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山间的凉意,吹起苗初额前的碎发。
“娇娇,你说什么,你想建一座桥?”小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苗初,眼里满是惊讶。
她知道苗初心善,也知道她因为小男孩的事自责,可建桥绝非小事,费时费力又费钱,边境这地方,条件艰苦,想要建一座能过人、能走车的桥,难如登天。
苗初迎着小蝶的目光点头:“是的,小蝶姐。我救不了已经逝去的生命,可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悲剧’,不想再看到乡亲们冒着生命危险过河,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无力。既然无法拯救,那就避免,建一座桥。”
小蝶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里的惊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和支持,她伸手握住苗初的手:“好!娇娇,我支持你!不管有多难,我都陪着你!”
苗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谢谢你,小蝶姐,有你在真好。”
话音刚落,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白天忙着接诊,又经历了这事,她连陆今安让小张送的包子都没顾上吃,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苗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咱们回家吧,肚子饿了。”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到家,就悄悄盘一下空间里的资金。
看看建完医院还剩多少。
要是资金不够,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动用她爹苗泽华的小金库了。
苗初知道多大能力干多大的事,但是这种事只要她出钱就会有人干,浪费不了她太大的精力。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在快要拐到大院路口的时候,两人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一身草绿色军装,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正是陆今安。
陆今安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一直朝着两人走来的方向望去,眼底满是焦急和期盼,直到看到苗初的身影,他紧绷的神色才渐渐舒缓下来:“娇娇!”
“今安哥!”苗初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小蝶何等通透,一看陆今安这模样,就知道他是特意来等苗初的,也想给两人留些独处的空间,她连忙松开苗初的手,笑着摆了摆手:“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明天再找你们。”
说着,就快步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翻身上车,脚下用力,骑着自行车,匆匆朝着大院方向驶去。
陆今安走到她身边,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娇娇,你去哪里了?我从食堂打完饭,回到家,发现你不在,问了人才知道你和小蝶姐去了河边”
苗初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摇了摇头:“今安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你说,我在两河之间建一座桥怎么样?建桥需要的钱,我来出,不管花多少,我都愿意。”
她以为陆今安会惊讶,会劝她三思,毕竟建桥绝非易事,可没想到,陆今安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苗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今安哥,你不劝我吗?建桥很难,又很费钱,而且咱们现在,还要忙着扩建医院……”
“我不用劝你。”陆今安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今天的事,对你触动很大,也知道你做这个决定,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想建桥,想避免悲剧重演,想让乡亲们能安全过河,这份心意,我懂,也全力支持你。至于难不难、费不费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着你,陪着你一起完成。”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格外有力量。
“谢谢你,今安哥。”苗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欢喜。
陆今安看着她的模样,心里软软的,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回家吧,我从食堂打的饭,都是你爱吃的,还温在锅里,再不吃,就真的凉了。”
“好嘞!”苗初立刻破涕为笑,像个孩子一样,欢快地点了点头。
不等她伸手去推自己的自行车,陆今安就已经快步走上前,熟练地握住自行车的车把,语气自然:“我来推,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
苗初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谁也没提骑车的事情。
苗初心里腹诽,有车不骑真是傻,但是又很享受这种一起散步的感觉。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家。
陆今安推开门,先让苗初进屋,然后才把自行车停好,快步走进屋里,转身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屋里的灯光,温暖。
锅里,还飘着饭菜的香气,格外诱人。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饭菜端出来。”陆今安语气温柔,松开她的手,快步走进厨房,熟练地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摆放在餐桌上,没有什么华丽的食物,不过是青菜团,蘑菇汤,炒青菜。
“娇娇,喝点汤”陆今安给盛了一碗汤
苗初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神微微发愣。
她愣着,不是嫌弃饭菜简陋,而是猛地惊醒,这些年,她在香港、在国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顿顿有鱼有肉,锦衣华服,哪怕来到边境,陆今安也事事迁就她,尽量给她最好的。
让她几乎忘了,这个年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依旧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她看着那粗糙的青菜团,看着那清淡的蘑菇汤,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乡亲们脸上的风霜,浮现出小石头冰冷的身体,浮现出大柱绝望的眼神。
她一心想建桥、建医院,却忽略了最基础的温饱。
乡亲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连过河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她所谓的“尽力”,似乎还远远不够。
陆今安见她迟迟不动:“放心吧娇娇,建桥的事,明天我就把这件事汇报给大勇哥,咱们一起商量,尽快拿出方案来。”
他说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温和的模样,心里却悄悄泛起了嘀咕。
其实,他和苗勇、还有县里的干部,早就考虑过建桥的事了,那条河太险,每年都有乡亲因为过河出事,他们早就想改变这一切。
可建桥需要资金、需要材料,他们向上级提交了好几次申请,都因为边境经费紧张,没能批下来,这件事,也就一直搁置着,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桩心事。
如今,苗初主动提出要建桥,还说资金由她来出,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陆今安看着苗初微微发愣的侧脸,心里暗暗打趣:这可真是跑来了个小财神。
苗初听到他的话,才缓缓回过神来,接过他递来的汤碗。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今安哥。”
说着,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蘑菇汤,清淡的汤汁滑进胃里,暖暖的。
一顿饭,两人吃得格外安静,苗初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多了几分沉思,陆今安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只是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青菜,给她添汤。
晚饭过后,苗初借口累了,先回了主卧,陆今安收拾好碗筷,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主卧里,苗初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床铺上,映出淡淡的光影,山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实则,她的意识,早已进入了自己的空间里。
空间里,堆放着满满的粮食。
如何才能正规的拿出来呢!
