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苏:掉进魔法学院》 第1章 为什么路上会有个大坑啊喂! 【今天莫名有一种冲动,想写一点玛丽苏文,于是我就开了,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反正我自己爱看就行(被打)。】 【如有雷同,那纯属我看太多了,可能下意识去写类似的剧情。】 因身体原因无法外出打工只能在家看店啃老的喻初雪饿醒了。 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 她揉着肚子爬起来,趿拉着毛绒拖鞋下楼,走到自家那间弥漫着二手烟与商品混合气味的便利店。 深夜的便利店灯光惨白,货架上吃腻的泡面和裹着廉价奶油且油腻的面包让她一阵反胃。 一开始,家里开便利店她还是挺高兴的,这样她就不用额外花钱去外面买零食,自己还能攒下不少“工资”。(一个月六百。) 反正她这种平时需求不高的人,除了有时会跟闺蜜出去玩,又或者偶尔想喝点奶茶吃点麻辣烫,几乎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可惜的是,她本来就是个不那么爱吃零食的人,还要每天闻爸爸的二手烟,现在更是看什么都想吐,年纪轻轻胃就坏了,连米饭都难吃下去,只能吃点带汤水的粉或面。 从抽屉里找出十块钱,喻初雪感觉自己快饿吐了,匆匆朝着楼上含糊地喊了一声“妈我出去吃点”就推开了玻璃门。 门外,微风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暖意。 喻初雪吃粉的速度很慢,除了怕烫,还怕胃不舒服,再加上觉得咀嚼好累,又得刷视频,一碗粉愣是吃了二十多分钟。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今天回家的路很奇怪。 揣着老板找给她的零钱,喻初雪慢悠悠走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四周,心里莫名有些陌生。 不对劲,她长这么大,在这走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越走越不认识路了? 她迟疑着站在原地,思考是不是又像上一次那样因为吃饱了有些迷糊而走反的时候,面前忽然冒出一个巨型坑洞,却没有丝毫坍塌的声响和震动。 就仿佛它一直在那。 “……” “?” 不是,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路上会有一个大坑啊喂! 喻初雪拿着手机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拍个照片找妈妈问一下,并打算换个方向往回走。 结果刚后退一步,又是一个大坑等着她。 一脚踏空的感觉真不好受。 更别说她本身轻微恐高,失重的感觉让她心跳瞬间失控,只来得及抓紧手机与自己一同下坠。 完蛋,妈妈会哭吧? 这是陷入黑暗前,喻初雪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 “啊!” 大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女生苍白着一张脸捂住心口,发觉眼前漆黑一片。 她低头捂着嘴深呼吸几下,眼睛这才慢慢恢复正常。 呼...还好还好,应该只是做... 梦? 等看清周围的景象,喻初雪手指下意识攥紧,指腹下的触感是难以置信的柔软。 她低下头,看见一床纹样繁复、色彩浓艳到刺眼的被子,上面针脚细密,金丝在昏暗的光线流过冷冽的光泽,一双浅金色的眼睛满是震惊。 这不是她的被子! 她的被子明明是妈妈给她买的粉色被套! 天!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家是这样的吗?她家是这样的吗?! 难不成还在梦里? 她猛地躺回去,蒙着脑袋又睡了大概五分钟,感觉自己应该清醒得差不多了,于是再次掀开被子坐起来。 ? 为什么还是在这? 这里个房间宽敞得令人心慌。 高耸的天花板垂下沉重的水晶吊灯,墙壁则覆盖着暗纹浮雕的深色布料,远处还有一张雕花书桌。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混合了木头与陌生香料的气味。 这床好软啊... 喻初雪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腰。 睡软床对腰不好啊...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怎么掉了一个坑之后,突然出现在这个华丽到诡异的地方?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地方啊! 迷茫地爬下床,喻初雪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绸睡衣,质感柔软顺滑,完全不像她买的聚酯纤维连体毛绒睡衣。 她现在很确定自己不在家里,并且也没有被拐。 因为被拐不会过得这么滋润,也不会让她这么完好无损,就连手腕上曾经留下的疤都不见了,整个人的皮肤光滑得不可思议。 除了锁骨上那颗痣还在,她身上的胎记也都不见了。 这种情况...大概是她梦太深? 喻初雪不确定地捏捏自己的手,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她在梦里的时候牙齿非常容易掉,只要她的牙齿能被拔下来,就证明还在梦里。 然而她伸手试探了几下,没有一颗牙齿是松动的,比现实还要离谱,这让她不得不有了另一个猜想。 她...该不会穿越了吧? 因为平时没什么可以玩的,网络上穿越又那么多,她无聊的时候看过不少。 但问题就是,她早早就没上学了,脑子里的知识已经回归到宛如新生儿的状态,大脑更是清澈得一遇到事就想找妈妈。 她完全就是一个生活废物啊! 这咋整? 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回到妈妈身边,妈宝女感觉好像有点死了。 就在喻初雪傻站在床边胡思乱想的时候,佣人从外面推门而入,尽量做到无声。 她们这位不受宠的小姐平时容易多睡,她们就需要在管家规定的时间内帮助小姐安排整理好。 虽是不受宠,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主人家,卡密拉家族又极重面子,所以她们也不敢怠慢。 注意到她们的小姐已经醒来站着,省去了叫醒流程,大家都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快步上前帮忙梳洗更衣。 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水声,还有布料之间的摩擦声。 初雪小姐因为不受宠,性子沉闷,且比较嗜睡,大概是生活没什么乐趣只能睡觉。 每次叫醒都十分困难,还要担心声音太大被管家责罚。 尽管小姐很体谅她们,但她们也是不愿受到惩罚的,因为这样年底考核的时候有可能会被开除。 喻初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忙前忙后,试图分析现在的情况。 她穿越了,而且是魂穿,如果脑子里没有原身记忆的话,那么她很有可能因为做出不符合原身性格的事被发现。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2章 大哥? 乖乖让女仆们帮忙换掉睡衣,喻初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摆弄的精致洋娃娃。 层层叠叠的裙摆,束得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内衬,还有那些繁复的系带和扣子,如果没有人帮忙,她恐怕一个小时都穿不上。 就连她手上的蕾丝边手套和各种饰品,都是那位女仆口中的管家亲自挑选搭配好的。 换好衣服,她被其中一个女仆引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少女有着浅棕色的微卷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光泽。 喻初雪下意识摸了摸,触感真实且柔软。 原来,不仅是胎记,连她为了方便而剪短的头发也变了,几乎要抹掉大部分过去的痕迹。 这让喻初雪心里隐隐不安。 而且她的五官似乎比以前更精致了些,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很像中西混血。 再配上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活脱脱一个娇养出来的贵族小姐... 如果能忽略掉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茫然和呆滞的话。 虽然这样很好看,但她真的很害怕永远跟过去断了联系,也害怕再也见不到妈妈。 不过目前还是有好消息的。 原身似乎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早餐时,面对长桌上琳琅满目、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喻初雪除了偶尔对管家的询问点点头,全程几乎没发出声音。 再看周围侍立的仆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让过度紧张的她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她努力减少跟旁人的交流,降低存在感,或许能蒙混一段时间? 反正她也社恐,不怎么爱跟陌生人说话。 这里的早餐出乎意料的美味。 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食物,口感细腻丰富,彻底征服了她被便利店速食和街头小店荼毒的味蕾,完全不像各种留学生视频的那种难吃到仿佛要死人的白人饭。 而且她每样都尝了一点,没有丝毫要反胃的感觉。 如果不是心底始终压着对妈妈的担忧和对未知世界的恐慌,这顿早饭足以让她幸福得眯起眼睛。 饭后,她跟随管家的指引,拎起一个镶嵌着小颗宝石、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提包(大概是她的吧),走向宅邸门口停着的马车。 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精致华丽的黑色马车车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这让她心里又一阵畏缩。 那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气质清冷矜贵,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原本正落在手中的一卷文件上。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领口和袖口有着低调而讲究的刺绣,衬得他肤色冷白,手指修长。 那人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自然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和“我智商很高”混合的气息。 喻初雪脚步顿住,脑子里瞬间刷过一堆问号:这是谁?我们要坐一起吗?我这样一直盯着人家会不会不太礼貌?我现在是不是该打个招呼? 嘶—— 可是我不认识他呀!这该怎么叫啊! 就在她试图找出一点属于原身的记忆时,一道声音响起。 “初雪小姐。” 管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短暂的停顿和眼中的惊讶,以为她是太久没有见到自己名义上的大哥,于是出声稍微解释一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 “今日大少爷起晚了,便打算与您同乘。” 说完,他转向车厢内,恭敬地躬身行礼:“大少爷。” 大哥?原来这身体还有个哥哥? 那我不完犊子了! 旁人还好说,亲人要是稍微有些不对劲,应该会被认出来吧? 喻初雪心里飞快消化着这个信息,同时模糊地回忆着看过的各种电视剧里,这种家庭氛围下兄弟姐妹该如何相处... 嘶...我是该叫大哥对吧? 算了不管了,总之还是少说话,随便打个招呼? 她不敢多迟疑,学着管家微微低了低头,含糊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生疏,小声开口:“……大哥。”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在足够安静,能让旁人听到一些。 车厢里的男人闻言,目光终于从手中的卷轴上移开,极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哇哦,好冷漠,好无情。 但是...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我怎么有点爽啊? 喻初雪捏着手提包的手默默攥紧,在内心狂咽口水。 呜呜呜呜!要不是场合不对,真的好想喊一句老婆啊! 大少爷不知道她心中奇怪的想法,只是视线很快又落回文件上,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上来吧,要迟到了。” 声音清冽,像冰凉的玉石,让喻初雪这个颜控兼声控(其实就是纯色鬼)忍不住想揉耳朵。 “嗯……” 喻初雪应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提起那厚重累赘的裙摆(这裙子行动真是太不方便了!),另一只手试探性地、虚虚地搭在管家适时伸出的、戴着白手套的手上,小心踩上马车旁的脚踏。 马车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 她在离那个“大哥”最远的角落坐下,中间还刻意隔开了一段社交距离。 如果能隔着一个手机就更好了,近距离跟帅哥接触还是好吓人啊! 坐下后,她便立刻效仿对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全然陌生的街景,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连呼吸都放轻。 好了,现在她成功扮演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不知道排第几的小姐。 喻初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庆祝她成功活过了第一道坎。 话说连“大哥”都对她这么冷淡,估计原身也不怎么受家里重视,看来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装哑巴到目的地?目的地又是哪里?上学?社交?还是什么奇怪的贵族活动? 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对方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侧脸线条优美而冷淡,完全没有任何要开启话题的意思。 也好,少说少错。 喻初雪悄悄松了口气,但随即,那股巨大的、悬而未决的恐慌和迷茫,又慢吞吞地爬回了心头。 她又一次捏紧了膝上小巧的手提包,浅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速变换的、华丽而冰冷的异世界街景,那里没有熟悉的便利店招牌,没有嗦粉的小店,更没有妈妈在楼上等待的身影。 呜呜呜呜,好想回家捏捏妈妈肚子上的肉肉冷静一下TOT。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规律的滚动声,以及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 第3章 魔法学院? 马车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路,窗外的景色从规整华丽的贵族街区,逐渐变为更为开阔、点缀着奇异植物的城郊。 喻初雪正望着窗外一株叶子会自主变换颜色的灌木发呆,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前方的路面……是不是在变窄? 不,不是变窄,是消失了!! 就在马车行进的正前方,平整的石板路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凭空啃掉了一块,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见底、宽度惊人的断崖。 崖壁陡峭,云雾在下方缭绕,看不清底部。 喻初雪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又来?! 她刚刚才勉强接受自己可能穿越了的现实,现在又给她看这个? 悬崖?断头路? 这熟悉的感觉……该不会又是什么梦境的前兆吧? 是不是这马车待会儿就要上演一出跳崖,然后她就能在失重中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家里那张硬板床上,只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对,一定是梦!只有梦里才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场景转换! 她心里陡然升起一丝荒谬的、甚至带点希冀的激动。 就在她屏住呼吸,几乎要忍不住攥紧拳头为“跳崖”加油的那一刻,前面拉车的四匹神骏的白马忽然发出了柔和的嘶鸣。 紧接着,在喻初雪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马匹肩胛骨的位置,皮肤微微隆起、破裂,洁白无瑕的羽翼“唰”地一声舒展开来,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车夫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根细树枝似的木棍,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没有咒语,没有闪光,一团蓬松洁白的云朵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马车的底盘和车轮。 四匹天马展翅,脚下云气升腾,整辆马车轻盈而平稳地离地而起,掠过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裂口,朝着对面那片更为恢弘、仿佛存在于云端的建筑群飞去。 风从微开的车窗缝隙灌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喻初雪下意识抓住窗沿,指节泛白。 她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缩小成模型般的景物和那道恐怖的天堑,脑子彻底宕机了。 飞、飞起来了?! 马长翅膀了?!车夫会魔法?!那根小木棍是魔杖?! 哇嘞个亲娘!我恐高啊啊啊啊! 短短几息,马车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断崖的另一端。 喻初雪惊魂未定,一颗心不上不下的,险些鼻头一酸哭出来。 妈妈呀...我没死... 缓过劲后,她弱弱抬头,看向周围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座悬浮的空中岛屿,占地面积广阔得惊人。 左边是宛如绿色天鹅绒般铺开的广阔草地,更远处还有一片笼罩在淡淡雾气中、树木颜色呈现出神秘暗紫色的森林。 右边,则矗立着一片巍峨的建筑群,尖塔高耸,拱门精美,白色石材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其华丽与宏伟的程度,远超她刚才离开的卡密拉家宅邸,甚至比她想象中皇宫还要壮观。 马车停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金属大门前。 门楣上方,镶嵌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扭曲而优美的字符。 喻初雪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呆呆地跟着那位“大哥”走下马车。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地面时,她还有点腿软。 就在这时,两道柔和的光芒分别从大门两侧飞来,精准地落在她和黎安的胸前。 光芒收敛,化作两枚造型别致、类似徽章样式的金属铭牌,自动别在了他们的衣襟上。 喻初雪下意识低头看去。 徽章上刻着的,依旧是那种陌生的文字。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聚焦的刹那,几行清晰的中文字幕,像是游戏里的UI提示,直接浮现在那些奇异文字的上方: 「一年级七班 初雪·卡密拉 圣·魔法学院 回复分院」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字幕依旧清晰。 于是她试着歪了歪头,从另一个角度看去——字幕也随之调整角度,确保她无碍。 噢,还挺智能,倒着看也行。 除了这些主要信息,她还注意到徽章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类似背景暗纹的数字:18。 十八?是年龄吗?还是天赋之类的? 如果是年龄,那她这穿越一趟还倒退了四岁。 喻初雪心里冒出一点微妙的荒谬感。 不过转念一想,她在家“啃老”看店,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又有点浑浑噩噩,时间概念模糊,心理年龄好像确实没怎么增长,加上一张显嫩的娃娃脸,常被便利店客人当成中学生。 现在让她扮演十八岁的小女生……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演得更幼稚点。 抛掉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跑火车,喻初雪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悄悄侧头,目光快速扫过身边男人胸前的徽章。 字幕果然再次尽职地浮现: 「三年级一班 黎安·卡密拉 圣·魔法学院 战斗分院 年龄 20」 哦~原来她在这的姓氏是卡密拉。 所以……这里真的是一所学校?圣·魔法学院?回复分院?战斗分院? 喻初雪反应了好一会儿,第一次无比真实且具体地,生出了“跳车”(虽然已经下车了)或者干脆扭头就跑的念头。 让她这个便利店家里蹲,前·普通地球人,来魔法学校上学?学什么?如何用魔杖给泡面加热吗? 但很可惜,车夫已经驾驶着马车轻快地离开了,留下她和黎安站在宏伟的学院大门前。 黎安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完全没有多看一眼那令人震撼的校园景色,也丝毫没有要为她这个“妹妹”介绍一下的意思,只是抬步便朝大门内走去,步伐平稳,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喻初雪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厚重的裙摆和不太习惯的鞋子让她走得有些踉跄。 她低头看着胸前微微晃动的徽章,那行“回复分院”的小字,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回复……听起来像是治疗、辅助之类的方向? 喻初雪苦中作乐地想,好吧,至少听起来比“战斗分院”安全点。 学好一点,万一……万一哪天又遇到坑啊、悬崖啊之类的,是不是还能给自己奶一口? 她默默跟在黎安身后半步远的距离,穿过高耸的大门,走进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不可思议的魔法世界。 脚下的道路宽阔洁净,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奇异植物。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夹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可能是咒语吟唱的声音。 穿着各式各样、但大多精美繁复服饰的年轻男女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胸前都别着类似的徽章,有些人好奇地朝她和黎安投来一瞥,但很快又移开目光。 喻初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沉默地低着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对这个新世界的小心翼翼的打量,以及深藏其下的、对回家之路遥遥无期的恐慌。 妈咪呀,我不会魔法啊啊啊啊! 第4章 学生守则 黎安和她不是一个分院的,所以走进去没多远,他就随意道了声别,往其它方向走去。 为了不在这偌大的学院里走丢,喻初雪偷偷观察着周围,找到同样是回复分院的一年级队伍小心跟上,同时侧耳偷听,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原来今天刚好是入学仪式。 从站在学院门口的那一刻起,这座学院就会大致根据新生们的天赋为他们分配合适的分院。 并且在读满五年毕业之前,他们除了偶尔的假期就只能待在这座学院。 黎安就是因为有些事务需要回家处理,这才正好跟着她一起回学院。 虽然不知道卡密拉家族还有多少人在这里上学,但至少她跟着的这群人里没有和原身相同姓氏的,也没有疑似原身的朋友同她交谈。 这让她又松了一口气。 新生们都还穿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服饰,风格各异,但大多精美讲究。 喻初雪身上层层叠叠的裙子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扎眼,但也绝不普通。 她注意到,偶尔有穿着统一制式长袍、袖口或领口有特定颜色镶边的高年级学生匆匆走过,那应该就是学院的正式制服了。 她就这么跟着队伍,穿过回复分院那充满生机的大厅,走向后方一条被发光藤蔓缠绕的拱形长廊。 长廊两侧的墙壁似乎是活着的树木自然生长合拢而成,脚下是柔软如地毯的苔藓,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走了大约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高阔,绘着星辰运转与万物生长的壁画,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落,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肃穆而神圣的氛围中。 大厅中央,是一个由纯净白石砌成的巨大环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水池外围,等距离摆放着数十个低矮的、同样是石质的坐垫。 身穿回复学院制服的导师早已站在水池边等候。 几乎是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喻初雪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艾拉长相艳丽,一头长发像是波浪一般的弧度,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符合刻板印象的尖顶魔法帽。 天...好想和她贴贴啊! 摘下那顶醒目的尖顶帽,金棕色的长发在厅内微光下流淌着光泽。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紧张的新生们,嘴唇轻启。 “欢迎各位来到回复学院,我是你们未来五年的导师,艾拉。” 啊啊啊啊啊!这个声音!是妈妈级别的! 胡思乱想间,几位穿着款式类似但颜色略浅、佩戴着特定徽章的高年级学生从大厅两侧走出,开始有序地引导新生们列队。 喻初雪赶紧收回黏在艾拉导师身上的目光,捏紧了手中突然出现的羊皮纸,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但已被自动翻译的字幕上。 《圣·魔法学院·回复分院新生守则及注意事项》 第一条:基本作息与纪律 每日早晨八时,学院钟声鸣响,即视为晨起时刻。 所有学生需在八时三刻前整理完毕,前往各自分院大厅进行晨间冥想或祈祷(依个人信仰与修习法门选择)。 课程时间依课表进行,不得无故迟到、早退、缺席。 因故无法上课,需提前向授课导师及级长报备。 夜间十时,宿舍区统一熄灯。 禁止熄灯后于宿舍内喧哗、使用非必要照明魔法或进行可能干扰他人的魔法练习。 夜游严格禁止,违者将受处罚并扣除学院积分 第二条:生活区域与设施使用 学生宿舍按年级与分院分配,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调换。 房间内基础生活魔法设施(如恒温、清洁、基础照明)已启用,请勿随意篡改符文核心。个人物品请妥善保管,学院对贵重物品丢失概不负责(建议使用加密储物盒或交由学院托管处)。 公共休息室、图书馆、练习场、温室、药剂调配室等设施有固定开放时间,详见各区域入口告示。 使用练习场及危险设施(如特定温室区域、元素反应池)前,必须通过相应安全考核并在导师或级长监督下进行。 禁止擅自动用、破坏学院公共财产及魔法植物/生物。 对任何设施、物品、生物造成损坏,需照价赔偿并可能面临额外处罚。 第三条:学业与魔法修习 魔法觉醒仪式后,学生将正式开启课程学习。 请务必按照导师指导循序渐进,严禁私下尝试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高阶、危险或黑魔法。 因私自乱练魔法导致自身或他人受伤、财产损失或环境破坏,责任自负,并视情节轻重予以处罚。 学院鼓励知识分享与互助,但严厉禁止任何形式的学术舞弊、抄袭、盗用他人研究成果或魔法成果。 违者将受重罚,包括但不限于开除学籍。 每学期末将进行综合考核,考核结果与学院积分挂钩,影响资源配给、选修课权限及假期离校审批。 第四条:安全与特殊条例 严禁在非指定区域(如宿舍、图书馆、走廊等)进行魔法对战、施展攻击性魔法或可能引发混乱的魔法。 同学间切磋需提前申请,在监督下于专用练习场进行。 如遇自身或他人魔力暴动、魔法失控、突发伤病等紧急情况,应立即启动徽章上的紧急求助符文(方法详见附录一),并尽可能远离危险源,等待导师或学院护卫队处理。 切勿擅自处理无法应对的危机。 尊重学院内所有教职工、工作人员及其他同学。 严禁任何形式的欺凌、歧视、恶意中伤及暴力行为(包括魔法暴力)。 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学院浮空岛范围。 假期离校需提前申请并获得批准。 第五条:积分与奖惩 学院实行积分制。 积分可通过学业表现、遵守纪律、为学院做出贡献、完成特定任务等途径获取。 积分可用于兑换学习资源、特殊材料、进入高级区域权限、缩短某些惩罚期限等。 违反校规将视情节扣除积分,积分过低将影响资源获取,甚至面临警告、禁闭、劳动服务、停课、直至开除等处罚。 严重违规者将移交魔法议会或家族处理。 附录一:徽章基础功能 身份证明、分院及班级标识。 接收学院通知、课表变更等信息。 记录学院积分。 紧急求助:向徽章持续注入微量魔力(约维持三次深呼吸时长),即可激活求助信号,附近导师及护卫队徽章会收到警报及定位。(非紧急情况严禁滥用!) …… 条条款款,看得喻初雪有点眼晕。 这比她家便利店的进货单复杂严谨一万倍,堪比某种大型企业规章制度加上学生管理手册。 不过,有规矩,就意味着有秩序可循,有安全区。 她把“禁止夜游”、“严禁私下乱练危险魔法”、“紧急求助符文”这几条在心里多默念了两遍,反正她也不爱惹事,需要记住的就这一些。 周围的新生们也都在认真,大厅里只剩下羊皮纸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等到所有人都得差不多了,艾拉导师才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守则的内容务必牢记,学院提供知识与保护,同时也要求秩序与自律,我们回复分院秉承生命与和谐之道,望诸位谨记。” 说完,她美丽的脸上表情严肃了一些:“现在,放下羊皮纸,它会自动归档于你们的个人学院印记中,随时可以凭意念唤出查阅。接下来跟随你们的级长前往觉醒大厅。记住,保持敬畏,保持专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新生们手中的羊皮纸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喻初雪感觉到手背上微微一热,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极其微小、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绿色符文一闪而逝,隐入皮肤之下。 这就是所谓的“个人学院印记”? 好神奇,晚一点再试试怎么弄出来吧。 第5章 水元素 告知完学生守则相关事宜,艾拉确认每个学生都听懂了,便带着他们继续进行下一个环节。 “各自找一个位置坐下,面对‘源泉之池’。” 来到觉醒大厅,导师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不似方才那样严肃过头。 “放松,深呼吸。魔法觉醒并非测试,而是引导,你们每个人的体内都拥有魔力的种子,今日,只是帮助它破土,让你们感知到它的存在与属性。” 喻初雪和其他新生一样,依言找了个空着的坐垫坐下。 石垫微凉,但很快适应体温。 她学着前面同学的样子,尽量挺直背,双手放松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中央那池发光的水。 放松?感知? 这玩意儿有点抽象啊... “闭上眼睛。” 艾拉导师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引导着众人。 “排除杂念,感受你们自身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动……然后,将你们的意识,轻轻投向面前的源泉之池。不要强迫,只是感受。” 喻初雪赶紧依言闭上眼。 不管能不能成,起码先蒙混一下。 黑暗降临,其它感官似乎变得敏锐了些。 她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身下石垫的凉意,能闻到池水传来的、类似雨后青草和干净水汽的味道。 排除杂念? 她的杂念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排除不完啊! 喻初雪努力尝试着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感受水池”上。 这池水……在发光? 怎么感受?用意念打招呼吗? 不懂,总不能直接说你好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喻初雪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努力感受”而睡着,或者因为毫无感觉而开始焦虑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而是一种……模糊的“触感”? 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温凉的气流,从面前的池水方向弥漫过来,轻轻拂过她的皮肤,甚至……渗入了一点... 那感觉难以言喻,不像是风,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有生命力的“波动”。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体内深处,某个沉睡的、从未被察觉的地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蝴蝶扇动了第一下翅膀,又像是深水潭底泛起了一个极小的气泡。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那个“点”悄然生出,缓慢地沿着某种路径向她的四肢百骸流动。 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微妙的、如同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连之前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颈,似乎都放松了些。 这就是……魔力? 喻初雪默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内心“观察”着这丝暖流。 它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或强烈的属性感,只是让人觉得平静、舒缓。 “很好。” 艾拉导师的声音适时响起,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你们中已经有人开始感知并引导了。保持这种连接,让你们的魔力与源泉之池的水元素轻轻呼应。不必急于定义它,感受它的性质即可。” 呼应?水元素? 喻初雪失神了片刻,缓缓将自己体内那丝温和的暖流想象成延伸出去的“触须”,轻轻触碰着从池水方向感知到的、那些温凉的生命波动。 嗡…… 一种轻柔的共鸣感传来。 她“看到”自己指尖,漾开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中透着淡绿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与此同时,面前池水的光晕似乎也微微亮了一瞬,与她指尖的光芒遥相呼应。 “可以了,慢慢收回你们的感知,让魔力回归平静。”艾拉导师继续出声,防止他们一次太贪心导致身体不适。 喻初雪刚觉得这种仿佛灵魂的触摸很舒服,内心还有些不舍,不过到底是听话地将那丝暖流引回体内最初感知到的那个点。 光芒从指尖消失,与池水的共鸣感也渐渐淡去。 “睁开眼吧。” 喻初雪睁开眼,浅金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新奇和茫然。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常,但体内那种微妙的、多了点什么的感觉,隐隐存在。 “觉醒只是开始。”艾拉导师走到水池边,用手中的翠绿魔杖轻轻点了一下池水。 池中心荡漾开一圈涟漪,随即,数十道细小的、颜色各异的光丝从池水中升起,如同有生命般,分别飘向在场的新生,精准地没入他们胸前的分院徽章。 喻初雪低头,只见自己“回复分院”的徽章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更小些的魔法文字,字幕随即翻译: 「基础魔力属性:水(温和倾向)/ 自然(萌芽倾向)」 “你们的初始属性已记录,随着学习和成长,魔力会发展和演变。” 艾拉导师解释道。 “拥有明确倾向是好事,它决定了你们最初学习相关魔法时会更为顺畅。回复分院的学子,魔力属性大多偏向水、光、自然、生命等温和、滋养、守护的领域。恭喜你们,正式踏上了魔法之路。”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兴奋的议论声。 新生们互相看着彼此徽章上浮现的字样,表情各异,有欣喜,有惊讶,也有像喻初雪这样似懂非懂的呆滞。 水?自然?还有“温和倾向”、“萌芽倾向”? 听起来倒是很符合“回复”这个名字。 喻初雪在家无聊的时候玩过很多游戏,这些属性设定都是非常普遍的。 不过,她平时玩奶妈的时候喜欢救完逆子就冲上去把敌人干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逆子的安全。 所以她忍不住分心去想,回复学院会不会也教一点能自保的攻击手段。 艾拉导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清脆的声响让她回过神来。 “觉醒仪式结束,接下来会由级长带领你们前往宿舍区,领取你们的学院制服和个人物品,并熟悉宿舍环境,具体课程安排明日会正式公布。现在,解散。”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喻初雪站起身,跟着人群离开觉醒大厅。 体内那丝新生的、温和的暖流静静蛰伏着。 她摸了摸胸前徽章上那行新出现的小字,心里五味杂陈。 可恶,好想跟妈妈分享... 第6章 压缩包 队伍在几位高年级级长的带领下,离开了弥漫着宁静氛围的觉醒大厅,穿过几条被藤蔓与发光花卉点缀的走廊,最终来到了宿舍区。 回复分院的宿舍楼掩映在一片苍翠的林木之中,建筑风格与分院主体一致,透着自然与柔和的气息,外墙爬满了开着小花的藤蔓。 喻初雪被一位温和的女性级长带到一扇雕刻着叶脉纹路的木门前。 “卡密拉同学,这是你的房间,钥匙就是你的学院徽章,触碰门锁即可打开。制服和个人基础用品已经放在里面了,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熟悉环境。明天早上八时记得准时到主厅集合,领取课表。” 级长细心地交代完,便去安排其他新生了。 用徽章打开房门,喻初雪走了进去,随即轻轻“啊”了一声。 竟然是个单人间。 房间不算特别宽敞,但布局合理,干净明亮。 一扇拱形的窗户正对着外面静谧的林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铺着浅绿色床幔的单人床,床头有个小巧的柜子。 对面是书桌、书架和衣柜,角落里还有一个带镜子的梳妆台和一把舒适的扶手椅。 浅色的木质地板,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点缀着几幅描绘森林与溪流的魔法画作(画中的溪水似乎真的在缓缓流动)。 整体氛围温馨而宁静。 听刚才级长介绍,学院宿舍大多是二到五人一间,能分到单人间的很少,算是运气。 喻初雪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单人间好啊,自在多了。 她以前辍学后宅家看店,精神就不太好,医生看了之后说是神经衰弱,所以她旁边有人在的时候就很难入睡,除了和妈妈一起。 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安慰。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上隐约的嘈杂。 喻初雪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直强装出来的镇定和沉默瞬间瓦解,随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肩膀迅速垮下来,一直挺着的背也弯了些,整个人像只终于回到安全洞穴的小动物,透着明显的疲惫和放松。 她摘掉那副一直觉得有些束缚的蕾丝手套,想了想,还是仔细地对折好,放在了床头柜上。 累了一上午,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放松下来,胃里那点早餐似乎早已消耗殆尽,隐隐又有点空虚感。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不规律的饮食,在家上夜班时,常常是吃了早餐就直接睡到晚上,午饭基本跳过。 现在虽然有点饿,但睡意和疲惫似乎更占上风。 她走到床边,动手摘下头发上、颈间那些繁复华丽的配饰,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然后身子一软,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床垫柔软适中,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比早上那个华丽房间的软床舒服不少。 按照之前听到的安排,新生今天下午可以自由活动,明天才正式上课。 喻初雪瘫了一会儿,试图酝酿睡意,却发现脑子虽然疲惫,可脑子异常清醒。 大概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之前睡得够饱,又或者穿越带来的刺激和魔力觉醒的新奇感还在隐隐作祟。 “唉……”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干躺着也不是办法,不如熟悉一下这个未来要住五年的“新家”。 她的目光落在进门时随手放在椅子上的那个小巧手提包上,这是她从卡密拉家带出来的唯一“私人物品”了。 喻初雪慢吞吞走过去拿起包,手感柔软,镶嵌的宝石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她记得里面似乎没放多少东西,早上出门时感觉轻飘飘的。 带着一丝好奇,她打开了手提包的金属搭扣。 下一秒,喻初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哪里是个普通的手提包,这分明是个“空间压缩包”! 包口打开的瞬间,好几件精致闪耀的饰品——发带、胸针、耳坠、项链——便自动漂浮了出来,每一件下面还悬浮着一行小小的魔法字幕,标明着适用场合:「日间茶会」、「小型晚宴」、「正式舞会」、「学院庆典」…… 这些饰品并没有乱飞,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自己飘到梳妆台旁的饰品架上,各自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乖乖躺好。 这给喻初雪看得一愣一愣的,手下意识地继续往包里掏。 这次飞出来的是一叠叠折叠整齐的衣物。 款式各异、但一眼就能看出质料上乘、做工精美的裙装、外套、鞋袜,甚至还有搭配好的披肩和手袋。 它们同样伴随着说明字幕:「秋季常服」、「冬季礼服」、「室内便裙」、「练习用便捷套装」…… 这些衣物鞋袜井然有序地飘向衣柜,柜门自动打开,它们便分门别类地挂好或摆好,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片刻,原本空荡荡的衣柜和饰品架就被填满了一半,而且摆放得整整齐齐,比她妈妈整理的便利店货架还要规整。 “哇哦……” 喻初雪忍不住低声惊叹,这魔法世界的便利程度,有时候真的超乎想象。 “这也太方便了吧?” 想想自己以前出门,找个发圈都得在抽屉里翻半天,还得带一大堆东西在包里,然后被重死,眼下这么小一个包却能装下巨量的东西,有种想把包带回家的冲动。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了。 喻初雪捏了捏自己的手,总感觉手提包里面似乎还有东西,于是继续往里掏了掏,终于在看似空了的包底摸到了一张硬卡片。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半个手掌大小、质感温润如玉的白色卡片,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银边,中间有一个复杂的魔法纹章,纹章下方刻着小小的“卡密拉”字样。 一行字幕适时浮现: 「通用晶石存储卡(学生初级账户)— 绑定身份:初雪·卡密拉」 晶石?是这个世界的货币? 喻初雪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奇幻设定,大概能理解一些。 她翻到卡片背面,上面用魔法文字和字幕标注着:「圣·魔法学院内部商业街及部分合作商户通用」。 哦,原来是校园卡兼银行卡。 而且家族会按时往里打生活费,这倒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 虽然对那个“卡密拉家族”完全没有归属感,但至少目前看来,家族里的人在物质上不会亏待她这个“小姐”。 喻初雪捏着这张轻飘飘却十分贵重的卡片,心里踏实了一点。 她把晶石卡小心地收进包里(这次它老实地待在了包内一个明显是卡槽的位置),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已经多了不少人气的单间宿舍。 窗外,魔法学院的午后阳光正好,陌生的鸟儿在枝头鸣叫,带着魔法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学生的笑闹声。 新的生活,似乎真的就要在这里开始了。 喻初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美丽而陌生的世界,浅金色的眸子里映照着晃动的树影,迷茫依旧,但最初的恐慌已被一种“既然来了,那就先看看”的、略带消极的韧性所取代。 肚子又叫了一声。 要不……还是先去那个商业街看看有什么吃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胃,感觉再这样饿下去,胃又会坏掉。 第7章 晴·阿德里安 既然暂时不困,肚子又提了意见,喻初雪决定出门探索一下。 她换上了一套看起来相对简便的室内便裙(依旧是繁琐,但至少没有外出的礼服那么夸张),重新戴上一双简单些的手套,将晶石卡塞进裙子隐藏的小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靠着偶尔偷听路人交谈和询问看起来面善的高年级学生,喻初雪磕磕绊绊地找到了学院里的用餐选择。 一个是完全免费、对所有学生开放的食堂,据说是为了保证家境普通的学生也能获得基本营养。 另一个就是需要消费的商业街,那里有各式各样的店铺,从餐馆、咖啡馆到甜品屋、零食铺一应俱全。 喻初雪先去食堂瞄了一眼。宽敞的大厅里摆放着长桌,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气味。 供应的是大份的炖菜、烤肉、各种面包、浓汤和蔬菜沙拉,看起来……很扎实,也很“西式”。 可惜,没有她心心念念的热汤面或者米粉。 不过想想这个世界的背景,能有正经食物就不错了,没给她上什么仰望星空派或者黑布丁,大概已经算伙食良好了。 考虑到自己挑食的胃,为了不浪费卡里的钱,也为了尝尝鲜,喻初雪还是去食堂取了一小份看起来最正常的蔬菜浓汤和一块烤得金黄的面包。 浓汤味道浓郁,面包外脆内软,不难吃,但也绝对谈不上惊艳,就是很标准的、能填饱肚子的食堂风味。 她默默吃完,胃里有了东西,感觉好了些,但味蕾和心灵都没有得到满足。 于是,她的脚步最终还是转向了传说中的商业街。 商业街位于学院建筑群相对中心的位置,是一条蜿蜒的、铺着彩色碎石的道路,两侧林立着各式各样充满魔法气息的店铺。 橱窗里展示着会自动翻页的魔法书、闪烁微光的药剂、造型奇特的植物、甚至还有在迷你结界里扑腾的小型魔法生物。 食物的香气也在这里变得丰富起来,烘焙的甜香、烤肉的焦香、香料的异香交织在一起。 喻初雪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选中了一家看起来明亮干净、主打饮品和轻食的小店。 店面装饰着许多新鲜的魔法花卉,桌椅是原木色的,氛围很悠闲。 她点了菜单上推荐的一款“粉莓气泡饮”(名字是字幕翻译的),又要了一份小巧的、夹着某种浅绿色奶油和发光莓果的魔法三明治。 饮料先上来了。 淡粉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气泡,里面悬浮着几颗晶莹的、像是小型浆果的魔法果实,散发出清甜诱人的香气。 喻初雪小心地吸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一股清新舒爽的感觉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里,甚至隐隐驱散了一些精神上的疲惫。 味道很不错,而且……真的能感觉到身体似乎轻松了一点点? 不是心理作用,更像是某种温和的能量被吸收了进去。 就在这时,眼前突兀地弹出一行半透明的字幕: 「体力值+3」 ? 喻初雪举着杯子的手顿住了,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体力值?+3? 这真的不是全息网游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中还剩小半的粉色饮料,默默地、带着研究精神,把剩下的饮料喝完。 这次没有再弹出字幕。 看来一份食物/饮品的增益效果是固定的,且一次性生效。 接着,那份小巧的三明治也被端了上来。 面包松软,中间的淡绿色奶油口感丝滑,带着奇异的植物清香,那些发光的小莓果咬下去会迸出微酸的汁液,整体搭配起来居然意外地和谐,而且……不难吃。 没有奇怪的腥味或者过于甜腻,是她可以接受的味道。 她试探着,小口小口吃完了这份三明治。 「魔力值+2」 新的字幕准时弹出。 ?! 喻初雪这下是真的惊了。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果然,体内那股觉醒后一直安静蛰伏的、温和的魔力暖流,似乎比之前……“厚实”了那么一丝丝? 非常细微,但确实存在。 而且,之前需要她主动去集中精神才能隐约感知到的、空气中弥漫的温和魔法元素(大概是水元素和自然元素),此刻似乎变成了更“被动”的感知。 她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被温暖湿润的、充满生机的水流轻柔包裹抚摸的触感,很舒服,让人精神放松。 所以,在这个世界,吃东西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真实地增加“属性”? 虽然目前只看到了“体力值”和“魔力值”两种。 但不管怎样,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金手指”。 至少她可以通过吃(尤其是那些明显带有魔法效果的食物)来稳步变强一点点。 虽然看起来加得不多,但日积月累呢?而且,如果找到效果更好的食物呢? 喻初雪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得找个本子,或者用魔法世界的什么方式,记录下不同食物带来的增益效果和数值变化,观察规律。 她的初始数值就暂时定为零吧,因为她找不到数值面板,零比较好记。 思考间,喻初雪又点了一份据说能“宁神静气”的魔法花草茶,慢慢喝完。 这次没有字幕弹出,但确实感觉心情更平静了一些,大概属于没有量化数值的隐性好处。 不知不觉,点的东西都下了肚。 虽然每份分量不大,但加起来,对胃口本来就不算好的喻初雪来说,已经有点撑了。 她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满足地小小呼了口气,盘算着是再坐一会儿消消食,还是直接回宿舍躺平。 “诶?卡密拉?” 就在她准备再赖几分钟的时候,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从侧后方响起,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惊喜。 喻初雪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心脏咚咚直跳,脑子里瞬间拉响十级警报。 谁?!认识“初雪·卡密拉”的人?是熟人吗?完了完了,才第一天就要露馅了吗?她连原身记忆都没有啊! 她偷偷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同时内心疯狂祈祷:别是关系太近的!千万别是!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符合“内向寡言”人设的、略带茫然和疏离的表情。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浅色便服、气质温润的男生。 他看起来和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相仿,棕色的头发柔软,眼眸是清澈的浅褐色,此刻正微微弯起,带着友善的笑意。 长相很舒服,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温柔型。 “噢,真的是你啊。” 男生见她回头,笑容加深了一些,眉眼弯弯的样子显得十分真诚柔和。 但此刻的喻初雪完全没有欣赏美色的心情,满脑子都是“完蛋了”的刷屏。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浅金色的眼睛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动伸出手,语气更加和缓。 “你好,卡密拉同学,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晴·阿德里安,和你一样是回复分院的新生。刚才在觉醒大厅和来宿舍区的路上注意到你了,想着同分院又是同级,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他的态度自然又坦荡,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探究或者熟稔,纯粹就是新生之间友好的搭讪。 喻初雪紧绷的神经因为这番话,极其缓慢地松懈了一丁点。 她努力控制着视线,飞快地瞟了一眼对方胸前的铭牌: 「一年级二班 晴·阿德里安 圣·魔法学院 回复分院 年龄:十八」 哦,同分院不同班,也是新生啊,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和“原主”有旧识的样子。 喻初雪心里那块大石头“咚”一声落了地,砸得她有点晕乎乎的,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还好还好,不是来扒马甲的。 她悄悄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有点汗湿。 面对对方伸出的、等待握手的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自己戴着薄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指尖,然后飞快缩回,声音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有点发干,小声回道:“你、你好……” 晴看着她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温和了些。 他收回手,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看你好像一个人,而且……”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轻柔:“从早上起就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他的观察很细致,语气里没有任何嘲弄,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一丝不好意思。 从一开始入学,他就注意到这位卡密拉家的小姐一直很紧张,害怕走错路还小心跟着大队伍。 那时候的喻初雪就像一个过分紧张的精致洋娃娃,现在却摘掉了所有配饰,整个人透着一股“死了也行,活着也好”的懒散感觉。 只是那份懒散因为他的出现被打破了。 第8章 自我介绍 “呃……嗯……” 喻初雪卡壳了。 面对晴如此直白又温和的观察,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否认?好像有点假。 承认?又觉得有点丢脸。 大脑飞速运转的结果是——她最终只是社恐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鼻音:“……嗯。” 这大概算是……没有明确拒绝他刚才“交个朋友”的提议? 喻初雪不太确定。 妈妈说过“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她社恐归社恐,但更怕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现在能有个朋友在身边,也能更安心一些。 更何况,最初的惊吓过去后,冷静下来的喻初雪再偷偷打量对面的晴,心里那股“要完蛋”的恐慌逐渐被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 他长得……真的好漂亮。 