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古老花房出来,重新走在学院午后略显喧嚣的小径上,喻初雪感觉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薄纱。
阳光还是那样明媚,草木依旧葱茏,往来学生依旧谈笑风生,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在黎安与她之间,在橘子与她之间,已经悄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最直接、也最让她无所适从的变化,来自怀里的这只橘猫。
她低头,看着橘子在她臂弯里慵懒地打着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和尖尖的牙齿,琥珀色的眼眸半眯着,一副“本喵很困别打扰”的模样。
毛茸茸,暖烘烘,手感极佳,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触感。
可只要一想到,这毛茸茸的身体里,住着的是那个曾经名为“初雪·卡密拉”、因感受不到家庭温暖而自愿放弃身体的少女的灵魂;想到她拥有清晰的意识和记忆,能够理解并使用魔法,能以那种方式“书写”交流;想到她就在自己身边,目睹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一股迟来的、汹涌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猛地冲上了喻初雪的头顶,让她脸颊瞬间滚烫,几乎要冒烟。
天啊!她之前都当着橘子的面干了些什么?!
那些和黎安、维克托、晴、蒂芙尼之间的亲密互动,那些拥抱、亲吻,甚至更进一步的接触……
她以为橘子只是一只比较通人性的猫,最多能感觉到气氛不同,或者被“吵”到所以回避。
可现在她知道,橘子什么都懂!
她拥有完整的人类心智和情感,她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
特别是和黎安……
昨晚那激烈到近乎失控的一切,还有今早的狼狈……
橘子当时就在窗台上!
喻初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倒,幸好黎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抬起头,对上黎安带着询问的视线,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又“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橘子蓬松的颈毛里,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橘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埋脸”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抗议般地“咪呜”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下巴,但并没有挣扎着逃离,尾巴尖还安抚性地扫了扫她的手腕。
幸好……
幸好橘子很“懂事”,每次她和恋人们有亲密举动时,它都会自行回避。
可即便如此,知道有这么一个“知情者”始终在身边,喻初雪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失忆。
黎安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扶着喻初雪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她怀里“无辜”舔爪的橘猫,耳根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但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沉声道:“……走吧,下午还有课。”
“嗯……”
喻初雪闷闷地应了一声,抱着橘子,像个同手同脚的机器人一样,被黎安半搀半拉着往前走。
脑海里还在疯狂刷屏:啊啊啊好羞耻!以后还怎么面对橘子!她还撸不撸猫了?还亲不亲猫脑袋了?还让不让猫趴胸口睡觉了?
……
随着学院交换计划的持续推进,喻初雪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个离开。
先是维克托,作为第一批交换生去了骑士学院。
接着,晴和蒂芙尼所在的班级,因为课程安排和配合训练的需要,也被选入了新一批的交换名单。
他们离开那天,喻初雪去送了。
晴习惯了用笑容掩盖情绪,只是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舍,叮嘱她要好好吃饭,注意安全,有事就用他留下的特殊传讯魔法石联系。
蒂芙尼则抱着橘子哭得稀里哗啦,差点把猫毛都哭湿了,最后被晴半哄半拉地带上了马车。
就连新认识的朋友缇娜,作为骑士学院的精英学员,也忙得脚不沾地。
随着交换生人数增多,磨合训练、联合任务、跨学院课程安排等等事务繁杂,她经常被抽调去配合各分院的训练,或者执行一些联合巡逻任务,行踪不定。
喻初雪好几次想找她一起吃个饭或者训练后聊聊天,都扑了空,只能偶尔在训练场远远瞥见她那头利落的茶色短发和飒爽的身影。
短短一个月,喻初雪身边突然就冷清了下来。
黎安虽然还在学院,但他身为学生会干部,又临近学年考核,本身课业和学生会事务就极其繁重,加上还要协调日益增多的交换生相关事宜,经常忙到深夜。
能像之前那样陪她吃饭散步的时间,少之又少。
于是,喻初雪大部分时间回归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每次下课了,她就一个人抱着书,慢吞吞地走去食堂。
每次训练结束,她就一个人回宿舍。
走在学院的小径上,看着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初冬的薄雾,悄悄笼罩了她。
这感觉并不陌生。
在她原本的世界,她也常常是一个人。
可在这里,经历了与恋人们的甜蜜纠葛,与朋友们的热闹相处,再骤然跌回这种“独自一人”的状态,落差感便格外鲜明,也格外……难熬。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的渴肤症还在。
在焦虑暂时被驱散后,它似乎转入了一种更平缓、但更持久的“低电量”模式。
独处的时间越长,对肢体接触、对温暖拥抱、对亲密陪伴的渴望,就越是如同细微的电流,时不时窜过她的神经,带来一阵阵空虚的躁动。
好在,她还有橘子。
虽然知道橘子的“真实身份”后,喻初雪一开始撸猫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尴尬,但橘子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它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会准时在饭点蹭她的腿,会在她看书时趴在她膝头打呼噜,会在她情绪低落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手,或者跳上她的肩膀,用尾巴圈住她的脖子。
慢慢地,喻初雪也释然了。
不管橘子身体里是谁的灵魂,它现在就是她的猫,是她在这个世界重要的伙伴和家人。
而且,橘子自己都说了,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橘子”这个名字,喜欢被她宠爱。
她又何必纠结?
于是,独处的时间,橘子成了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慰藉。
“啊……好无聊,好烦……”
下课后的傍晚,喻初雪抱着橘子,慢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把脸埋在它厚实柔软的背毛里,闷声抱怨。
“晴不知道在骑士学院吃不吃得惯……蒂芙尼胆子那么小,会不会被人欺负?维克托的信也好久没来了……黎安今天又要开会到很晚吧?缇娜学姐到底在忙什么啊……”
她絮絮叨叨,把无人可诉的思念和担忧,都倒给了怀里这只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橘猫。
橘子被她蹭得毛都乱了,不耐烦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颊,琥珀色的猫眼斜睨着她,仿佛在说:“别蹭了,毛要掉了。”
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渴肤症带来的细微躁动,在接触到橘子温暖柔软的皮毛、感受到它规律的心跳和呼噜声时,得到了些许缓解。
喻初雪变本加厉,开始“蹂躏”怀里的猫咪。
她用手轻轻揉捏橘子软乎乎的肚子,橘子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就放弃了,之后她用手指梳理它背上光滑的皮毛,把脸埋在它颈窝深深吸气,甚至偶尔会生出诡异的念头,对着它毛茸茸的耳朵尖轻轻咬一口,换来橘子一记不痛不痒的猫拳。
橘子对她这些“暴行”基本采取放任态度,最多翻个白眼,或者用尾巴扫扫她的脸表示抗议。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它一身油光水滑的橘白毛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像个炸了毛的蒲公英。
对此,橘子表示:习惯了,麻了,反正晚上舔舔就能顺回来。
只要这个有时候过于“热情”的主人能开心一点,别整天一副蔫头耷脑的可怜样,它牺牲一下“色相”和毛发整洁度,也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