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朗背完《兰亭集序》背《阿房宫赋》,等琼云和管悠把他塞进车里,他又背起了数理化公式,一边哭一边背,一边背一边哭。
司机听着这鬼动静开出去好长一段路,才琢磨过来味:“没考好,哭成这样?”
琼云也才反应过来:“出分数了吗?”
“昨天就出了,我女儿也是今年高考。”
坐在副驾的管悠扭过头,以过来人的经验安慰屈朗:“没考好也没关系,这都小事,反正考没考好最后都是要给老板当牛做马的,咱们又不是天才,也没有出身豪门,大部分人都只是这个社会的一颗螺丝钉而已。”
琼云拿纸巾给屈朗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轻声问他:“昨天出分数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屈朗暂停背诵化学方程式,喘不过气来似的说道:“没,出,明天,出。”
司机疑惑:“我只知道填志愿要按成绩好坏分批次,没听说公布分数也要这么分批次。”
琼云解释道:“他不是本地人,每个省份出分时间不一样。”
屈朗突然剧烈喘息起来,这是暴雨前处于酝酿阶段的狂风,紧接着他就开始大哭:“没上一本线,我妈会坐火箭过来打死我的,我不要复读,啊——”
这一哭,琼云心中的罪恶感倒顿时消减了一大半,原来他不是被她欺负哭的,而是被即将揭晓的高考分数和必然紧跟而来的层层压力给吓哭的。
“噗嗤。”管悠冷不丁被逗笑,“你妈是马斯克,还坐火箭飞过来打你。”
司机啧了一声,一边摇头一边感慨道:“嗐,现在的小孩读书压力都太大了,没考好就要挨骂挨打,我觉得没必要呀,小孩多少智商多少能力都摆在那里,都是父母生出来的,打有什么用,我就从来不给我女儿压力,她能考675我觉得挺好的,够了,我也不要求她一定要上清华北大。”
“……”
在炫耀什么?
琼云和管悠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司机。
屈朗被这分数一刺激,哭得更大声了。
管悠掏出手机查了本地的分数线,蔫坏地问道:“文科还是理科啊?这个分数应该能上清北了。”
“理科。”司机骄傲地说道,“我女儿自己选的,一般的女孩子不擅长理科,我女儿不一样,从小到大,她身边的男孩子都比不上她。”
“哎~”管悠刻意叹息道:“那就差一点,可惜,好的专业是选不上了,不好的也够呛。”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找补道:“反正985肯定没问题,好的专业比好的学校更重要。”
屈朗的眼泪流个不停,琼云干脆把纸巾贴在他脸上,但手帕纸巾太大,挂下来完全捂住了口鼻,不便呼吸,纸巾还容易被呼吸吹掉,于是她把纸巾撕成两半,一边脸颊贴一片,这样就导致两片纸巾很像动漫里夸张的“瀑布泪”。
琼云察觉到这一点后,立刻笑得前仰后翻。
管悠被琼云的笑声吸引,转过头去看,正欲批评她幸灾乐祸的行为,不料却迅速get到了她的笑点,夜晚车内的光线虽然昏暗,白色的事物和屈朗眼中的泪光却格外显眼,再被琼云的笑声一感染,她自己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屈朗可怜兮兮地抱怨道。
“没什么。”琼云笑得满眼泪光,肚子也有些痛,她看到屈朗的人中亮晶晶的,于是抽出一张新的纸巾递给他,“你自己擦一下吧,眼泪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屈朗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将脸颊上的两片“瀑布泪”摘掉,抽噎着说:“如果,没考好,我爸妈,要求我复读,的话……那我就,真的要,马上回去了。”
琼云的笑容瞬间僵住,僵得难受,于是她揉了揉脸上的肌肉,看向窗外,同时心中不停默念:这是好事,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我是不是在你家住了快一个月了?”管悠突然问道。
琼云看着窗外不断飞驰而过不作任何停留的城市夜景,嗯了一声。
“一个月时间到了我就走,不续了。”
“哦。”
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暑假的房间价格会大涨,他们两个占便宜的长租客走了,就能赚到更多的钱,琼云早就这么期盼过,但现在即将实现了,琼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眼眶中由笑声积攒的泪花在此刻,因为叠加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而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迅速用手指揩掉,酒精会放大人的情绪罢了,生离死别她都经历过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在她模糊的余光之中,管悠因被座椅遮挡而残缺的背影逐渐颤抖起来,很快发出啜泣声。
“你又哭什么?”最先发现管悠在哭的人是司机。
“我想我前男友。”
“失恋了啊,一个失恋,一个快出高考分数压力大,难怪都去借酒浇愁。”
琼云被管悠的哭声打断情绪,坐正来,心想人的感情真是复杂,付出真心被辜负,选择报仇雪恨后竟然还会怀念对方。
“琼云。”管悠泪莹莹的脸从前排两张座椅中间探出来。
“嗯?”