不是黎安那种带有距离感的、冷冽的俊美,而是一种毫无攻击性、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软乎乎的温柔好看。 棕色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浅褐色的眼睛像温润的蜂蜜,笑起来眉眼弯弯还温柔说话的样子,非常……非常可爱!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颜控好像又犯了。 她强忍住内心那股蠢蠢欲动、想伸手捏捏对方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脸的冲动,告诫自己要矜持,不能刚认识就表现得太像变态。 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对面少女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斗争。 他看喻初雪只是点头没有否认,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转而说道:“我刚到商业街,也打算吃点东西。那你先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以后在分院或者课上遇到,我们再聊?或者……你有空的话,也可以一起探索学院?” 他发出邀请的语气依旧轻松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不会给人压力。 “好、好的。” 喻初雪小声应着,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晴没有要立刻深入交流的意思,给了她缓冲的余地。 晴又对她笑了笑,这才起身,走向柜台点单。 喻初雪看着他挺拔温和的背影混入店内零星的人流,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往后靠进椅背。 又在店里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没那么撑了,喻初雪才起身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她故意放慢脚步,甚至有点鬼鬼祟祟地跟在一小群看似在热烈讨论学院八卦的高年级学生后面,竖着耳朵努力偷听。 可惜,听到的大多是“某某教授好严格”、“练习场又坏了”、“战斗分院和炼金分院好像要举办联合实践课”之类的碎片信息,对她这个连门都没摸清的新生来说,暂时没什么直接用处。 确认短时间内恐怕偷听不到什么关于“卡密拉家不受宠小姐”或者“快速变强/回家秘籍”的有效情报后,喻初雪结束了这略显猥琐(自认为)的跟踪活动,老老实实回了自己的单间。 晚餐她依旧去了食堂草草解决。 或许是白天经历太多,也或许是那杯“宁神花草茶”的后续效果,强烈的疲惫感早早袭来。 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咕咕——咕咕——” 奇怪的报时声将喻初雪从深眠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墙壁上挂着一个造型可爱的猫头鹰小挂钟,木质的指针正正好指向“7”的位置,猫头鹰的嘴巴随着报时一开一合。 七点了啊……还早。 喻初雪抱着柔软温暖的被子,眷恋地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再赖五分钟。 昨天艾拉导师说早上八点集合,时间还很充裕。 赖床计划最终只执行了三分半钟。 平常她心里记着事就会忍不住提前很多到场,生怕稍微拖延一下就会迟到。 于是喻初雪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衣柜前。 学院制服已经被她整齐地挂在里面了。 回复分院的制服主体是柔和的墨绿色,女生的款式是收腰的及膝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藤蔓刺绣,搭配同色系的短外套和长袜,还有一双舒适的低跟皮鞋。 比起她那些华丽繁琐的私服,这身确实简便利落不少,虽然依旧有很多扣子。 喻初雪花了点时间才把自己捯饬整齐,浅棕色的微卷长发简单梳理后披在肩后。 看着镜中一身学院打扮、浅金眼眸还带着点刚睡醒茫然的少女,她有种奇特的陌生感。 这真的是她吗?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她再次前往食堂解决早餐。 这次依旧是烤面包(今天似乎更干了一点)、煎蛋(不爱吃,且有点糊了)和一杯味道寡淡的牛奶。 喻初雪食不知味地吃着,心里疯狂怀念妈妈熬的白粥、爽口小菜,或者哪怕是一碗最简单的酱油汤面。 啊……早知道以前在家的时候就该多吃点妈妈做的饭,或者,听妈妈的话学点做饭的手艺也好啊! 这样至少在这里,还能想办法给自己弄点合胃口的东西。 现在倒好,彻底抓瞎。 苦着一张脸吃完这顿并不令人愉快的早餐,喻初雪按照昨天记下的路线,走向一年级的主教学楼,寻找“七班”的教室。 教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呈阶梯状,已经坐了不少新生。 讲台上方,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儒雅、戴着单边眼镜的男导师正坐在那里,微笑着和最早到的几名学生低声交谈。 不是艾拉导师,喻初雪有些遗憾。 不过想想也是,那么多班,怎么可能都丢给一个导师。 眼下距离八点还有一会儿,导师并不着急,只是温和地观察着陆续进来的学生,偶尔打声招呼。 喻初雪低着头,快速扫视一圈,选了个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随着时间临近,教室渐渐坐满。 墙上的魔法钟无声地指向八点整。 讲台上的男导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各位一年七班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你们未来五年的主导师之一,负责基础魔法理论与魔力引导课程,你们可以叫我海登导师。” 他的声音温和清晰,很有亲和力。 “相信经过昨天的觉醒,大家对魔力和自身属性有了初步的感知。但魔法之路漫长,我们首先需要的是彼此了解,建立信任。所以,今天的第一堂课,我们来做一件简单但重要的事——” 海登导师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略带紧张的面孔,笑容加深。 “自我介绍。”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明显缩了缩脖子。 “别紧张,就从我开始吧。” 海登导师幽默地摊了摊手,率先做了一个简短清晰的示范,包括姓名、来自哪里、喜欢什么、以及对大家的期望。 “那么,接下来,就按照座位顺序,从第一排开始吧。不用说得太复杂,让大家认识你就好。” 海登导师示意第一排最左边的学生开始。 喻初雪坐在最后排,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可能会有这种环节,但真到了眼前,社恐的本能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她得编一个既符合“初雪·卡密拉”身份,又不会暴露自己是个冒牌货的自我介绍!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制服裙摆,内心开始疯狂打草稿。 不能说太多,言多必失。 要符合“内向寡言”的人设……声音要小,内容要简短。 来自卡密拉家族……这个应该是必须说的。 然后呢?爱好?喜欢什么? 原身喜欢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啊! 要不...随便想一个符合贵族的? 她一边紧张地听着前面同学的介绍,一边在脑子里删删改改。 随着身边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起身,自我介绍传得越来越近,喻初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微微出汗。 终于,前排最后一个同学坐下了。 海登导师的目光,和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好奇或友善的视线,都落在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那个低着头、浅棕色长发几乎要遮住脸颊的少女身上。 “最后一位同学,”海登导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鼓励,“到你了。”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站起来。 她能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烫,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不敢看其他人。 她在桌下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让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还模仿了自己饿到几乎说不出话的音量,磕磕绊绊地开口: “大、大家好……我、我是初雪·卡密拉……来自卡密拉家族……平时喜欢看书……请、请多指教。” 说完,省略了很多部分的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坐了回去,把头埋得更低,浅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的木纹,耳朵尖都红透了。 海登导师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简短和紧张,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很好,卡密拉同学。也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每一位同学。” 自我介绍环节终于结束,喻初雪按了按心口,有些生无可恋地想把脑袋往桌底下藏。 第9章 看来……不是很期待? 第一堂课总算过去。 海登导师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未来几天的课程安排和注意事项,并没有立刻开始高深的魔法教学,这让喻初雪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立刻面对“施法失败”的尴尬。 一种悦耳的、类似风铃碰撞声音的下课铃声响起,宣布他们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学生们纷纷起身活动,教室里充满了放松的交谈声。 喻初雪依旧坐在自己的角落,假装认真看着空白的笔记本,实则还在为刚才的公开处刑感到淡淡的羞耻。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点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说着“是二班的人”、“找谁啊”。 喻初雪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微微怔住。 只见晴正站在他们七班门口,温和的浅褐色眼睛在教室里扫视,很快就锁定在了后排靠窗、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少女身上。 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喻初雪有点懵,但还是迟疑地站了起来,在周围同学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挪到教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 她小声问,因为看到稍微熟悉一点的面孔,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意外和一丝惊喜。 “就随便过来看看你。” 晴的语气很自然,仿佛朋友间课间串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然,这本来也很正常。 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七班教室门上贴着的今日课表,快速浏览了一下:“噢,你们下午也有一节户外课啊。” “户外……什么课?” 喻初雪刚才进门时光顾着找角落把自己藏起来,根本没注意门边贴了什么。 此刻顺着晴的视线看过去,“户外魔法实践课”那几个大字瞬间映入眼帘,并且被字幕清晰翻译出来时,她整个人都直接僵了,脖子就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格一格地、极其缓慢地转向晴,浅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即将到来的痛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痛苦地把脑袋转回去,死死盯着那张课表,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烧掉。 户外!实践课! 这不就是魔法版的体育课吗?! 天要亡我! 喻初雪内心发出一声哀嚎。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讨厌体育课,没想到到了新世界不仅要重新上学,还要上户外课。 像她这种宅女,人生理想就是吃饱了躺、躺够了吃,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上学已经是迫不得已(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必须),为什么第一天就有这种反人类的活动?! 她真的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粘在床上,用被子封印起来。 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肩膀、紧闭的双眼和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双温柔的浅褐色眼睛里漾开了然和同情。 “看来……不是很期待?” 喻初雪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觉得呢”的控诉。 晴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戳她痛处,反而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这么绝望。我们班下午也有一节户外实践,时间跟你们是一样的,到时候如果导师允许自由活动,我就来找你?有个伴一起,可能会感觉好一点。” 这个提议像一道圣光,瞬间照亮了喻初雪灰暗的内心。 这个可以这个可以。 有个认识的人一起,至少不用独自面对一群陌生人进行可怕的“户外实践”。 而且晴看起来脾气很好,跟他待在一起应该不会太难受。 “嗯……”她立刻点头,声音虽然还是小,但里面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见她反应这么“热烈”(相对她自己而言),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七班门口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晴在说,说他刚才在二班的经历。 “我们班刚才也在自我介绍。” 晴微微摇头,表情有些无奈。 “不过班上贵族出身的多,一个个介绍起来恨不得把家族谱系和辉煌历史都背一遍,听得我有点头昏。” 阿德里安家族显然也属于不错的阶层,但晴的语气里并没有炫耀,反而带着点对这种浮夸氛围的轻微不适应。 “还是这样轻松说话比较好。” 喻初雪默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能感觉到,晴是真的喜欢交朋友,而且他的温柔也是发自内心的。 毕竟她的心思特别敏感,很容易就能猜得出来某些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坏心。 他提起自己注意到班上一些和她一样,习惯性降低存在感、显得拘谨不安的同学时,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看着他们慢慢放松下来,愿意开口说话,甚至交到新朋友,会觉得很开心。” 晴微笑着说,眼神明亮。 “就像……嗯,有点像看到精心照料的小花苗终于颤巍巍地开了第一朵小花苞?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喻初雪看着他,心里那个“可爱”的标签又闪了闪。 喜欢帮助“小可怜”、并且以此为乐、充满成就感…… 这种性格,在充斥着冷漠(比如她那位“大哥”)和可能存在的各种傲慢贵族的魔法学院里,简直像个小太阳。 虽然她暂时还不敢完全卸下心防,但不得不承认,和晴待在一起,确实让她整个人的精神都舒缓了不少。 至少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这样一个友善的、愿意主动释放善意的人存在,让她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上课的预备铃再次响起。 “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见。” 晴在预备铃结束后对她挥挥手,转身往二班教室的方向去。 “嗯...下午见。” 喻初雪也小声回应,看着他在第二道上课铃响起前快步离开,才慢慢挪回自己那个位于角落的“安全座位”。 坐下来之后,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门上的课表,目光落在“户外魔法实践课”那几个字,感觉也没那么痛苦了。 虽然她很讨厌上课,但实际上喻初雪并不笨,就是特别懒。 现在碰到新奇的玩意,还算认真的地将重要的知识内容都记了下来。 第10章 蒂芙尼 当然,作为非本地人,喻初雪记笔记用的是中文字。 因为她只能看懂和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根本写不来,要是别人问起,她就找一个借口说是乱写的,这样记得快。 这节课后的课间,她正对着笔记上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魔法符文发呆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七班门口。 这次,晴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比晴稍微矮一点,身形有些单薄,穿着同样墨绿色的回复分院制服,但不知怎么,总给人一种想把自己缩起来的感觉。 他低着头,略长的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的鼻尖和紧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喻初雪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那双唇上——形状很好看,透着淡淡的粉色。 哇哦……感觉会很好亲。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喻初雪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干咳一声,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热。 救命,她在想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注这个! 一定是最近帅哥看多了脑子不清醒。(捂脸) 说起来,她来这边碰到的好像碰到的都是帅哥美女,对颜控的眼睛非常友好。 思考间,晴已经带着那个男生走了过来。 “初雪。” 他笑着打招呼,然后侧身介绍身边的同伴。 “这是蒂芙尼·洛,和我同班。蒂芙尼,这是初雪·卡密拉,七班的。” 喻初雪这才敢再次把目光挪过去,这次她看清了对方胸前的铭牌,字幕浮现: 「一年级二班 蒂芙尼·洛 圣·魔法学院 回复分院 年龄:18」 蒂芙尼…… 名字听起来有点中性,不过看制服和身形,应该是男生没错。 他依旧低着头,听到晴的介绍,也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呃……这是……你朋友?”喻初雪看向晴,小声问,心里有点打鼓。 又来一个陌生人,还是看起来比她更社恐的类型。 晴点点头,语气温和自然:“嗯,我们是一个班的,蒂芙尼不怎么爱说话,不过他性格很好的,我让他陪我过来找你,他就跟着一起来了。” 他说得轻松,仿佛带一个沉默寡言的朋友串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被点名的蒂芙尼,此刻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小小的风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晴过来。 课间好好待在教室里休息或者预习下一堂课不好吗?晴来找的是他不认识的朋友,他过来掺和什么?只会让气氛更尴尬吧? 来之前他心里就后悔了,脚步都有些踌躇,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开溜,就已经被晴带到了七班门口,然后……就看到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生。 浅棕色的微卷长发微微贴着脸边,显得那张脸更小了些,浅金色的眼睛亮亮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喜欢。 她的皮肤很白,虽然表情有些怯生生的,但那种精致又带点脆弱感的气质……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女孩。 原本就紧张的心情瞬间翻倍,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安静地路过,假装自己不存在。 没想到,晴直接把他带到了对方面前,而这位漂亮得有点过分的女生,就是晴口中那位“刚认识的朋友”。 “噢……你好?” 喻初雪见对方一直低着头,只好又弱弱地抬起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声音依旧小小的,带着不确定。 蒂芙尼能感觉到对方一开始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脸上,具体是哪里他不敢深想,这会儿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听到问好,他头垂得更低,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嗯。” ……心脏好像突然跳得快了一点。 蒂芙尼有些迷茫地想,是因为太紧张了吗? 三个人,两个是究极社恐,只有晴一个社交积极分子。 好在晴似乎完全没觉得尴尬,他非常自然地找到了话题:“初雪,你们下节是什么课?我们下节是炼药课,得提前去准备室。” “是……是魔法史。”喻初雪看了一眼课表回答。 “魔法史啊,据说那位导师讲课很有趣,会用水晶球放一些历史影像片段。” 晴接话道,然后转向蒂芙尼:“蒂芙尼也很喜欢能安静听课的科目吧?” 蒂芙尼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依旧没出声。 “炼药课需要提前去吗?”喻初雪好奇地问了一句,试图参与话题,不让晴一个人唱独角戏。 “嗯,有些药材需要提前处理,工具也要检查。” 晴耐心解释。 “而且炼药室的规矩比较多,早点去熟悉环境比较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温和地在喻初雪和蒂芙尼之间流转,确保两个人都能听到,不会冷落任何一个。 渐渐地,在晴这个“话题永动机”兼“气氛调节器”的努力下,喻初雪也能稍微放松一点,和蒂芙尼说上几句话了。 虽然大多是她问一句,蒂芙尼用最简短的词回答,或者晴帮忙补充,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沉默。 不过这样的聊天时光没能持续太久,预备铃声再次响起。 “啊,时间差不多了。” 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水晶计时器。 “我们得去炼药室了。蒂芙尼,走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轻轻虚搭在蒂芙尼的后背上,带着他往炼药室的方向转了半圈。 动作很轻柔,带着安抚和引导的意味,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临走前,晴又回头看向喻初雪,笑着发出邀请:“初雪,一会儿中午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吗?我们可以坐一起。” 食堂…… 喻初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干巴的面包、煎糊的蛋和寡淡的牛奶,胃部一阵抽搐,小脸下意识地皱了起来,露出明显的为难。 晴看到了她的表情,眨了眨眼,似乎在问“怎么了?” 喻初雪内心挣扎了两秒。 食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免费,而且……和晴他们一起吃饭,总比自己一个人对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发呆强。 至少有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食堂见。” 大不了……她待会儿先去商业街买杯好喝的饮料带过去,用饮料顺下难吃的饭也不是不行。 “那说定了!” 晴笑容灿烂地挥挥手,带着依旧低着头但脚步顺从的蒂芙尼快步离开了。 喻初雪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转角,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个课间见了两个人,说了比一上午加起来还多的话,对她这个社恐来说简直是高强度社交。 她揉了揉有点发僵的脸颊,转身准备回教室。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才蒂芙尼站立的位置。 粉色的……嘴唇。 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冒了一下,喻初雪赶紧甩甩头,把它压下去。 怎么一到这个世界就越来越变态了? 她拍了拍自己微热的脸颊,快步走回座位,拿出魔法史课本,试图用枯燥的历史来净化自己刚刚有点跑偏的思想。 不过……中午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啊。 喻初雪盯着书页上跳动的魔法文字,心思却有点飘。 这算不算……在魔法学院的第一次朋友聚餐? 虽然地点是难吃的食堂。 以前喻初雪也不是没有被同学邀请一起吃饭过,只是她不敢主动打扰别人,所以一般都是别人提了她就默默跟上,像一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 第11章 魔法蔷薇 最后一堂课的钟声终于响起,宣布上午的课程暂时告一段落。 喻初雪松了口气,快速将摊开的课本、笔记和羽毛笔收拾好。 好在她有那个神奇的空间折叠手提包,只需要把东西往里一放,它们就会自动归置到合适的夹层,也没有重量。 她刚拎起包转过身,果然看见晴和蒂芙尼已经等在了七班门口。 晴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蒂芙尼则还是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制服外套的衣角。 “走吧,时间还早,我们先在附近逛逛?”晴提议道,语气轻松。 喻初雪点点头,没有异议。 她也确实需要多熟悉一下这个未来要生活五年的地方,光是待在教室里,那种陌生感和隔阂感只会越来越强。 三人离开了教学楼,走在回复分院的林荫小道上。 午前的阳光透过繁茂的魔法植物叶片,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还能闻到远处飘来的、不知名花朵的淡雅甜香。 这次还是晴在主导话题,但他似乎察觉到现在散步的氛围更适合安静感受,话语比在教室门口时少了许多,只是偶尔指着路过的某栋建筑简单介绍 “那边是分院图书馆,藏书很多,凭徽章可以借阅。” “那是公共练习场,低年级学生通常在那里练习基础魔法操控。” 声音温和,不会打扰这片宁静。 喻初雪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悄悄观察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却又美得不可思议。 那些植物会发光、会轻微摇摆仿佛在呼吸、甚至有些花朵的颜色会随着光线变幻。 每当看到这些新奇有趣的景象,她紧绷的肩颈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一些,浅金色的眼睛里也会闪过一丝被吸引的光芒。 蒂芙尼走在晴的另一侧,嘴上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目光偶尔会飞快地掠过喻初雪,然后又迅速垂下。 他注意到她看到新奇事物时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那不易察觉的、身体放松的细微变化。 他的心跳似乎又有些乱了节奏,赶紧把视线定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片规划整齐、却充满野趣的花圃旁。 这片花圃明显不同,里面的花卉品种繁多,形态各异,每一株都散发着强弱不一的魔力波动,花瓣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微光,甚至有些花朵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元素雾气。 “这是分院的魔法花圃。” 晴轻声介绍。 “里面的花都含有魔力,有些是炼制魔药的材料,有些本身就有安神、提神之类的效果。它们在这里吸收学院的魔力,多少都产生了一点简单的灵智。” 喻初雪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花圃中央,有一片盛开的蔷薇丛,其中有一朵格外引人注目。 它有着类似蔷薇的层层叠叠的花型,花瓣边缘是清澈的冰蓝色,向内渐变成柔和的淡粉色,蓝与粉交融得恰到好处,像是被晨曦染色的冰晶,又像是蕴含着魔力的珊瑚。 在周围一片或艳丽或素雅的花朵中,这朵蓝粉渐变的蔷薇显得既独特又和谐,一下子戳中了喻初雪的心。 她本身不怎么喜欢粉色,但这朵花上的粉是那种清爽的、被蓝色中和过的粉,一点也不甜腻,反而有种清冷又温柔的矛盾美感。 她看得有些入神,眼睛里的喜欢几乎要藏不住,却还是克制着,只是站在花圃边沿安静地看,没有伸手。 晴见状,笑道:“这些有灵智的花,一般人可摘不下来,它们会自己选择喜欢的主人,如果感应到合适的魔力或气息,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跟着走。” “我们学院深处魔力最浓郁的地方,据说还孕育出了拥有完整灵智、能化形的小花精灵呢。” 能自己选择主人? 喻初雪想象了一下小花精灵飞舞的画面,心里有点痒,终于是没忍住,小心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蓝粉色蔷薇最外层的花瓣。 触感微凉,带着魔力特有的柔韧。 下一秒,那朵蔷薇像是被唤醒了,细嫩的藤蔓从花茎上延伸出来,上面的尖刺在触及喻初雪手指皮肤的瞬间,竟然乖巧地贴伏下去,没有丝毫刺痛感。 藤蔓轻柔地缠绕上她的食指,带着一种亲昵的试探,花瓣也微微转向她,像是在仔细感应。 喻初雪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更多的细小藤蔓攀附上来,那朵完整的、美丽的蓝粉蔷薇,连同支撑它的枝叶,竟然缓缓地从土壤中脱离,顺着她的手臂攀爬,最终稳稳地“坐”在了她的小臂上,花朵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皮肤,然后安静下来,仿佛那里就是它的新家。 脱离土壤后,它的颜色似乎更鲜亮了一些,魔力波动也更加清晰可感。 “!它、它想跟我走诶!” 喻初雪又惊又喜,声音都不自觉抬高了一点,她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将缠在臂上的魔法蔷薇展示给晴和蒂芙尼看,浅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喜悦和不可思议。 晴也露出了惊讶又了然的表情,笑道:“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恭喜你,初雪,获得了一位魔法伙伴,认了主人的花之后就不需要土壤了,但记得定期用稀释的魔力营养液浇灌它,不然会饿死的。” 而一旁的蒂芙尼,看着喻初雪手臂上那朵灵性十足、主动选择她的漂亮蔷薇,又看了看自己刚才也忍不住伸向旁边一朵白色小花、却被对方微微摇摆着避开的手指,内心涌上一阵失落的茫然。 ……果然,他还是不够讨喜,连花都不愿意亲近他。 就在蒂芙尼暗自低落时,晴也好奇地伸出手,想试试自己会不会也被某朵花选中。 结果,他指尖刚靠近,附近几朵花都像是没感应到一样,毫无反应,或者轻轻转向了别处。 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耸肩,笑道:“看来我也不够有吸引力啊。” 他这话本意是自嘲缓和气氛,却让蒂芙尼有些愣神。 啊,原来连晴这样温柔出色的人也会被“嫌弃”…… 喻初雪没注意到两人微妙的心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新“伙伴”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虚虚护着花茎,感受着藤蔓缠绕在皮肤上的微凉触感和花朵散发出的、清冽又温柔的混合香气。 一种久违的、简单的快乐悄悄填满了胸口。 第12章 户外实践魔法课 看着喻初雪捧着那朵蓝粉色蔷薇,眼睛亮晶晶、嘴角微微上扬的开心模样,晴和蒂芙尼心中那点因未被花朵选中的小小失落,也很快被这份纯粹的喜悦冲淡了。 两人都凑近了些,好奇又小心地观察着这株认了主的魔法植物。 “它真漂亮。”晴由衷地赞叹,目光温和地流连在渐变的花瓣上。 蒂芙尼也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里也带着欣赏。 那朵蔷薇似乎能感知到两人的善意,从喻初雪的手臂上伸出两根更细嫩的藤蔓,顶端蜷曲成小巧的叶芽形状,分别轻轻碰了碰晴和蒂芙尼伸出的指尖,算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做完这个动作,它便迅速收回了藤蔓,整株植物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微光,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藤蔓也变得更为纤细精巧。 它灵活地游走到喻初雪的肩头,柔软的藤蔓攀上她浅棕色的微卷长发,最后稳稳地“栖息”在她的发间。 那朵蓝粉蔷薇恰好点缀在耳侧,仿佛一枚天然又灵动的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散发着清新的魔力气息。 “哇!”喻初雪感觉到发间的变化,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触感微凉柔韧,花朵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它变成这样了……” “这样更方便。” 晴略微失神了片刻,重新笑起来:“看来它很适应待在你身边。” 解决了这朵花的安置问题,三人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轻微的抗议。 晴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差不多该吃午餐了。” 说着,他看向喻初雪,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初雪,我看你早上提到食堂好像有点勉强?不如我们去商业街看看?那边选择多一些。蒂芙尼,你觉得呢?” 蒂芙尼飞快地瞥了一眼喻初雪,见她听到“商业街”时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有点呆的样子),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没意见。 喻初雪确实松了口气。 虽然要花钱,但商业街的食物至少看起来比食堂的美味且有盼头(而且还能加属性!)。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晶石卡,心里有了点底:“好啊。” 于是,三人转道前往商业街。 晴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来到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客人不少但不算拥挤的简餐店。 落座后,喻初雪再次感受到了“字幕”的便利。 之前她只是想着填饱肚子,都没怎么注意,现在看着菜单上的魔法文字被自动翻译,字幕还贴心地给她标注了菜单上没有的部分菜品的简要效果。 比如“微光沙拉(轻度舒缓精神)”、“炙烤香草鸡排(小幅恢复体力)”、“蜜酿花果茶(带来愉悦心情)”。 她谨慎地点了一份标注着“恢复体力”的鸡排和一杯花果茶,晴和蒂芙尼也各自点了餐。 等待的间隙,晴很自然地介绍起这家店的招牌菜,蒂芙尼偶尔小声补充一两句关于食材的常识。 喻初雪一边听,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其他学生的用餐情况。 食物很快上桌。 喻初雪尝了一口鸡排,肉质鲜嫩多汁,带着奇异的香草气息,比她预想的要好吃很多。 更重要的是,随着食物下肚,眼前果然跳出了熟悉的字幕:「体力值+5」。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摆脱三步一喘的废人头衔了。 花果茶清甜润口,也带来了「心情值轻微提升」的隐性效果,没有具体数值,但能让人感觉到情绪更舒缓。 这让她对这顿午餐的满意度直线上升。 用餐过程不算热闹,但气氛融洽。 三个人聊了聊下午的课,又简单说了说回复分院几位主要导师的特点。 喻初雪大多数时间在听,偶尔点头或小声回应,蒂芙尼对其它的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会认真听,偶尔会在晴提到某个知识点时轻轻“嗯”一声表示赞同。 …… 下午,“户外魔法实践课”如约而至。 课程地点在分院后方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远处是那片暗紫色的森林轮廓。 草坪边缘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把……扫帚。 没错,就是扫帚。 木质柄,尾部扎着整齐的细枝,和喻初雪在童话故事、奇幻电影里看到的魔法扫帚造型相差无几。 此刻,这些扫帚都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起来和普通扫帚没什么两样。 实践课的导师是另一位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女导师,她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然后直入主题。 “今天,我们将学习最基础的移动魔法工具之一——学院制式飞行扫帚的初步驾驭。不必紧张,它被施加了强力的安全咒文,最大离地高度不会超过三米,且具有自动平衡和缓落功能。” 尽管导师语气平静,但新生中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飞行! 对很多出身普通或刚接触魔法的学生来说,这依然是令人兴奋又畏惧的事情。 喻初雪默默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绕在手腕上的小花。 缩小的蔷薇藤蔓在她腕间形成一个精致的手链,花朵贴合着手背,传来微凉的安抚感。 但她心里一点也没被安抚到。 魔法扫帚……还真是符合刻板印象。 她对此倒不算太意外,毕竟连会飞的马车都见过了。 她担心的是别的。 莉娜导师开始讲解要点。 “慢慢集中精神,用你们的魔力去感应扫帚核心的符文。想象你们的魔力如同丝线,轻柔地缠绕、沟通。不要用蛮力,是邀请,不是命令。当你们感觉到扫帚传来微弱的回应,变得‘轻盈’时,就可以尝试引导它悬浮,然后跨坐上去……” 喻初雪听得认真,但也听得心里发毛。 才初步觉醒魔力一天的新生就要学这个? 飞不起来还好说,要是飞到一半,魔力接济不上,或者控制不稳…… 尽管导师说了有安全咒文,可“摔下来”这三个字已经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更别提她本身还有点恐高。 三米……大概就是一层楼的高度。 可是对一个站高一点都头晕的宅女来说,已经是足以让她腿软的高度了。 “现在,每人选取一把扫帚,开始尝试与它建立连接。”就在她微微腿软的时候,莉娜导师下达了指令。 学生们纷纷上前。 喻初雪则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一把看起来比较旧的扫帚旁,学着别人的样子蹲下来,将手虚悬在扫帚柄上方,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那股温和的魔力。 蔷薇在她腕间微微发热,似乎也在传递着鼓励和一丝好奇。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微弱的魔力流淌而出,缓缓接近扫帚。 扫帚内部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冰凉、坚硬、带着金属质感,应该就是导师说的“符文核心”。 她的魔力像小心翼翼探出的触须,轻轻碰了碰那个核心。 毫无反应。 喻初雪不气馁,回忆着导师说的“邀请,不是命令”,努力让自己的魔力更柔和、更耐心,像流水般缓缓包裹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开始思考待会儿假装肚子疼请假的可能性时,扫帚内部那个冰凉的“核心”,似乎终于“醒”了过来,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洋洋的回应。 紧接着,她感觉到手下的扫帚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离地悬浮起了大概一掌的高度。 成功了?! 喻初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那把扫帚悬浮是悬浮了,但方向似乎有点歪,而且颤颤巍巍的,很不稳当。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因为惊讶而心神一松,那微弱的连接差点断掉,扫帚“啪”地一声又掉了回去。 “……” 喻初雪看着躺回地上的扫帚,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有人成功让扫帚稳定悬浮,甚至开始尝试跨坐上去的同学,默默叹了口气。 第13章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啊! 目前女主还未成长起来,所以看着会有点胆小,不过她确实是上位来着,想看4i的孩子们先不要弃(斗手指)。 —————— 盯着地上那把自己亲手“放倒”的扫帚,喻初雪做了几个深呼吸。 这也算是一个跑路技能……为了活下去,拼了!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句,试图给自己打气。 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一想到万一哪天又遇到坑啊、悬崖啊,或者什么危险的魔法生物,能骑着扫帚逃跑总比用两条腿跑得快。 她重新集中精神,再次将手虚按在扫帚柄上。 这次,她努力忽略周围的嘈杂和其他同学陆续成功起飞的动静,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与扫帚“核心”的连接上,魔力如涓涓细流,温和而持续地包裹上去。 或许是适应了她的频率,也或许是她“一定要学会”的意念起了作用,这次连接建立得比之前顺畅一些。 扫帚再次悬浮起来,虽然依旧有些摇晃,但至少没再歪倒。 就是现在! 喻初雪一咬牙,心一横,趁着扫帚还算稳定,迅速侧身,闭着眼睛,以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姿态跨坐了上去。 就在她坐稳的瞬间,手腕上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 是蔷薇。 那缠绕在她腕间的藤蔓手链微微发亮,细小的叶片舒展开,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温和的魔力。 这些被吸收的魔力并未被蔷薇完全消化,而是经过一层极其柔和的转化,化作更易于她吸收的暖流,丝丝缕缕地反馈回她的体内,顺着臂膀融入她自身的那股魔力流中。 这意外的辅助让喻初雪精神一振,感觉对扫帚的操控突然清晰、稳定了不少 原本摇摇欲坠的悬浮姿态,竟真的平稳了下来。 但她还是不敢睁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硬质扫帚柄的触感,能感觉到扫帚带着她离地而传来的失重感。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双手死死抓住扫帚柄的前端,隔着薄薄的手套,掌心已经一片湿冷。 救命!妈妈!我要下去! 就在她恐慌达到顶点,几乎要忍不住尖叫出声时,身下的扫帚似乎敏锐地感知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和魔力紊乱。 它没有强行继续升高或飞行,而是非常“体贴”地、缓缓地、平稳地降落回地面,甚至落地时几乎没什么震动。 扫帚一沾地,喻初雪就手脚并用地从上面“滚”了下来,双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如纸。 “卡密拉同学,感觉如何?” 莉娜导师适时走了过来,声音依旧是那种干练但不失温和的调子。 她伸手稳稳地扶住喻初雪微微颤抖的手臂。 “没、没事……” 喻初雪的声音都在飘,全靠导师搀扶才没坐倒在地。 她能感觉到双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完全使不上劲。 “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 莉娜导师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魔力,像微凉的清泉流过心间,让喻初雪狂跳的心脏和紧绷的神经稍稍平复。 “很多同学第一次都会紧张。试着深呼吸,回想一下刚才成功悬浮和短暂离地的感觉。你做得很好,已经成功建立了连接并完成了起降,这很棒。” 在导师温和而坚定的引导和那若有若无的安抚魔法影响下,喻初雪颤抖的呼吸渐渐平稳。 手腕上的蔷薇也持续传递着微暖安定的气息。 她鼓起勇气,在导师的鼓励下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尝试…… 每一次,她都强迫自己闭眼骑上去,依靠蔷薇的辅助和导师的安抚魔法稳住扫帚,进行短暂的、低空的悬浮和缓慢移动。 每一次下来,她依旧会腿软、心悸,但持续的时间似乎短了一点点。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当导师宣布自由活动的声音终于响起时,喻初雪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是精神高度紧绷后又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 她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对扫帚的控制,那扫帚立马“乖巧”地自己落回地上,然后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眼前发黑,腿一软就要往下倒。 导师的安抚魔法效果似乎只在她集中精神操控扫帚时最为显著,一旦放松,高空俯视地面带来的眩晕感和恐惧感,以及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的疲惫,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一股脑地反扑回来,让她头晕目眩,恶心反胃。 妈妈呀……她好想回家…… 就在她摇晃着即将以不太优雅的姿势坐倒在地时,一双手臂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熟悉的气息,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干净味道。 喻初雪晕乎乎地抬眼,看到了晴写满关切的脸。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他们班的练习找了过来。 “怎么啦?”晴的声音很轻,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喻初雪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虚软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有点恐高……” 过于强烈的焦虑和对安抚的迫切渴望,让她几乎是无意识地,遵循了身体的本能。 在晴扶住她的瞬间,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双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紧紧地、几乎是整个人缠抱住了晴的腰,把脸埋在了他胸前质地柔软的制服外套里,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虽然比不上妈妈)的味道。 轻微的肌肤饥渴症在过度紧张和焦虑后发作了,她迫切地需要拥抱,需要紧密的、能带来安全感的肢体接触来平复躁动不安的神经。 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 他举着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耳根微微泛红。 可感受到怀中少女轻微的颤抖和依赖,他很快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拍了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滑下去。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落地了,很安全。” 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哄受惊的小动物。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喻初雪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身体,在晴温和的拍抚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终于渐渐找回了实感,那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也缓缓退去。 理智回笼。 喻初雪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她、她...她竟然在公共场合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一个刚认识的男生! “!”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晴怀里弹开,力道之大让自己又往后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幸好晴还扶着她的肩膀。 喻初雪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浅金色的眼睛因为极度羞窘而水光潋滟(更多是急的)。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头恨不得低到胸口去,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颤抖和浓浓的窘迫。 “呃……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我突然犯病想抱人吧? 最终,她只能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蔷薇用藤蔓把她整个裹起来藏进去。 完了完了,晴会不会觉得她是变态?会不会讨厌她?他们才刚成为朋友第二天啊! 第14章 三人行? 晴的耳朵尖还红着,但他确实没空多想那些“有的没的”——比如这个拥抱过于亲密,或者喻初雪的举动是不是太冒失。 因为就在喻初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当口,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近了。 是蒂芙尼。 他刚才交扫帚晚了些,又不如晴跑得快,所以现在才气喘吁吁地跟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喻初雪从晴怀里弹开、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 又看了看晴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和微红的耳根,浅褐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别的什么情绪。 他抿了抿唇,走到喻初雪身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关心: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完整地对喻初雪说出一句问话,而不是简单的“嗯”或点头。 往常,他只在晴抛出话题时,才会顺着说几个字。 所以,当晴听到这句话时,看向蒂芙尼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随即那震惊又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老父亲般的欣慰,仿佛在说:孩子,你终于会主动关心人了! 这眼神让本就尴尬的喻初雪更加无所适从,但也奇异地分散了一点她的注意力。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丢失的灵魂稍稍回归了一点躯壳,抬起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额头,试图用动作掩饰窘迫,尴尬地咳了一声,对着蒂芙尼(也像是再次对晴)解释。 “我、我比较恐高……刚才是被吓到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在刚才那个“树袋熊式”拥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晴看着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自闭,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温和依旧,带着善意的揶揄和安抚。 “现在没事就好。第一次飞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他巧妙地略过了拥抱本身,将重点引回了课程。 嗷?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吗? 喻初雪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瞟了晴一眼。 男生脸上的红晕已经基本褪去,只是耳根那抹淡红还未完全消散,在阳光下显得有点……可爱,让人莫名想伸手摸一下。 不过这次她死死忍住了。 三个人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意外,一边小声吐槽着这堂“欺负新生”的户外实践课,一边找了个远离练习场的、树荫下的长椅坐下休息。 周围偶尔还有掌握不熟练的新生骑着扫帚歪歪扭扭地低空掠过,引起小小的惊呼或善意的笑声,倒是冲淡了喻初雪残留的尴尬和心悸。 …… 日子一天天过去,喻初雪在各种有加成的食物帮助下,上课的注意力集中了不少,也没那么容易犯困了。 她、晴和蒂芙尼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小团体,只要没课,就常常混在一起去商业街探索新食物;在图书馆找个安静角落各自看书,或者单纯在回复分院景色优美的林间小道上散步聊天。 晴依然是那个温和健谈、善于照顾气氛的核心。 在他的带动和包容下,喻初雪渐渐放松下来。 她发现和这两人在一起时,不需要害怕社交带来的负担,也不需要时刻担心说错话暴露身份。 她可以抱怨食堂面包太硬,可以小声吐槽某个魔法理论课导师讲课像念经,可以在看到新奇魔法植物时眼睛发亮地指给他们看。 她说话的声音不再总是细若蚊蚋,偶尔甚至能接上晴抛出的玩笑,或者分享某些趣事。 而蒂芙尼的变化或许比喻初雪更明显。 在晴和喻初雪面前,他虽然依旧话少,但不再是完全的沉默。 他会认真听他们聊天,在提到他了解的魔法植物或炼药知识时,会小声地、但条理清晰地补充几句。 当喻初雪因为某个魔法手势总学不会而沮丧时,他会默默地在旁边示范一遍。 他甚至会记得喻初雪上次多看了一眼的某种莓果塔,然后在她犹豫时,轻声说“这个……好像不错”。 还会偷偷帮喻初雪纠正写错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看着自己一个月的“成果”,晴表示非常满意,成就感满满。 不过,热爱交朋友的他并没有因此就抛下他们去开拓新的“社交版图”,而是继续乐呵呵地和他们“厮混”在一起。 然而,在圣·魔法学院这样充满青春气息和八卦因子的地方,三个外貌出众、家世似乎都不差、且几乎形影不离的异性组合,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起初只是零星的好奇目光和窃窃私语。 “看,又是他们三个。” “回复分院那对‘三人行’?感情真好啊。” “卡密拉家的小姐……好像又跟阿德里安和洛家的那两个在一起玩了?” 渐渐地,传言开始发酵、变形,加入了各种臆想和猜测。 