像具行尸走肉般活着,但算算时日,母蛊的成熟期也快近了。


    如果她能通过九方嘉狐这条线在生辰宴上有一席之地,刚好可以更进一步。


    若运气够好,或许能在九方雪的生辰宴上,给这位至高无上的天子炸个独一无二的烟花。


    如今朝廷大部兵力都调往南面镇压起义,城内警备空虚,正是搞事的好时机。


    想到此,她眉头微微舒展。


    菟丝子母蛊的威力,她还未完全参透。


    不然她倒也不会如此淡定地计算二皇子的死期,好像九方礼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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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将死之物。


    若她亲眼目睹子母蛊的杀伤力,按性子铁定要拜三拜。


    随后恭敬地大呼阿门,我佛慈悲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只是,这策略对白岩巴牵扯太大。


    她曾对白岩巴提过其中风险,那位家主却只是洒脱一笑,叫她自行决断。


    她们那样的人,自有她们的办法。


    她松开手,任由帘子温顺地垂下。


    车厢内光线瞬间暗了,也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离家前的那天。


    那天,白岩巴穿了一身利落的蓝黑长衫,离别时,她没说什么伤感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信任。


    “此去洛阳,诸事多小心些。”


    她眼中隐有泪光,姬野清心中微动,她很感谢白岩巴救了她,以及之后的知遇之恩。


    “野清定不负家主信赖。”


    “好孩子,去吧。”


    思绪重回当下,姬野清开始在脑中描绘那些她曾见过的皇子公主们的面孔。


    九方嘉狐的姿容确实称得上天香国色,纯美动人中透着浑然天成的狐狸媚骨,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可以试着搭上这条线。


    二皇子虽然肤色不够白皙,但小麦色皮肤,别有一番野山花的窈窕。


    长公主九方阳空更是生得俊朗过人,气度不凡,不似池中物。


    三皇子没有写诗才华,却极爱舞文弄墨,他与二皇子相比就像温室中栽培的水仙花。


    传闻二公主是个叫九方蔓的神秘女子,她不爱抛头露面,姬野清也只是遥遥瞧过背影。


    九方雪有几十个孩子,一一记过可得累坏人了。


    更何况她本人也不是外向的主,对公主皇子并不十分了解。


    只听过皇子中有一对双子兄弟,俏丽俊逸,淑逸闲华,生得一副绝世好面孔。


    可惜脑子蠢笨短视,他们与大皇子十分不对付。


    或许可以把二皇子的死栽赃给大皇子,不过暂时还得观望。


    这九方雪的皇子可真是倒霉,碰上了她。


    这些被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天,怕是都要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姬野清心下已有计议,手甲发出兴奋的哒哒声。


    这下有好戏看了。


    九方嘉狐在方寸之间坐立不安,优美地指尖近乎神经质地抠弄着软榻的边缘。


    自从他知道太极鱼能炼长寿丹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宝物占为己有。


    但不知是那个女人严肃淡然的神情震撼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恍惚间,他发现这女人抬眸时的神态,竟与那张彩粉褪黄,母亲的画像重叠在一起。


    九方嘉狐不记得母亲的音容笑貌,他也不需要母亲的爱。


    可一种失去已久,微妙而病态的悸动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种感觉极其荒诞可笑,叫他想用柳叶刀划开胸膛,撇去血肉,把擂鼓般跳动的心脏捏爆。


    他可是残暴无情的恶童,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却有种回到襁褓中的错觉。


    那么无力,脆弱,弱小。


    九方嘉狐思忖片刻后放弃了,比起看不见影的长寿丹,他对她口中所说的有趣大戏更感兴趣。


    他得把她留在身边,为了彻底看清这股让他心甘情愿缴械投降的悸动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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