“你说我现在去找我前男友复合,他会同意吗?”
“什么!?”琼云大惊失色,身体猛地往前扑。
发现对方犯了原则性错误,选择立刻切断关系甚至报复回去的人怎么会因为喝了点酒就头昏到这种地步?!
“你有没有搞错?他让你被小三了,你还想跟他复合?”
管悠瞬间垮下脸,冷酷地道:“你在说谁?那叫案底,不叫前男友。”
“哦,吓我一跳。”琼云的后背贴回座椅,开始回忆管悠刚来时向她透露过的关于她与她前男友的信息,“你不是说是你提的分手吗?”
提起这个,管悠就来气:“我没想跟他分手!是他工作太忙了没时间陪我,我跟他提分手只是想让他哄我一下,结果这个死直男竟然就同意了!就跟我说了声哦,哦,哦他个头!”
难怪会被“温柔体贴”的阿源所蒙骗。
琼云嗤笑了一声。
司机作为男人代入管悠的前男友,打抱不平:“你们女人也真是,不想分手为啥要提分手,就不能好好说话?你跟他说让他多陪陪你,他不就懂了。”
管悠更火大:“关你屁事!再插嘴给你打差评,开你的车去!”
司机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给我打差评,我车环境还不错吧,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也很清新,我女儿马上要上大学了,我得多挣点钱,真的不好意思,我就是嘴贱。”说完左手离开方向盘打了自己两嘴巴。
“闭嘴。”
司机闭嘴了。
琼云开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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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前男友谁追的谁啊?”
“我追的他。”
“那他对你好吗?除了语言上。”
“他那张嘴一说话就气死人!”管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哭腔改口道:“但他其实对我挺好的……”说完就捂住脸哭了起来。
“说明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琼云转头看向屈朗,他没有在哭,只是闭着眼把头靠在车窗上,从窗外打进来的光带着各种形状的阴影在他脸上不停变换着,“不是不喜欢你。”
坐了近半小时的车,屈朗仍未醒酒,走路还是打晃,而车又只能停在古城外,于是琼云和管悠一人一边扛着他负重前行,屈朗的身材很匀称,并不在瘦的范畴内,身高又在那里,少说有一百四十斤以上,等把他搬到床上,两人晚饭时摄入的热量都被消耗完了。
管悠经此一役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放下屈朗后站直来,整个人腰酸背疼,忍不住给自己做起了按摩,一边转脑袋一边手作木锤捶打后腰。
琼云很体谅这位上了年纪的姐姐:“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管悠换动作开始捶打肩背,“那你小心点,他喜欢你,别让他趁喝醉吃你豆腐。”
琼云笑着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顶多继续背方程式。”
同时心中暗忖,谁吃谁的豆腐还说不定呢,毕竟她才是清醒的那一方。
等管悠离开,琼云下楼去从冰箱里拎了罐酸角汁,顺便拆了盒牛奶的吸管插进去,然后回到屈朗的房间,扶着他靠到床头,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喝。”琼云命令他。
屈朗察觉到嘴巴里被塞进一个东西,但只是用牙齿咬了咬。
吸管是透明的,酸角汁的颜色是类似咖啡的深褐色,如果他喝了,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但吸管始终是透明的。
琼云觉得可能是因为刚才使用的词汇不够准确,于是改口说:“吸,这是吸管,像你小时候吸你妈的奶那样吸,明白吗?”
吮吸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琼云刚说完,就看到深褐色的酸角汁从吸管内部慢慢升了上来。
但很快深褐色的液体就在一瞬间掉了下去,吸管恢复透明,屈朗整张脸都皱起来,他咂了咂嘴,问道:“酸的,什么东西?”
“喝了让你明天早上起来不会头痛的东西,继续吸。”琼云把吸管重新塞进他嘴里。
屈朗很听话,继续吸了,喝了约莫有小半罐,琼云觉得差不多了,就把吸管从他嘴里抽出来,将酸角汁放到一边,然后塞一只枕头在他怀里让他抱着,扶着他侧躺下,将被子打横,一半盖在他身上,另一半卷起来垫在他背后,以防他半夜翻身躺倒,万一呕吐起来呛进气管。
处理完,琼云觉得被子盖得太低,怕他着凉,于是单膝跪到床上,俯身撑在他上方,将被子掖到他肩膀以上。
屈朗似乎已经睡着了,脸颊红扑扑的,只有胸腔在起伏,琼云现在才发现,他喝多了脸红竟然不是红整张脸,而是只红脸颊,就像打了腮红似的。
真可爱,想亲一口。
琼云心里这样想,也真的这样做了,嘴唇印到他脸颊上……然后她发现他的眼睛睁开了,漆黑的眼珠迅速滑动向眼角。
琼云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顿时被吓得连滚带爬,一屁股摔到地上。
她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