尤其是在女生居多、对人际关系更为敏感的回复分院内部,关于这三人的议论悄然流传开来。 “那个初雪·卡密拉,也太奇怪了吧?从来不见她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整天就围着晴·阿德里安和蒂芙尼·洛转。” “听说她性格孤僻,要不是阿德里安少爷好心带着,恐怕都没人理她。” “可是……她看阿德里安少爷的眼神,还有洛家那位对她……你们不觉得怪怪的吗?” “就是!哪有两个男生整天陪着一个女生的?就算是朋友也太过了吧?” “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脚踏两条船?不会吧……卡密拉家的小姐这么有手段?” “谁知道呢,看她长得那副样子……哼。” 流言悄无声息地扩散。 只是喻初雪并非完全迟钝,能感觉到班上一些女生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带着探究、疏离,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平常走在路上,有时也能捕捉到投向她和晴、蒂芙尼的、带着八卦意味的视线。 她有些茫然,又有点不舒服。 她只是习惯了和晴、蒂芙尼待在一起,觉得安心、放松而已,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就变得“奇怪”了? 异性之间,难道不能有纯粹的友谊吗? 好吧,她承认自己对晴和蒂芙尼的颜值有过那么一点点(可能不止一点点)的欣赏,但那跟“那种关系”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她一个穿越来的冒牌货,每天光想着怎么不露馅、怎么学好魔法、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以及偷偷想妈妈就已经够累了,哪还有心思搞什么复杂的感情纠葛啊! 喻初雪感到一阵无力,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同时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和女生玩过。 好吧...她好像确实是因为安于现状,又社恐不敢主动去找别的女生玩,导致自己看起来有点像只跟男生玩的汉子茶了。 喻初雪挠了挠头,偷偷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晴和蒂芙尼。 晴似乎对这些流言有所察觉,但依旧笑得温和坦然,仿佛那些议论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蒂芙尼则垂着眼帘,看不透情绪,只是在她看过去时微微抬了抬眼,浅褐色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直接问“你们听到那些谣言了吗”? 会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还是要提出“我们保持一下距离”? 可是...她有点舍不得这份安静愉快的相处... 最终,喻初雪只是默默地把戴着手套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手腕上的蔷薇藤蔓似乎感应到她低落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 第15章 未婚夫?? 还没等喻初雪从“自己可能被当成了奇怪的人”这种烦恼中理出头绪,一个更巨大、更直接的麻烦,便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砸到了她头上。 这天下午课程刚结束,喻初雪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想着晴和蒂芙尼应该已经在门口等她一起去商业街买点能恢复精神的小点心。 忽然,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原本嘈杂的收拾声和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七班教室门口。 深蓝色的战斗分院制服衬得他肤色冷白,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冰,径直锁定了后排角落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进书包里的浅棕色脑袋。 是黎安·卡密拉。 她那位一个月来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只在入学第一天同乘过马车的“大哥”。 他怎么会来这里? 喻初雪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周围同学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畏惧(黎安在学院里显然名声不小)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黎安没有任何寒暄,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严厉,清晰地传遍了骤然安静的教室: “初雪·卡密拉。” 被连名带姓地叫到,喻初雪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羽毛笔扔出去。 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黎安那双毫无温度的浅色眸子。 “如果你还想安稳地在家族里生活...” 黎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 “我希望你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记,你还有一个未婚夫。注意言行,不要和其他异性有过多的、引人非议的牵扯。” “啊?” 喻初雪彻底蒙了,浅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震惊和茫然。 啊?! 她、她还有个未婚夫??! 这个消息比当初掉进坑里穿越过来还要让她觉得荒谬和晴天霹雳。 原身竟然有未婚夫的吗?! 为什么完全没有信息残留?! 管家没提过,女仆没提过,甚至连那些隐约的流言里都没有这茬!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个消息掀飞了。 她好不容易在这个陌生可怕的世界里,交到了两个让她觉得安心、可以稍微放松做自己的朋友。 还没来得及为那些无稽的流言烦恼出结果,就要因为一个从未谋面、不知是圆是扁的“未婚夫”,而被强制要求疏远他们? 这算什么道理!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上她的心脏。 而且……未婚夫……那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对“初雪·卡密拉”非常熟悉! 万一、万一对方察觉到她是个冒牌货怎么办?她根本对原身一无所知啊! 一想到可能要和一个完全陌生、却顶着“未婚夫”名头的男人相处,甚至……结婚?喻初雪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抗拒。 不行!绝对不行! 她占了原身的身体已经心怀愧疚,如果再替原身履行婚约,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绑定一生,那她宁愿……宁愿再跳一次坑!或者找把刀把自己捅了算了!(虽然只是想想,毕竟它还要回家。) “大、大哥……” 喻初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颤抖,她试图说些什么,辩解,或者询问,至少弄清楚那个“未婚夫”到底是谁。 但黎安只是冷漠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严厉和警告意味,瞬间把她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冻住了,只剩下一句细弱又委屈的呜咽。 “我、我真的很喜欢他们两个朋友……只是朋友……” 黎安没有再说话,但他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伸出手,不容拒绝地、甚至有些强硬地,一把抓住了喻初雪的手腕,拉着她就往教室外走。 他的力道不小,喻初雪感觉腕骨一阵钝痛。 “等、等等!大哥!” 喻初雪试图挣扎,但黎安的步伐又快又稳,她几乎是被半拖拽着离开了教室,留下满教室目瞪口呆的同学和迅速燃起的、新一轮的八卦之火。 完了完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喻初雪欲哭无泪。 黎安一路沉默,拉着她穿过回复分院熟悉的走廊和庭院,走向一处更为偏僻、人迹罕至的小花园。 这里种植着一些安静的观赏性魔法植物,平时少有人来。 终于,在花园深处的石亭边,黎安松开了手。 喻初雪立刻收回手,低头揉着自己发红刺痛的腕骨,心里又怕又气,还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 她一边揉,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打量周围环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计算:如果她现在转身就跑,以黎安在战斗分院训练了两年的身手,估计不出五步(不,可能三步)就能把她逮回来。 乐观估计,能挣扎“几招”都算是她超常发挥了。 她低着头,右手紧紧攥着制服裙摆,浅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惧。 黎安就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审视的、冰冷的、带着无形威压的目光看着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喻初雪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像巨石压在心头。 喻初雪的恐惧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对陌生婚约的抗拒,对被误解的委屈,对可能暴露的恐慌,对失去朋友的担忧……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她那颗本就因为焦虑症而过分敏感的心脏里翻搅。 害怕到极致,她那颗焦虑过度的心似乎停跳了一瞬,然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自毁的冲动猛地涌了上来。 算了,爱咋咋地吧。 被发现是冒牌货?随便。 被逼着嫁人?那她就找机会跑,跑不掉就去死……反正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失去晴和蒂芙尼这两个朋友?……虽然很难过,但也许这就是命吧。 一种近乎麻木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摆烂”神情,缓缓浮现在她脸上。 那表情仿佛在说:反正都这样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赶紧来个痛快的。 黎安一直冷静地观察着她。 从最初的惊慌、委屈、试图辩解,到后来的恐惧颤抖,再到此刻……这种仿佛失去所有生气、任由处置般的麻木和隐晦的自弃。 作为从小被卡密拉家族严格培养、一切以家族利益和荣耀为重的养子,他见过各种情绪:野心、嫉妒、恭顺、反抗…… 却从未在一个贵族少女脸上,看到过如此直白的、近乎崩溃边缘却又带着点“死了也行”的消极抵抗。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沉默阴郁、但至少还会对家族安排保持表面顺从的小妹,似乎有些不同。 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家族联姻是既定事实,名誉必须维护。 但……看着眼前少女苍白脸上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他忽然想起,这似乎是她进入学院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明确表达出“喜欢”什么——虽然喜欢的是两个“不合时宜”的朋友。 最终,黎安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极轻地、几乎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仿佛错觉。 “卡密拉家族的名誉不容有损。”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严厉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你与那两位……阿德里安和洛家的继承人交往过密,已经引来非议。” 喻初雪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攥着裙摆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你身上还有婚约。” 黎安继续说下去,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行事需有分寸,保持距离,流言自会平息。” 他顿了顿,看着喻初雪依旧低垂的脑袋和那副抗拒聆听的姿态,眉头再次轻轻蹙起,但终究没再说出更严厉的话。 “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黎安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深蓝色的制服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蜿蜒的小径尽头。 直到那迫人的压力彻底消失,喻初雪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背靠着冰凉的石柱,缓缓滑坐到石亭边缘。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更乱。 未婚夫……保持距离…… 她看着手腕上因为感应到她情绪低落而微微蜷缩起来的蔷薇藤蔓,心里一片冰凉。 所以,在这个魔法世界,她连交朋友的权利,都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和所谓的家族名誉所限制吗? 妈妈……这个世界,真的好麻烦,好讨厌啊。 第16章 我们是朋友 另一边,商业街约定好的甜品店门口,晴和蒂芙尼左等右等,也没看到那个总是慢吞吞的身影。 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蒂芙尼同样略带疑惑的脸,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初雪虽然有时会因为收拾东西慢一点,但很少迟到这么久,尤其是在约好一起吃东西的时候。 她对这些能加属性的食物可是相当积极的。 “我们去教室看看?”晴提议。 蒂芙尼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返回回复分院的教学楼。 还没走到七班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比平时更为嘈杂的议论声,其中“黎安·卡密拉”、“未婚夫”、“被带走了”几个词清晰地传入了两人耳中。 晴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了些许,蒂芙尼则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几个从七班走出来的女生,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晴和蒂芙尼,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带着探究、同情,甚至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其中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阿德里安同学,洛同学……初雪同学刚才被她大哥...黎安学长带走了。好像……是说她有什么未婚夫,让她注意影响……” 说完,便和同伴匆匆离开了,留下更多未尽的遐想空间。 未婚夫?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蒂芙尼的思绪空白了一瞬。 未婚夫?初雪有未婚夫?是谁? 他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和……一丝他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细微的滞涩。 但很快,这短暂的纷乱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过去。 黎安·卡密拉…… 那位在学院里以冷峻严厉、实力强大著称的战斗分院三年级首席。 他来找初雪,语气显然不善,还直接把人带走了。 初雪那么胆小,被那样质问、警告,甚至强行带走……她现在肯定吓坏了。 晴的反应则出人意料地平淡。 他听到“未婚夫”三个字时,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那了然又被一种更深切的担忧取代。 他好像……并不是很在意“未婚夫”这个身份本身带来的含义,反而更在意这件事对喻初雪造成的影响。 晴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位同学说的话,大概能猜到黎安会说些什么。 那些流言,那些过于亲密的“三人行”传闻,在注重名誉和联姻的贵族圈子里确实容易引来干涉。 只是没想到,出面的是黎安,而且是以这样直接强硬的方式。 “好不容易才让她愿意多说几句话,稍微放松一点……” 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焦急和无奈。 “可不能再让她被吓回去了。蒂芙尼,我们得找到她。” 蒂芙尼重重地点头,原本低垂的眼帘抬起,里面是与晴如出一辙的担忧,甚至因为他不善表达,那份焦急显得更加直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上晴的步伐。 两人对回复分院的地形已经相当熟悉。 晴略一思索,便朝着人少僻静的方向找去。 以黎安的作风,应该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处理这种“家事”。 他们穿行在庭院和走廊之间,询问偶尔路过的学生,最后从一个在花园附近练习魔法的学生那里得知,似乎看到黎安学长带着一个回复分院的女生往花园深处去了。 当晴和蒂芙尼快步赶到那座偏僻的石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喻初雪独自一人坐在冰凉的石头边缘,背靠着石柱,浅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 她低着头,一只手无意识地、反复地揉着另一只手的手腕,那里似乎有一圈不太明显的红痕。 另一只手则放在膝盖上,手腕处缠绕的蔷薇藤蔓蔫蔫地贴服着,连花瓣似乎都失去了些光泽。 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巨大的、灰扑扑的沮丧和茫然之中,像是被暴雨打湿后、再也飞不起来的小鸟,透着令人心疼的孤单和无助。 听到脚步声,喻初雪受惊般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和惊惶。 当看清来人是晴和蒂芙尼时,那惊惶瞬间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是看到朋友的委屈,是害怕被责备的紧张,也是担心失去的恐慌。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眼眶迅速泛红,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似乎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初雪!” 晴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急切。 “你没事吧?黎安学长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发红的手腕,眉头蹙得更紧。 蒂芙尼也紧跟着蹲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总是躲闪着目光的浅褐色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充满担忧地看着喻初雪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看到他们毫不掩饰的关心和焦急,尤其是晴眼中那份毫无芥蒂的担忧,喻初雪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慌像终于找到了缺口。 泪水一下子冲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没、没怎么样……就是、就是说我有个未婚夫……让我跟你们保持距离……说、说这样对家族名誉不好……呜……” 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满满都是委屈和不解。 未婚夫……果然是因为这个。 晴的眼神沉了沉,但看到喻初雪哭得这么伤心,心里那点因为“未婚夫”这个名头而产生的微妙滞涩,也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肩,但想到黎安的警告和那些流言,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说。 “别哭,初雪。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蒂芙尼看着她的眼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闷闷地疼。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默默地递到喻初雪面前,尽管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关心却无比清晰。 喻初雪看着眼前干净的手帕,又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忧的两个朋友,心里的冰凉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 她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语无伦次地继续说: “我、我不知道有未婚夫……我一点都不想……我害怕……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结婚……我也、也不想跟你们疏远……我喜欢跟你们一起玩……”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表达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和依赖。 晴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继续放柔了声音:“别怕,初雪。婚约是婚约,朋友是朋友,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别人说什么不用太在意。至于距离……” 他顿了顿,看向喻初雪湿润的、充满依赖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和。 “我们可以注意场合,减少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接触,但没必要刻意疏远,更不用断绝来往。真正的友谊,不会因为几句流言或者一个名分就改变,不是吗?” 蒂芙尼在一旁,很轻、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看着喻初雪,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虽小,却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从惜字如金的蒂芙尼口中说出来,比任何华丽的安慰都更有分量。 喻初雪看着他们,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慌和委屈,而是掺杂了感动和安心。 “嗯...” ———— 今天好累,头好痛,所以只写一章(斗手指),明天看情况补上。 第17章 我是你的未婚夫 喻初雪重重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 她用手帕仔细擦了擦自己的脸,虽然眼睛和鼻头还红红的,但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好了,别坐在这里了,石头上凉。” 晴站起身,朝喻初雪伸出手,脸上恢复了往常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我们不是约好要去商业街吗?听说今天甜品店出了新的魔法浆果挞,而且味道很不错哦~” 他用美食诱惑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蒂芙尼也跟着站了起来,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关切地追随着她。 喻初雪看着晴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蒂芙尼默默站在一旁的身影,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把手放在晴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小心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手腕上的蔷薇似乎也感应到主人情绪的缓和,花瓣微微舒展了些。 “嗯,去吃东西。”她小声说,声音还有些哑,但总算没那么哽咽了。 三个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不快,也没有立刻讨论“未婚夫”或“保持距离”这种沉重的话题。 他们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在去商业街的路上,晴偶尔说些分院里的趣闻,蒂芙尼安静地听着,喻初雪则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即将到来的美食和属性加成上。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在几天后的一个中午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他们刚结束上午的课程,正像往常一样,准备结伴去食堂(喻初雪最近发现了一种勉强能下咽的炖菜,决定再去试试)。 喻初雪走在中间,晴在左边说着什么,蒂芙尼则在右边微微侧耳倾听,三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自然又和谐的步调。 就在他们穿过连接教学区和生活区的拱廊时,一个冷淡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叫住了她。 “初雪·卡密拉。”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喻初雪脚步一顿,僵硬地循声望去,就见拱廊的阴影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生。 他穿着炼金分院特有的、带有口袋和皮质围裙装饰的深褐色制服,浅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像封冻的湖面,此刻正不带什么感情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的神情比黎安还要冷峻几分,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审视的冷漠。 喻初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先看向他胸前的铭牌——字幕立刻尽职地浮现: 「二年级三班 维克托·德维亚 圣·魔法学院 炼金分院 年龄:19岁」 德维亚……陌生的姓氏。 她又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对方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也是好看的,是那种精致又冷漠的好看,和黎安的冷峻锐利、晴的温柔和煦、蒂芙尼的清秀内敛完全不同。 喻初雪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我这真的不是掉进了什么奇怪的乙女游戏世界吗?怎么遇到的男生一个比一个好看? 但眼下显然不是吐槽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压下瞬间飙升的心率,小声又迟疑地开口:“你、你好……请问你是?” 维克托·德维亚听到她的问话,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那冰冷的脸色反倒褪去了一点,换上了一种近乎无奈的神情,尽管这无奈也是冷的。 “我是你的未婚夫。”他言简意赅,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比喻初雪更早知道这个婚约的存在,虽然是口头约定,并无正式仪式。 像他们这样出身贵族家庭、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或交换利益的孩子,未来的配偶往往在很早就被家族定下,个人意愿几乎不被考虑。维克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去主动见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反正家族安排,见了又不能怎么刚,不过是走个过场。 只是他没想到,卡密拉家族竟然连提都没跟这位小姐提起过。 看来,她在家里的处境,或许比传闻中更不受重视,甚至……比他这个在德维亚家族里同样被视为“工具”的人还要不如。 这个认知,让他冰冷的目光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未、未婚夫?! 喻初雪内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被当事人找上门来,还是让她瞬间破防。 那张本就因为社恐而有些发白的脸,立刻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生无可恋的“死了也行”的表情。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躲到晴的身后去寻求庇护。 站在她身侧的蒂芙尼,几乎在维克托开口自称“未婚夫”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注意到喻初雪下意识的退缩,立刻伸出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用这个微小的动作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同时,他向前迈了小半步,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巧妙地挡在了喻初雪和维克托视线之间的一部分。 哪怕他依旧低着头,但那紧绷的侧脸线条也显示着他此刻的警惕。 晴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像蒂芙尼那样直接做出防御姿态,而是上前半步,站到了喻初雪斜前方,将她半护在身后,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社交式的微笑,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原来是德维亚学长。初次见面,我是晴·阿德里安,这位是蒂芙尼·洛。我们都是初雪的朋友。” 他巧妙地将“未婚夫”这个称呼带来的冲击暂时搁置,转而以朋友的身份介入,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立刻激化矛盾。 维克托冰蓝色的目光淡淡扫过挡在前面的两人,尤其在晴那看似温和实则隐含维护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最后重新落回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喻初雪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拱廊下,一方是冷漠宣告的未婚夫,一方是紧张无措的未婚妻,以及两位明显站在未婚妻一边、姿态各异的“朋友”。 让这场突如其来的、尴尬至极的现场气氛降到了冰点。 ———— 好的,我今天还是困,更两章极限了(死掉)。 第18章 我们可以形式婚姻 喻初雪脑子逃避,但身体到底是勉强维持着礼貌,不是特别情愿地从晴的身后挪了出来。 “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她笑得有点难看,维克托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三人,却只问了一句:“你喜欢他们?” “呃...啊?” 喻初雪反应慢半拍的脑子还没理解“喜欢他们”是什么意思,下一句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家族联姻不可取消,你要是喜欢他们,我们也可以形式婚姻,你玩你的,别闹到家族面前。” ?? 什、啊? 维克托那句“你要是喜欢他们,我们也可以形式婚姻,你玩你的,别闹到家族面前”直接把喻初雪砸蒙了。 哥,你...接受度是不是过于良好了点? 这扑面而来的、诡异又宽容的“正宫气度”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复杂含义,就被身边骤然响起的、混杂着呛咳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猛地拉回了现实。 “咳!咳咳咳——!” 晴显然也被这句惊世骇俗的提议呛得不轻,他猛地侧过头,右手迅速挡在唇前,压抑地咳嗽了几声,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呼吸,放下手时,那双惯常温柔的浅褐色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愕。 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地扫过喻初雪呆滞的脸,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 而另一边的蒂芙尼咳得更厉害些。 他本来就低着头,突如其来的呛咳让他肩膀微微耸动,原本规整的刘海也散乱了一些,露出一小片额头和那双因为生理性泪水而氤氲着水光的浅褐色眼睛。 那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像是被欺负狠了,又带着一种惊惶无措的可怜劲儿,正隔着散乱的发丝,茫然又紧张地看向喻初雪。 !美颜暴击! 还是双重暴击! 喻初雪本就混乱的脑子,在接受到两位帅哥略微失态的视觉冲击后,CPU彻底过载,脸上也跟着“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蒂芙尼还在微颤的背,帮他顺气,指尖隔着制服布料传来对方身体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自己也跟着扭过头,掩耳盗铃般地咳了一声,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她不敢再看晴和蒂芙尼,只能硬着头皮,把视线重新挪回那个语出惊人的“未婚夫”身上,声音因为极度的尴尬和混乱而有些飘忽。 “呃……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我和他们就是朋友……”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尤其是在维克托刚刚抛出那个“各玩各的”方案之后。 维克托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们三人之间这短短几秒内发生的、堪称鸡飞狗跳的互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没有对喻初雪苍白的辩解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用那平铺直叙的冷漠声线,再次陈述道:“我说的话,一直作数。” 留下这句等同于“提议长期有效”的宣告,维克托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深褐色的制服身影很快消失在拱廊的另一端。 仿佛他出现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通知她“你有未婚夫了,并且我不介意你另有‘男朋友’”这件事。 随着维克托的离开,拱廊下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一种更加诡异、尴尬、又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气息的氛围。 喻初雪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垂,感觉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被猫咪疯狂玩过的毛线,乱得找不到头。 之前被传谣言,她只觉得烦恼和委屈,从未真的对晴或蒂芙尼产生过超出友谊的念头。 可现在……被维克托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一冲击,再结合刚才亲眼看到的、晴难得失态的薄红脸颊,以及蒂芙尼含着水光的眼眸……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罪恶、但又带着点隐秘兴奋的念头,像有毒的藤蔓,悄悄从心底的角落滋生出来。 不知道晴哭起来是什么样的…… 喻初雪的脑子里闪过蒂芙尼眼含水光的画面,刚才晴的状态调整得快,也没有咳出眼泪,这会儿她是真的有点遗憾。 要是能把他弄哭... 打住!打住! 喻初雪你在想什么啊!越来越变态了! 这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维克托!都是他的错! “我、我、我突然想起宿舍里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将锅甩给维克托,喻初雪还是被自己脑子里越来越危险的想象吓到,一时间脸颊滚烫,心跳如鼓,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思想滑坡的现场,找个没人的地方用枕头闷死自己。 然而,她的脚刚往后挪了半步,两只手就分别被人从两侧轻轻但不容拒绝地拉住了。 左边是晴温暖干燥的手掌,右边是蒂芙尼微凉却坚定的手指。 喻初雪:“!!” 她被两人默契的“扣押”动作定在原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完全不敢看他们,生怕心里那些诡异的想法从眼睛里漏出来。 晴拉着她的手腕,力道适中,没有弄疼她,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只是那“温和”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关系的,初雪。我们是朋友,维克托学长……大概是开玩笑的,或者有他的考量,不至于因为一个玩笑就连饭都不吃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可喻初雪敏感地察觉到,他说“朋友”两个字时,似乎……微妙地加重了一丝语气?是错觉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右边蒂芙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比平时稍微清晰一点,带着一种认真的关切。 “对,不吃东西会不舒服的。初雪,你不用……那么在意他的话。”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握着她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然而,在蒂芙尼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与话语完全相反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急切。 他心底有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说:你应该在意的,初雪。 至少……考虑一下,不要那么快就否定掉所有的可能性…… 喻初雪被两人一左一右“挟持”着,耳边是温柔(但似乎有点怪)的劝慰,手腕上是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容忽视的触感,脑子里是维克托那句“各玩各的”和两人刚才失态的画面来回闪现……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也快要在这种混乱的、充满禁忌感的氛围里彻底坏掉了。 妈妈呀!救救我! 第19章 就告白了?! 怀着一种踩在云端般飘忽、又像是误入什么奇怪片场的诡异心情,喻初雪最终还是被晴和蒂芙尼半哄半“挟持”地带到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简餐店。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按在熟悉的座位,手里被蒂芙尼塞进一杯温热的花草茶。 她机械地喝了一口,熟悉的甘甜味道在舌尖化开,带来了些许镇定的效果,但完全无法平息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 晴坐在她另一边,神色如常地为他们点好了往常习惯的餐点,甚至还贴心地替她多要了一份魔法布丁。 一切都好像和平时一样,除了萦绕在三人之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微妙又紧绷的空气。 喻初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脑子里一团乱麻。 维克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晴和蒂芙尼刚才的反应、以及此刻一左一右将她“包围”的坐姿,都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又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想用一种尽可能轻松的语气问问他们,刚才那算怎么回事,还有现在这奇怪的气氛…… “呃,那个……” 她弱弱地开了个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初雪。” 晴温和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同往常的、轻柔但不容打断的力道。 他侧过身,正对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眼眸,此刻褪去了惯常的轻松随意,变得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喻初雪从未见过的、近乎郑重的光芒。 喻初雪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她抬起眼,对上了晴的视线。 “其实...” 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可爱。” “噗——咳咳咳!!” 喻初雪一口花草茶差点直接喷出来。 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代价是被呛得眼前发黑,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蒂芙尼几乎是立刻抬手,动作有些急促地轻拍她的背,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绷。 晴也递过来一张干净的餐巾纸,眼神里的郑重被担忧取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专注的认真。 “咳咳……我、我没事……” 喻初雪好不容易缓过气,接过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角,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可爱? 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不差,穿越后这具身体皮肤好、没黑眼圈,加上一张天生的娃娃脸,被夸可爱很正常。 她偶尔也会对着镜子自恋一下。 但是!现在!这个场景!晴用这么认真的眼神和语气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作为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理论知识全靠漫画补足的资深宅女,喻初雪脑内确实幻想过无数浪漫(或狗血)的恋爱场景。 夜深人静时,她也会觉得孤单,渴望有个契合的灵魂能陪伴自己。 可当“恋爱”的可能性真的以如此直白的方式降临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羞涩或欣喜,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想要逃跑的冲动。 她害怕。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德性了。 她对人对事的热度持续性极低,三分钟热度是常态。 交朋友尚且需要对方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过度侵占她的个人空间。 如果关系更进一步…… 她几乎可以预见,当最初的兴奋和新鲜感过去,当对方想要更多陪伴、更多亲密时,她一定会感到厌烦、窒息,然后习惯性地逃避、退缩,最终伤害对方。 她不想这样,所以宁愿永远停在安全线以内。 “但、但是……” 喻初雪声音发颤,试图打断这越来越不对劲的对话。 “我们是朋友啊,晴,你对我很好,蒂芙尼也是,我、我很珍惜你们,我……” 她语无伦次,只想立刻给“朋友”这个身份焊死铁门,把任何可能越界的苗头都掐灭。 然而,一向温和体贴、总是照顾她情绪的晴,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她的话转移话题或安抚她。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喻初雪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坚定,阻止了她想要缩起来、或者起身逃走的动作。 “别怕,听我说完,好吗?” 晴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喻初雪僵住了。 他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那时,确实只把你当朋友。” 喻初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 呼……吓死她了,搞这么严肃,她还以为…… “只是。” 晴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每天看着你,因为我、因为我们,慢慢地,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放松,会笑,会小声吐槽……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了别的心思。” !! 不好!真的是告白!不是她过度解读! 喻初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她试图移开视线,却像是被晴眼中那前所未有的认真光芒定住了,只能被动地、直直地撞进他不再含笑的、清澈见底的双眸里。 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只是继续用那种平缓而真诚的语调,讲述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细细梳理的心路历程,也将喻初雪重新带回了那些被他珍藏的回忆片段。 “第一次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是那堂户外实践课。”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了些。 那时候他们还不算太熟,只是刚认识不久的同学。 “你被吓坏了,那么用力地抱住我……” 他顿了顿,回想起当时差点没维持住表情的自己,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不过那会儿我确实没多想,只是觉得你需要安慰。” 喻初雪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立刻钻进桌子底下。 天啊,那次的“树袋熊”拥抱!她都快选择性遗忘了! “后来,我们熟悉了一点。” 晴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回忆的光。 喻初雪陪着他们一起吃食堂的饭菜,明明难吃到眼睛都眯起来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可当晴问她‘好吃吗’的时候,她却僵硬地点头,然后疯狂地灌饮料…… 说到这,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柔软的无奈。 “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逞强的人。” 喻初雪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窘的。 原来她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表情,全被他看在眼里! 只是,刚刚还开心分享自己心路历程的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再后来,是看到你因为那些谣言难过的样子。那次的感觉……不是因为喜悦,而是……”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 “是心疼。很心疼。” 他深深地看着喻初雪,目光专注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的开端,往往是心疼。我不太确定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开始了,但我的身体,我的本能,都在让我想要靠近你,保护你,不想再看到你露出那种表情。” “所以。” 晴的指尖轻轻收拢,按在她肩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仿佛要传递某种决心。 “当你被黎安学长带走,哭得那么难过的时候,我就彻底确定了。” “初雪,我喜欢你。” “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想要看你一直开心,想要……成为你更特别的那个人的喜欢。” 他说完了。 简餐店里轻柔的背景音乐似乎都远去,周围学生谈笑的声音也模糊成了背景音。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只剩下晴那双盛满了真挚情感的浅褐色眼眸,和喻初雪剧烈的心跳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手腕上的蔷薇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极致的混乱,藤蔓微微蜷缩起来。 而坐在她对面的蒂芙尼,早在晴开始诉说时,就默默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只有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 其实标题是我对我自己的吐槽,我也没想到我的脑子进展这么快,不过还有几个男主呢,所以快一点也没关系吧() 第20章 你们好好聊聊 “对不起。” 喻初雪的声音很轻,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低着头,不敢看晴的眼睛,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尖发白。 “我……我没办法接受跟朋友变成那种关系。” 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后悔。 “我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那样……对你不公平。” 长痛不如短痛。 喻初雪在心里默念。 与其等到依赖更深、羁绊更重时再因为自己的退缩和冷漠伤害他,不如现在就划清界限。 反正……他们才认识一个多月,感情应该还不算太深吧? 失去一个“还没来得及加深感情的朋友”,总好过将来... 这个想法像冰冷坚硬的铠甲,包裹住她发颤的心脏。 她甚至用指甲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用疼痛来坚定决心。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晴,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心脏狠狠一缩。 她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才把那句残忍的话说出口:“我们……还是别当朋友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喻初雪就后悔了。 铺天盖地的后悔,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到晴脸上那温柔专注的神情瞬间凝固,然后像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寸寸碎裂。 浅褐色的眼眸里,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是清晰的受伤,最后沉淀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碎的茫然和痛楚。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告白失败后,迎接他的不是“我们继续做朋友”的台阶,而是连朋友身份都被彻底剥夺的绝境。 晴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安抚性的微笑,但那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他自嘲般地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无力,听得喻初雪心尖发颤。 “所以……还是太心急了吗……” 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向来挺直的背脊微微弯了下去,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他看着喻初雪,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嗓音因为强忍情绪而干涩沙哑。 “初雪……只当朋友也可以的……就像、就像以前一样……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好不好?我不会再说让你困扰的话了,我保证……别……别连朋友都不做……”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在恳求,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暖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眼角泛着清晰的红。 喻初雪的心彻底乱了。 拒绝的话说出口时,她想象过晴可能会难过,可能会沉默,可能会转身离开……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露出这样脆弱、甚至带着泪意的神情。 那个总是如小太阳般温暖、游刃有余地照顾着所有人的晴,此刻却像被遗弃在雨中的小动物,无助又可怜。 “好好好!你、你别哭!” 喻初雪慌了,脑子里那些“长痛不如短痛”的理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和心疼。 她怎么真把人弄哭了?!她根本没想过会这样! 听到她带着哭腔(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呼,晴似乎也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自己也怔住了,奇怪……他以前,有这么容易流泪吗? 就在喻初雪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怕唐突,只能僵在半空时,一直沉默坐在对面的蒂芙尼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吸引了喻初雪的注意力。 蒂芙尼依旧低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或者说,是努力维持冷静下的暗流汹涌。 “反正……你的未婚夫不介意你在外面‘有人’。” 他刻意强调了那两个字,声音闷闷的。 “晴也是自愿对你好,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直接接受他的好,不就好了吗?”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继续说道:“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先回宿舍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离开了简餐店,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寂。 蒂芙尼没有立即回宿舍。 他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片曾经拒绝过他的魔法花圃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蹲下身,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一丛安静绽放的白色小雏菊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这一次,那朵雏菊没有避开,细嫩的茎叶甚至主动弯了弯,柔软的花瓣蹭了蹭他的指尖。 然后,整朵花轻盈地脱离花茎,顺着蒂芙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攀爬上来,最终停留在他掌心,像一个沉默的慰藉。 他看着掌心那朵代表“无法言说的爱”的花朵,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对喻初雪,大概算是一见钟情吧。 在七班门口,第一次看到那个紧张却又漂亮得惊人的女生时,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不否认最初是被外貌吸引。 可是相处过后,那层肤浅的喜欢变为了被内在吸引。 她明明自己社恐得要命,却会努力找话题跟他说话,尤其是在晴不在的时候,她会更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情绪,怕冷落了他。 她学习很认真,哪怕是最讨厌、最害怕的飞行课,也会一边发抖一边努力尝试。 她收到那朵蔷薇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像藏进了整个星空的碎光。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拿着写得歪歪扭扭、错误百出的魔法文字作业,哭丧着脸来找他“补课”时的样子。 很奇怪,明明是土生土长的魔法大陆贵族小姐,她却好像完全不会书写这个世界的文字,只能勉强辨认。 而她用来“翻译”和记录的那些奇特符号(她称之为“自创文字”),他从未见过。 他问过她。 那人当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说是因为在家不受重视,没有系统学过写字,那些奇怪字符是她自己瞎编的。 蒂芙尼知道她在撒谎。 没有哪个贵族家族,会放任子弟成为文盲,哪怕是再不受重视的孩子,毕竟基础的教育也是强制性的,否则家族会受罚。 这是大陆的共识。 可他没有说破,甚至主动替她遮掩,并且耐心地、一遍遍地教她正确的笔划和文法。 蒂芙尼可耻地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关于喻初雪的、连晴都不知道的秘密,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或许是比晴更特别一点的朋友。 这个认知曾给他带来隐秘的喜悦,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渴望和卑劣的念头。 他多希望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能只注视他一个人;那些放松的、依赖的笑容,能只对他绽放;他能成为她世界里唯一特殊的存在。 但他做不到。 晴对他也很好,是真正将他从自我封闭中拉出来的朋友。 他不能恩将仇报,去抢夺晴也珍视的人。 那份无法言说的感情,只能像这朵攀上蒂芙尼掌心的雏菊一样,悄悄生长,默默陪伴,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沉默地退场。 只是心口那闷闷的、绵长的痛楚,却如此真实。 他握紧了掌心那朵微凉的雏菊,将它小心地收进制服内侧的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站起身,蒂芙尼看向简餐店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里,大概正在进行着他无法参与,也……不忍窥见的和解或更深的纠缠吧。 而他,或许该习惯继续做那个安静待在阴影里,偶尔能被她的光芒照拂一下的,朋友。 第21章 抱我一下好不好 蒂芙尼离开后,简餐店角落这个小空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微妙的氛围取代。 喻初雪的直觉隐隐作响,告诉她蒂芙尼刚才的言行和离去,背后可能也藏着某些她尚未理清的情绪。 然而,眼下晴的状态让她无暇他顾。 晴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一瞬间的晃神,以及她因为自己落泪而彻底软化的态度。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善良,了解她容易心软,尤其是在面对朋友的脆弱时。 此刻,这个角落位置隐蔽,周围没有其他学生注意。 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放任了自己的委屈,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喻初雪僵硬的肩膀上。 “初雪……”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伤小兽的呜咽,每一个音节都敲在喻初雪最柔软的心尖上。 “可不可以……抱我一下?就一下……我好难过……” 喻初雪:“!!”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从肩膀被他抵住的地方开始,一股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理智在尖叫:不行!保持距离!你刚刚才说了那么绝情的话! 可是……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嗓音里毫不作伪的伤心,想到是自己把他弄哭的…… “好、好好好,抱抱抱,你别难过了……” 喻初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妥协了,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 她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毫无原则的心软,一边动作僵硬地抬起手臂,虚虚地环住了晴的肩膀,生疏地、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妈妈以前哄她那样。 唉,果然人不能太心软。 喻初雪在心里默默叹气,感觉自己被他给精准拿捏了。 明明想划清界限的是她,结果现在抱着人家安慰的也是她。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晴的身体在她生涩的拍抚下渐渐放松,甚至得寸进尺地将更多重量靠了过来。 他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泪水的微咸,将她包围。 喻初雪心跳有点快,脸也有点热,但更多的是种无可奈何的认命感。 就在喻初雪以为这个“安慰性拥抱”差不多该结束,试图稍微推开他一点时,晴却在她肩头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咪。 然后,他稍稍退开一点,抬起那双还有些泛红、但已经重新盈满水光(这次更像是故意蓄起的)的浅褐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初雪,下周学院各分院联合举办的联谊舞会……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联谊舞会? 喻初雪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记得班上女生们最近确实在兴奋地讨论这个,据说是一学期一次的大型活动,旨在促进不同分院学生之间的交流。 但她早就打定主意,到时候就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当她的背景板边角料,最好能提前溜回宿舍。 原因无他——交谊舞。 这种贵族必备的社交技能,对她这个无业游民来说,简直是另一个次元的挑战。 她仅有的交谊舞经验还停留在小学文艺汇演时,老师统一教的《爱的华尔兹》集体舞。 要和晴一起跳?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尴尬得脚趾抠地。 况且,原身是贵族小姐,按理说应该精通这些。 她要是说自己不会,不仅引人怀疑,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让人从头教起。 难道要说“我以前在家只顾着睡觉所以没学”吗? “呃,那个舞会,我……” 喻初雪眼神飘忽,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伤人的拒绝理由。 然而,晴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 然后,在喻初雪震惊的目光中,他低下头,用自己微凉却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这个动作比拥抱更亲昵,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近乎幼兽撒娇的依恋感。 晴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眼尾那抹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孤注一掷的可怜。 “求你……初雪,我在学院里,就只认识你一个熟悉的女生……舞会要求必须携异性舞伴入场……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或者去找不熟悉的人凑合……就陪陪我,好不好?就这一次……”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语气卑微又充满期盼,完美地利用了自己此刻“刚被拒绝、脆弱伤心”的状态,将“请求”包装成了“求救”。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心疼、歉疚、以及某种被完全依赖的奇异满足感的情绪,像一杯醇厚又带着绿茶清香的饮料,瞬间冲昏了喻初雪的头脑。 她被晴这连环的、直击要害的“撒娇攻势”哄得晕头转向,理智彻底下线。 “好、好吧……”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愣愣地就张嘴答应了下来。 说完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呃……怎么就答应了?! 她这堪比商纣王被妲己迷惑的昏君行为是怎么回事! 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阴霾的天空骤然放晴,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里面的喜悦和得逞后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真的吗?谢谢你,初雪!你真好!”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笑容重新绽开,虽然不如往日那般毫无阴霾,却带着一种别样的、让人心软的璀璨。 喻初雪被他笑得一阵恍惚,心里那点懊恼又被不争气地压下去些许。 等等…… 她忽然想起,蒂芙尼好像……也只有她一个女生朋友?那舞会他怎么办?难道也一个人?或者……她是不是也该问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按下去了。 和晴跳完再去邀请蒂芙尼?这、这成什么了?! 而且,她光是想象一下要和晴在众目睽睽下跳舞就已经头皮发麻了,再来一个蒂芙尼……她怕不是要直接社会性死亡。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 喻初雪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脑子里越来越乱的思绪甩出去。 对了,后天好像有月度测验来着! 是各科基础理论和魔力操控的考核。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纷乱的情感纠葛。 对!测验! 要是测验不及格,说不定会有麻烦,甚至影响以后在学院的生活。 喻初雪瞬间找到了逃避眼前尴尬局面和未来舞会焦虑的最佳理由。 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感情问题可以先放一放,但测验迫在眉睫,必须立刻、马上、全力准备。 “那个,晴,我、我突然想起下午还有一份魔药学的报告要赶,明天还有理论课复习……” 喻初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试图从晴依然握着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我们……先回去准备测验吧?舞会的事,等、等测验完了再说?” 晴看着她突然变得“正气凛然”、一心向学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他很体贴地没有戳破,顺从地松开了手,恢复了往常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 “好,测验更重要。我们一起加油。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反正她已经答应了,跑不了。 “嗯嗯!” 喻初雪如蒙大赦,赶紧点头,抓起自己的手提包。 “那我先回宿舍了!” “嗯,晚上记得按时吃饭。” 晴微笑着叮嘱。 喻初雪胡乱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简餐店。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却觉得脸上热度未消。 一会儿懊恼自己心软答应舞会,一会儿担心测验,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起晴蹭她手心时微凉的触感,和蒂芙尼沉默离开的背影…… “啊啊啊!不想了!复习!复习最重要!” 她小声哀嚎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后天的月度测验上。 手腕上的蔷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烦躁,藤蔓轻轻缠绕,传来一阵微凉的安抚。 第22章 月度测验 月度测验当天,回复分院低年级专用的实践考核大厅内,气氛比平时上课时要肃穆许多。 大厅被临时划分成数个不同的考核区域,每个区域都由一位导师坐镇,空中悬浮着几颗用于监控和记录的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一年级十个班的学生混杂在一起,按照事先公布的名单顺序,分批进入不同区域接受考核。 喻初雪一到场,还没来得及紧张,就被一左一右赶来的晴和蒂芙尼“截获”了。 晴自然地走到她左边,蒂芙尼则默默站到了她右侧稍后方一点的位置。 “还好,我们三个的考核顺序挨得还算近。” 晴看了看大厅中央光幕上滚动的名单,轻声对喻初雪说。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练习。” 蒂芙尼也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理论部分……重点在第三章和第五章的魔力回路图示。” 喻初雪乖乖记下,看着周围或胸有成竹、或紧张兮兮的同学,以及那些看起来就很“专业”的考核道具,手心又开始冒汗。 “嗯……我、我尽量……” 考核正式开始。 首先是基础理论笔试,在一间静默的教室内进行。 试卷上的魔法文字在喻初雪眼中自动翻译。 题目涵盖了魔力基础、元素特性、常见魔法植物药理、以及基础治愈符文辨识。 得益于晴平时的“知识分享”和蒂芙尼默默帮她纠正的笔记,加上她最近恶补,大部分题目她竟然都能答得上来。 虽然有些关于高阶理论延伸的部分还是只能连蒙带猜。 笔试结束后是实践考核。 实践考核则分为几个小项: 1. 基础魔力感知与引导:考核者需要在不接触的前提下,仅凭魔力感应,使三颗悬浮的、注入不同属性(水、光、自然)的魔力水晶按照指定顺序依次亮起。 这考验对自身魔力的精细控制和与外界元素的亲和度。 2. 魔力稳定输出:使用基础加成魔法,维持一个光团稳定存在至少一分钟,光团的亮度、大小和稳定度都会被记录评分。 这对魔力输出的持续性和稳定性要求很高。 3. 应急反应(抽签):从签箱中随机抽取一个简单场景,例如“处理轻微烫伤”、“安抚受惊的低阶魔法生物”、“净化一小片被微弱暗影污染的土壤(模拟)”等,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运用所学知识,展示初步的问题分析和魔法应对思路。 喻初雪被分到第二组。 看着第一组的学生们或流畅或磕绊地完成考核,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很快轮到她了。 第一项,魔力引导。 她站到三颗颜色各异的水晶前,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调动起体内那股温和的魔力。 得益于最近食物加成,她感觉自己的魔力流比刚觉醒时确实充盈了许多。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精神触须,按照脑海中的顺序,轻柔地“呼唤”着那些水晶。 前面两颗水晶球还算顺利,因为一开始接触的就是水魔力,再加上她亲近自然的天赋,对这两种魔力运用比较轻松。 但光魔法让她稍微有些犯难。 好在有晴的帮助,她和蒂芙尼都用他教的方法临时抱佛脚,勉强让水晶球稳定下来。 坐镇的导师看着她的成绩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喻初雪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抹一把脑袋上的汗,暗自庆幸没有真的跟晴闹掰。 第二项,魔力稳定输出。 她伸出双手,掌心相对,集中精神在掌心间凝聚水元素。一个淡蓝色的、柔和的光团逐渐成型,像一颗发光的纯净水滴。 一开始光团很稳定,散发着令人舒心的微凉气息。 由于她的魔力上限被特殊食物提高过,这一项比上一关要轻松许多。 第三项,应急反应。 前两次的成绩还不错,喻初雪没那么紧张了,在导师的指示下抽了一支签。 签上的魔法文字亮起,字幕浮现:「场景:一位同学在练习基础火焰魔法时,不慎灼伤了指尖(轻微红肿,无破皮)」 噢,运气真好。 喻初雪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模拟伤者的魔法傀儡前,低头就能看到傀儡的手指部位泛着模拟灼伤的红光。 她闭着嘴回忆笔记里的步骤,伸出手悬在傀儡手指上方,小心地调动水元素,凝聚出魔法轻轻笼罩在模拟灼伤的部位。 同时,她另一只手尝试引导自然魔力,模拟“宁心草”的舒缓效果,动作因为认真而显得沉稳温柔。 海登导师看着她的操作,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考试终于结束,喻初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晴第一时间走过来,关切地问。 蒂芙尼也默默跟在一旁。 “感觉还行,应该能及格。” “肯定没问题,我们初雪的天赋很高。” 晴张嘴就是夸,蒂芙尼也紧跟着点点头同意他的观点。 “初雪很聪明。” 这时,高年级的考核区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和赞叹声,似乎是有什么精彩的表现。 按照学院惯例,低年级学生考完后,如果感兴趣,可以去高年级考核区外观摩学习(不能打扰考核)。 “要不要去看看?” 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出声提议。 “听说这次三年级有联合实践模拟考核,好像挺有意思的。” 喻初雪也有些好奇,而且她现在急需转移注意力,摆脱刚才考核的紧张和……某些更复杂的思绪。 “好、好啊。” 三人走向高年级考核区。 那里围了不少学生,都安静地透过透明的魔法屏障观看着内部一个模拟的、相对复杂的场景。 由于是分院测验,高年级考核区只有他们回复分院的学长学姐,不用担心碰上黎安和维克托。 喻初雪的心情放松下来,一个没注意,被晴抓住了手腕。 “!” 还、还好不是抓手... 就算没什么交朋友的经验,喻初雪还是知道大概只有女生朋友之间才会互相牵手。 不管是男女还是男男牵手都有点太暧昧了。 这要是脾气爆的好兄弟,估摸着还会一拳下去教逆子做人... 不对,又想偏了。 喻初雪正准备用空出来的手敲敲自己脑袋冷静一下,结果又被蒂芙尼给拉住。 6 第23章 复盘一下数值 被两个人抓着,喻初雪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混杂着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些……她不愿深究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自动屏蔽掉周围那些让她不适的目光。 随后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镇定,硬着头皮假装自然地拖着这两个突然变得“粘人”的家伙,朝高年级考核区人少一点的缝隙处挤去。 不管了!就这样吧! 高年级的考核场景确实比他们新生的要复杂和精妙得多。 透明的魔法屏障内,模拟的并非单一伤情,而是一个小型团队遭遇魔法生物突袭后的混乱场面。 数位三年级学长学姐正在协同应对。 有人迅速撑起淡绿色的群体防护结界,抵挡着模拟的魔法飞弹和酸液。 有人穿梭在“伤员”(同样是魔法傀儡,但模拟的伤势更逼真,甚至有模拟的流血和中毒效果)之间,手中绽放出柔和而高效的治愈光芒。 还有人并非直接治疗,而是施展出奇特的辅助魔法——比如,让地面瞬间生长出带有安抚效力的藤蔓,缠绕住模拟的、陷入狂暴的低阶魔法生物,或者凝聚出蕴含净化之力的水雾,驱散一片区域内的“毒性孢子”…… 喻初雪看得目不转睛。 高年级的魔法对于新生来说要复杂得多。 它不仅仅是温和的治愈与滋养,更蕴含着强大的战术价值。 比如,那位施展藤蔓的学姐,她的魔法显然兼具了控制(缠绕)、轻微伤害(藤蔓上的尖刺)和安抚(藤蔓散发的自然气息)三重效果。 这可比新生单纯地凝聚一个水球或者光团复杂多了,也更……有用。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数字,突兀地出现在那个被藤蔓束缚的魔法生物傀儡头上:「—287」 喻初雪:“!!” 她眼睛微微睁大,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惊讶。 哇! 这边的奶妈也可以打伤害! 而且,这些学长学姐们展现的不仅仅是单体能力,更是精妙的团队协作、快速的形势判断和高效的资源分配。 她看着那些流畅配合,还有控制技能打出来的伤害,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突然有点想跳级(不是)。 喻初雪专注观察的神情,以及眼眸中那明显被触动的光芒,没有逃过身边两人的眼睛。 晴适时地低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引导的意味:“高阶的回复与辅助魔法,效果远不止基础的治愈。很多魔法都融合了控制、净化甚至元素攻击的特性,关键在于魔力的精细操控和对魔法本质的理解。” 他指向场内一位正在施展范围净化水幕的学姐:“像这个‘清泉涤尘’,用得好不仅能驱散负面状态,还能对暗影属性的敌人造成额外冲击。” 蒂芙尼跟着接话,他的声音很轻,但指向性很强。 “新生魔力储备有限,所以导师先教最核心、最省力的基础魔法。但只要魔力跟得上,理解了原理,很多技巧是可以提前尝试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初雪你对水元素和自然元素的亲和力很高,学起来应该会很快。” 喻初雪听着他们的话,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她被很多人夸过聪明,但她就是懒。 在地球上课的时候,如果她能听到一点课堂核心,其它的部分就算不听也能理解,但很可惜她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睡觉上,错过的部分也懒得补,这就导致了后续跟不上。 不过来到魔法世界之后喻初雪一直惦记着保命,竟是一堂课都没落下,就连笔记都做满了。 没准儿,她还能提前试着学一下那些魔法? 喻初雪把自己的手从他们两个手中解救出来,开始在心里复盘自己这一个月尝试出来的七个数值。 1. 体力值(23): 由于看不到自己头上的血条,喻初雪只能根据身体状况猜测,这个数值应该跟体质和耐力挂钩。 她以前气血不足还低血糖,运动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就算是散步也没办法走太久,现在却完全没了这方面的烦恼,甚至感觉自己能跑完八百米体测。 2. 魔力值(36): 这个数值很简单,就是单纯的魔力存储值,说简单点就是蓝条。 3. 魔法技巧(5): 经过多次实验,喻初雪觉得这个大概是能提高使用魔法的技巧领悟,数值越高,她就能越快学会各种魔法的释放技巧,还能自主开发当前魔法的其它使用方法。 比如把简单的“火球术”变成“流星雨”。 虽然她不会火系魔法。 而且这个数值比较难获得,而且每次都只加1点。 4. 魔法强度(61): 魔法打出来的伤害或回复的数额跟魔法强度挂钩,甚至强度越高,能给队友增益或给敌人减益的效果也越强。 喻初雪很喜欢吃能加魔法强度的汤面,所以数额比其它的高许多。 5. 速度(27): 这个速度加的不只是身体速度,还能用作于魔法吟唱冷却(增加攻速)。 虽说他们新生学的魔法不怎么需要吟唱,但是喻初雪已经能施展得比他们稍快一些了。 根据她以前上课摸鱼打游戏的经验,这个攻速在以后肯定有大用处。 6. 力量(17): 加上力量之后,喻初雪感觉自己的力气大了不少,甚至忍不住思考自己能不能学一点近战技巧,这样万一被敌人近身也能多一点保命手段。 也算是物理方面的攻击加成。 7. 精神值(19): 除了魔力值足够,一些大型魔法的释放与学习还需要精神达到,否则强行学习/施放,施术者有可能会变成傻子。 但喻初雪当前只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好像清明了些,上课也不想睡觉了,能认真听课。 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加成。 复盘完毕,喻初雪打算这段时间多吃点能增加精神值和魔力值的食物,到时候数值上去了再让蒂芙尼陪自己去分院的技能殿学习新技能。 第24章 练习 月度测验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成绩尚未公布,但喻初雪自我感觉还算良好,至少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然而,刚解决一个难题,另一个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挑战便接踵而至——下周的联谊舞会。 舞会!交谊舞! 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盘旋在喻初雪脑海里。 她躲在宿舍里焦虑地踱步,手腕上的蔷薇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烦躁,花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找晴练习是唯一的出路。 虽然她极度不想承认,但内心深处,她其实也不愿意看到晴因为自己而在舞会上出丑或尴尬。 贵族之间流传的、那些复杂优美的舞步,对她来说实在困难。 而且...她小学那会儿学的...好像是男步。 怀着悲壮的心情,喻初雪还是去找了晴。 幸好,学院的公共练习区域足够多,不少平民出身的同学为了不在舞会上露怯,早早就占据了一些开阔的室内场地或庭院角落,三三两两地练习着。 音乐声、脚步声、低声指导声交织在一起,倒是给了喻初雪一些隐蔽的“安全感”。 混在这么多人里,她的笨拙应该没那么显眼吧? 她拉着晴,在回复分院后侧一处相对偏僻、靠近温室的小回廊里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这里只有几盏魔法灯提供着柔和的光线,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倒是个练习的好地方。 “就、就这里吧?”喻初雪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才红着脸小声说。 晴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这里很安静。” 然后,灾难开始了。 喻初雪努力回忆着记忆中那点可怜的舞步,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标准的起手式,深吸一口气:“我、我们开始吧?” 晴微笑着点头,绅士地微微躬身,伸出手。 音乐是没有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练习曲调。 喻初雪在心里默默哼着《爱的华尔兹》的调子,僵硬地迈出了第一步——是男步的引导步。 同时,作为“男伴”的晴,也自然而然地迈出了男步的引导步。 两个人的脚,不出意外地,轻轻磕在了一起。 “啊!对不起!”喻初雪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脚,脸腾地红了。 “没关系,慢慢来。” 晴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备。 “是我没配合好。我们再试一次?” 第二次,喻初雪牢记“先出左脚”,结果晴也出了左脚。 “嗷。” 又是一次轻轻的碰撞。 第三次、第四次……尽管两人都极力放轻了力道,但笨拙的步法和错位的引导,还是让他们像两只初次学步的小企鹅,时不时就“亲密接触”一下鞋尖。 喻初雪的脸已经红得能煎鸡蛋了,尴尬和沮丧像潮水般涌来。 “要、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可能真的不适合……”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想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太丢人了!她连最基本的步伐都记反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晴忽然松开了原本虚扶在她腰侧的手,后退了小半步。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包容的笑意,眼神清澈地看着她:“初雪,你刚刚跳的……是男步的节奏和引导方式,对吗?” 喻初雪:“!!” 被、被发现了! 她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以前学的时候……不小心学错了……” “没关系。” 晴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了然和纵容。 “那这次,我来跳女步,你带我就好。”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和重心,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喻初雪。 他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胛下方,另一只手则柔顺地放在她伸出的手中,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温和的引导者,变成了顺从的跟随者。 喻初雪怔愣地眨了眨眼。 她看着眼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气质温和坚定的晴,此刻却摆出一副“任君引领”的姿态,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可、可是……你比我高……” 她比划了一下,感觉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让一个比自己高、还是男生的家伙跳女步? “跳舞而已,身高不是问题。” 晴眨了眨眼,语气轻松。 “来吧,初雪‘少爷’,请带我跳一曲。” 被他这么一打趣,喻初雪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男步的节奏和步伐,小心地迈出了左脚,同时手上微微用力,引导着晴向后退。 这一次顺畅多了。 虽然喻初雪的步伐依旧生涩,姿势也称不上优美,有时还会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 但至少,他们不再互相踩脚了。 晴的配合堪称完美,他仿佛能预判她的每一个意图,身体轻盈而顺从,将女步的优雅和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主导者是个磕磕绊绊的新手。 渐渐地,喻初雪找到了点感觉。 她全神贯注于脚下的步伐和记忆中的节奏,甚至不自觉地、极小声地哼起了那首《爱的华尔兹》的调子,一遍又一遍。 晴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随着哼唱轻微开合的唇瓣,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配合着她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进退,没有丝毫的不耐。 终于,在喻初雪觉得自己快要累趴下,且那首在心里哼了无数遍的曲子终于能完整顺下来的时候,他们的舞步总算能勉强称得上“配合默契”了。 尽管距离优雅流畅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完整地跳完一小段基础华尔兹而不出错了。 “呼……好像……可以了?” 喻初雪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难以置信的成就感。 “嗯,跳得很好。” 晴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轻轻松开了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段性别颠倒的舞蹈再正常不过。 他甚至贴心地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喻初雪擦汗。 一直安静坐在回廊边缘、仿佛隐形人般存在的蒂芙尼,默默收回了观察他们舞步的视线。 对于喻初雪跳男步、以及那生疏到诡异的步伐,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她从最初的慌乱笨拙,到后来的渐渐投入,看着晴如何不动声色地引导和配合,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逐渐升温的默契和亲昵。 心里那股熟悉的、闷闷的涩意,又悄然弥漫开来。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并拢的鞋尖。 “蒂芙尼。” 晴擦了下自己并不存在的汗,走到蒂芙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自然, “你要不要也练一下?舞会总得有个准备。” 他记得蒂芙尼似乎也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蒂芙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晴,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打算……” 他本来想说“不打算邀请谁,也不打算参加跳舞环节”,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晴打断了。 “来嘛,就当熟悉一下舞步,免得临时上场不习惯。” 晴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了蒂芙尼的手腕,将他带到了还没从“终于学会”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的喻初雪面前,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蒂芙尼的手,放进了喻初雪刚刚擦完汗、还有些微湿的手心里。 “初雪,你能帮我带带他吧?我刚跳完女步,有点找不到男步的感觉了,正好你们可以一起练练。” 晴笑得一脸无害,甚至带上了他惯常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温和撒娇技巧。 “拜托啦~” 蒂芙尼完全没料到晴会来这一出,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手腕被晴拉住,手心被塞进喻初雪微凉的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他看着晴和喻初雪之间那种自然又亲昵的互动,看着晴对喻初雪说话时眼角眉梢的温柔,心里那股涩意骤然放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抽回手,想说自己不需要,想逃离这个让他心脏闷痛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蒂芙尼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喻初雪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手稍微小一点,手指比较纤长,却出乎意料地坚定。 “好啊好啊!” 喻初雪眼睛一亮,她现在刚刚学会(勉强)一点东西,正有点小小的表现欲和分享欲。 “刚好我还没练熟呢!多练练更好!” 她完全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多一个练习对象能巩固记忆,而且…… “蒂芙尼,到时候舞会,你也和我跳一支舞吧?” 她抬起头,对还有些愣神的蒂芙尼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纯粹邀请的笑容。 “不然总觉得少了一个人,我们三个不是好朋友嘛!”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和朋友分享糖果般简单快乐的事情。 蒂芙尼所有涌到嘴边的拒绝,所有想要逃离的冲动,都在她这个笑容和这句“好朋友”面前,溃不成军。 他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再看向喻初雪那双盛满期待和真诚的浅金色眼眸……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他其实,也……不想拒绝。 “……好。”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应道。 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第25章 摔倒 嗯,很老套的剧情,作为土狗的我很喜欢。 —————— 训练搭子换了之后,手忙脚乱的也换人了。 当主导权交到喻初雪手中,而跟随者变成蒂芙尼时,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默契”瞬间烟消云散。 蒂芙尼对女步显然比晴更加生疏,或者说,他可能从未认真学过任何舞步。 他的身体僵硬,脚步迟疑,常常在喻初雪给出引导信号时慢上半拍,或者理解错了方向,导致两人不是撞在一起,就是步调彻底混乱。 “对不起……” “是我没引导好……” “再来一次?” “……嗯。” 类似的对话在小小的回廊里反复响起。 喻初雪倒是不气馁,反而因为自己刚“学会”了一点,生出了几分“小老师”的责任感。 她学着刚才晴的样子,努力放慢节奏,用更清晰的肢体语言和轻声提示引导蒂芙尼:“这一步要往后退……对,就是这样……转身的时候稍微侧身……” 她教得很认真,甚至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频繁的调整和失误,比刚才和晴练习时近了不少。 她的手有时会无意识地扶稳蒂芙尼的腰侧帮他调整重心,有时又会因为步伐交错而几乎靠进他怀里,再手忙脚乱地分开。 对蒂芙尼而言,这无疑是甜蜜的折磨。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蔷薇清香的温热气息,都让他心跳失序,耳根的热度几乎没退下去过。 他能清晰地看到喻初雪近在咫尺的睫毛,感受到她呼吸时细微的气流,甚至能数清她因为努力教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而,这份隐秘的悸动很快被更深的不安淹没。 他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向安静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的晴。 晴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鼓励,但蒂芙尼总觉得那目光深处,或许藏着一丝审视,或者……了然?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心思,在晴那样敏锐的人面前,真的能瞒住吗? 继续这样下去,借着练习的名义贪婪地享受这短暂的亲近,晴会不会……生气?或者,觉得他卑鄙?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让蒂芙尼瞬间从混乱的甜蜜感中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惶恐和自责。 他不能这样,不能利用晴的好意和初雪的单纯…… “对、对不起,我有点累了,要不……” 蒂芙尼猛地停下脚步,试图抽回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想要找个借口结束这让他既渴望又煎熬的接触。 然而,他动作停得太突然,正全神贯注引导他转身的喻初雪猝不及防,被他一带,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后倒去。 蒂芙尼一惊,下意识想要拉住她,反而被失衡的力道扯得也向前扑倒。 电光石火间,怕疼的喻初雪几乎是本能地、极其快速地调动起魔力,在背后即将接触冰冷石板地面的瞬间,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清凉的水垫。 这是她最近刚琢磨出来的一点水元素应用小技巧,本来是想用来在沙发上“坐”得更舒服点,没想到第一次正式使用是在这种情况下。 “噗通”一声闷响,两人双双摔倒。 但喻初雪身下是柔软湿润的水垫缓冲,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只是被震得有点懵。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重量压了下来。 不疼。 这是蒂芙尼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底下垫了一个人。 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然后脑子一片空白。 喻初雪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蒂芙尼骤然放大的脸。 他似乎真摔懵了,浅褐色的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脸颊,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绷紧,大概在努力不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 刚才跳舞时就发现了,蒂芙尼的腰挺细的,还以为只是男生骨架问题,没想到整个人也这么轻……压在她身上感觉都没什么分量。 喻初雪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下。 见蒂芙尼还维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眼神发直,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摔傻了,喻初雪忍不住弱弱地出声,打破了这诡异又尴尬的静止。 “那个……蒂芙尼?你……还好吗?hello?” 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搔过耳畔,蒂芙尼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正以多么暧昧的姿势压在喻初雪身上,耳根瞬间爆红,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对、对不起!” 他声音都变了调,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眼神慌乱地不敢看她。 几乎是同时,一直关注着他们的晴也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将还躺在地上的喻初雪轻松拉了起来,另一只手自然地帮她拍打着制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和未干的水渍(来自她匆忙弄出的水垫)。 “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晴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目光快速扫过喻初雪全身。 喻初雪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事没事,我用水垫了一下,不疼。” 她下意识地隐瞒了被蒂芙尼压到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其实更像是心理冲击的“影响”。 晴这才转向依旧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的蒂芙尼,语气依旧温和:“蒂芙尼,你呢?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 蒂芙尼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了。 但他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绕过晴,紧张地绕着喻初雪看了一圈,确认她真的活蹦乱跳、连根头发丝都没乱(除了裙子有点湿),才真正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好了,这下不用找借口了。 蒂芙尼眼神黯了黯,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失落和解脱。 刚才的意外,彻底打断了练习,也……斩断了他那点隐秘的、不该有的贪恋。 他默默地将右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缠绕在腕间、与表带交织在一起的那朵白色小雏菊。 他想伸手,去揉一揉喻初雪可能摔到的地方(即使她说用了水垫),哪怕只是肩膀或者手臂。 但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死死地攥成了拳,将那份冲动死死按捺下去。 不能再越界了。 “算了。” 喻初雪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本身就不是爱运动的体质,难得活动了这么久,又经历了一场惊吓(虽然没受伤),现在只觉得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只想立刻回到她舒适的宿舍床上躺平。 “今天练了好久,好累哦,要不……明天我们再继续?” 她打着哈欠提议,完全是出于懒惰的本性,想赶紧结束这累人的练习回去当咸鱼。 然而听在蒂芙尼耳中,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以为是自己笨拙的舞步和刚才的意外惹恼了她,让她不想再跟自己练习了。 本就低垂的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右手局促地地揉捏着腕间雏菊娇嫩的花瓣和叶片,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自责:“对不起……” “诶?” 喻初雪一愣,没想到他会道歉,忙摆手。 “没事没事,真的不疼!是我自己没站稳,而且也是我拉着你继续练的……”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蒂芙尼背在身后、却又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微微颤抖的右手,以及那从袖口露出来的一小截缠绕着绿色藤蔓和白色小花的装饰。 “哇!” 喻初雪眼睛一亮,刚才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好奇心和某种莫名的熟悉感占了上风。 “蒂芙尼,你也有一朵花了诶!还是雏菊!” 她以前在地球时就特别喜欢雏菊图案的小物件,此刻看到活生生的、会动的魔法雏菊,更是兴趣大增。 她完全没多想,下意识地就伸出手,轻轻捉住了蒂芙尼那只想要藏起来的手腕,抬眼用眼神询问。 蒂芙尼身体一僵,耳根的红晕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他看着喻初雪近在咫尺的、盛满纯粹好奇和喜爱的浅金色眼眸,那句“不”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得到默许,喻初雪小心地抬起他的手腕,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那朵依偎在藤蔓间的白色小雏菊。 花瓣洁白柔软,花心嫩黄,散发着淡淡的、安宁静谧的气息,缠绕的方式也和她腕间的蔷薇不同,更显得纤细秀气。 “好可爱……” 她赞叹道,手指忍不住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雏菊花瓣的瞬间—— “唰!” 一直安静缠绕在她左手腕上、仿佛只是个装饰的蔷薇藤蔓,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一根细嫩的藤蔓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轻轻抽打了一下喻初雪伸出去想要摸雏菊的那只手的手背,连同蒂芙尼也被抽了一下。 不疼,但很突然。 “哎!” 喻初雪吓了一跳,缩回手,愕然地看着自己腕间微微扬起“头颅”、仿佛在表达不满的蔷薇。 那蓝粉渐变的花瓣似乎都更鲜艳了些,透着一股……醋意? “你、你干嘛呀?” 喻初雪哭笑不得,轻轻点了点蔷薇的花瓣。 “那是蒂芙尼的花,我就看看嘛。” 蔷薇扭了扭藤蔓,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甚至伸出另一根藤蔓,撒娇般地缠绕住她的手指,轻轻蹭着,仿佛在说:你有我就够了,不许看别的花! 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神在闹别扭的蔷薇、一脸无辜的喻初雪,以及耳根通红、悄悄将戴着雏菊手链的右手藏到身后的蒂芙尼之间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复杂的笑意。 而蒂芙尼在被蔷薇“警告”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看着喻初雪和她那株“护主”又“善妒”的魔法植物互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这个奇怪的局面倒是意外的减轻了他心里的酸涩。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之间那种因为意外和尴尬而略显凝滞的气氛,反而被这略带喜剧效果的一幕冲散了不少。 “好啦好啦,不碰了不碰了。” 喻初雪无奈地哄着自己腕间的小醋坛子,对蒂芙尼不好意思地笑笑。 “它有点吃醋。” 蒂芙尼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朵依偎在喻初雪腕间、生机勃勃的蓝粉色蔷薇。 “今天就到这里吧。” 晴适时地开口,结束了这场一波三折的舞蹈练习。 “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明天……看情况再说。” 第26章 对不起,晴 回宿舍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晴在半路被一位相熟的导师叫住,似乎有什么事要交代,于是剩下的一段路,便只剩下喻初雪和蒂芙尼并肩而行。 黄昏的光线为学院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他们走的这条小径紧挨着宁静的湖泊,两侧是高大的、爬满淡紫色串花的魔法乔木,垂落的紫藤花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确实僻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人声,几乎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经历了刚才摔倒的意外、蔷薇的“吃醋”,以及那些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此刻独处,尴尬感无声地蔓延开来。 蒂芙尼低着头,视线定在自己的脚尖,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但耳根那抹褪不去的红晕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喻初雪也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安分”下来的蔷薇,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跳舞和摔倒时的画面。 尤其是……手扶在蒂芙尼腰侧时,透过薄薄制服布料传来的、温热柔韧的触感。 她有个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毛病,一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巴就容易跟着脑子里想的字句,极其小声地嘟囔出来。 此刻,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专注地复盘着那种触感,甚至下意识地在指尖碾了碾,仿佛还在回味,嘴里也跟着无意识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 “不知道……脱了衣服摸……是什么样的……” 声音太轻了,像一声模糊的叹息,混杂在风里。 但走在她身边、因为紧张而听觉格外敏锐的蒂芙尼捕捉到了。 ?! 蒂芙尼猛地顿住脚步,怀疑是自己幻听了,震惊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喻初雪。 只见她依旧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浅金色的睫毛低垂,嘴唇还在极其轻微地嚅动着,显然还在走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然后,他又听到了一句更清晰的、带着点困惑和纯粹好奇的嘀咕。 “腰好细……好软……” 蒂芙尼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击中了。 紧接着,是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却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重量。 “……好喜欢。” !! 这三个字直接夺走了蒂芙尼所有的理智、忐忑、和刚刚下定的“保持距离”的决心。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浅褐色的眼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汹涌而来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更深的羞窘而微微睁大。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从脖颈到耳根,再到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红色。 他、他听到了什么?初雪说……喜欢?喜欢……他的腰? 等喻初雪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察觉到身边人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蒂芙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的余晖穿过紫藤花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少年身上。 他穿着上下分体的学院制服,深色的上衣衬得他露出的脖颈和脸颊肌肤格外白皙,此刻却晕染着大片诱人的粉红。 他浅褐色的眼睛水润润的,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某种震惊和慌乱看着自己,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啊?” 喻初雪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被蒂芙尼这过于“鲜艳”的脸色和奇怪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 “蒂芙尼?你怎么了?