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周，暑气未消，但空气中已经有了初秋的微凉。陆念安的行李箱摊开在卧室地板上，沈清寒正在帮她最后检查需要带的东西。
“上海秋天来得晚，夏装还要多带几件。”沈清寒说着，又往箱子里放了两件连衣裙，“但是早晚温差大，外套也得备着。”
“妈，够了。”念安无奈地看着已经塞得满满的箱子，“我是去上学，不是搬家。缺什么可以在上海买。”
“那不一样。”沈清寒坚持，“自己带去的用着习惯。”
陆宇站在门口，看着妻女忙活，心中涌起复杂的不舍。十八年来，女儿从未长时间离开过家。虽然上海不算太远，高铁四个小时，但终究是另一个城市，另一种生活。
“爸，你怎么了？”念安注意到父亲的表情。
“没什么。”陆宇走进来，坐在床边，“就是……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你还是个小不点，今天就要上大学了。”
念安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到父亲身边：“爸，我会经常回来的。上海又不远。”
“我知道。”陆宇摸摸女儿的头，“就是有点舍不得。”
这时，门铃响了。沈清寒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承远。
少年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也仔细打理过。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看起来有些紧张。
“陆叔叔，沈阿姨，念安。”他一一打招呼。
“承远来了。”沈清寒笑着让他进来，“快进来，正好在收拾行李呢。”
张承远走进念安的房间，看到摊开的行李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把礼品袋递给念安：“这个……送你的。上大学用的。”
念安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电脑包，里面还附带着一个U盘。
“U盘里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张承远解释，“有大学数学的预备知识，有上海的生活指南，还有一些……我想对你说的话。”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但念安听懂了。她看着少年，心中涌起暖意：“谢谢你，承远。”
“应该的。”张承远挠挠头，“那个……念安，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上午的高铁。”念安说，“我爸订了票。”
“哦……”少年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那……路上小心。”
这话说得很平常，但陆宇听出了其中的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张承远，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念安，”陆宇开口，“你确定不要爸爸妈妈送你去学校？”
念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承远，又看向父亲：“爸，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一个人？”沈清寒惊讶地抬起头，“那怎么行？那么多行李，第一次去陌生城市……”
“妈，我都十八岁了。”念安说，“而且上海我去过好几次，不算陌生。我想试试独立。”
这个理由很充分，但陆宇总觉得不只是这样。他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张承远紧张的表情，忽然全都明白了。
这小子，是要陪念安去上海。
陆宇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理解女儿想要独立的心情，也理解年轻人想要独处的心思；另一方面，作为父亲，他舍不得女儿第一次远行，自己却不能亲自护送。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才高二，不上课吗？陪念安去上海？一去就是好几天吧？
“承远，”陆宇忽然问，“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张承远愣了一下，随即回答：“九月三号，还有一周。”
“那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我……”少年看了念安一眼，硬着头皮说，“我想……送念安去上海。”
终于说出来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寒惊讶地看着两个孩子，又看向丈夫。陆宇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清寒知道，他内心肯定在翻江倒海。
“送她去上海？”陆宇重复，“怎么送？你一个人？”
“我可以的，陆叔叔！”张承远立刻说，“我查过了，高铁四个小时，到了上海有地铁直达复旦大学。我都规划好了路线……”
“你爸妈知道吗？”陆宇打断他。
张承远低下头：“我……还没跟他们说。但我打算今天回去就说。”
陆宇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和恳求。平心而论，张承远确实是个可靠的孩子，细心，负责任，对念安也是真心实意。
但是……让一个高二学生，单独陪自己女儿去外地上学？这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爸，”念安轻声开口，“其实……是我让承远陪我的。”
这话让陆宇和沈清寒都愣住了。
“我想独立，但又有点害怕。”念安坦白地说，“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办理入学手续，找宿舍，整理东西……有个人陪着，我会安心很多。”
她看向张承远：“承远说可以请三天假，送我过去，帮我安顿好就回来。不会耽误他学习。”
沈清寒看着女儿，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张承远，心中明白了。这是两个孩子商量好的计划，就等着跟他们摊牌呢。
“老陆，”沈清寒轻声说，“要不……就让承远陪念安去吧？有个人照应，我们也放心些。”
陆宇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张承远紧张的表情，心中挣扎。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让两个孩子单独出远门，太不合适了。
但情感上，他又能理解。女儿想要独立，但又需要支持；少年想要陪伴，想要证明自己的担当。这或许是两个孩子成长的重要一步。
“承远，”陆宇终于开口，“你过来，我们单独聊聊。”
张承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跟着陆宇走到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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