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远方,想起来当时在上海她爹的用空间灵水种子做的试验田,不知道是否还在种着。
想到这里,苗初心里一动,立刻起身,打算给她爹发一封电报,问问试验田的情况,问问种子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迈下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是木门被人推开时发出的声响。
苗初心里一动,瞬间反应过来是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将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装作早已沉睡的模样。
今晚的她,没有像前几日穿红色吊带,只穿了一件浅色棉布睡衣,袖口裁得很短,堪堪遮住手肘,露出两段纤细白皙的半臂胳膊。
裤脚也不长,刚露出一小截光洁细腻的小腿,触感细腻丝滑,透着少女独有的柔嫩。
门口的身影,果然是陆今安。
他在次卧辗转反侧了许久,始终记挂着自己的诺言,生怕苗初半夜蹬被子着凉,可又怕自己贸然进去,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冒犯了她。
纠结了许久,他终于找来了一根干净的棉布条,小心翼翼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只留一丝缝隙勉强辨明方向,一边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一边低声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沉睡的苗初。
房间里的陈设他早已熟记于心,凭着记忆和微弱的光线,慢慢摸索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被子的边缘。
不同于往日的凌乱,今晚的薄毯盖得格外严实,边角都被仔细掖好,显然,苗初并没有蹬被子。
陆今安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也下意识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还好,她没有蹬被子,这样就不用再费心给她掖被子,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冒犯到她。
他轻轻收回手,打算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不打扰她的好梦。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完全收回的瞬间,苗初故意微微动了动身子,原本藏在被子里的小腿,轻轻一伸,恰好压在了陆今安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丝滑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开来,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上好的丝绸,轻轻拂过他的掌心,烫得他指尖猛地一颤。
陆今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细腻的肌肤,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一般,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发烫。
他反应过来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丝滑的触感,挥之不去。
慌乱之中,他伸手一把拽过床边的被子,小心翼翼又有些急促地给苗初盖好,将她露在外面的小腿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
动作仓促又笨拙,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转身就往门口跑,连捂在眼睛上的棉布条掉了都没察觉,关门时甚至不小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砰”声,而后就没了动静。
苗初听着门口传来的仓促脚步声和关门声,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缓缓睁开双眼:小样,还想跟姐玩矜持?当姐活了这么多年,是白活的?这点小手段,还治不了你一个呆子。
她轻轻动了动小腿,想起陆今安刚才慌乱逃窜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苗初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刚才被陆今安这么一闹,倒是差点忘了正事。
给爹苗泽华发电报,问问试验田和高产种子的事。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借着月光,摸索着穿上鞋子,拿起放在桌边的煤油灯,轻轻点燃。
此刻已是夜半,大院里的人大多已经沉睡,只有巡逻的战士,偶尔会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爹,我一切安好,勿念,替我和娘问好。”她先敲下一句报平安的话语又继续敲击,“Y省乡亲温饱堪忧,我拟建桥建医院,护乡亲安康,必要时会动您的小金库,还想问下您在上海试验田的情况,盼您回复。”
发完电报,苗初确认电报已经成功发送,关掉电台。
苗初端起煤油灯,轻轻吹灭火苗,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朦胧的月光之中。
她缓步走回床边,弯腰躺下,轻轻拉过薄毯盖好。
白日的疲惫、夜半的忙碌,交织在一起,渐渐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