脸好红……”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蒂芙尼在她的注视下,双手似乎有些颤抖地、缓缓抬起,然后……握住了他自己上衣的下摆。 “你……” 蒂芙尼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某种豁出去的勇气,他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旁边的紫藤花穗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你……想摸摸看吗?” 这条路实在太安静了,周围的绿化太好了,头顶是茂密的树荫,旁边是静谧的湖泊,垂落的紫藤几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私密的屏障。 如果……如果真的要做点什么,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认知,连同喻初雪那几句无意识却直白的“喜欢”,像魔鬼的低语,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呜……他好像被那句“好喜欢”彻底冲昏头脑了。 明明都已经决定好要和喻初雪保持朋友距离,不能再贪心,不能再让晴难过…… 可是……她说喜欢。 喜欢他的腰。 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蒂芙尼的动作僵住了。 衣服下摆已经被他往上提起了一小截,露出了一截白皙紧实的腰侧肌肤,在暮色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往上提也不是(话已出口,仿佛在邀请),往下放也不是(显得自己出尔反尔,更尴尬),他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僵在那里,要遮不遮,露出一截引人遐想的风景,整个人羞窘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喻初雪就是再迟钝,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了。 自己刚才想的那些虎狼之词,恐怕被那张嘴给抖漏出来了! 而且还被当事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股巨大的热浪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耳朵和脸颊烫得惊人。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羞耻之中,另一种情绪却如同顽强的小草,悄悄探出了头 蒂芙尼……他竟然不觉得她是变态?不仅没有生气或躲开,反而……大方地(?)问她要不要摸?甚至还真的把衣服提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喻初雪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股混合着罪恶感、兴奋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呜呜呜……他也太……太可爱了吧!好想……好想真的摸一下看看……不不不,喻初雪你冷静!你这是耍流氓!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抗拒?甚至还很害羞地允许了? 蒂芙尼还是太“慷慨”了,这简直是在引诱她犯错误! 在巨大的内心挣扎和好奇心的驱使下,喻初雪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小截露出的肌肤。 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缓缓地、带着试探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蒂芙尼的腰侧。 就在触碰到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却又在下一瞬,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向她手掌的方向靠了靠,仿佛在无声地纵容。 !!他、他还会抖!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窜过喻初雪的脊椎,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那个变态的小人开始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好可爱!!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这么害羞却又这么……乖顺! 理智彻底被抛到九霄云外。 喻初雪遵从了内心的渴望,手指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探索意味地,在那细腻紧实的肌肤上轻轻移动、按捏。 触感比隔着衣服时想象得还要好,温热的,光滑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弹性,腰线收束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爱不释手。 嘿嘿~真的是软的~而且好滑~好好摸~比她想象中手感还要好一百倍! 蒂芙尼顾不上晴会不会生气,也顾不上保持距离的决定了。 他羞得几乎要晕过去,耳根红得滴血,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喻初雪此刻的表情。 只能凭着感觉去感受对方到底做了什么。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双手对他“为所欲为”,甚至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防止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在喻初雪摸得越来越“上头”,指尖甚至有往更深处探索的趋势时,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许是道德的微光)终于艰难地挤回了她过热的大脑。 不行不行不行!再摸下去就真的成变态了!而且这里虽然是角落,但毕竟是在外面!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然后故作正经地挺直腰板,抬手掩在唇边,干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声音都带着不自然的飘忽。 “抱、抱歉……蒂芙尼……我一不小心就……摸上头了~” 她的道歉毫无诚意,甚至尾音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荡漾。 蒂芙尼在她抽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支撑。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平复了过于激烈的心跳和那股陌生而汹涌的情潮。 他狼狈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被撩起的衣摆放了下去,遮住了那一片被“欺负”得微微发红的肌肤。 “没、没事……”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快要哭出来,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纵容和满足。 “你……你喜欢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轻轻地、试探性地往前一靠,额头抵在了喻初雪的肩膀上,将滚烫的脸颊藏了起来,只留下一个泛着粉色的后颈和通红的耳朵。 这个依赖的、近乎撒娇的姿势,和他刚才那句“你喜欢就好”,狠狠砸在喻初雪的心上,让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罪恶感瞬间膨胀。 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紫藤的淡香,头顶上的魔法灯准时亮起,将两人身影拉长,模糊了界限。 蒂芙尼靠在喻初雪肩头,闭着眼,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蔷薇香气和微热的体温,心里默默地、愧疚地念了一句: 对不起,晴。 第27章 他疯了吧?! 暧昧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带着罪恶甜香的空气,被一道温和却有些发涩的声音骤然划破。 “……你们……” 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小径转角。 暮色和灯光交织,映着他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似乎有些僵硬,像一张精心描绘却失了水分的面具。 他显然看到了蒂芙尼靠在喻初雪肩头,也听到了那句近乎呢喃的“你喜欢就好”。 他不是迟钝的人,对蒂芙尼掩藏的心思早有察觉,只是……没料到这个素来害羞内敛的朋友会如此大胆。 蒂芙尼的身体在听到晴声音的瞬间,如坠冰窟,脸上本就未褪的潮红“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转为一片惨白。 他像是被当场抓获的窃贼,猛地从喻初雪肩头弹开,动作大得几乎踉跄,浅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慌、愧疚和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还是喻初雪被他的反应惊醒,下意识地轻轻推了他一下,才让他找回一点神智,慌忙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看晴,更不敢看喻初雪。 喻初雪也尴尬得要命。 这都什么事啊! 晴才刚跟她告白被拒没多久,转头她就对另一个朋友“动手动脚”,还被抓了个正着。 这简直是把“渣女”、“变态”的标签焊死在自己脑门上了! 她本就没处理过这种社交情况,此刻更是大脑宕机,只能缩着脖子,眼神飘忽,试图用最苍白无力的话解释。 “我、我就是……看他腰挺细的……没、没忍住……摸了两把……”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毫无底气。 岂止是“两把”,给人家捏红了都。 晴的目光在她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的蒂芙尼之间转了个来回,抿着嘴没有说话,那短暂的沉默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出乎意料地,他脸上那勉强的笑容重新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他轻轻叹了口气,朝喻初雪走近了两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只是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别的什么。 “那……”他微微歪头,浅褐色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漾着灯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要摸摸我的么?” 喻初雪:“??”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晴被气疯了。 晴却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的震惊,继续用那种温和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的语气说道:“虽然……可能不如他的细。” 说着,他低下头,略带遗憾地看了看自己的腰身。 ?!! 喻初雪的CPU彻底烧了。 她预设过无数种晴可能的反应:生气、失望、嘲讽、冷漠地转身离开……甚至做好了被骂“不知廉耻”的心理准备。 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晴已经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拉起了她还僵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质地优良的学院制服上衣,喻初雪的掌心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之下,是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理,块垒分明,随着主人细微的呼吸,传来沉稳的力量感。 我去!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腹肌吗?!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触感和蒂芙尼那种细腰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充满力量感和生命力的……诱惑。 给她“摸”完腹肌(虽然隔着衣服),晴似乎还觉得不够,他拉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向自己的腰侧。 他的腰当然不如蒂芙尼那样细,是少年人匀称有力的线条。 晴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蛊惑。 “怎么样?还是……” 他顿了顿,指尖勾起自己上衣的下摆,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然后牵引着喻初雪的手,探了进去。 微凉的指尖,直接触碰到了温热紧实的肌肤。 “……想这样摸?” 掌心下,是比隔着布料时更清晰、更灼热的触感。 肌肉的纹理,皮肤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线条。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 她要疯了! 晴也疯了! 还是她出现幻觉了?!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如春风化雨的晴吗?这扑面而来的、近乎直白的“勾引”和隐隐的竞争感是怎么回事?! 她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弄得晕头转向,脑子一片空白,被晴牵引的手无意识地、因为紧张和混乱,狠狠在他腰侧捏了一把。 力道不轻。 ! ! ! 完蛋了! 喻初雪猛地缩回手,像被火焰烫。 完蛋,这家彻底坐实她变态的名头了! “我、我、我先回去了!!” 喻初雪再也待不下去了,脸颊爆红,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 甚至不敢看晴和蒂芙尼此刻是什么表情,转身用近乎逃跑的速度,冲向了宿舍楼的方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留下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腰侧被捏过的地方,就算隔着衣服也能想象到底下应该被捏红了。 他又看了看旁边依旧低着头、但耳根重新泛上红晕的蒂芙尼,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复杂,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蒂芙尼在喻初雪逃跑后才敢缓缓抬起头,小心看了眼晴,又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浅褐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 那边喻初雪一路狂奔回宿舍,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蒂芙尼泛红的肌肤和颤抖的睫毛,晴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的腹肌轮廓和直接触碰到的腰侧温度…… 啊啊啊啊啊——! 她无声地在心里尖叫,把脸埋进膝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土里。 怎么就把两个朋友都非礼了? 她在宿舍里坐立不安,最后干脆面壁思过,额头一下一下轻轻撞着墙壁,试图用物理方式让自己清醒。 撞着撞着,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好好摸啊……蒂芙尼的腰,又软又滑,手感绝了……不好!我的名声!……呜呜呜……晴的腹肌……隔着衣服都那么有料,手感好棒……不好!我的名声!……啊啊啊啊啊晴最后那一下也太欲了吧?!直接拉手进去!这谁顶得住啊!……不好!我的名声!! 虽然、虽然……好像、大概、也许是他们两个先“勾引”她的? 一个主动问要不要摸,还掀衣服;一个直接拉手去摸,还掀衣服让她摸里面…… 但是!她怎么就那么不坚定呢?!怎么就那么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了呢?!说好的社恐呢?怎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就如此积极主动?! 喻初雪,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她在心里痛心疾首地唾弃自己。 这种自我谴责和隐秘回味交织的诡异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喻初雪理所当然地没睡好,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地去上课。 更糟糕的是,她晚上还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蒂芙尼和晴都变成了只有巴掌大小、背后长着透明翅膀的妖精。 两个小妖精就那么围着她飞来飞去,用又软又糯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喊着: “老公~” “老公~” “最喜欢老公了~” 梦里的喻初雪被喊得飘飘然,心里那点罪恶感被诡异的满足感冲得七零八落。 醒来后,喻初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和自我怀疑。 别问她为什么梦里是“老公”而不是“老婆”。 问就是,她尝试幻想了一下他们喊“老婆”的场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仿佛那词安在自己身上格外违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 反倒是“老公”这个词……不知怎的,光是想想,就让她莫名有点……兴奋? 好像更贴合她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自己也说不清的认知和偏好。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凌乱了。 她这到底是穿越的时候把哪个零件穿坏了吗?!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磁场?! 喻初雪生无可恋地用双手半捂着脸,魂不守舍地让知识略过大脑。 第28章 我和普通女生不太一样 一整个上午的课,讲台上导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喻初雪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昨天傍晚的画面,以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是蒂芙尼细软腰肢的触感,一会儿是晴紧实腹肌的轮廓,一会儿是两个小妖精脆生生喊“老公”的声音在脑子里3D环绕…… 她脸颊一阵阵发热,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笔记写得乱七八糟,堪比鬼画符。 完蛋,上午的课算是白上了。 她懊恼地想。 好在她记得二班和七班的课程进度差不多,下午的课也类似,或许可以……找蒂芙尼借一下笔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找蒂芙尼借笔记?在发生了昨天那种事之后? 她还有什么脸去见他和晴啊! 光是想象一下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她就觉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刨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要不……还是下午鼓起勇气,问问班上其他看起来比较友善的女同学? 虽然她不擅长主动搭话,但总比直面那两个“受害者”强……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得快要打结时,教室的窗子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喻初雪正沉浸在自我谴责和幻想中,被这声音惊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空荡荡的教室窗外站着两个最熟悉不过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们熟悉的身影。 一个笑容温和,目光清澈;一个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红。 正是她最不敢见、也最不想见的晴和蒂芙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喻初雪感觉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她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两人,脑子一片空白。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同学,好奇地朝窗外瞥了几眼。 跑是跑不掉了。 喻初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早死早超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心情,慢吞吞地、像上刑场一样挪出了教室。 走廊上很安静,阳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喻初雪走到他们面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开口: “对、对不起……昨天……我……” 她鼓起勇气,决定先道歉,然后趁机把话说清楚,最好能借此机会劝退他们,让一切回到“正常朋友”的轨道。 尽管她知道这很难,可总要尝试。 然而,她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蒂芙尼语速飞快地、带着明显慌乱的声音打断了。 “不、不不不!” 蒂芙尼猛地摇头,浅褐色的眼睛因为急切而睁大,脸颊又红了。 “你不用道歉!是……是我自己……给你摸的……是、是我自愿的……” 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也重新低了下去,只露出一个红彤彤的耳朵尖。 晴被蒂芙尼抢了先,只能点了点头,语气比他镇定些,但仔细听也能察觉一丝不自然。 “嗯,蒂芙尼说得对。我也是……自己愿意的。所以,初雪,你真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温柔,只是那温柔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唔……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两团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戳了两下,又酸又软。 他们……竟然都不怪她,还反过来安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让她心里那点愧疚感和罪恶感更重了,也让她更坚定了要把话说清楚的决心。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快速扫过,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依旧很小,但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清晰、认真: “可是……我和普通的女生……可能不太一样。” 她斟酌着用词,脸颊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像……就像在男女的婚姻里,我……我好像……更希望、也更适应扮演‘丈夫’那个角色,而不是‘妻子’。” 她顿了顿,感觉脸上的热度还在持续上升。 “而且,这个‘角色’……也不仅仅是指生活表面上的,是……是包括……在、在那个时候……也会是……” 她实在说不出口更直白的词汇了,只能含糊地用“那个时候”和加重语气的“也会是”来暗示,同时悄悄抬眼,观察他们的反应。 她想了很多委婉的表达,好在晴和蒂芙尼都不笨,甚至可以说,在贵族教育下,对某些事情的了解可能比她更“深入”。 此刻,他们都听懂了。 然后,两个人齐齐愣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石化咒。 晴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凝固,浅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和……某种急剧的思索。 他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急促了些,目光紧紧锁在喻初雪羞窘却认真的脸上,仿佛在重新评估、消化她话语里惊人的信息量。 蒂芙尼则更夸张。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从脖颈到脸颊瞬间红成一片,浅褐色的眼睛因为极度的羞窘和难以置信而水光,身体微微晃了晃,看起来快要因为过度冲击而昏厥过去。 他学习贵族社交礼仪时,接触过各种隐晦的暗示和风流韵事,但从未、从未见过有哪个淑女(哪怕是再出格、再大胆的)会如此直白、如此……“离经叛道”地,当面说出这种惊世骇俗之言! 眼下,喻初雪看起来是为了拒绝他们而找的借口。 可她的表情,她眼中的认真和羞窘,却丝毫不似作伪。 就好像……她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应该、也适合是夫妻之间“丈夫”的那个角色,并且涵盖了所有层面的意义。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超他们想象。 晴和蒂芙尼都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即使蒂芙尼可能不那么受重视,但名义上是)。 他们现在“插足”喻初雪和维克托的婚约之间,在贵族圈里已经算是出格,足以让家族蒙羞。 但如果……如果他们和喻初雪的关系,还意味着他们将来甚至无法孕育下一任继承人(按照喻初雪暗示的“角色”来看)…… 那恐怕就不仅仅是蒙羞,而是会彻底动摇、甚至剥夺他们继承家业的资格! 这是任何一个以血脉传承为重的古老家族都无法容忍的。 晴在心中飞快地、认真地思考着,权衡着。 震惊过后,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明明羞得快要冒烟,却还是倔强地把惊世骇俗的话说出来的少女,心里那点因为告白被拒而产生的失落和昨天目睹那一幕的酸涩,似乎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理解和靠近她的冲动压了下去。 初恋总是难以割舍的。 他想。 或许……他该认真去尝试一次。 尝试去理解她的“不一样”,尝试去接受她定义的“关系”。 反正……他们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她有婚约),反正她的未婚夫维克托似乎不介意这些。 如果……如果到最后,他实在无法适应,或者她厌倦了,那他再乖乖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应该……也还来得及吧?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和复杂渐渐沉淀,重新浮起那温和的、却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喻初雪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没关系。” 晴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他看着喻初雪惊讶抬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也可以。” 他的话语在喻初雪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她愕然地看着晴,不敢相信他真的听懂了,并且……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还没等她消化完晴的话,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轻轻拉住了。 是蒂芙尼。 他似乎终于从极度的羞窘和冲击中缓过一口气,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他避开喻初雪的视线,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依旧很轻,还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我也……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才补充道:“……只要是你。” 喻初雪:“!!” 她悬着的心,啪嗒一声,没有落地,而是直接掉进了更深、更黑的深渊,死得透透的。 劝退计划宣告彻底失败,并且似乎……还起到了反效果? 她看着一左一右握住自己手腕的两个男生,看着他们眼中那不容错认的认真和羞窘,感觉自己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是亲手把自己埋进了一个深不见底、并且还在不断往下塌陷的巨坑里。 喻初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生无可恋地胡乱“嗯、啊”了两声,算是回应。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她好像把两个单纯的孩子带坏了。 第29章 联谊舞会,你和我一起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喻初雪在心里哼了一句歌词,试图用荒谬感冲淡这巨大的现实冲击。 然而,手腕上残留的、来自两个男生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他们眼中那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光芒也绝不是幻觉。 劝退失败,解释(吓唬)也失败。 喻初雪彻底没了辙,只能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填饱肚子再说,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她努力说服自己,假装无事发生,像往常一样(如果忽略掉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诡异氛围和手腕的幻痛),跟着晴和蒂芙尼一起往商业街的方向走。 只是她脚步虚浮,眼神飘忽,活像个刚干了坏事、心里有鬼的小贼。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让她有片刻喘息。 三人刚走到连接生活区和教学区的主干道岔路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仿佛算准了时机,从另一条小径不偏不倚地转了出来,正好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维克托·德维亚。 他依旧穿着炼金分院标志性的深褐色制服,皮质围裙一丝不苟,浅金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他表情淡漠,冰蓝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在喻初雪身上,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啊……你、你好?” 喻初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又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尽管那两人早就松开了手。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维持表面上的礼貌和平静。 “还、还有什么事吗?” 在名义上的“未婚夫”面前,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装一下,维持一点基本的体面。 虽然她现在谁也没真正答应,但这复杂的关系网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维克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略显僵硬的表情毫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言简意赅,直接说明了来意:“联谊舞会,你和我一起。” 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喻初雪:“??” 又来一个?! 她只学了男步啊大哥! 而且她已经答应要和晴、蒂芙尼各跳一支了!再加一个维克托? 她是陀螺吗要在舞会上转个不停? 而且跟熟人跳她都紧张得要死,钥匙跟这个只见了两面、气场还这么冷的“未婚夫”跳...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窒息,只想立刻挖个地缝把自己埋了,最好埋到舞会结束。 维克托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抗拒,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去年,因为他没有女伴,一直被其他人邀请。 就算解释有婚约,但他身边连个女版都内有,所以别人不信,还说只是跳舞没什么。 毕竟知道婚约的人很少。 “所以,这次不想被别人打扰。” 而邀请她这个未婚妻就正好合适。 理由充分,逻辑清晰,甚至带着点过分理智的务实和无奈。 简而言之:拿你当挡箭牌,省麻烦。 喻初雪听懂了,但更想哭了。 她张了张嘴,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拒绝的理由,最后,在维克托那双没什么情绪但莫名有压迫感的冰蓝色眼眸注视下,她咬了咬牙。 虽然她的劝退向来没什么用,但还是试一下吧。 “呃……可、可以是可以……” 她声音发虚,眼神飘忽。 “但……但是……有个条件……你得、得跳女步。” 说完,喻初雪立刻垂下眼,不敢看维克托的表情,心里已经预演了对方拂袖而去的画面。 她不认为这个不熟的未婚夫会和晴他们一样迁就自己。 果然,维克托沉默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晴和蒂芙尼也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维克托和喻初雪之间逡巡,表情各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维克托只是面无表情地思索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评估可行性”的光芒,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答应的是明天天气不错这种小事。 对于他来说,男步女步的区别不大,只要跳了就行。 ?? 喻初雪再次被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和接受度震得外焦里嫩。 这位“未婚夫”的底线是不是有点过于灵活了?! 先是跟她提形婚,再是跳女步。 你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维克托已经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地安排道:“先熟悉一下,今天的午饭我带你去吃。” 说完,他目光扫过一直安静站在喻初雪身后、仿佛背景板但存在感极强的晴和蒂芙尼,既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也没有故作大方地邀请。 只是没什么情绪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跟着。 那态度,不像是对待“情敌”,更像是对待两个……需要一起行动的、不太相关的附属品?或者是……顺便带上? 喻初雪:“……” 这是什么魔鬼修罗场?! 带着两个跟自己关系暧昧不清的男生,和名义上的未婚夫,四个人一起吃饭?! 这顿饭真的能吃得下去吗?不会吃着吃着就打起来吧?或者她先被尴尬和紧张活活噎死? 不管她内心如何崩溃尖叫,现实是,他们四个人,还真的“和谐”地走到了一起。 目的地是喻初雪平时常去、也比较喜欢的那家简餐店。 维克托似乎提前调查过,径直走向了她常坐的靠窗位置。 落座时,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维克托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喻初雪旁边的位置,晴和蒂芙尼则沉默地坐在了对面。 长方形的桌子,瞬间变成了谈判桌的布局。 因为维克托在场,晴和蒂芙尼明显收敛了许多。 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只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他安静地翻阅着菜单,目光偶尔状似无意地掠过对面。 蒂芙尼则始终低着头,浓密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泛红的耳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着。 维克托似乎完全不受这诡异气氛的影响。 他坐下后,先是熟练地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其中有两道恰好是喻初雪最近比较喜欢的,随后才将菜单递给喻初雪,声音平淡:“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 喻初雪接过菜单,手指有点抖。 她能感觉到对面两道视线,和旁边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胡乱指了两个菜,就赶紧把菜单推了回去。 等待上菜的时间格外难熬。 维克托没有再主动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落在窗外,偶尔落在自己面前的餐具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仿佛在思考某个复杂的炼金公式。 他吃饭的时候,那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消散了一些,侧脸线条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锋利。 甚至……和旁边坐立不安的喻初雪之间,莫名有种一种诡异的、外人难以介入的平静氛围? 就好像,他们之间虽然陌生,但那个“婚约”的存在,以及维克托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无形中划定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尽管这个空间里目前充斥的大多是喻初雪的尴尬和维克托的漠然。 这种平静,却让坐在对面的晴和蒂芙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沉闷的、带着刺痛感的情绪。 那是……嫉妒。 清晰而尖锐。 晴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看着维克托自然而然地为喻初雪递过餐巾,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小口吃饭的样子,看着他们之间那种即便生疏却也“名正言顺”的联系……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冷漠的家伙,才是被卡密拉家族、被规则认可,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 而他还有蒂芙尼的存在即便被维克托允许,被喻初雪允许,也只能是躲在阴影里不被祝福的存在。 蒂芙尼低着头,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却食不知味。 维克托的存在像一座冰山,横亘在他和喻初雪之间,提醒着他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喻初雪的话语而升起的微小希望和勇气,此刻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得黯淡下去。 维克托·德维亚,是炼金分院的天才,哪怕不被家族重视,往后也肯定大有所为,甚至听说他隐隐压过了家族原定的继承人,之后或许能上位。 而自己只是因为晴才能接触到喻初雪,本身天赋不强,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去争取? 这顿午饭,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和各怀心思中进行着。 喻初雪食不知味,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酷刑。 直到用餐接近尾声,维克托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转向喻初雪,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舞会前,我们找时间练习。地点你定,之后通知我。” 说完,他目光扫过对面脸色各异的两人,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意味:“你们也一起。” 不是询问,是通知。 紧接着,他站起身,对喻初雪略微颔首:“我先走了,慢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深褐色的制服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留下一桌尚未从复杂情绪中回神的三人,和满室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喻初雪看着对面晴勉强维持的笑容和蒂芙尼更加低垂的脑袋,又看了看维克托离开的方向,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30章 好累 舞会当天,圣·魔法学院的中央宴会厅被魔法装点得金碧辉煌。 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盛装华服的学生们的身影。 乐队演奏着优雅的舞曲,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食物的香气和青春的躁动。 喻初雪穿着一身相对简洁但裁剪得体的墨绿色小礼服裙(回复分院的主题色),浅棕色的微卷长发难得地半挽起来,用一枚小巧的蔷薇形状发卡固定。 腕间的真魔法蔷薇似乎不太满意被一个小小的装饰抢了风头,但最终还是乖乖充当了手链。 她脸上化了淡妆(蔷薇帮忙化的),浅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藏不住一丝紧张和生无可恋。 她知道,今晚是场“硬仗”。 果然,舞会刚刚开始,悠扬的序曲尚未结束,一道熟悉而冷峻的身影便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是黎安·卡密拉。 他穿着深蓝色、饰有银边的战斗分院礼服,身姿挺拔,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平静,只是今夜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初雪。”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第一支舞和我一起。” 不是询问,是通知。 语气和维克托相似,但更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家族内部权威。 喻初雪头皮一麻。 这些天过得太懵,她差点忘了,卡密拉家族可不止她一个人在学院。 从维克托和一些消息灵通的同学那里,她拼凑出了家族的大致情况:除了她和身为养子的黎安,还有一对双胞胎兄姐(二姐在圣·骑士学院,三哥也在圣·魔法学院三年级),以及一个尚年幼的五妹。 黎安作为养子,能力出众,家族并未给他安排联姻(或许是觉得他能自己挣来更大的价值?),而那位三哥据说早有心上人。 于是,每次这种需要携伴的社交场合,黎安就和她那位“未婚夫”维克托一样,属于“优质稀缺资源”,会面临不少邀约的困扰。 显然,黎安也打算拿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当挡箭牌,清净一晚。 “……大哥。” 喻初雪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在黎安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伸出了手——依旧是男伴邀请女伴的姿势,手掌向上。 黎安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青蓝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和手上停留了半秒。 他大概以为她是过于紧张,或者不太熟悉流程,不小心做错了邀请姿势。 但他并没有出声纠正,只是极其自然地、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掌心,另一只手则虚虚扶上了她的肩。 他的礼仪老师,那位以温柔细致著称的女士,当年教导他时,曾坚持让他也熟练掌握女步。 理由是为了更好地体察女伴,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完美配合。 此刻,这项“多余”的技能派上了用场。 音乐响起。 是一支舒缓优雅的宫廷华尔兹。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回忆着这几天被“填鸭”式练习出来的男步步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黎安步入舞池。 出乎意料的顺利。 黎安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他身高腿长,但跟随的节奏精准无比,身体轻盈而稳定,将女步的优雅含蓄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又完美地掩饰了喻初雪步伐中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生涩和紧张。 他几乎不需要她过多引导,便能预判她的意图,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两人的舞步流畅得仿佛练习过无数遍,在旋转和进退间,墨绿色的裙摆与深蓝色的衣袂交叠,竟有种别样的和谐与……养眼。 周围隐约传来低低的议论和赞叹。 黎安·卡密拉的实力和人品有目共睹,而这位卡密拉家的小姐,似乎也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怯懦无能? 至少这舞跳得颇有章法。 喻初雪没空理会别人的目光,她全神贯注于脚下的步伐和与黎安的配合。 直到一曲终了,两人在舞池边缘停下,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谢谢。” 黎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松开手,对喻初雪微微颔首,青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地没有太多冷意。 “跳得很好。”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舞池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摆明了“已跳过,勿扰”的姿态,成功屏蔽了后续可能的一切邀请。 喻初雪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心里默默吐槽:大哥,您这挡箭牌用得可真自然。 不过……跳得确实挺轻松,比跟那三个家伙练习时压力小多了,至少黎安不会用那种让她心慌的眼神看她。 然而,她的休息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几乎是在黎安离开视线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是维克托·德维亚。 他换下了平日的研究围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褐色礼服,浅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剔透冷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搭上她的肩,意思明确。 未婚夫的优先级,自然在“朋友”之上。 喻初雪认命地把差点迈向休息区的脚收了回来,重新挂上自认为得体的微笑,搂住他的腰。 这次是另一支节奏稍快的圆舞曲。 维克托的舞步和黎安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黎安是完美的配合与掩饰,而维克托……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高效的执行者。 他同样跳着女步,动作标准规范,没有丝毫差错,但缺少了黎安那种含蓄的优雅,更像是在完成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喻初雪脸上,似乎在学习她的引导节奏,又像是在评估她的舞蹈水平,一双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专注。 但不可否认,他的技术无可挑剔,身体协调性极好,喻初雪引导起来甚至比引导黎安更省力。 因为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自我发挥,完全跟随她的指令。 两人的舞蹈精准、冷静,带着一种奇特的、属于维克托的秩序感。 不知过了多久,维克托松开手,对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以。” 算是认可了她的领舞水平,也宣告了“挡箭牌”任务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到了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舞池,仿佛一座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冰山护卫,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也隔绝了不少蠢蠢欲动的目光。 喻初雪刚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对维克托说“任务完成那我先撤了”,晴温和带笑的脸庞便出现在了面前。 “初雪,轮到我了哦。” 晴笑着伸出手,浅褐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流光溢彩,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他今天也穿着正式的礼服,气质愈发温润出众。 “好、好吧……” 喻初雪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继续。 和晴跳舞,又是另一种感觉。 他的女步跳得比黎安和维克托都更……“柔”? 不是技术上的,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融入。 他能精准地捕捉到她每一丝细微的紧张和迟疑,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调整来配合她,化解她的生涩。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带着鼓励和纵容的笑意,仿佛在说:跳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有我在。 他的气息干净温暖,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一丝阳光般的清新味道,让喻初雪原本因为连续跳舞而有些加速的心跳,变得更加紊乱,脸上也微微发热。 这一支舞,跳得她心慌意乱,脚步都有些飘。 好不容易熬到晴的这支舞结束,喻初雪感觉自己的脸快笑僵了,腿也有些发软。 然而,蒂芙尼已经安安静静地等在了旁边。 他穿着合身的礼服,微微低着头,但能看出精心打理过,露出的侧脸线条干净秀气。 在晴鼓励的目光中,他鼓足勇气,向喻初雪伸出了手,指尖有些细微的颤抖。 喻初雪看着眼前这只修长却紧张的手,心里那点疲惫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取代。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随即努力放松的尝试。 和蒂芙尼跳舞,是最“累”的,但也是最……不一样的。 他比她还要紧张,不过步伐比练习时好了很多,但仍会偶尔出错,每当这时,他便会立刻抿紧唇,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懊恼和歉意,身体绷得更紧。 喻初雪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耐心,用最轻柔的力道引导他,小声提醒他。 他的腰……隔着礼服布料,似乎还能回忆起那细腻的触感,让喻初雪偶尔有些走神。 他的气息很干净,带着点草木的清新,和一丝极淡的、雏菊的静谧香气。 他始终不敢抬头看她,睫毛颤抖得厉害,耳根红晕一直未退。 这种全然的紧张、生涩和依赖,奇异地冲淡了喻初雪的疲惫,让她生出一种……诡异的责任感和满足感。 当最后一支与蒂芙尼的舞曲结束时,喻初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那些节奏塞满,转圈转得想吐,四肢酸软,更重要的是——心累! 人太多了!音乐太响了!各种视线太复杂了! 还要同时应付四个画风迥异的男伴! 这简直是她社恐生涯和躺平人生中前所未有的高强度挑战! “不、不行了……我要歇会儿……” 喻初雪脚下发飘,眼前有点发黑,全靠最后一点意志力撑着才没当场坐在地上。 蒂芙尼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低声道:“我扶你过去坐下。” 晴也快步走了过来,和蒂芙尼一左一右,几乎是将喻初雪半架着,带离了依旧热闹喧嚣的舞池中心,在边缘一处有柔软沙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安顿下来。 喻初雪瘫在沙发里,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她看着不远处光影摇曳、欢声笑语的舞池,又看了看身边一左一右、虽然风格不同但都目光关切地看着她的晴和蒂芙尼,再想想刚才“公事公办”的大哥和“冷静执行”的未婚夫…… 她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哀嚎: 妈耶……你们就可劲逮着我一个人折腾吧!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第31章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瘫在沙发里灵魂出窍了好一会儿,喻初雪才感觉自己缓过一口气。 喉咙发干,四肢酸软,但更让她难受的是那种精神高度紧张后又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感,以及肚子传来的、熟悉的空虚抗议。 好饿噢... 对了,舞会上好像有供应自助餐点和饮品。 而且因为来参加的贵族比较多,所以那些甜点餐品会做得比商业街要好。 喻初雪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四下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塔和闪烁着诱人光的魔法饮料。 “我、我去拿点吃的……” 她有气无力地对旁边一左一右守着她的晴和蒂芙尼说道,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我去拿,你想吃什么?” 晴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询问。 蒂芙尼也默默站起身,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确表示他也可以去。 喻初雪也没力气客气,随口报了几样看起来还不错的点心名字。 晴和蒂芙尼很快端着几个小碟子和一杯泛着淡金色气泡的饮料回来了。 