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分家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该死……我还没咽气呢,那些散户就恨不得扑上来分食家业。”余溘半张脸被绷带缠得严实,模糊不清地愤恨道。
他的咽喉和口腔全线溃烂,只能小口进食粥米。
食物和水触碰到伤口带来的痛楚,如同吞下烧红的刀片。
那种火辣辣的剐蹭感让他浑身痉挛,冷汗直冒。
几乎痛得他食不下咽,也难以进水。
没几日,他就瘦脱了相,身体脆得像炸过的散子。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背刺我,又怎么会沦落成现在这样。”
余灰两眼均缠着绷带,一动怒,鲜血便浸透了干净的白色。
脸颊上像流下两行血泪。
他的樱桃木榻上斜放着两支拐杖。
他的双腿被木柜压断,碎骨扎进肉里。
被医生用镊子一点点挑出时,简直生不如死。
他甚至因为那种被刀锉般尖锐的痛感,生生抠断了两根指甲。
“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再说些没用的东西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余溘艰难地用喉咙挤出话,现在情况紧急,那些散户因为觊觎萃取方子,每个都如同恶狼般蠢蠢欲动。
“重新结盟吧。”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重,受损的咽喉再次开裂,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余灰冷哼一声,狠狠道:“我就知道你这墙头草说不出好话。”
“如今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但是之前的分成我要二八分。”余溘紧随其后。
余灰咧开嘴,似在嘲笑他的贪婪:“你想的美,我把方子毁了,也不会同意。”
余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眼睛伤了,腿还断了,我的眼睛却还健全,可以正常行走,这自然算我大头。”
“得了吧,别说只是双腿双眼,四肢齐断我也照样可以想办法参加丹砂会。”他意有所指,心腹侍女可以当他的手脚。
更何况他的眼睛在调养下很快就能恢复,只有那只被瓷片扎烂的眼睛救不回来。
“是我欠缺考虑了……毕竟收了请帖却不去,那可是给皇室摆脸看,哪有人敢呢。”
余溘呼哧呼哧地喘息,他今天说了太多话,喉管像被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烫过一般,叫他麻痒难忍。
他的喉咙里发出粘稠的血泡声。
“五五分,不能再退了,这对我们而言很公平不是吗?”
“哼,改姓弟子也就这点魄力了……鼠目寸光!”
余灰看不起眼前的余溘,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只是个懦弱的,自大的鼻涕虫。
只要撒把盐就会扭曲着身体求饶后退。
余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冷哼一声。
“我同意。”
既然达成共识,接下来的事便显得顺理成章。
好在余灰早已获得成功萃取的丹砂,接下来的任务倒也不重。
不过是把余灰之前萃取的丹砂分出一些,叫余溘拿一份,当作保底和样品。
余灰把方子全盘托出,余溘不疑有他,加之他手上的矿源质量本就比余灰的高。
他很快便得到第一批媲美红砂质量的丹砂。
按照约定,不管他们谁拔得头筹,都要分对方一半的好处。
“貂寺,父皇可曾回了朝阳殿?”
九方荷华今日依旧是白衣猎猎,厚重的深衣下摆拖曳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那张如出水芙蓉般纯美的脸庞淡雅如仙,眉眼间微蹙的愁绪更显得他楚楚动人。
“这……回大皇子,陛下如今圣踪何在,除了他老人家自己,宫人们实在不敢妄加揣测。”
貂寺佝偻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的性情愈发乖戾无常,近来更是迷恋上了某种荒诞的鬼捉人游戏。
都是那帮油嘴滑舌的方士做的好事!
诱骗陛下大肆炼丹不说,现在更是哄骗他不可泄露行踪于人。
陛下干脆禁止他们靠近身侧,像不愿回家,沉溺于玩躲猫猫的稚龄男孩子那般藏匿在巍峨的宫殿群中。
别说他们这些内侍,连朝中重臣想见当今天子一面,都得在宫中漫无目的地寻觅。
运气好的,被陛下突然调皮地从背后袭击,轻拍肩膀,才算见到了圣颜。
若是陛下察觉有人在私下透露他的行迹,那便是犯了天大的忌讳,免不了要斩下宫人们的头颅,丢到荷花池上飘着。
九方荷华眼神中掠过些许失落,他怀中还揣着准备献给父皇品鉴的画卷,都是近期新绘成的。
他轻叹一声,纤长玉指探入袖中,悄无声息地塞给貂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有劳貂寺了。”
貂寺暗自掂了掂那分量,清俊的脸上瞬间绽出谄媚的笑容。
他喜笑颜开地躬身行礼:“大皇子慢走。”
回到宅邸后,九方荷华屏退了所有侍从。
他步入内殿深处的汤池,那里引的是地底温泉水,水温宜人。
这里依势而建,地面铺着经年被水汽浸润的黑青色板岩,触感阴凉细腻。
一只竹筒终日节奏单调地接引着泉水,满溢的泉水压下竹筒,把水泵进石缸里。
他站在金漆宝莲纹十二折曲屏后,取下束冠,三千青丝倾泻而下。
指尖挑开腰间的鱼形带钩,三重厚重的深衣顺着珠圆玉润的脊背滑落,重重叠叠堆在脚踝处。
九方荷华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素纱禅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圆润的肩头上,赤足踏在板岩上,缓缓步入温泉。
