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陆宇坐在办公桌后，张承远站在对面，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坐。”陆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承远小心地坐下，背挺得笔直。
“说说你的计划。”陆宇开门见山，“具体怎么安排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汇报：“高铁票我已经看好了，后天上午九点那班，下午一点到上海虹桥。从虹桥坐地铁十号线转三号线，到复旦大学站。步行十分钟就到校区。”
“我查过复旦的新生报到流程，先去数学系报到点登记，然后去宿舍办理入住。这些流程我都记下来了。”
“住宿我也查了，学校附近有几家安全的快捷酒店，我已经预定了两晚。送念安安顿好，我第三天上午就回来。”
“回来后的学习计划我也做好了。落下的课我会找老师补，作业也会按时完成。不会影响成绩。”
他说得很详细，显然是经过了认真准备。陆宇听着，心中的不满渐渐变成了惊讶——这孩子，考虑得这么周全？
“你想过没有，”陆宇缓缓开口，“你一个高二学生，陪念安去上海，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负责？”
张承远抬起头，眼神坚定：“陆叔叔，我知道我年纪小，可能还不够成熟。但我向您保证，我会用生命保护念安。一路上，我会时刻注意安全，保持警惕，绝不让她有任何危险。”
“而且，”他补充，“我爸妈那边，我会好好沟通。如果他们同意，我还会请他们跟您通电话，让您放心。”
这话说得很有担当，让陆宇有些动容。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为了喜欢的人，可以不顾一切，可以承担所有责任。
“承远，”陆宇的语气缓和了些，“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放心吗？”
“知道。”张承远点头，“因为我还小，因为我是男生，因为……您不放心把念安交给我。”
“不全对。”陆宇摇头，“我不放心的，是你和念安都还年轻，对世界的复杂认识不够。上海是大城市，诱惑多，危险也多。你们两个孩子，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但我看到了你的诚意，也看到了你的准备。这样吧，我同意让念安自己去上海，也同意你陪她去……”
张承远的眼睛亮了。
“但是有条件。”陆宇竖起手指，“第一，每天早中晚，必须给我发消息报平安。第二，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第三，送到就回来，不准在上海多待。第四，回来后必须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我都答应！”张承远立刻说，“谢谢陆叔叔！”
“别急着谢。”陆宇严肃地说，“记住，这是我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如果你做得好，以后我会更放心地把念安交给你。如果做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张承远明白了。
“陆叔叔，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书房出来时，张承远的脚步明显轻松了许多。念安和沈清寒在客厅等着，看到他的表情，都松了口气。
“你爸同意了？”沈清寒问。
“同意了。”陆宇走出来，“但有条件。”
他把四个条件说了一遍，念安听完，感激地看着父亲：“谢谢爸。”
“不用谢我。”陆宇摆摆手，“要谢就谢承远，是他说服了我。”
他看向两个年轻人：“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承远，你爸妈那边……”
“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张承远说，“如果他们同意，我让爸给您打电话。”
“好。”
张承远离开后，陆家又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已经不同了——既有离别的伤感，也有对孩子成长的欣慰。
晚上，念安在房间整理最后的东西。沈清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相册。
“妈，这是什么？”
“你从小到大的照片。”沈清寒在女儿身边坐下，“我想着，你带去学校，想家了可以看看。”
念安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她刚出生时的照片，小小的，红红的，被父母抱在怀里。往后翻，是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戴红领巾，第一次弹钢琴……
一张张照片，记录了她的成长，也记录了父母的爱。
翻到最后几页，是她和张承远的合影。有小时候她牵着他的手，有初中时一起写作业，有去年在实验中学门口的合照……时间在照片中流淌，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沈清寒轻声说，“一转眼，你都要上大学了。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男孩，现在都能陪你去远方了。”
“妈，”念安靠进母亲怀里，“谢谢你，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
“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女儿，不支持你支持谁？”沈清寒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只是妈妈要提醒你，去了大学，要照顾好自己。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遇到困难不要自己硬扛，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妈。”
“还有，”沈清寒顿了顿，“和承远的事，要把握好分寸。你们还年轻，未来还长。感情要慢慢经营，不能着急。”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念安听懂了。她脸微红：“妈，我们知道的。我们会好好学习，好好成长，不会让感情影响正事。”
“那就好。”沈清寒欣慰地点头，“妈妈相信你。”
这一夜，念安睡得很安稳。也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让她兴奋，也许是因为有了承远的陪伴让她安心，也许是因为父母的理解和支持让她踏实。
而另一个房间里，陆宇和沈清寒却久久不能入睡。
“真就这样让她去了？”沈清寒轻声问。
“不然呢？”陆宇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总要放手。我们不能保护她一辈子。”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陆宇握住妻子的手，“我也担心。但我们要相信女儿，也要相信承远那孩子。他们需要这次成长的机会。”
沈清寒靠在丈夫肩上：“我只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陆宇轻声说，“但这就是为人父母啊。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在他们身后，默默守护。”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但在这个家里，父母的爱永远亮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照亮孩子前行的路，也温暖他们远行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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