喻初雪先尝了一块点缀着发光浆果的奶油小塔,清甜不腻,入口即化,眼前跳出「魔力值+3」的字幕。 噢,这个也有加成。 她又喝了一口那杯气泡饮料,冰凉清爽,带着蜜桃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气,体力值回复了5点,还增加了两点上限。 喻初雪心情好了些,小口小口但速度不慢地吃着。 每吃一样,眼前浮现的字幕都能让她心情好上一分,身体的疲惫感也随着属性值的微量回升而有所缓解。 就在她将一小块烤得酥脆、夹着某种红色果酱和奶油馅料的迷你闪电泡芙送进嘴里时。 一股奇特的、微热的暖流忽然从胃部升起,不同于体力或魔力的温和补充,更像是一簇极其微小、却带着跃动感的火星,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眼前弹出的字幕也格外不同:「火元素亲和力+1」 ?? 嗷?这也行?! 喻初雪咀嚼的动作顿住了,浅金色的眼睛瞬间瞪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火元素亲和力? 她竟然能通过吃东西增加火元素亲和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有可能使用火系魔法?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心脏砰砰直跳,强烈的兴奋和好奇心压倒了疲惫。 她迫不及待地想验证一下。 趁着晴正微微侧身和路过的某个认识的同学点头致意,蒂芙尼也低头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清水,注意力不完全在她身上的空档,悄悄地将右手缩到身侧,远离两人的视线。 她集中精神,努力回忆着刚才那股微热“火星”流窜的感觉,尝试着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刚刚被“激活”的火元素亲和力,想象着指尖凝聚一点热量…… 成功了! 一点比烛火还要微弱、只有米粒大小、橙红色的小火苗,颤颤巍巍地、极其勉强地,在她食指指尖上方约一厘米处,凝聚了出来。 火苗很小,颜色也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这样她的保命技能又增加了! 喻初雪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恨不得现在就去学一下火系魔法技能。 然而,她这短暂的火苗和脸上过于兴奋的表情,并没有逃过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晴和蒂芙尼。 几乎是那小火苗出现的瞬间,距离更近的蒂芙尼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浅褐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骇。 他几乎是本能地、以喻初雪从未见过的迅疾速度,伸出手,一把死死捂住了她那只燃着火苗的手。 他的手心冰凉,带着湿冷的汗意,颤抖得厉害。 与此同时,刚刚转回头的晴也看到了那一点微光。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浅褐色的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另一只手也立刻覆了上来,和蒂芙尼的手叠在一起,将喻初雪的手指连同那簇小火苗牢牢地、严严实实地捂住。 两人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力道不小,捏得喻初雪手指生疼。 那簇可怜的小火苗,在两只手的包裹下,连挣扎都没有,“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丝极淡的青烟和残留的微热。 “初雪!你在做什么?!” 晴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带着罕见的严厉和急切,他甚至顾不上压低音量,引得附近几个休息的学生好奇地看了过来。 蒂芙尼更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浅褐色的眼睛里盈满了后怕和担忧。 他看着喻初雪,想说什么,却因为过度紧张和惊吓,一时发不出声音,只是更紧地捂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会伤到她的东西。 喻初雪被他们激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手指被捂得生疼,脑子也有些发懵。 她只是想试试新得到的能力而已,他们怎么这么大反应? “我、我就是试试……” 她小声辩解,试图抽回手,但两人捂得太紧,没抽动。 “试什么?!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晴的语气依旧急促,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稍微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紧张未退。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不温柔地讲话,见喻初雪害怕,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严肃地解释。 “从我们进学校的那一刻,我们身体的能力就已经被全部激发了,如果强行引导、使用不适合身体的元素,会消耗大量潜力,并且损耗寿命,伤及根本。” 蒂芙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发颤,但语气同样焦急:“书上……书记载过……历史上有过先例……一些天赋异禀或者依靠特殊宝物获得多系魔法能力的人……他们最后……” 他咬了咬下唇,似乎不忍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晴接过话头,声音沉重:“历史上确实有跳出擅长分系、学习其他属性魔法的天才。” “但他们要么是天生属性兼容性极高,要么是付出了巨大代价,依靠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宝强行拓宽了魔力回路。” “即便如此,大多数人的身体也无法长期承受不同属性魔力的冲撞,往往在巅峰时期过后,便会迅速衰败,魔力回路崩坏,生命力枯竭……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紧紧盯着喻初雪的眼睛,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你刚才那点火苗虽然微弱,但性质确实是纯粹的火元素...初雪,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误食了什么含有狂暴火元素的东西?还是……有人给了你什么不该碰的药剂或魔法物品?” 晴的眉头紧锁,眼底除了担忧,还有深深的困惑。 按照常理,喻初雪和他们一样,根本不可能凝聚出哪怕一丝火苗,这太反常了。 蒂芙尼也用力点头,捂着她的手一点都没移开,仿佛这样就能把“危险”隔绝在外。 他想起喻初雪刚才似乎吃了不少甜点,难道问题出在那里? 可舞会的食物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不应该有这种隐患…… 喻初雪听着他们焦急的告诫和追问,心里那点因为发现新能力的兴奋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虚和后怕。 原来在这个世界,胡乱尝试其他属性魔法这么危险?会死人? 那些历史上的“多系天才”都不得善终? 而她……她只是因为吃了一块泡芙,就加了1点火元素亲和力,然后随手一试就成功了…… 过程轻松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他们说的那些排斥、冲撞的感觉。 是因为食物加成的特殊方式让她绕开了那些危险?还是她的穿越者体质(或者这具身体本身)有什么特别? 但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能说,也无法解释。 看着晴和蒂芙尼写满担忧、惊惧和疑惑的脸,感受着他们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和微微的颤抖,喻初雪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被关心着的暖意,也有秘密无法言说的憋闷。 “我、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避开他们探究的目光,声音细小。 “就是……就是刚才吃了那个红色果酱的泡芙,觉得身体有点热热的……就想试试看……没想到真的能放出来一点火苗……” 她把原因含糊地推到食物上,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晴和蒂芙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相信喻初雪不会故意做危险的事,但她对魔法常识的匮乏(在他们看来)和对自身能力的“胡乱尝试”,更让人担心。 “以后绝对不许再试了!听到没有?” 晴难得用上了命令式的口吻,虽然声音放柔了些,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任何与你自身属性不符的魔法,都不要去碰!那不是你能接触的领域!” 蒂芙尼也用力点头,小声但坚定地补充:“很危险……初雪,不要试。” 喻初雪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能乖乖点头,闷闷地应了声:“……哦,知道了。” 确认她都听进去了,晴和蒂芙尼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仿佛怕她一不留神又搞出什么“危险动作”。 第32章 她、她在跟我撒娇! 就在晴和蒂芙尼终于缓缓松开手,但目光仍是像探照灯一样紧盯着她,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原地自燃的紧张氛围中,喻初雪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还残留着两人冰凉汗意的指尖,内心五味杂陈。 愧疚是有的,毕竟吓到他们了。 然而,就在她内心戏丰富地翻滚时,眼前那行关于「火元素亲和力+1」的字幕下方,忽然又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几行新的、颜色略淡的小字。 这并非普通文字翻译,更像是一种……补充注释。 「元素亲和度: 该属性可增加身体对特定元素的承载与适应能力。 拥有某种元素的亲和度,意味着使用该元素时,魔力回路与身体将不会产生剧烈排斥,损耗极小,且不会对生命本源造成不可逆损伤。 历史记载中,那些因使用多系魔法而遭受反噬、早逝的案例,究其根本,在于他们是在没有足够元素亲和度(或强行以宝物、秘法短暂提升,亲和度不稳定)的情况下,强行驱使身体无法承受的元素之力,导致魔力回路崩坏,生命力透支。」 喻初雪的呼吸微微一滞,浅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噢!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 搞了半天,那些历史上的倒霉蛋是因为“硬上”,而她这是“水到渠成”! 食物增加的“亲和力”,实际上是在改造她的身体,让她能安全地接纳和使用新的元素力量。 虽然现在只有1点,微弱得可怜,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是通的,而且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危险。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巨大的喜悦和安心。 只是,这个好消息她暂时一个字都不能对眼前的两人说。 看着晴紧锁的眉头和蒂芙尼苍白未褪的脸色,喻初雪知道,他们是真的被吓坏了,并且坚信那是一条绝路。 她现在解释不清“元素亲和度”的概念,也暴露不了“字幕”和食物加成的秘密,强行解释只会引来更多怀疑和追问。 瞒着吧,暂时只能瞒着。 等以后……等以后她更强一些,或许能找到合适的机会,用“意外发现天赋”之类的借口慢慢透露? 在心里打定主意,喻初雪定了定神。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这两个过度紧张的家伙放松下来,别再把眼睛粘在她身上了。 舞会大厅里人多,音乐吵,空气也闷,刚才一连串的惊吓和情绪起伏让她确实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啊~~” 喻初雪忽然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点刻意娇气的叹息,身体也配合地微微往旁边一歪,靠在了离她稍近的晴的胳膊上。 她抬起小脸,浅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努力挤出一点可怜巴巴、又带着点不耐的神色,声音也掐得比平时更细、更软,学着记忆里向妈妈撒娇时的腔调。 “这里好闷哦~音乐也好吵~人太多了,我头有点晕……我们出去透透气好不好嘛?” 说着,她还伸出手,一手一边,分别轻轻拽住了晴和蒂芙尼的袖口,幅度很小地摇了摇。 动作极其生疏,带着明显的刻意和僵硬,她自己说完都觉得耳朵发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救命!跟妈妈以外的人撒娇真是太尴尬了!尤其是用这种夹子音! 希望能有用。 效果……立竿见影。 晴被她这突如其来、完全不符合她平时胆小社恐人设的“撒娇”弄得一愣,浅褐色的眼眸里严厉和担忧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去,就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刻意睁大、泛着点水光的浅金色眼睛里,再感受到袖口那轻轻拉扯的力道…… 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有些维持不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理智告诉他,她可能只是想转移话题,逃避刚才的“危险行为”,但……这软软的语调,这依赖的小动作……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蒂芙尼的反应更直接。 他本就苍白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他被喻初雪拉住袖口的手指仿佛过电般微微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浅褐色的眼睛慌乱地垂下,根本不敢看她,只能盯着自己被拽出一点褶皱的袖口,心跳如擂鼓。 她、她这是在……撒娇?对他? 两个刚才还如临大敌、准备给她上一整天安全魔法课的男生,瞬间被这记直球打得晕头转向,脑子里那些关于“危险”、“反噬”、“绝对不能再试”的警告和说教,一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晴率先败下阵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了好了,别摇了。” 他轻轻拍了拍喻初雪拽着他袖口的手背,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碰碎了什么:“里面是有点闷。走吧,我们出去走走,透透气。” 蒂芙尼也飞快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们出去……” 计划通! 喻初雪心里偷偷比了个耶,脸上却还维持着那副不舒服的可怜样,松开他们的袖口,乖乖站起身。 晴和蒂芙尼也立刻跟着起身,一左一右,依旧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但之前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要扑上来捂住她手的紧张感,总算是消散了大半。 三人悄然离开了热闹喧嚣的舞池中心,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朝着通往宴会厅后方露天阳台的侧门走去。 喻初雪悄悄松了口气。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瞟了瞟身边两个因为她一句撒娇就轻易“投降”的男生,心里那点罪恶感和隐瞒秘密的愧疚,似乎又被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一丝丝得意所取代。 哼哼~拿捏~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晚风带着庭院里植物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 终于离开了令人窒息的闷热和喧嚣,喻初雪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松开搂着两人的手,懒懒倚靠着围栏,看向从未认真观察过的夜景。 “偶尔这样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第33章 下次一定 喻初雪刚倚着雕花围栏,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花香的夜风,感觉胸腔里那股因舞会喧嚣和刚才惊吓而生的滞闷感稍稍消散。 “吱呀”一声轻响。 通往阳台的侧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蓝色的礼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是黎安。 他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相对偏僻的阳台已经有人,目光扫过倚着围栏的喻初雪,以及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的晴和蒂芙尼,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青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 这里的露天阳台有好几个,但其他的要么已经有人,要么不够隐蔽。 黎安大概是在里面被那些锲而不舍的邀约者烦得不行,才想出来彻底清净一下,没想到撞上了自家妹妹和她的……朋友们。 他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离开,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向阳台另一个远离他们的角落,在一张孤零零的铁艺椅子上坐下,目光投向远处庭院里朦胧的夜景,声音平淡地抛下一句。 “你们继续。我透口气。” 喻初雪:“……” 继续?继续什么啊大哥?! 当着大哥的面,还是之前严厉警告过她要注意影响的大哥的面,她能继续什么?! 她感觉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浑身上下像是突然长了刺,哪哪都不自在。 刚才那点“拿捏”了晴和蒂芙尼的微妙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家长”抓包的窘迫和心虚。 这些天对黎安来说,大概也挺魔幻的。 家里这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印象中沉默乖顺的四妹,一进学院就像变了个人。 不记得自己有婚约就算了,竟然还能“勾搭”上两位家世不错的继承人,整天形影不离,闹得流言四起。 现在更是当着他的面,和这两个男生在僻静的阳台上“独处”…… 喻初雪简直能感觉到黎安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无形的审视和压力。 她僵硬地维持着倚靠围栏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冰凉的雕花纹路,眼神飘忽,不敢往黎安那边看,也不敢看身边的晴和蒂芙尼,只能盯着地面,假装在研究地砖的花纹。 气氛再次凝固,比舞厅里闷热的空气更让人窒息。 手腕上的蔷薇似乎也受不了这诡异到极点、仿佛随时会结冰的气氛,藤蔓不安地动了动。 它悄悄探出“脑袋”,碰了碰旁边蒂芙尼腕间同样有些蔫蔫的雏菊。 两朵小花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细嫩的藤蔓和茎叶悄悄交缠,趁着他们都各自神游天外、无暇他顾的间隙,动作极其轻巧地从两人手腕上滑脱。 它们像两条灵活的小蛇,“哧溜”一下溜下了围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花坛茂盛的植物丛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那迫不及待开溜的样子,像极了在无聊大人聚会上找到机会,偷偷溜去玩耍的顽皮小孩。 喻初雪的注意力一直被黎安的存在和尴尬感牵扯着,反而是第一个发现自家“熊孩子”开溜的。 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一抹蓝粉色和白色消失的轨迹,心里先是微微一惊,随即又有些好笑和无奈。 算了,让它们去玩吧,总比在这里跟着她一起“坐牢”强。 她悄悄侧过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对着花坛的方向,用只有自己和那两株有灵性的植物能听到的、极其轻柔的声音叮嘱了一句。 “乖乖,别带着它跑太远了,记得回来找我。”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难言的、近乎宠溺的耐心,和平日里紧张细弱的语调截然不同。 那声“乖乖”叫得自然又亲昵,尾音微微拖长,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在寂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勾人。 这声呼唤平等地传入了在场三个男生的耳中。 黎安原本落在远处夜景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端坐的身形似乎有瞬间的僵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自己莫名有些发痒的耳廓,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模糊的夜景收回,定格在面前地面上围栏与石柱连接处那毫无特色的阴影上,试图让一片空白的脑子重新恢复运转,分析那声过于柔软的呼唤背后可能隐藏的、他不熟悉的“四妹”的另一面。 蒂芙尼原本因为黎安的突然出现,已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喻初雪之间的距离,生怕再因为过于亲近而给她惹来麻烦。 可此刻听到她用那样的声音喊“乖乖”,他浅褐色的眼眸颤了颤,心底那点因为黎安在场而强行压下的渴望和亲近感又悄然冒头。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抗不住那种温柔的吸引,脚步极其轻微地、几乎是蹭着地,又默默挪回了喻初雪手边不远的位置,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动。 晴浅褐色的眼眸在声音落下时明显亮了一下。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的笑意,只是这次笑意里多了几分明显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啊。” 晴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感叹的语气开口,打破了阳台上的沉寂,也成功将喻初雪从面对黎安的尴尬中暂时拉了出来。 “我都有点羡慕那朵蔷薇了,每天都可以听到初雪这样喊‘乖乖’。” 说着,他还颇为应景地向前方的空地伸出自己的手,露出手腕,仿佛那里也缺了一朵能得她温柔呼唤的花。 他转向喻初雪,眼神清澈带着笑,语气轻松自然,却暗含深意:“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获得一朵属于自己的花呢?” 这样,他就能和蒂芙尼一样,跟她有更多共同话题,也能名正言顺地得到她那样特别的关注和称呼了。 “……” 喻初雪被晴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暗示的话弄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热。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那我也喊你一声‘乖乖’好了”,但话到嘴边,猛地意识到这太暧昧了。 尤其是在黎安这个“监护人”眼皮子底下!而且蒂芙尼还在旁边看着呢!这话怎么能随便说! “那、那我……算了……” 她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无措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试图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糊弄过去。 “这个……看缘分,看缘分哈哈……” 但晴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他惯会给自己“谋福利”,敏锐地捕捉到了喻初雪那一瞬间的松动和迟疑。 见她有逃避的迹象,晴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微微俯身,手肘撑在喻初雪旁边的围栏上,侧过脸,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浅褐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尾音微微上扬,是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纯良无害的撒娇调调。 “初雪也那样叫我一次,好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立刻拒绝,又补上了一句,声音更软,眼神更亮:“就一次~好不好嘛?” 喻初雪:“!!”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原本落在墙角阴影上的、属于黎安的视线,因为晴这过于大胆(且肉麻)的言行,骤然变得如有实质,冰冷而锐利,牢牢地钉在了她的后背上。 黎安:……? 你当我不存在? 喻初雪简直要原地裂开。 一边是晴近在咫尺、写满期待和撒娇的俊脸,一边是身后黎安无声却充满压迫感的注视,旁边还有个低着头但显然也在听的蒂芙尼…… 这哪里是阳台,分明是刑场!公开处刑的那种! “啊……”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蛋,嗓子发干,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拒绝晴? 他看起来好期待,而且刚刚还因为火苗的事凶了她(虽然后来被撒娇糊弄过去了),有点理亏。 答应?当着黎安的面喊别的男生“乖乖”?她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 在晴充满期盼的注视和黎安冰冷视线的双重夹击下,喻初雪急中生智,猛地抬起手。 不是去捂晴的嘴,而是直接上手,用掌心胡乱地在晴凑近的俊脸上搓揉了两下,力道不轻,把他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揉得微微变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她语速飞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用这种近乎“暴力打断施法”的方式,强行结束了这场让她社死的对话。 然后迅速收回手,转过身,重新面向庭院,假装专心致志地欣赏起她其实根本没看进去的夜景,只留给晴一个写着“莫挨老子”的背影,和通红的、快要冒烟的耳朵尖。 而被揉乱了头发、脸上还留着微红指印的晴,愣愣地眨了眨眼,看着喻初雪故作镇定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最后无奈地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漾开一丝得逞般的愉悦光芒。 下次一定? 嗯,他记下了。 阳台角落,黎安默默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夜空,只是那向来平静无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阳台的风,怎么好像……更闷了? 第34章 这习惯是不是养成的太快了一点 舞会总算过去。 喻初雪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和灵魂,发誓短时间内再也不想听到任何舞曲。 然而生活并未因此恢复平静,甚至……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滑去。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午餐时间。 以往,午餐通常是她、晴和蒂芙尼的固定“三人行”,偶尔维克托会因为“练习需求”加入。 但现在,情况变得有些不可控。 喻初雪在商业街“偶遇”黎安和维克托的次数,开始以一种不科学的速度飙升。 尤其是在他们常去的那家简餐店,概率比游戏出紫还要高。 今天也是如此。 她刚和晴、蒂芙尼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菜单,一道深褐色的身影便极其自然地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是维克托。 他依旧穿着炼金分院的制服,围裙上似乎还沾着点新鲜的、看不出成分的药剂痕迹,但神情自若,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是给他留的。 他甚至非常顺手地,将原本坐在喻初雪旁边的晴往旁边轻轻“挤”开了一点点,给自己腾出更宽敞的空间。 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插队”弄得一愣,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只是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无奈又包容的微笑,往旁边让了让,没说什么。 喻初雪则有点懵,她看了看身边这位理直气壮的“未婚夫”,又看了看对面——不知何时,黎安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正用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青色眼眸扫视着菜单,仿佛只是随意选了张空桌。 “呃……维克托,你这是……?” 喻初雪忍不住小声发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炼金天才曾经明确表示过,为了节省时间投入研究,他基本不来商业街吃饭,除非分院的食堂难吃到令人作呕(这种情况很少)。 之前那几天是因为有“舞伴练习”这个正当理由,他才“屈尊”和他们一起用餐。 可现在任务都完成了啊! 维克托闻言,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坦然地看向她,语气是那种标志性的、实事求是的平淡:“习惯跟你们一起吃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经过严谨实验后得出的最优结论。 事实上,在之前几次“被迫”同行的用餐中,他意外地发现,和这几个人(主要是喻初雪)一起吃饭时,心情会莫名平和一些,连带着之前因为某个复杂炼金公式卡壳而烦躁的思绪都能清晰不少。 尤其是当喻初雪偶尔把她觉得好吃的、或者“效果特殊”的食物分给他一点时,那种感觉更明显。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只是默默观察她吃。 而自己一个人尝试那些食物时,却完全没有这种附加的“清醒”或“愉悦”效果。 作为一个相信数据和实验结果的炼金术师,维克托得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结论:和喻初雪一起吃饭,可能对维持研究状态有积极影响。 至于具体原理是什么(是她这个人?是她选的食物?还是她吃饭时那种容易满足的微小神态?),他还没分析出来,但不妨碍他先将这个“有利条件”纳入日常安排。 所以,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接喻初雪递过来的食物也越来越自然,仿佛这是某种实验流程的一部分。 喻初雪被这个过于直白又有点莫名其妙的理由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习惯?这习惯是不是养成得太快了点?! 她把目光转向对面那位存在感同样不容忽视的“大哥”,声音稍微大了点,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试探:“……那……大哥?” 反正现在这关系已经乱成一锅粥,黎安自从舞会后也没再揪着“保持距离”训她,大概是觉得训了也没用,她的胆子倒是肥了一点点。 黎安从菜单上抬起眼,青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让喻初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哥哥和妹妹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无可辩驳的真理。 那理所当然的态度,比维克托的“习惯论”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家族权威感。 喻初雪:“……” 正常?哪里正常了?! 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而且你以前也没这么“正常”过啊!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但看着黎安那双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你有意见?”的眼睛,所有涌到嘴边的反驳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细弱又窝囊的:“……彳亍。”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位可是能直接跟卡密拉家族沟通的“大哥”,万一他觉得她不服管教,一个不高兴断了她的生活费,那她就真的只能天天去啃食堂那些难吃的干巴面包了。 为了自己的胃,喻初雪悲愤地决定不再试图理解这两位大佬的脑回路,也放弃了把他们“请”走的妄想。 她默默地拿起菜单,把自己的脸埋进去,假装专注点菜,实则开始跟晴和蒂芙尼小声聊起天来,试图在拥挤的餐桌和诡异的气氛中,圈出一小块属于自己的、稍微正常点的空间。 “晴,你肩膀上的……嗯,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喻初雪努力寻找安全话题,目光落在晴的肩膀上。 那里,正蹲着一朵……呃,比较醒目的“花”。 那是一朵向日葵。 金灿灿的大花盘,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此刻把自己缩成了和蔷薇、雏菊差不多的大小,正随着晴的动作微微晃动,花瓣舒展。 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在阳台上的“许愿”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他本身的某种特质终于被某株有灵性的魔法植物感知到,他最近也获得了一朵属于自己的魔法花,就是这朵活力四射的向日葵。 “嗯,它很喜欢今天早上庭院里的阳光。” 晴笑着侧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盘,后者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花盘转向喻初雪,仿佛在打招呼。 “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小葵’。” “小葵?” 喻初雪差点被饮料呛到,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动漫角色的形象。 不过看着那朵灿烂的向日葵,她的心情也莫名好了点。 “挺可爱的。” 蒂芙尼腕间的雏菊也微微抬起了脑袋,洁白的花瓣对着向日葵的方向轻轻点了点,算是同类的问候。 而喻初雪腕间的蔷薇,则有些傲娇地扬了扬藤蔓,对那朵过于“热情”的大家伙似乎有点嫌弃,但还是伸出一根细藤,戳了戳小葵的花茎。 “它们好像相处得还不错?” 晴饶有兴致地看着三朵花的互动。 “嗯,我家乖乖还有点傲娇呢。” 喻初雪也笑了,轻轻抚摸着自家蔷薇的叶片。 “对了,你们最近给它们喂的什么营养液?乖乖好像有点挑食,上次那种带月光草味道的它就不太喜欢……”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喂养魔法植物的心得上。 晴和蒂芙尼在这方面都比喻初雪这个外来者有经验,三人就着不同口味营养液的调配比例、元素浓度、以及自家“小祖宗”的偏好讨论了起来,气氛一时竟显得有几分寻常友人间闲聊的温馨。 维克托安静地坐在喻初雪旁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听着他们关于魔法植物的讨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偶尔扫过喻初雪说话时微微发亮的侧脸,又看了看她腕间那朵似乎能听懂人话、还会“挑食”的蔷薇,眼神若有所思。 黎安则坐在对面,姿势端正地用餐,动作优雅标准得可以录入礼仪教科书。 他几乎没有参与谈话,只是偶尔在喻初雪因为某个喂养难题微微蹙眉时,抬眼看她一下,或者在晴提到某种比较稀有的营养液基底材料时,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气氛倒也和谐。 第35章 虽然看了也没什么用 这顿五人午餐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维克托吃完他那份高效营养餐后,便起身告辞,打算回宿舍继续研究之前弄不透的公式。 黎安也在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后,对喻初雪微微颔首,起身离开,就像真的只是和妹妹偶遇吃了顿饭。 晴和蒂芙尼则陪着还有些恍惚的喻初雪,慢悠悠地散着步往分院走,路上继续交流了些关于魔法植物养护的小技巧。 喻初雪没有注意到的是,维克托和黎安这两位看似只是“蹭饭”或“履行兄长义务”的男生,在享用她偶尔递过来的食物时,眼中偶尔闪过的细微波动。 不止维克托,连同行的晴和蒂芙尼其实也早就隐约察觉到了。 那些经过喻初雪的手,再递给他们的食物,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是味道上的显著差异,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吃下后身体或精神上微妙的舒适感。 比如疲惫感消散得快一些,思绪更清晰一点,或者原本因为练习魔法而酸胀的手臂似乎轻松了些。 他们都不是迟钝的人,这种细微但切实的感受重复出现,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晴曾私下问过蒂芙尼有没有和他一样的感受,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他们谁都没有主动向喻初雪提起。 或许是出于保护,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特殊”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份被她“投喂”的感觉,无论背后原因为何。 喻初雪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发现,最近晴、蒂芙尼,甚至偶尔加入的维克托和黎安,对她递过去的食物接受度越来越高。 有时甚至不等她开口,只要她拿起某样点心或叉起某块水果,目光就会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把这理解为“朋友们口味相近”或者“自己递过去的食物看起来比较好吃”,完全没往他们吃下的食物也有特殊加成那方面想。 甚至,她还有点小心虚。 因为她发现自己有个坏习惯。 就是有时候递给别人的,往往是她自己觉得味道一般、或者属性加成不那么“实用”的食物。 有点像恶作剧般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夹给别人,结果对方不仅吃了,还真诚地说“谢谢,很好吃”。 这种整蛊朋友却被真心夸赞的感觉,让喻初雪在暗爽之余,又有点微妙的罪恶感,只好下次多分点自己觉得好的给他们作为补偿。 …… 除去那些小插曲。 喻初雪在偷偷确认了“元素亲和度”的安全性后,对那簇微弱火苗的兴奋感并未消退,反而激发了她更大的好奇心。 既然能吃出火元素亲和力,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可以学点别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抑制。 她第一个想到的“导师”人选,自然是她那看起来稍微比黎安更容易亲近一点的的未婚夫维克托。 炼金术涉及元素转化、材料处理、魔力精细操控,听起来就很厉害,而且似乎和她已有的水、自然属性,以及新得的火属性都能沾点边。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喻初雪开始了对维克托的“死缠烂打”式求学。 当然,是以一种她自认为非常“含蓄”和“好学”的方式。 比如,在维克托来吃饭时,“不经意”地问起某个炼金基础原理;或者在图书馆“偶遇”正在查阅资料的维克托,然后抱着本《元素基础概论》凑过去问一些浅显的问题。 维克托对她的突然对无法涉及的领域感兴趣而有些意外,但出于的基本礼貌,他还是给予了回答。 他的解释严谨、精确,但往往过于术语化和抽象,听得喻初雪云里雾里,只能靠翻译字幕连蒙带猜。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也确实了解到了一些关于魔法分类的基础知识。 原来,圣·魔法学院的分院并非随意划分,而是基于学生天生可掌控的元素属性。 掌控光、水、自然元素偏向的,通常拥有回复天赋,归入回复分院。 而自然、火、暗元素的掌控者,则更适合需要创造性、破坏性与精密性并存的炼金分院。 当然,也有像炼药(自然、火、水)这样的分支,但通常也被涵盖在炼金体系内。 战斗分院则比较特殊,它接收的学生元素天赋更为多样。 单一元素强度极高(比如纯粹的火),或者像黎安那样拥有冰、雷双系攻击性元素的天才,都是战斗分院的招募目标。 毕竟,任何元素在足够的强度和控制力下,都可以成为强大的攻击手段。 除此之外,大陆上还存在土、金等偏向防御或物质转化的元素,以及只存在于传说中、极少有人能觉醒的时间与空间魔法。 了解到这些,喻初雪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现在有水、自然、光三个属性,外加1点火元素亲和。 按这说法,她似乎可以去试试炼药? 毕竟炼药需要自然(处理草药)、火(控制火候)、水(调和、冷凝)…… 诶?她好像刚好凑齐了? 虽然火元素目前比较弱。 她兴致勃勃地跟维克托提了一下炼药方面的问题,结果却得到对方一个平静中带了一丝窘迫的瞥视。 “虽然我的天赋在炼金中很好,但我并没有操控火元素的能力,而炼药也只是炼金的一个小分支,非必考科目。” 言下之意:我不会。 喻初雪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无奈。 没办法,她也不能强求维克托立刻拥有火元素去学炼药然后来教自己。 “啊~好吧好吧~” 看着她有些难过的样子,维克托垂眼记录炼金实验数据,用一种非常直男的方式安慰。 “反正你也无法拥有火元素不是吗?没必要为了无法学习的部分感到沮丧,如果你只是好奇,炼金分院的图书馆也有不少相关书籍,虽然看了也没什么用。” “...哇哦,你安慰人的方式真奇特。” 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想学的东西没能得到及时的解答,本就懒散的喻初雪直接失去了兴趣。 而且她拥有多一种属性的事还不能暴露,不好真在维克托的眼皮子底下去借那些跟自己不相关的书。 于是,在“骚扰”了维克托大约一周后,喻初雪非常自然且毫无愧疚地将这位未婚夫兼临时导师抛在了脑后,重新回到晴和蒂芙尼身边。 第36章 他在想什么? 作为炼金分院公认的、未来可期的天才,维克托·德维亚早已习惯了周围人看待他时,那混合着敬畏、嫉妒与难以接近的复杂目光。 向他请教问题的人不是没有,甚至开始的时候很多。 但这些人,无论最初是怀揣着怎样的热情或功利目的,最终都会在与他进行不超过三次的交流后,脸色难看地离开,转而寻求其他导师或同学的帮助,并从此对他敬而远之。 原因很简单。 第一,维克托的思维层次和知识深度远超同龄人,他的解答往往从最基础的公理或公式推导开始,迅速深入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领域,跳跃性极强,缺乏中间过渡。 对于大多数尚在打基础或只想解决具体问题的同学来说,这无异于听天书。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他的情商在精密复杂的炼金领域似乎被完全透支了。 他不懂迂回,不懂鼓励,更不懂维护他人脆弱的自尊心。 他只会基于事实和逻辑给出最直接、最客观的评价,而这评价往往冰冷、锐利,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提问者知识体系或思路中的漏洞与谬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瓦解对方积攒许久的自信心,让其意识到自己与“天才”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鸿沟。 久而久之,便没什么人敢真的来“请教”他了。 维克托对此并无所谓,甚至乐得清静。 人际交往对他而言,是效率低下且容易产生不可控变量的干扰项,远不如独自沉浸在炼金公式与实验数据的世界里来得纯粹高效。 因此,当喻初雪突然开始“缠”着他问东问西时,维克托最初的感受是平淡的意外,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他公事公办地回答,用自己一贯的风格,准备着看到对方脸上出现熟悉的困惑、挫败,然后知难而退。 可,喻初雪的反应……有些不同。 她确实会在他过于深入的讲解时露出迷茫的眼神,也会被他那些“你无法拥有火元素”、“看了也没什么用”的大实话打击得耷拉下脑袋,甚至会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用他听不清但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的碎碎念小声抱怨。 可第二天,或者隔天,她又会拿着新的、依然很基础的问题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好奇与“反正问了也不亏”的惫懒感。 她似乎有种……过分的聪明。 不是指炼金知识,而是某种奇异的理解力。 有时候,当他用复杂的逻辑链解释一个基础概念时,她能在短暂的困惑后,抓住那个最核心的点,随后恍然大悟般“噢!”一声,接着便会喜滋滋地去搓弄她腕间那朵叫“乖乖”的蔷薇花瓣,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奖励。 她也很懒,且毫不掩饰。 在他摊开写满复杂推导和陌生符号的私人笔记,试图更严谨地阐述某个原理时,她会先强撑着看几行,很快眼神开始飘忽,最后小声嘟囔着“眼晕”、“这里光线不好”,从她那个神奇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软乎乎的小枕头(她似乎总带着各种奇怪但舒适的小东西),把脸埋进去,努力与困意斗争。 结果往往不出他所料,没几分钟,她呼吸就会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维克托通常会停下讲述,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少女,和她手腕上那株似乎也随着主人放松下来、花瓣微合的蓝粉色蔷薇。 他会沉默地继续自己的演算或,直到她自然醒来,或者被前来找她的晴或蒂芙尼轻声唤醒。 整个过程,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觉得……有点吵(其实她睡着时很安静),但也不算太讨厌。 至少,她睡着后不会问更多他需要花费额外精力去“降维解释”的问题。 就这样断断续续,她居然坚持了差不多一周。 这在他的记录里,已经是“敢问他问题的人”中持续时间最长的了。 大多数人在第一个问题之后就会彻底消失。 然后,突然就结束了。 喻初雪不再在午餐时特意坐到他旁边“不经意”提问,不再在图书馆“偶遇”他,甚至连她递过来的食物(虽然他不一定每次都接)频率似乎都降低了。 她重新变得和之前一样,大部分时间只和晴、蒂芙尼待在一起,吃饭、散步、讨论魔法植物,偶尔才向他和黎安的方向瞥来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开。 一天,两天,三天。 喻初雪连着三天没来找他了。 维克托起初并未在意。 他手头的一个复合稳定性实验正进入关键验证阶段,需要全神贯注。 直到某个傍晚,他完成了一日的数据记录,放下手中的炼金笔,准备例行进行冥想以恢复消耗的魔力与精神时,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滞涩感,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魔法灯恒定的微光和器皿中液体缓慢反应的细小声响。 以往,这种绝对的安静与秩序能让他迅速进入深度思考或放松状态。 但此刻他却有些难以集中。 他抬手,习惯性地捏了捏挺拔的鼻梁,试图压下那丝莫名的、干扰思考效率的情绪,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闪过一些画面。 是那家伙很懒,但似乎过分聪明(在某些方面)的样子。 是她在理解他某段绕口的解释后,眼睛一亮,偷偷去搓蔷薇花瓣的小动作。 是她被他用“看了也没用”之类的大实话噎住后,蔫头耷脑、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是她强撑着不睡,结果还是把脸埋进小枕头,只露出毛茸茸发顶的侧影…… 这些画面清晰,但无关紧要。 他冷静地分析。 它们不应该在此刻干扰他的思维。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实验数据的交叉验证上,却发现效率比平时低了大约7.3%。 这不符合他的工作习惯,也缺乏合理原因。 维克托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某处无形的焦点,开始进行逻辑推演。 变量:喻初雪停止“骚扰”他。 时间:持续三天。 可能原因: 1. 她失去了对炼金及相关分支的兴趣。(可能性高,基于她之前表现出的懒散和短期热情特质。) 2. 她从其它渠道(晴、蒂芙尼、书籍)获得了初步满足。(可能性中。) 3. 他之前的某次言行,造成了负面反馈,导致她主动终止了互动。(需验证。) 他回想起最后一次关于“炼药”的对话。 他如实告知自己不会炼药,并指出她无法拥有火元素,看相关书籍意义不大。 这是基于事实的陈述,逻辑严密。 但她的反应……似乎有些“难过”? 他记得她“啊~”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然后说了句“你安慰人的方式真奇特”。 安慰? 他当时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未意图进行情感层面的安慰。 不过,如果从普遍的社会交往准则来看,他那番话或许……不够“积极”? 维克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思绪忽然不受控地乱飘。 晴·阿德里安,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回复分院新生,似乎很擅长用语言和表情让喻初雪放松、开心,甚至达成一些目的。 喻初雪似乎很吃那套。 一个假设浮现在他冷静的脑海:如果,他当时在陈述事实后,增加了某些符合“晴式”风格的语句或行为,喻初雪停止互动的概率是否会降低? 这个念头刚刚成型,就被维克托自己强行终止了。 他在想什么? 试图模仿他人的社交模式,以达成某种非实验目的的人际互动? 这不符合效率原则,也与他惯常的行为逻辑相悖。 人际关系的维持与变化,本就是变量繁多、难以精确建模的低效领域,投入精力分析最佳策略的回报率极低。 更何况,回归之前的生活模式——没有喻初雪时不时的“打扰”,没有需要额外解释的“基础问题”,没有那些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注意力分散——本就是他更熟悉、也更高效的状态。 只是…… 维克托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实验室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未能完全驱散心头那丝陌生的滞涩感。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该如何让那个因为被他“泼冷水”而跑掉的家伙重新凑过来。 模仿晴? 那太奇怪了,且成功率未知。 最优解,或许是让自己回归最初的状态。 他做出了决定。 暂停目前与那几个人(主要是喻初雪)的固定午餐“偶遇”。 减少不必要的、计划外的接触,将更多时间分配给炼金实验、理论深化与个人冥想。 习惯是可以被新习惯覆盖的。 只要中断足够长的时间,这段因舞会练习而意外养成的、略显突兀的“聚餐习惯”,应该就能逐渐被更早的、更纯粹的生活节奏所替代。 到那时,这种因他人行为改变而产生的、无意义的效率波动和情绪干扰,想必也会随之消失。 维克托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炼金笔,目光落回摊开的实验日志上。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才落下,开始书写下一阶段的实验规划。 字迹依旧工整。 只是实验室里魔法灯恒定不变的光芒,此刻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似乎比平日更显清冷了几分。 第37章 她居然能考进前二十? 决定将生活“重置”回更高效、更纯粹模式的维克托,执行力很强。 从第二天起,他便不再出现在商业街那家简餐店的“偶遇”名单里。 午餐时间,喻初雪和晴、蒂芙尼的身边,恢复了往日的三人格局,只有黎安依旧会不定时、但频率明显降低地出现,履行他那套“兄妹正常用餐”的逻辑。 起初,喻初雪并没有立刻察觉。 她正沉浸在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中。 离开了维克托身边那种严谨、高速、充满未知符号和冰冷逻辑链的氛围,不再需要强打精神去理解那些对她而言过于深奥的炼金原理,也不用担心自己过于基础的提问会显得愚蠢。 尽管维克托从未明确表示过不耐烦,但他那种纯粹就事论事的态度本身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感觉自己就像卸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小包袱,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果然,炼药什么的,还是太遥远了……” 喻初雪一边小口吃着晴帮她点的果冻,一边在心里默默想道。 倒也不是完全嫌麻烦(虽然确实有点),主要是她现在对那1点火元素亲和力的控制力还弱得可怜,连稳定维持一颗小火苗都费劲,更别提用于精细控制火候的炼药了。 万一不小心把药材烧成灰,或者搞出什么奇怪的反应……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算了算了,饭要一口一口吃,魔法也要一步一步学。 先把回复分院的本职学好,把水和自然元素控制稳了再说。 抱着这种“放下执念,回归本分”的心态,喻初雪惊讶地发现,自己上课时的专注度似乎提高了一些。 不再分心去想什么炼金公式、元素转化,而是能更认真地听导师讲解的符文结构,更耐心地练习自然感知的冥想。 加上她持续不断且目标明确地寻找、食用那些能增加“精神值”、“魔法技巧”、“魔力值”的食物,她的学习效率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不少。 这种变化,在紧接着到来的第二次月度测验中,清晰地体现了出来。 成绩公布那天,喻初雪看着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和后面跟着的、明显跃进了一大截的数字和排名,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相信。 上次测验,她勉勉强强挤进年级前一百,属于中游偏上,但毫不起眼。 而这次,她的名字赫然列在“年级第十九名”的位置! 排名噌噌往上涨了八十多名! 喻初雪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自己眼前的字幕出现了问题。 直到确认那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和学号,一种混合着惊讶、茫然和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雀跃情绪,才缓缓从心底升起。 哇……前二十?她居然能考进前二十? 即使在“食物加成”这个隐形外挂的帮助下,前面依然稳稳压着十八个人。 这让她在短暂的自我膨胀后,迅速冷静下来,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这个世界果然从不缺少天才和努力家,她的那点小“辅助”,在真正的天赋和汗水面前,或许并不算什么决定性因素。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挫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醒和平和。 曾经的喻初雪(指地球时期)也不是没有过好胜心。 学生时代,她也曾为了某个名次、某次表扬暗暗努力过。 但或许是方法不对,或许是资质有限,更多时候是努力了却得不到预期的认可,甚至被老师委婉地指出“方向错了”、“不够扎实”。 