汤内水汽袅袅,在这半露天的汤池里蒸腾而上,几乎看不清人影。
池面水气如白纱般朦胧,随着九方荷华的闯入,轻薄地散开。
他赤裸的双足细腻光洁如白瓷,脚趾因为石板的凉意微微蜷缩。
九方荷华探出足尖,试探性地轻点水面。
水温适宜,他这才缓缓将全身浸入温热的泉水中。
那玉团般的皮肤被热气一激,很快便透出一层胭脂般的绯红,从圆润的指尖一路蔓延到清纯的俏脸上。
他背靠着温热的天然景石,仰起修长纤细的颈项,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起近日杂乱的思绪。
二弟最近老实了不少,他为了父皇的生辰宴买下许多奇珍异兽,看来要在父皇生辰宴上一展风头。
三弟被禁足的这些日子,不知文采有无见长,大概又在写那些不得其意的诗句。
不过三弟也确实倒霉,听说之前入夜后口干舌燥,心情沮丧,便想学那些狂傲诗人,倒酒润喉。
他一杯杯喝到微醺,从快见底的酒壶里倒出一串青蛙卵。
据说他当即吐得稀里哗啦,连胆汁都吐出来,卧床七日才堪堪恢复。
还有那顽劣的幼弟。
九方嘉狐。
一想到他毫不收敛的恶作剧,九方荷华便觉额角某处隐隐作痛。
据说最近大动干戈地办什么丹砂会,明面上是为父皇遴选药石,暗地里不知又在动什么歪心思。
只要别再往荷花池里丢马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好,他素来喜爱宫中的荷花池,实在看不得糟蹋。
“兴许等年纪再大些,他便能稳重起来吧……”
他喃喃自语,身体顺着湿滑的石壁再次下滑,直至整个肩头没入水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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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近来……是否对他有了嫌隙?
近来的避而不见,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父皇对他早已心生厌弃?
越是思索,越感觉空落落的,不安感逐渐萦绕在心头,难以驱散。
若是父皇铁了心继续这场荒唐的鬼捉人,宠信方士,他们再如何急切,也只能等到生辰礼上才能窥见神出鬼没的圣颜了。
越想越心惊,他索性屏住呼吸,闭上眼,全身彻底沉入羊水般温暖的池底。
几缕细小的水泡从他优美的唇缝中溢出,缓缓摇曳升腾,咕噜噜地浮上水面。
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他才猛然破水而出。
哗啦——
水珠四溅,水痕顺着他瘦削的脊背缓缓滑下。
湿漉漉的禅衣呈现出近乎全透明的诱人光泽,乖顺地贴服在九方荷华吹弹可破的红润肌肤上,在胸膛与腹间半遮半掩,透出肉色。
柔顺的乌发略有些凌乱,显得他像一只局促不安的雄兔,又像一朵在暴雨下经受摧残的柔弱白莲。
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脆弱清纯的少男般的易碎感。
夜晚,主家竹林中央的六角亭里。
石桌上随意摆放着一局未完的激烈将棋。
姬野清凝望着对面的白岩巴,低声开口道:“家主,你的心乱了。”
她抬指将那枚车向前重重一推,指尖搭在棋上,发出干脆的轻响。
“若是我的棋子再向前一步,你的王便会被吃掉。”
姬野清的目光敏锐地捕捉着对方的迟疑:“这可不像家主平时的水平。”
白岩巴愣怔片刻,粲然一笑道:“很有洞察力嘛,野清,你成长得很快。”
“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再教你的了。”
“家主……”
白岩巴却抬起一只手,食指抵在唇前,轻轻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嘘,野清。”
“你听到振翅声了吗。”
她的目光略过姬野清的肩头,望向随风摇曳的竹叶。
姬野清下意识地微微侧耳。
月光柔和地透出云层,又一阵沁爽的微风拂过,竹浪翻涌,发出沙沙声。
就在那一刹那,无数萤火虫从茂密的竹林中升腾而起,星星点点地漫天飞舞。
整片竹林在这一刻被灿烂的荧光点亮,似无数星辰坠落凡间,叫人如痴如醉。
姬野清屏住呼吸,被这副瑰丽的奇景所震撼。
真美啊,她感叹道。
白家主执掌主家多年,一定看过很多次萤火虫逐月之景了吧?
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向白岩巴,想知道她此刻如何看待这幅美景。
白岩巴今日穿着一身霜色袍服,没有梳起庄重的堕马髻,只是用发带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半垂在胸前。
在那忽明忽暗的荧光中,她神情平静,却又透着一种近似于母性的悲伤。
姬野清心头一紧。
这张脸让她想起了母亲许圆,那个女人偶尔也会在夜晚刺绣时,露出让幼时的她无法理解的悲伤。
白岩巴没有发现她的目光,依旧虚虚地平视前方。
姬野清没由来的想,那个女人就好像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某种注定的结局。
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
她仍然保持着那种无我的状态,那道泪痕在荧光下若隐若现。
姬野清静静凝望着她。
在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白岩巴灵魂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直到白岩巴回过神,泪痕重新隐入黑暗。
白岩巴看向她,神色平静如常。
“丹砂会后,我会送你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