几次三番下来,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她发现自己学得越来越吃力,越来越提不起精神,索性就彻底摆烂了。 反正不管怎样,家里还有妈妈兜着,饿不死就行。 揣着这样的心态,她从那个偶尔还会挣扎一下的普通学生,彻底变成了一条心安理得的咸鱼。 不争不抢,不冒头也不垫底,怎么舒服怎么来。 穿越到魔法世界后,最初的恐慌和生存压力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学习,但那种“被迫努力”的感觉依旧存在。 直到最近,摆脱了维克托带来的无形压力,又明确了“先学好本分”的目标,加上食物加成确实在稳步提升她的基础能力,她似乎找到了一点……属于她自己的、不那么痛苦的节奏。 这次的成绩,像是一个意外的肯定,告诉她:你看,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慢来,好像也没那么差? 至少比当一条纯粹的咸鱼要好那么一点点。 “初雪,恭喜你!进步好大!” 晴看着光幕,由衷地为她高兴,浅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暖的赞赏。 蒂芙尼也站在她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总是低垂的浅褐色眼睛里,也清晰地映出喜悦的光,并且轻轻点了点头。 而难得想起来要看她成绩的黎安,目光在那排名上停留了片刻,青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缓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喻初雪被朋友们和“大哥”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心里那点因为成绩进步而生出的微小喜悦,在温暖的包围下悄悄放大了一些。 她挠了挠头,小声说:“还、还好啦……是这次运气比较好,题目都是我背过的……” 她习惯性地想用“运气”来掩饰一切,给自己留好下一次没考好的理由。 “是你最近很用功。” 晴温和地纠正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熬夜(其实是被某道理论题卡住,一边吃夜宵一边琢磨)而留下的一点淡青色眼圈上。 “我们都看到了。” 蒂芙尼也跟着点头,声音很轻但肯定:“嗯,初雪很努力。” 喻初雪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里那点咸鱼的惰性,似乎又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努力吗?好像……是比刚来的时候认真了一点? 但这种“努力”似乎并不像以前那样让人窒息和抗拒,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因为感应到她情绪而微微摇曳的乖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 好吧,现在这样感觉也还不错? 不用面对维克托那些让人头大的公式,不用强迫自己去理解完全陌生的领域,还能得到朋友们的认可和一点点自我的满足感…… 至于那个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维克托…… 喻初雪的思绪飘了一瞬。 他大概是真的被自己那几天骚扰烦了吧? 也好,各得清净。 她甩甩头,将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身影暂时抛到脑后,重新扬起一个带着点释然和轻松的笑容,对晴和蒂芙尼说。 “为了庆祝……呃,为了感谢你们平时帮我,中午我请客!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炖菜好不好?” 晴笑着应好,蒂芙尼也轻轻点头。 黎安则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得先行离开。 第38章 就决定是你了!番茄炒蛋! 看着黎安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喻初雪心里那点面对“大哥”的紧张感,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了。 相处时间渐长,她发现黎安虽然总是没什么表情,说话也简洁直接,但似乎并没有最初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或者说,他的“不近人情”更像是一种高效务实的风格,而非针对她的冷漠。 如果真要说她现在对谁还抱有那种下意识的、想保持距离的微妙惧怕,大概就只有那位思维跳跃、言辞犀利、还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未婚夫”维克托了。 “噢,那大哥慢走~” 喻初雪冲黎安的背影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然后转身,一手挽住晴的胳膊,另一只手下意识想去拉蒂芙尼,中途顿了一下,改成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走走走,我们去那家新店!听说开业有优惠!” 晴含笑任由她拉着,蒂芙尼则被她扯袖口的动作弄得耳根微红,顺从地跟上。 三人来到商业街那家新开的餐馆。 店面装修得颇有特色,门口立着魔法光幕,滚动播放着特色菜式。 喻初雪原本的目标是店里主打的、据说汤汁浓郁的炖菜,可她的目光刚扫过店门口的介绍,就被旁边一个区域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区域! 整洁的操作台,齐全的厨具,还有一旁陈列着各种新鲜食材的冷藏柜,旁边标注着“自选食材,自助烹饪,体验魔法与美食交融的乐趣(需额外支付材料与场地费)”。 喻初雪的脚步瞬间钉住了,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离家两个月,她是真的、真的很想念地球的饭菜了。 学院的食堂、商业街的餐馆,味道不是不好,魔法世界的食材也往往有独特的风味,但那种熟悉的中式炒菜香气、家常的味道,是这里任何魔法料理都无法替代的。 “!那个……”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晴和蒂芙尼,浅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又犹豫的光。 “要不……你俩先去买点别的想吃的过来?我、我在这儿找个位置,自己随便弄点试试?” 她对自己的手艺实在没多少信心。 在地球时,她最多也就是在妈妈做饭时帮忙打打下手,或者煮个泡面、煎个荷包蛋的水平。 独立完成一道像样的菜? 次数屈指可数。 万一搞出什么黑暗料理,自己吃了拉肚子事小,要是把晴和蒂芙尼也毒倒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然而,她的提议被两人默契地否决了。 “没事。” 晴笑着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半是引导半是陪伴地和她一起朝开放式厨房区域走去。 “反正我还不是很饿。初雪想尝试的话,我可以帮你打打下手。”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蒂芙尼也连忙跟上,在喻初雪另一边站定。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喻初雪垂在身侧的手,但刚碰到,就像被烫到似的微微弹开一点,随即又像下定决心般,重新握紧了些,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低着头,声音小而坚定:“我、我也……可以帮忙,不用去买别的。” 喻初雪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心里那点忐忑被温暖的陪伴冲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啊,也、也行?” 她眨眨眼,终于妥协。 “那……我先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先说好啊,我做饭很一般的,不好吃可别怪我!” “不会的。” 晴笑着说。 蒂芙尼也轻轻摇头。 三人支付了费用,走进开放式厨房。 这里已经有两三拨学生在尝试,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加热的香气,偶尔夹杂着不太成功的焦糊味和善意的笑声。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走到食材柜前。 她需要找到自己认识、并且有把握处理的东西。 目光扫过那些或常见或奇特的魔法世界蔬菜、肉类,她努力辨认着。 好在眼前的字幕一如既往地尽责,不仅翻译名称,偶尔还会贴心地标注出“类似黄瓜,口感更脆”、“低阶火蜥蜴肉排,肉质偏韧”等简单说明。 番茄……鸡蛋……啊,找到了! 看到那红彤彤、圆滚滚的果实和旁边篮子里圆润的禽类蛋,喻初雪眼睛一亮。 这个组合,在她有限的美食知识库里,属于“新手友好”且“不容易出大错”的范畴。 番茄炒蛋!就决定是它了! 实在不行,她还能把鸡蛋单独拿出来,蒸一碗简单的鸡蛋羹,那个她更有把握些。 “我们做这个吧?” 她指了指番茄和鸡蛋,看向晴和蒂芙尼,语气带着点征求意见的意味。 “好。” 晴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去拿盛放食材的篮子。 蒂芙尼也小声应和,目光在那些番茄和鸡蛋上停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组合。 喻初雪拿了两颗番茄,又小心翼翼地挑了四颗看起来个头匀称、蛋壳干净的蛋。 她回忆着妈妈做饭时的步骤,开始分配任务:“嗯……晴,能帮忙洗一下番茄吗?蒂芙尼,可以帮我拿两个碗吗?还有……筷子,或者类似的搅拌工具?” 她的指令简单清晰。 晴立刻拿着番茄走向旁边的清洗区域,动作熟练。 蒂芙尼也立刻转身,在操作台旁的架子上找到了干净的白瓷碗和几根细长的搅拌棒(类似筷子,但更光滑)。 喻初雪自己则磕开鸡蛋,将蛋液打进碗里。 金黄的蛋液在碗中晃荡,她拿起搅拌棒,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开始打散。 好在打蛋对她来说还算熟练, 晴很快洗好了番茄,还用魔法稍稍控干了表面的水珠。 他将番茄放在砧板上,看向喻初雪:“需要切吗?怎么切?” “对,要切,切成……小块就行。” 喻初雪比划了一下,心里默默回忆番茄炒蛋的步骤:先炒蛋,盛出,再炒番茄,最后混合调味…… 调味料! 她差点忘了这个! 想着,喻初雪赶紧抬头在操作台附近的调料架上寻找。 盐、一种类似糖的晶体、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液体调料…… 字幕尽职地翻译着基础名称,但具体的风味描述很少。 她只能凭感觉,拿起了标着“盐”和“类似蔗糖”的罐子,又犹豫地选了一种闻起来有点酸、但很清新的绿色液体。 「酸柠草汁,常用于提味。」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喻初雪站在魔法灶台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没事,就是炒个蛋,再炒个番茄,混合一下,加点调料……很简单! 她按下灶台的启动钮,幽蓝色的魔法火焰平稳燃起。 她往锅里倒入一些植物提取油,看着油在锅底慢慢化开,冒出细微的热气。 她端起打好的蛋液,有些紧张地倒入锅中—— “刺啦!” 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响起悦耳的声响,迅速膨胀、凝固,边缘泛起诱人的金黄。 喻初雪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试图翻炒。 晴一直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见状,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声音温和:“我来吧,你告诉我要炒成什么样就行。” 他的动作显然比她熟练流畅得多,手腕轻翻,锅里的炒蛋被漂亮地分割、翻面,很快形成大小均匀、色泽金黄的块状。 “差、差不多这样就可以盛出来了!” 喻初雪赶紧把准备好的空碗递过去。 晴利落地将炒蛋盛出。 锅里还剩着些底油,喻初雪赶紧把切好的番茄块倒进去。 又是一阵“刺啦”声,番茄受热,渐渐变软,渗出红色的汁水。 她用铲子小心地翻炒着,看着番茄慢慢变得绵软,空气里开始弥漫开番茄特有的、微酸清甜的香气。 这熟悉的味道让她鼻子微微发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怀念。 她吸了吸鼻子,按照模糊的记忆,往锅里撒了点盐和那种“类似蔗糖”的晶体,又滴了几滴酸柠草汁。 翻炒均匀后,她把之前盛出的炒蛋重新倒回锅里,和番茄汁混合。 金黄的炒蛋裹上红润的番茄汁,色泽诱人。 喻初雪又翻炒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才关掉灶台上的火。 一盘卖相算不上精美,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完成了。 她看着这盘自己(在晴的关键帮助下)完成的菜,心里有点打鼓。 她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了一点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嗯……蛋炒得有点老(主要是她一开始没掌握好火候),番茄的酸甜度似乎还可以,盐好像放得稍微多了一点点,酸柠草汁的味道有点陌生,但不算难吃…… 总体而言,是一盘及格线以上的、能吃的番茄炒蛋! 更重要的是,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字幕:「体力值+2,精神值+1」。 成功了!而且还有不错的加成! 喻初雪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小小的成就感取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晴和蒂芙尼。 “好、好了!应该可以吃了!你们……要尝尝看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地问。 晴已经微笑着拿起了干净的勺子。 蒂芙尼也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盘颜色温暖的家常菜上,带着好奇。 三人找了一张空着的小桌子坐下,分享着这盘由喻初雪主导、晴辅助完成的异界版番茄炒蛋。 第39章 求你,学一下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分享着那盘颜色温暖、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 餐厅提供的免费面包被撕成小块,用来蘸取盘底酸甜浓郁的汤汁。 虽然干吃番茄炒蛋确实有点腻,但配上这简单的面包,倒也恰到好处。 喻初雪顾不得那么多,舀起一勺裹满汤汁的炒蛋,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当那熟悉的、混合着蛋香、番茄酸甜和一点点陌生但清新的酸柠草汁味道在味蕾上炸开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她以前总在网上刷到那些留学生回国后“报复性”进食、吃到熟悉家乡味时热泪盈眶的视频,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夸张。 现在,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不仅仅是味蕾的满足,更是某种深藏心底、被这熟悉味道勾起的、混杂着浓浓思念的“饥饿感”。 有对地球生活的怀念,有对妈妈做的饭菜的想念,有对那个虽然普通但让她安心的一切的渴望…… “呜呜呜呜……” 她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呜咽了一声,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强烈的情绪让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向旁边离她最近,且刚刚帮了大忙的晴。 但在真的扑过去之前,残留的一丝理智让她赶紧抓起餐巾胡乱擦了擦嘴和眼角,然后才“嗷”地一声,侧过身伸出手臂松松地搂住了晴的肩膀,把脑袋靠了过去。 她像是找到了依靠,又像是纯粹想撒娇,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习惯性的惫懒。 “呜呜……还好有你!晴你最好了!”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肩头那朵好奇探头的小葵。 “求你,求你学一下这个吧~我做的这个……也就勉强能吃,一点都不好吃!真的!呜呜呜……以后都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她这话半是真心实意的恳求,半是下意识地逃避和甩锅。 曾经在地球时,有一次家里大人都不在,妈妈打电话让她试着做顿饭等着。 她照着模糊的记忆和手机搜索稀里糊涂做了一桌,结果家人回来尝了一口后表情各异,最终那桌菜就再没被动过。 那次之后,她对“下厨”这件事就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发誓再也不轻易尝试。 即使刚才在晴的帮助下成功复刻出了番茄炒蛋,味道也还算不错,但那份“我不行”、“我会搞砸”的深刻自我怀疑,还是让她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任务”推出去,交给看起来更可靠的人。 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哭腔(虽然更多是因为感动和怀念)的撒娇扑了个满怀,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靠过来的重量,听到她带着哽咽的、软软的恳求,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蔷薇香气和一点点番茄的酸甜味道。 浅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对面、小口吃着面包蘸汤汁的蒂芙尼也抬起了头。 他看到喻初雪扑向晴,搂着他的肩膀撒娇,心里那点因为刚才没帮上什么实质忙而产生的局促和微妙的失落感,让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难得的、想要努力表达的勇气:“我、我也可以学这个的……” 他不想只是看着。 他也想……能被她这样依赖和需要,哪怕只是为她学会做一道简单的菜。 喻初雪正沉浸在“甩锅成功”的初步安心和对晴的感激中,一时没等到晴更具体的答复(实际上晴正被她抱着,心思有点飘,还没组织好语言),蒂芙尼这句细弱却清晰的话,宛如天籁之音,瞬间钻进了她的耳朵。 对哦!还有蒂芙尼!他看起来就很细心很靠谱的样子!多一个人学,她就多一分能吃到的保障啊! 于是,喻初雪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刻松开了搂着晴脖子的手臂,晴被她这迅捷的动作弄得一愣,眼睁睁看着她转身就扑向了桌子对面的蒂芙尼。 “呜呜呜呜呜呜——!” 这次的“呜”声更加情真意切,她伸长手臂,越过小半张桌子,一把搂住了蒂芙尼的脖子,力道不重,但足够亲密。 她把脸埋在蒂芙尼颈窝边,带着未散的鼻音和满满的感动,晃了晃他。 “蒂芙尼!你真好!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左右开弓”、“雨露均沾”的撒娇行为有多么令人措手不及。 也没注意到被她搂住的蒂芙尼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从脖颈到耳根再到脸颊,以惊人的速度染上了一片滚烫的红晕,浅褐色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极度的羞窘而睁得大大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呼吸都屏住了。 他只是本能地、僵硬地让她搂着,感受着颈边她温热的呼吸和带着哭腔的、软绵绵的声音,还有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蔷薇香气……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晴看着对面瞬间变成煮熟的虾子、呆若木鸡的蒂芙尼,又看了看还趴在人家肩上、毫无自觉继续“呜呜”的喻初雪,无奈地扶了扶额,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弧度。 而周围几张桌子零星的学生,早已被这桌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看到那个漂亮的回复分院新生一会儿扑向这个,一会儿搂住那个,两个风格迥异但都相当出色的男生一个温柔拍背一个僵硬脸红……八卦的眼神和低低的议论声悄然蔓延。 “哇,那就是七班的喻初雪·卡密拉吧?传闻是真的啊……” “左边是阿德里安家的晴,右边是洛家的蒂芙尼?这关系……” 喻初雪对周围的议论毫无所觉,她发泄完情绪,从蒂芙尼肩上抬起头,眼睛和鼻头还红红的,但脸上已经重新露出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松快了许多的笑容。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面前两个神色各异的男生,又看了看那盘被吃掉大半、让她魂牵梦萦的番茄炒蛋,心里那股浓烈的思乡愁绪,似乎被这陪伴冲淡了不少。 “那……说好了哦?”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你们学,我做技术指导兼首席试吃!” 晴失笑,温柔地点点头:“好,说好了。” 蒂芙尼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脸颊热度未退,闻言也只是极其僵硬地“嗯”了一声,目光飘忽,根本不敢看喻初雪,只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小块木纹。 手腕上的乖乖似乎对主人这番操作见怪不怪,悠闲地舒展着花瓣。 它家主人在私底下也爱发点小疯,有时候还会抱着它叽里咕噜说一大堆,都习惯了。 ——————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抱了谁的喻初雪:……!完辣! 第40章 逃课中 从蒂芙尼身上爬起来,匆匆吃完最后几口,又强作镇定地跟晴和蒂芙尼告别后,喻初雪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宿舍。 她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尖叫,脚趾在床单上抠出一座魔法城堡。 完了完了完了!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左手搂晴,右手抱蒂芙尼,还又哭又撒娇地让人家学做饭! 这已经不是“没有分寸感”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是渣女预备役!是脚踏两条船的危险行为! 虽然她心里对恋爱的概念还很模糊,但本能告诉她,这样不对,很不好。 她一遍遍在心里复盘,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喻初雪,清醒一点!他们是男生!是异性朋友!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这样动手动脚! 可是……可是情绪一上来,那种想要靠近、想要依靠、想要用肢体接触来表达内心翻涌情感,无论是感动、喜悦还是依赖的冲动,就像本能一样难以抑制。 在地球时,她跟要好的女性朋友也常常这样,高兴了抱一下,难过了靠一会儿,觉得很自然。 但把对象换成晴和蒂芙尼……性质似乎就完全变了。 她是不是……太缺少同性的朋友了? 如果有个能分享心情、也能接受她这种“动手动脚”表达方式的女生朋友,是不是就不会总是下意识地去“骚扰”晴和蒂芙尼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身的惰性和社恐天性打压了下去。 主动去交新朋友? 光是想象要如何开启话题、维持关系、避免被讨厌……她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写满拒绝。 她一般都是被动接受友谊的那一方,像晴和蒂芙尼这样主动靠近、包容她所有笨拙和奇怪之处的人,可遇不可求。 再去主动寻找? 她怕得不到回应,更怕被嫌弃。 越想,脑子越乱,像一团被猫疯狂玩过的毛线。 这份因自我检讨而产生的低迷和焦虑,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户外实践课。 今天的户外课由温和但要求严格的海拉导师带领。 课程内容有些特殊。 她准备施展一个大型辅助魔法阵,旨在温和地刺激学生们内心的潜在渴望,以此来更有效地激发他们的魔力潜能。 这个魔法原理类似“心想事成”的弱化引导版,能放大受术者内心深处对力量、对成长的渴求,并将其转化为温和的推力,帮助突破一些平时难以察觉的瓶颈。 但海拉导师在启动法阵前,神色格外严肃地叮嘱了所有学生。 “大家一定要集中精神,固守本心,只专注于对自身力量成长的‘渴望’,清除杂念!这个魔法会放大你的意念,如果心神不稳,思绪杂乱,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效果,甚至对精神造成冲击!都听明白了吗?” 学生们齐声应答,个个神色紧张又期待。 喻初雪也跟着点头,但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天的尴尬和自责,海拉导师的话像隔着一层雾,左耳进右耳出。 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阵在众人脚下缓缓亮起,复杂的符文流转。 所有同学都立刻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按照导师的指导,在心底描绘着自己对更强魔力、更精妙控制的渴望。 只有喻初雪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放空。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番茄炒蛋的味道,一会儿是晴温暖的肩膀和蒂芙尼僵硬的脖颈,一会儿又是对自己行为的懊恼…… 至于对“力量”的渴望... 好像有,但又似乎被那些更纷乱的情绪压在了下面。 魔法阵的光芒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缓缓熄灭。 学生们陆续睁开眼睛,脸上大多带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表情,感受着体内似乎活跃了一些的魔力,和某种隐隐被触动的、想要立刻尝试新技巧的冲动。 海拉导师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生,最后停留在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没什么反应的喻初雪身上。 她眉头微蹙,走上前将喻初雪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甚至用魔力轻轻感知了一下。 没发现魔力紊乱、精神受创或者任何明显被魔法影响的痕迹,她微微松了口气。 这孩子今天上课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了。 好在阵法没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应该?),就算没能成功激发潜能也无所谓,人没事就好。 “好了,魔法阵效果会持续一段时间,现在是自由练习时间。大家可以运用刚才的感受,尝试突破一下平时的练习瓶颈,或者巩固已有的魔法。” 海拉导师拍了拍手,再次观察了一遍所有学生,确认无恙后,才摆摆手宣布自由活动。 学生们欢呼一声,四散开来,迫不及待地找地方尝试自己“加强”后的能力去了。 喻初雪看着瞬间空旷了许多的练习场,脑子还有点懵。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 眼下还是先解决她恐高的问题。 虽然平时的飞行课勉强能应付了,但离“擅长”还差得远。 海拉导师之前说过,如果她想加练,可以在自由活动时间借用分院的魔法扫帚。 就去练练飞行吧,也许专注在控制扫帚上,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她这么想着,抬脚朝回复分院的器材室走去。 …… 而此时的器材室里早已有一道身影。 黎安正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仔细检查着架子上各类魔法器材的磨损情况,并在本子上记录着。 作为战斗分院三年级的首席,兼学生会风纪委员之一,他有时会被分配一些巡查和辅助管理的工作。 今天正好轮到检查各分院公共器材的维护状况,这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下午那节对他来说已经过于基础的战术理论课。 导师们对他的优秀心知肚明,只要不落下成绩,对这种“正当理由”的“翘课”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已经检查完了其他几个分院,最后才来到回复分院。 刚记录完几把治疗用魔杖的损耗,就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他最近已经不算陌生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呼唤。 “大哥。” 黎安没有转头,只是从手中的笔记本上微微掀起眼皮,青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喻初雪。 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户外活动有些松散,脸颊带着运动后的微红,浅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茫然一点。 “嗯。” 他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笔记本,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来找什么?” “啊……我……” 喻初雪张了张嘴,正要说明来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黎安此刻的姿态吸引。 他穿着整齐的战斗分院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略显杂乱的器材架前,一手拿着笔记本,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架子上。 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金边眼镜后的眼眸低垂,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弧形。 他刚才那一眼,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又专注的气质。 翻译字幕在此时非常不合时宜地、幽幽地在他头顶浮现:「(逃课中)」。 喻初雪:“……!” 她一直以为这位大哥就算不如初次见面时那般冰冷疏离,至少也是个严于律己、每节课必到的好学生模范,没想到竟然会“逃课”?! 这巨大的反差感……好、好喜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让喻初雪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清晰,撞击着她的耳膜。 第41章 又闯祸啦! “大哥。” 她又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 黎安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只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蹙起眉头,合上笔记本,将笔别在本子侧面的皮套上,然后转过身,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怎么了?是上课遇到……” 他边走边问,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记录的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他走近的瞬间,原本还站在门口、眼神略显失神的喻初雪,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驱使着,猛地向前一扑—— “唔!” 黎安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扑过来,猝不及防之下被扑了个正着。 他闷哼一声,身体被撞得向后踉跄,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她,训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就在这时,他看清了扑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脖颈的少女,那双近在咫尺的浅金色眼眸深处,正隐隐浮动着一种他极其熟悉、绝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淡粉色的魔法印记。 激发渴望的魔法?! 黎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青蓝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作为三年级生,并且亲身经历过、也旁观过多次这个魔法,他太清楚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了。 它标志着受术者内心被法阵捕捉并放大的“渴望”正在活跃,甚至可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行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喻初雪的“渴望”会是……会是扑向他?甚至…… 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理清头绪,喻初雪已经仰起脸,带着蔷薇与阳光气息的温热呼吸迎面拂来。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眼神迷蒙,视线落在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然后……毫无章法地、带着点急切和莽撞地,贴了上来。 “唔——!” 一丝轻微的刺痛从唇上传来,是她毫无技巧的啃咬。 黎安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思绪彻底被打乱了。 他放在她后背的手,原本是想狠狠将人扯开,可指尖触及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想到那“渴望印记”的副作用——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强行中断或抗拒,可能会导致魔力逆冲或精神紊乱——那只手终究没能用力。 他的手僵硬地停在她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昂贵的制服布料在他指尖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又因为理智的拉扯而缓缓松开,如此反复。 而始作俑者对此毫无所觉。 她吻得毫无章法,甚至称不上是“吻”,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探索和本能的亲近。 咬破了他的下唇似乎还不够,湿软的触感又游移着,落在他紧抿的唇角、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是凸起的喉结…… 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细微的啃咬,不重,却带着一种足以燎原的、陌生的颤栗感。 黎安只能僵硬地靠着墙壁,仰着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感受着颈间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和湿意。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承受某种非人的煎熬。 清冷自持的表情早已碎裂,只剩下震惊、无措,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动摇。 时间在死寂与细微的水声和呼吸声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更久,喻初雪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下。 她依旧靠在他怀里,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松了些力道,脑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抵在他胸前,呼吸有些急促。 黎安能感觉到,她眼底那抹淡粉色的魔法印记,正在缓缓消散。 又过了几秒,喻初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突然从一场浑噩的梦境中惊醒。 她缓缓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黎安近在咫尺的、带着咬痕和可疑水光的薄唇,以及他凌乱敞开的领口下,脖颈和锁骨上新鲜的、泛红的齿痕…… “!!”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想后退,想逃跑,可脚下却像生了根,身体也因为极度的惊吓和尴尬而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甚至不敢看黎安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现在跑了会不会被灭口啊?! “初雪·卡密拉。” 黎安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沉,听不出明显的怒气,却带着一种让喻初雪头皮发麻的冰冷质感。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她心尖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抬手,一个简单的魔法光芒闪过,身上凌乱的制服瞬间恢复了平整挺括。 他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将之前被她扯松的领口扣子重新扣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颈间那些暧昧的痕迹。 只有下唇上那个细微的破口,还残留着一点血色。 喻初雪大气不敢出,死死地低着头,像只等待最终审判的鹌鹑。 “对、对不起……”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今天的事,” 黎安看着她,青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嗯……” 喻初雪用力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掉。 “我只是在帮你解除魔法的影响。” 黎安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嗯……” 喻初雪继续点头。 不管黎安说什么,喻初雪都只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那副畏畏缩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让黎安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想训斥,想追问,可看着她又害怕又茫然的眼神,想到那该死的魔法印记…… 算了。 他告诉自己。 她也只是中了魔法,行为不受自身控制,不该过多计较。 思及此,他忽然有些荒谬地庆幸自己和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并没有血缘关系。 否则,若是今天这一幕被卡密拉家族知道,哪怕是因为魔法失控,恐怕也…… 黎安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最后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你走吧。” 但这次,一直他说什么就应什么的喻初雪却没有立刻滚开。 她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下唇那个细小的伤口上。 然后,她极其小心地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绿莹莹的光晕。 她试探着将指尖缓缓靠近他的唇边。 黎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垂眸看着她。 绿光轻柔地拂过伤口,带来一阵微凉的舒适感,那点破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 做完这个,喻初雪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收回手,再也不敢看他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器材室,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黎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治愈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蔷薇香气。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转身,重新拿起墙角的笔记本和笔。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些,指尖微微泛白。 器材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阳光依旧静静地透过高窗洒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仿佛刚才那场混乱又暧昧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而那边一路狂奔到无人的角落才停下的喻初雪,这会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滚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尖叫,绝望地用额头轻轻磕着墙壁。 怎么又闯祸了!还是对大哥!这次比摸晴和蒂芙尼的腰严重一百倍!一千倍! 完了完了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42章 饿了 喻初雪以为,经历了器材室那场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或者被物理消灭)的意外后,她至少能拥有长达数周、甚至数月的“安全期”。 应该足以让她调整心态,假装无事发生,并祈祷黎安能彻底遗忘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当天下午的课程刚结束没多久,喻初雪还蔫头耷脑地收拾着书包,试图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晴和蒂芙尼照例在一旁等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七班教室的后门。 是黎安。 他穿着整齐的战斗分院制服,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兴师问罪的迹象,但存在感强得让喻初雪瞬间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像只受惊的鹌鹑,“哧溜”一下躲到了晴和蒂芙尼的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从晴的肩膀旁露出小半张写满心虚和惊恐的脸,眼神飘忽,完全不敢和黎安对视。 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低压氛围。 他不动声色地侧移了半步,将喻初雪更好地挡在身后,脸上挂起一贯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地开口询问,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学长今天怎么这么早?三年级的课应该还没结束吧?” 按照常理,三年级的课程比他们低年级要多,黎安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回复分院的教学区,确实有些奇怪。 黎安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晴,又扫过微微低着头、同样有些紧张的蒂芙尼,最后,那视线如有实质般,精准地越过两人的掩护,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的喻初雪身上。 他神色不变,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吐出的理由却让晴和蒂芙尼都微微一愣: “饿了。” 饿、饿了? 这个理由朴实无华,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诡异合理性? 尤其是在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衬托下。 晴和蒂芙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黎安·卡密拉会因为“饿了”提前离开课程,并且特意跑到回复分院来找人? 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这位以严谨自律著称的学长会做的事。 然而黎安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更多,他直接无视了两位“护花使者”略带探究和警惕的目光,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喻初雪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那、那我们去吃饭?” 喻初雪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从晴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明显的讨好和试探。 说实话,经过下午那场惊吓,她现在一点都不饿,甚至有点反胃。 但黎安都找上门了,还用了这么个让人不敢拒绝的理由,她能怎么办? “嗯。” 黎安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同意。 他率先转身,朝商业街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喻初雪苦着脸,在晴和蒂芙尼一左一右无声的陪伴下,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晴的目光在黎安挺拔的背影和身边鹌鹑似的喻初雪之间转了个来回,眉头拧起一瞬又松开,应该在思考什么。 蒂芙尼则始终低着头,但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紧张。 这顿晚餐,气氛比以往的“五人修罗场”更加诡异。 四人在常去的那家简餐店落座。 这位声称自己“饿了”的先生,在菜品上齐后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那道若有似无、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一直缠绕在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遮挡视线的喻初雪身上。 喻初雪被他看得如坐针毡,食不知味,甚至就算低着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中似乎又掺杂了点别的什么…… 不是愤怒,也不是纯粹的审视,倒更像是一种难以解读的、幽幽的探究? 甚至,她荒谬地从中品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幽怨……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出去。 一定是错觉! 因为心思各异,加上黎安几乎没吃,喻初雪和晴、蒂芙尼也没什么胃口,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为表歉意(以及强烈的求生欲),喻初雪主动提出要付黎安那份饭钱。 黎安没有拒绝,只是在她掏出晶卡时,目光又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晶卡掉地上。 付完钱,喻初雪只想立刻、马上、飞奔回宿舍,用被子蒙住头,彻底遗忘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跟晴和蒂芙尼匆匆同黎安告别,转身就想溜。 然而刚走出简餐店没几步,就发现那道熟悉的、压迫感极强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身侧。 是黎安。 喻初雪头皮一炸,脚步顿住。 她想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可黎安轻易就跟上了她。 她想开口问“大哥你还有事吗”,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眼看就要走到那条连接生活区和教学区、相对僻静、两旁紫藤垂落的小径——也就是上次她和蒂芙尼“摸腰事件”的发生地——黎安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喻初雪没办法了,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晴和蒂芙尼小声说:“那个……晴,蒂芙尼,你们先回去吧?我……我跟大哥有点事要说……” 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喻初雪,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但气场明显不容拒绝的黎安,眉头蹙得更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对上喻初雪带着恳求的眼神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叮嘱:“那……有事就喊我们。” 说完,他拉着依旧有些不安的蒂芙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小径上,紫藤花在暮色中静静垂落,光线昏暗。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滞,空气仿佛都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喻初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然而黎安没有质问,没有训斥,而是往前迈了一小步,微微低下头,将脸凑近了些。 暮色中,他青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目光笔直地看进喻初雪慌乱躲闪的眼睛里,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探究。 第43章 你...亲过别人吗 “为什么中了魔法之后,你会……做那些事?” 他想了一个下午也没能想明白。 是喻初雪喜欢他? 可在这之前,她明明对他充满了畏惧和疏离,每次见到他都像老鼠见了猫。 那是……喻初雪想对别人做那些事,只是刚好他倒霉地在场,触发了魔法印记的影响? 想到第二种可能性,黎安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口闷气,让他有些烦躁。 他长这么大从未对谁动过心,也始终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人有过暧昧牵扯。 所以,器材室里的那个……是他的初吻。 人总是会对第一次经历的事情印象深刻。更何况当时的喻初雪那么……“生猛”。 因为始终无法厘清她行为背后的真实动机,黎安终于决定不再独自揣测。 他需要当面问个清楚,哪怕答案可能并非他所愿,或者更加难以理解。 “……” 喻初雪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浑身一僵,耳朵瞬间发烫。 她嗫嚅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那、那我说了……你别打我……” 黎安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出乎意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情况。” 他得先知道答案,再决定是否要动用“家法”。 如果她敢给出一个特别抽象、敷衍、或者更离谱的答案…… 喻初雪被他这句“看情况”吓得一哆嗦,感觉自己今天怕是难逃一劫了。 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般,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小声坦白。 “就、就是……和你一起坐马车来学院那天……我、我突然感觉,你……你好漂亮……” 她说完这句,立刻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黎安的反应,见他只是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磕磕绊绊地补充。 “但、但是!我发誓!后来我真的没有再对你有过什么……觊觎之心!真的!所以……这次真的是意外!是那个魔法搞的鬼!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越说越小声,眼睛不敢看他,胡乱瞟向旁边随风轻摆的紫藤花穗,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 黎安愣住了。 漂亮?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直白、甚至有些“肤浅”的词来形容他。 而且,是在那种情况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本意是想摸一摸自己的脸,确认一下“漂亮”这个评价从何而来。 但他这个动作在惊弓之鸟般的喻初雪眼里,无异于要动手的征兆!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脸!” 喻初雪吓得猛地缩起脖子,双手迅速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起来,做出标准的防御姿态。 黎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还胡乱求饶的少女,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荒谬、无奈、一丝好笑,以及更深的困惑。 这个人……真的是他那个平时胆小沉默、最近却频频做出惊人之举的四妹? 还是说,这才是她的“本性”?被魔法放大后,无所顾忌的本性? 他放下手,没有理会她的过度反应,而是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如果我让你亲,你还想亲吗?”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她那份被魔法放大的“渴望”,是否真的与他这个人有关。 “啊,果真吗?” 喻初雪正沉浸在“要挨打了”的恐慌中,听到这个问题,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顺嘴接了一句梗。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松开抱头的手,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黎安。 黎安的表情果然变得更加复杂难辨,他看着她,眉头微蹙,似乎没太理解她这句突兀的话,但结合上下文,又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纠结这个,而是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更让喻初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那……那两位继承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喻初雪彻底懵了。 黎安的话题跳跃太快,她有限的脑容量完全跟不上。 晴和蒂芙尼?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刚刚不是在坦白“觊觎大哥美貌”的罪行吗?怎么突然扯到他们身上了? 黎安看着喻初雪脸上纯粹的茫然和不解,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除了惊恐和心虚,没有半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或愧疚。 他闭了闭眼,微微摇头,仿佛在处理什么极其棘手、超出他理解范畴的难题。 “……没什么。” 他最终只是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或许,是他想多了。 “你回去吧。” 黎安重新睁开眼,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些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对话从未发生。 “啊?噢……” 喻初雪如蒙大赦,虽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但“可以走了”这个信号她接收得无比清晰。 她赶紧点头,转身就想跑,生怕黎安反悔。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去一步,手腕就猛地被人从后面扯住。 一股不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喻初雪惊愕地回头,对上了黎安近在咫尺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你……” 黎安看着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 “亲过别人吗?” “呃……没有……” 喻初雪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手腕被攥着,只能老实回答。 这也是她的初吻啊! 听到这个答案,黎安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放松,抓着喻初雪手腕的力道也松开了。 他重新站直身体,又变回了那个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大哥”模样。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随后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喻初雪,再次开口放人:“回去吧。” 这次喻初雪没敢再有任何迟疑,也顾不上琢磨他最后那个问题和反应是什么意思,像只终于逃出笼子的小鸟,头也不回地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宿舍楼,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径尽头。 黎安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制服衣角。 他抬手,再次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早已恢复如初,只残留着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治愈魔法的微凉气息。 他放下手,转身朝着与喻初雪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开。 金边眼镜后的眼眸沉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又悄然落定。 紫藤花的香气在夜色中静静弥漫。 第44章 我可以帮你 意外这东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或许是初次接触“渴望激发”这类涉及深层欲望的魔法,又或许是喻初雪当时心神过于混乱、抵触情绪不强,魔法对她的影响远比她自己和导师预想的要顽固一些。 它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像一颗蛰伏的种子,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角落里,悄悄汲取着养分。 直到又一个寻常的、阳光晴好的晌午。 大部分学生已经享用完午餐,三三两两回到宿舍午休,或者找个安静的角落看书。 商业街和教学区都显得比平时空旷宁静。 而此时维克托刚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实验数据分析,久违地感到了明显的饥饿感,这才想起自己又错过了正常午餐时间。 他收拾好实验台,脱下沾了药剂痕迹的皮质围裙,打算去商业街随便找点食物补充能量。 他习惯性地选择了人最少、最僻静的小径。 这条路会穿过一个小型观赏花园,平时就少有人来,此刻更是静谧无声,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就在他即将穿过花园中心、走向另一侧出口时,花圃背后,被茂密的常绿灌木丛遮挡的角落,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闷哼。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不像受伤的痛呼,反而更像…… 维克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学院里私下交往的情侣并不少见,在这种僻静角落发生些亲密举动也不算稀奇。 他一向对此漠不关心,认为这是低效且不可控的情感交互,通常都会选择立刻安静地离开,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干扰和麻烦。 然而今天,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无视、继续前行时,一股极其陌生、难以用逻辑解释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冒出了头。 这感觉很奇怪,就像精密仪器中混入了一粒无法识别成分的微尘,让他的行为程序出现了短暂的偏差。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甚至放轻了呼吸。 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里被一丛修剪整齐、枝叶浓密的观赏灌木挡得严严实实。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平日作风的举动——他微微侧身,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面前灌木丛最边缘的一片叶子,透过缝隙朝里面望去。 ! 目光所及的画面,让向来冷静自持、逻辑至上的维克托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是喻初雪和黎安·卡密拉。 但和他预想中与普通情侣有关的亲密行为完全不同。 喻初雪背对着他这个方向,将黎安牢牢地压制在一张供人休息的石质圆桌上。 黎安仰躺在冰冷的石面,深蓝色的战斗分院制服有些凌乱,最上方的两粒扣子被扯开了。 这还不是最让维克托震惊的。 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喻初雪此刻的姿态,和她身上散发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左手手腕内侧,一个与她腕间那朵魔法蔷薇“乖乖”同色的、蓝粉渐变的蔷薇花印记,正微微闪烁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数根细长柔韧、带着细小尖刺的蔷薇藤蔓,正从她掌心延伸而出,灵活如活物,将黎安的双手手腕紧紧缠绕、捆缚,然后高高拉起压过头顶,固定在冰冷的石桌边缘。 魔法伙伴能与主人暂时融合,并将力量借给主人,这是魔法植物契约达到一定亲密度后才能实现的技巧,通常用于战斗或特殊辅助。 维克托在理论书籍上见过描述,但亲眼所见,尤其是在这种场景下,冲击力完全不同。 而被束缚的黎安,似乎尝试过挣脱,但喻初雪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脸上的金边眼镜因为挣扎而有些歪斜,镜片后的青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隐忍,以及一丝狼狈。 但……似乎并没有真正的、激烈的愤怒或恐惧。 甚至,维克托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认命的放任…… 黎安最终放弃了徒劳的挣扎,甚至在喻初雪俯下身靠近时,就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维克托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未婚妻”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近乎掠夺的强势姿态吻上了黎安。 没有温柔,没有旖旎,只有一种源于本能渴望的、急促而深入的纠缠。 喻初雪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清晰,褪去了平时的怯懦和迷茫,只剩下一种专注的、甚至带着点凶狠的索取。 维克托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里面没有撞破“家族秘辛”的震惊(黎安是养子,与喻初雪并无血缘关系,这在学院高层和部分贵族圈不是秘密),也没有被“未婚妻”行为背叛的愤怒。 此刻充斥他脑海的,是一种更为纯粹、也更为剧烈的认知冲击——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在炼金工坊里会因为复杂公式犯困、问问题时眼神飘忽、被他几句话打击就蔫头耷脑、胆小得像只鹌鹑一样的喻初雪吗? 那个总是需要晴和蒂芙尼陪伴、似乎离开他们就容易紧张不安的少女? 还有此刻压制着三年级首席、战斗天才黎安·卡密拉的人,真的是同一个? 黎安一直忍耐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在那漫长而深入的亲吻间隙,因为快要喘不过气,才会从紧抿的唇缝间泄露出几声短促而压抑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声,在静谧的花园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在维克托无声的注视和那两人激烈的纠缠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长,喻初雪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从黎安身上撑起身体。 她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惨白的、混合着巨大恐慌和羞耻的绝望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还被自己藤蔓捆着、躺在石桌上微微喘息、唇色艳红、眼角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黎安,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尚未褪去的蔷薇印记和掌中延伸的藤蔓…… “扑通”一声。 喻初雪直接双腿一软,从石桌边滑落,重重地跪在了铺着鹅卵石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石子上也恍若未觉。 她浑身抖得厉害,浅金色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种“生不如死”、“我完蛋了”的眼神,惊恐万分地看着石桌上的黎安。 维克托:……? 这急剧的反差,再次冲击了他的认知。 前一刻还是强势的“捕食者”,下一秒就成了跪地请罪的“待宰羔羊”? 这情绪和状态的切换,简直比最不稳定的炼金反应还要迅速和不可预测。 “……” 石桌上,黎安急促地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了过于激烈的心跳和缺氧带来的眩晕感。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混乱的情潮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大部分清明。 他动了动还被藤蔓束缚的手腕,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松开。” 喻初雪听话地抬手。 掌心的蔷薇藤蔓立刻如同有生命般,迅速缩回,缠绕在她手腕上,重新变回那朵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蓝粉色蔷薇“乖乖”,但它的花瓣这会儿微微合拢,仿佛也在装死。 手腕内侧的印记光芒也渐渐黯淡、消失。 黎安撑着冰凉的石面坐起身。 因为刚才的姿势,他现在是坐在石桌边缘,而喻初雪还跪在地上。 这个高度差,让他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藤蔓勒出的、已经微微泛红的印子,又抬眸看向跪在面前、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喻初雪。 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审视,只是那冷静之下,似乎翻涌着更复杂的思绪。 “看来你的情况...” 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基本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只是还带着一点微哑。 “比想象中要复杂。” “……嗯……” 喻初雪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弱的、带着哭腔的音节。 “我可以帮你。” 黎安语气平淡,就仿佛在说“我可以帮你补习功课”。 “嗯……” 喻初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愕然地抬起头。 “……嗯?” 她仰视着他,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下颌、泛红的颈侧肌肤,还有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幽深的青蓝色眼眸。 一种陌生的、带着悸动和慌乱的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心跳又开始失序。 黎安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悸动和痴迷,尽管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他微微移开视线,看向旁边摇曳的花枝,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是你得保证,你的成绩要有进步。至少不能丢了卡密拉家族的脸。” 他提出了条件,就好像这是一场交易。 喻初雪的目光还痴痴地流连在他泛起情潮后尚未完全褪去粉红的眼尾,和脖颈上那些新鲜的、属于她的齿痕和吻痕上。 过了大概足足十秒钟,她才像是终于消化了他的话,傻傻地点了点头,又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黎安被她这副只会“嗯”的样子气笑了。 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在他唇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没好气”的调子: “‘嗯’是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额头上微凉的触感让喻初雪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她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地保证:“我、我会认真上课……不、不睡觉了……笔记也好好做……争、争取下一次月考进步……” 后面她还说了些什么,维克托没有再听进去。 因为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拨开树叶的手指,直起身转过了头。 他没有惊动花园里的那两人,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就像他来时一样安静。 他迈开脚步,朝着商业街的方向继续走去,步伐看起来依旧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午后的阳光明亮刺眼,花园里馥郁的花香依旧萦绕在鼻尖。 但维克托的脑子里,此刻却异常安静。 没有复杂的公式推导,没有待分析的实验数据,没有对任何魔法原理的思索。 只有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反复回放、定格。 这些画面毫无逻辑地堆叠、闪现,冲击着他原本清晰有序的思维世界,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类似于“数据过载”或“程序冲突”般的紊乱感。 他需要…… 他记得自己原本是要去补充身体能量的。 对,他需要食物。 维克托加快了脚步,深褐色的制服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很快便消失在了花园小径的尽头。 而花园里也在一阵窸窣的声响后恢复了真正的寂静。 第45章 希望能看到你的进步 黎安有条不紊地将被扯开的制服扣子一颗颗重新扣好,修长的手指动作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纠缠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插曲。 他甚至还稍稍调整了一下略微歪斜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沉静。 只有眼尾和颈侧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情动后的薄红,以及那被衣领重新遮住的、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喻初雪还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黎安动作。 膝盖下鹅卵石的坚硬触感传来,让她渐渐从那种灭顶的羞耻和恐慌中抽离出一丝迟来的清醒。 大脑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处理眼前的现实,以及……她刚刚在极度慌乱和某种“被美貌蛊惑”的冲动下答应了什么。 她看着黎安重新变得一丝不苟、禁欲感十足的侧影,心里那股因为近距离美颜暴击而暂时被压下的荒谬感和后怕,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嶙峋地凸显出来。 她不知道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兄妹? 显然不是,无论是血缘上(养兄妹)还是他们此刻的状态,都离这两个字十万八千里。 恋人? 更谈不上。 黎安的态度与其说是接受,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某种交换条件的……“处理方案”。 帮她解决那个该死的、被魔法诱发的“渴肤症”,代价是她的成绩进步,不丢家族的脸。 这听起来像一场交易。 一场用“身体接触”换取“学业监督”和“症状缓解”的、古怪又离奇的交易。 就算喻初雪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看过的电视剧和也足够让她明白,正常健康的恋爱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告白,没有确认心意,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甜蜜的约会,只有猝不及防的扑倒、强制性的亲密,和事后公事公办的“条件”。 这算什么? 她……她怎么就因为一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么离谱的事? 这不就等于……默认了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模式吗? 脑子放纵实际身体老实了一辈子的喻初雪,感觉自己的三观和人生经验在这个魔法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重塑。 在地球时,她连跟别人多说几句话都会紧张,更别提跟异性任何超出安全距离的肢体接触。 可在这里短短的两个月,她不仅摸了两个朋友的腰,还强吻了名义上的“大哥”两次! 这简直是她过去人生剧本里从未出现过的荒诞情节。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想起了晴。 那个在简餐店角落,因为她一句“别做朋友了”就红了眼眶,露出脆弱表情的晴。 那个后来包容她所有的笨拙和心软,温柔陪伴,甚至因为她一句撒娇就答应学做番茄炒蛋的晴。 那个……对她明显抱有超越友情的好感的晴。 当初她拒绝他时,他哭了。 虽然后来她用“可以做朋友”糊弄了过去,两人关系似乎也恢复如常,甚至更加……暧昧不清。 但喻初雪心里清楚,晴对她的感情,恐怕从未真正熄灭过。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更迂回的方式,守在她身边。 如果……如果晴知道了她和黎安之间发生的这些事,现在还跟黎安达成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交易”…… 他会怎么想? 会难过吗?会生气吗? 会觉得她是个……玩弄感情、毫无分寸的坏人吗? 还有蒂芙尼…… 那个总是脸红低头,却会默默握住她的手,说“我也可以学”的蒂芙尼。 他虽然没说,但喻初雪不是完全感觉不到他小心翼翼隐藏的情愫。 光是想象可能面临的场景——晴受伤的眼神,蒂芙尼无措的沉默,或许还有维克托那冰冷审视的目光(虽然这位未婚夫似乎并不在意?),以及黎安公事公办的“监督”…… 喻初雪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永远不要出来面对这一切。 呃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无声尖叫,双手抱住脑袋,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魔法世界安安稳稳地苟下去,当一条有吃有喝、有朋友陪伴、偶尔能加点属性保命的快乐咸鱼而已! 怎么就把自己搞进这么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关系里了?! 这哪里是学院生活? 这分明是行走在随时可能爆炸的修罗场上! 而她就是那个站在火药桶中间、手里还拿着火把的倒霉蛋! 黎安整理好自己,目光落回还抱着头、浑身散发“生无可恋”气息的喻初雪身上。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她的鸵鸟行为有些不赞同,但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提醒。 “记住你说的话,下次月考,我要看到进步。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如果……再有类似的感觉提前出现,可以来找我。在情况失控之前。”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交代一项普通的预防措施。 但话里的含义,却让喻初雪耳根再次烧了起来。 提前找他?怎么找? 说“大哥我好像又想亲你了”?还是“我控制不住我寄几了”? 这太羞耻了!比被魔法控制当场扑倒还要羞耻一百倍! 可她也知道,黎安说的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与其在公共场合对其他人、或者对着晴和蒂芙尼失控,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局面,不如……找他这个“知情人”和“交易对象”?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沮丧了。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坑进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知、知道了……” 她闷闷地从膝盖里传出声音,有气无力。 黎安似乎满意(?)于她的答复,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花园,深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步履平稳,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进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谈话。 花园里彻底只剩下喻初雪一个人,还有手腕上那朵仿佛在“闭目养神”的蔷薇。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花圃里的花香依旧馥郁,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对未来无法预测的恐慌,和对现在这团乱麻关系的深深无力。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又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和嘴唇。 指尖不经意擦过唇角,似乎还能回忆起刚才那激烈纠缠的触感和温度,以及黎安身上那种清冷的、混合着一点草木气息的味道。 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 “啊啊啊!不准想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混乱的触感和画面拍出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手腕上的乖乖感应到主人的烦躁,藤蔓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安抚。 “算了。” 她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想办法把那个该死的魔法后遗症搞清楚,然后……然后再说。” 至于晴,蒂芙尼,维克托,还有她和黎安这诡异的“交易”……她暂时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第46章 必须弄清楚 发现喻初雪的异常,对晴和蒂芙尼来说并不算困难。 他们本就是心思细腻、且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人。 但喻初雪自己不主动说,他们也不好贸然追问,怕给她增添更多压力,或者……问出什么他们不愿面对的答案。 只是,疑惑和担忧像细小的藤蔓,悄然滋长,缠绕在心头,让人不得安宁。 话憋在心里久了,难免想要寻求印证,或者至少找一个能分担这份不安的人。 …… 这天,理论课间隙,趁着讲台上的导师转身去摆弄教具的空隙,晴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坐在邻座的蒂芙尼: “你……有没有感觉,初雪最近不太对劲?” 虽然他和蒂芙尼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情敌”,但对于喻初雪的关心是共通的。 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他们可以暂时放下那点微妙的竞争意识,联合起来,试图弄清她藏在心底的烦恼。 蒂芙尼握着羽毛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用那种细弱但清晰的气音补充道:“她好像……总是盯着黎安学长走神。” 这一点晴也注意到了。 最近几次黎安“偶遇”他们午餐,或者“顺路”将喻初雪叫走“谈事情”时,喻初雪的反应很奇怪。 不再是纯粹的害怕或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恍惚、心虚,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她常常会在黎安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他的脸,然后迅速收回,耳根泛红,接着又忍不住再次飘过去,如此反复,神思不属。 晴原本猜测,是不是黎安私下对这位不省心的“妹妹”管教过于严厉,布置了难以完成的任务,或者说了什么重话,才让她压力山大,以至于频频走神。 毕竟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他和蒂芙尼作为外人,不好贸然插手。 除非……找个喻初雪不在的时机,私下跟黎安沟通一下,委婉地提醒他别给初雪太大压力? 这个念头刚刚在晴心里成型,似乎就被身旁的人隐约察觉到了。 蒂芙尼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随后用比刚才更轻、更迟疑的声音,抛出了一个让晴始料未及的细节。 “我、我昨天看到……黎安学长的脖子上……好像有印子……” “印子?” 晴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蹙,第一反应是战斗学院的训练确实严苛。 “战斗学院这么拼吗?对练受伤了?” 他随口吐槽了一句,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把话题拉回如何帮助喻初雪缓解压力上,没太在意这个细节。 “不是……” 蒂芙尼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他似乎在努力寻找更准确、又不至于太过直白的词汇,最终只能非常委婉地挑明:“是……‘那种’痕迹……” ……? “那种”是哪种? 这话说得实在过于隐晦含蓄,晴一时没能理解成功。 他转过头,看向蒂芙尼,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正想开口追问“你指的是什么类型的伤痕?魔法灼伤?还是钝器击打?”,就看到蒂芙尼做出了一个让他愣住的动作。 蒂芙尼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抬起右手,他犹豫了一瞬,之后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掐在了自己左侧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稍微用力,停留了两三秒。 手指离开后,白皙的皮肤上立即浮现出一个红印。 “差不多就……是这种……” 蒂芙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颊迅速漫上红晕。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讲台,确认导师还在忙碌,另一只手迅速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带着清凉水汽的魔力,轻轻拂过自己脖子上的指印。 淡红色的痕迹在水元素的舒缓作用下,很快消退,皮肤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晴:“……” 这个简单、直观、甚至带点笨拙的“示范”,确实比任何语言描述都好懂。 但正因为它太好懂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更加让人费解,甚至……心惊。 黎安这些天,除了偶尔和他们一起吃饭,大部分时间不都是和喻初雪单独“谈话”吗? 他哪来的时间和别人……发展出足以留下这种痕迹的关系? 而且…… 晴的思绪飞速转动。 黎安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自律严谨,不近女色。 至少在学院公开的传闻和他们的观察中,他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关系暧昧的女性,甚至连走得近的女生都几乎没有。 这样一个近乎“绝缘体”的人,脖子上突然出现了……吻痕? 等等。 吻痕?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了晴脑海中某个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从未深想的方向。 不对! 黎安和喻初雪……他们不是亲兄妹!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之前许多被他忽略或合理化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呼吸骤停、血液发冷的可能性—— 喻初雪最近的反常走神,盯着黎安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黎安频繁将她单独叫走,所谓的“谈话”和“监督”;还有……蒂芙尼看到的,黎安脖子上的痕迹…… 难道……?! 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震惊和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蒂芙尼看到晴因为联想到什么而骤变的脸色,心里那点猜测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残酷的印证。 他感到一阵闷痛,但更多的是为喻初雪担忧,以及一种更深的不安。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试图否定或寻找其他解释的微弱希望。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因为我感觉不到他们之间……有‘恋人’的那种氛围……” 不像他和晴对喻初雪那样,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有温柔或羞涩的注视,有藏不住的关心和悸动。 喻初雪和黎安之间氛围非常奇怪。 喻初雪是心虚、慌乱、甚至带着点惧怕的痴迷;而黎安,则是公事公办的冷静,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定义的纵容。 这算是什么关系? 晴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钝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此时导师已经把道具弄好,开始讲解新的内容。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但眼神却没有焦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书页边缘。 不像恋人? 那……是什么? 只是不管答案是什么,晴都感觉心头发沉,为喻初雪感到揪心,也为自己那份感情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不安的阴影。 他必须弄清楚。 第47章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喻初雪和黎安之间那始于魔法失控、维系于诡异“交易”的关系,竟也磕磕绊绊地持续到了第三个月的月度测验。 即便抛开黎安那“不丢家族脸面”的条件,喻初雪自己也清楚,在这个存在潜在危险、自身实力决定生存质量的魔法世界,提升力量是保命的根本。 所以,她难得地顺着黎安那套逻辑,真的开始努力戒掉上课摸鱼的旧习,认真听讲,课后复习,加上食物加成和黎安时不时的“突击检查”与“针对性辅导”(虽然形式古怪),她的成绩竟然真的稳步提升。 这次月考放榜,她的名字赫然列在年级第十的位置,比上次又前进了九名。 这个进步很大,连海拉导师都在课堂上特意表扬了她,让喻初雪在短暂的欣喜后,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公布成绩的这天下午,喻初雪并没有感觉到渴肤症发作的预兆。 但黎安在得知她的排名后,还是如往常一样,在午餐后找了个借口,将她从晴和蒂芙尼身边“扣”了下来。 晴和蒂芙尼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喻初雪低着头,跟在黎安身后离开的背影,目光沉沉。 他们去的地方是回复分院那条最隐蔽的走廊。 没有魔法失控的驱使,今天的接吻少了些急迫和混乱,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沉默。 大概是这种偷偷摸摸、违背常理的接触次数太多,在那些亲密纠缠的间隙,喻初雪心里总会克制不住地冒出一些危险的念头。 她想要打破这层“交易”的冰冷外衣,想要确认些什么,想要得到一点超出“症状缓解”和“成绩奖励”之外的回应。 可是,每次当短暂的亲昵结束,黎安脸上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与餍足,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很快就会恢复清明,说出来的话也一如既往的冷静、淡漠,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问她“最近上课有没有难点”,或者“下次测验目标定在第几名”。 所有涌到嘴边的、关于“我们这算什么”的疑问,就在他这种态度下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消散在喉咙深处,化作一丝苦涩的茫然。 喻初雪太容易被道德感和自我怀疑束缚。 尽管他们之间不算恋人,甚至算不上正常的关系,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近乎苛刻地,与身边其他异性保持了更远的距离。这其中包括了晴和蒂芙尼。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挽他们的手臂,甚至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连吃饭时的座位都刻意隔开一些。 她害怕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病”,更害怕自己混乱的心绪会无意中伤害到这两个真心待她的朋友。 今天,没有“病”的催动,一切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难熬。 喻初雪悄悄抬眸,在极近的距离下,仔细描摹着黎安闭着眼、任由她亲吻的样子。 他长得真是无可挑剔,鼻梁高挺,睫毛纤长,下颌线清晰利落。 她能感觉到他细微的回应,不是很热情,更像是一种默许的引导,或是某种习惯性的配合。 这点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互动,却让喻初雪心里隐秘地泛起一丝兴奋和悸动,仿佛偷尝了什么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在看什么?” 青蓝色的眸子毫无预兆地睁开,精准地对上了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目光,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贪恋,以及被当场抓包的失措。 “……没什么。” 喻初雪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离开他的唇,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 她深呼吸了一下,闭上眼,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腾起的热意,随即略显难堪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喻初雪不是那么容易上头的人。 曾经被否定和忽视的次数多了,早就将她对任何事物付出热情和期待的勇气消磨得所剩无几。 她习惯了降低期望,习惯了不主动索取,习惯了在得到一点甜头后就立刻告诫自己“适可而止”。 所以,她绝不会天真地将黎安给予的这些“奖励”误解为可以得寸进尺的信号。 更何况…… 她真的喜欢黎安吗? 这个问题,在这段诡异关系开始后,就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复盘。 她认认真真地梳理自己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 是源于他出色的外表带来的视觉冲击? 是魔法残留影响下的生理渴求? 是对他强大实力和冷静气场的仰慕? 还是因为这种“禁忌”和“秘密”关系带来的刺激感? 说实话,黎安这种冷淡、理智、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性格,并不是她理想中会喜欢的类型。 她讨厌且害怕自己付出热烈感情后,却得不到同等回应的感觉,那会让她想起曾经努力却得不到认可的无力和沮丧。 而黎安恰恰是最不可能回应的人。 反复思量后,她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有些颓然的结论:现在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状态。 各取所需,界限模糊但确实存在,不用负责,也不用承担更深的情感风险。 虽然这样的想法听起来有点自私,有点不负责,但对她这只想缩在壳里的鹌鹑来说,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 “今天不咬吗?” 黎安的声音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他已经习惯了她在每次“发病”或情绪激动时,会不受控制地在他唇上、颈间留下细小的咬痕,此刻见她只是亲吻,反而有些意外。 他向后靠着墙壁,甚至自己动手,将制服领口又扯开了一些,露出一截脖颈和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上次未完全消退的淡痕,一副“随你便”的姿态。 “不了吧……” 喻初雪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今天没有那种失控的冲动,更重要的是,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关系本质”的迷茫和自厌,让她失去了“标记”或“索取”的欲望。 一股莫名的烦躁掠过黎安心头。 他看着她低垂的、显得疏离的头顶,扯着领口的手指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扣子一颗颗重新扣了回去,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痕迹。 “嗯。” 他的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我走了。”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她,转身便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和以往任何一次“交易结束”后一样。 喻初雪没有出声挽留,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发闷,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这种状态的无力。 “初雪……”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艰涩,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喻初雪身体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晴和蒂芙尼就站在走廊入口的阴影里,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晴惯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震惊过后的苍白和极力压抑的痛楚;蒂芙尼更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浅褐色的眼眸里盈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和受伤。 为了搞清楚状况,他们今天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悄悄跟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那个吻,看到了黎安扯开衣领又扣上的动作,听到了那几句简短的、却信息量巨大的对话。 晴强撑着,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他上前一步,想像以前那样,伸手摸摸喻初雪的头,给她一点安慰,但手臂抬到一半,想起她最近刻意保持的距离,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 他的声音异常干涩。 “你和黎安学长……在谈恋爱吗?” “……” 喻初雪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答应过黎安,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任何人。 可是……他们亲眼看到了。 而且,她太累了,太想找个人倾诉这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也太想借着这个机会,快刀斩乱麻,厘清自己和晴、蒂芙尼之间同样暧昧不清的牵扯。 在某些方面,喻初雪骨子里有着一种冷酷的无情。 她害怕的事情很多——害怕伤害别人,害怕被讨厌,害怕面对复杂的情感。 但也正因为害怕,当意识到某种关系可能带来更深的伤害和混乱时,她下起决心来,反而会更绝情,试图用最直接、甚至最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在一阵长得令人窒息沉默后,喻初雪抬起了头。 她定定地看着晴和蒂芙尼,目光从他们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要把这两位难得交到的、真心待她的好朋友的样子,用力刻进脑海深处。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疏离的语气,说出了那些可能会彻底摧毁他们之间情谊的话。 “没有。” 她清晰地否认,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最锋利的刀刃。 “我有一种病,一种……需要和人亲密接触才能缓解的病,大哥他只是帮我,作为交换,我的成绩必须保持在不让家族蒙羞的程度。” 她甚至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称轻松、却无比刺眼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很满意现在这样,不用对大哥负责,还能解决我自己的问题。所以,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 这番堪称“渣女”典范的言论,毫不意外地震撼了面前的两位男生。 晴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浅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破碎的震惊和痛楚。 蒂芙尼更是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茫然、受伤,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混乱。 喻初雪静静地、近乎残忍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她既想从他们口中听到“断绝来往”、“我看错你了”之类决绝的话,好让她彻底死心,斩断这令人愧疚的牵连。 可心底深处,又无比恐惧真的听到那样的话,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和陪伴。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晴,也低估了蒂芙尼。 晴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和痛楚之后,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愤怒斥责或拂袖而去。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着喻初雪那双努力装作平静、深处却藏着不安和自厌的浅金色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强撑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轻松”笑容。 不对劲。 这和她平时小心翼翼、害怕给人添麻烦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更像是一种……自毁式的坦白,一种急于把他们推开、甚至不惜抹黑自己的防御。 还有……“病”? 什么病需要这样“治疗”? 黎安那样的人,会仅仅因为“帮忙”就答应这种条件? 无数疑问和担忧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心痛。 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初雪。”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心疼,也有不容错辨的坚定。 “你说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黎安学长……他真的只是‘帮忙’吗?你……你真的‘满意’现在这样?” 蒂芙尼也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一点声音,他向前挪了一小步,尽管依旧不敢看喻初雪的眼睛。 “不舒服……要和我们说……不、不能这样……” 他们没有愤怒地指责她“不知廉耻”,没有失望地宣布“绝交”,甚至没有追问她和黎安更多的细节。 他们最先关心的,依然是她是否真的“愿意”,是否真的“没事”。 喻初雪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她看着晴眼中的担忧和坚持,看着蒂芙尼笨拙却真挚的关心,准备了一肚子更伤人的话,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心里那堵用“绝情”和“自厌”匆匆砌起的围墙,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两道过于温暖和执着的目光,撞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酸涩、愧疚、茫然,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微弱的解脱感,汹涌地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得厉害,眼眶也开始发热。 原来,被人这样不问缘由坚定选择、担忧和靠近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48章 我也可以帮你 晴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不再是犹豫的试探,而是坚定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将眼眶发红的喻初雪拥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熟悉的暖意和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要将她从那堵冰冷的自我隔绝之墙后拉出来。 蒂芙尼也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喻初雪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一只手。 他的指尖带着些微的凉意,却很轻柔,一下一下,笨拙却认真地揉着她紧绷的手背,试图用这种方式帮她放松紧绷的神经。 缠绕在他表带上的那朵白色小雏菊感应到主人的心意,细嫩的藤蔓悄悄延伸,顺着他们交握的手,轻柔地攀上喻初雪的手臂,洁白的花瓣在她皮肤上轻轻拂过,带来一阵微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安抚。 这突如其来的、与预料中截然相反的温柔对待,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喻初雪心底那道勉强维持的堤防。 她原本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告诫自己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在他们面前更狼狈。 可此刻,被晴温暖的怀抱包围,手被蒂芙尼小心翼翼又执着地握着,感受着那朵小雏菊无声的安慰,她强撑的冷静和刻意伪装出的“轻松”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先是压抑地、小声地呜咽,随即像是怕弄脏了晴干净整洁的制服前襟,慌乱地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眼睛,想把所有狼狈和软弱都关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晴感觉到胸前迅速蔓延开的湿热,心里那点因为刚才所见所闻而产生的刺痛和复杂心绪,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所覆盖。 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没有说“别哭了”,只是用更安稳的怀抱接纳她所有的崩溃。 蒂芙尼感受到手背上她颤抖的幅度,心里又慌又难受,握着她手的力量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她。 他手足无措,只能更努力地、一遍遍地揉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和安慰传递过去。 这无声的陪伴和包容,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喻初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靠在晴怀里,只是依旧用手捂着脸,不肯抬头。 晴感觉到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用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般的、刻意营造的平静,然而话语的内容却如同另一道惊雷,炸响在刚刚平静些许的空气里。 “其实……”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语气温柔而认真。 “我也可以帮你的。” “——!” 喻初雪猛地一颤,捂着眼睛的手瞬间松开,浅金色的眼眸因为惊愕而瞪得溜圆,里面还盈着未干的泪光,难以置信地、呆呆地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晴的脸。 他浅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了惯常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认真和决心。 她怀疑自己哭得太厉害出现了幻听。 “……我也一样……” 蒂芙尼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紧接着从另一侧传来,如同火上浇油。 喻初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晴的怀里弹了出来,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晴都后退了小半步。 她向后一个大跳,瞬间拉开了和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连背脊“砰”地一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也顾不上了。 她看看左边表情认真的晴,又看看右边虽然红着脸、但同样目光坚定的蒂芙尼,脑子彻底宕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这这这……这不对吧?! 是我今天没睡醒,还是在做梦?还是刚才哭得太狠缺氧出现幻觉了?! 他们不是应该生气、失望、觉得她不堪,然后离开吗? 怎么会……怎么会说出“我也可以帮你”这种话?!帮什么?怎么帮?!像黎安那样“帮”吗?!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刚才被撞破秘密、比她自暴自弃的“坦白”带来的羞耻和恐慌,更加剧烈,更加让她无所适从,甚至……感到一种荒谬的恐惧。 “还是说……” 晴没有给她继续后退或逃走的空间和时间。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重新拉近了被喻初雪仓皇拉开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她慌乱失措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逼迫的锐利。 “你喜欢黎安学长?” 他问得直接,毫不迂回。 这不像平时那个总是体贴周全、给人留足余地的晴。 喻初雪被他问得呼吸一窒,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不是”,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喜欢黎安? 她之前明明梳理过,觉得那不是喜欢,只是各取所需……可为什么被晴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她会心虚,会慌乱? 晴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迟疑和心虚。 他心里像是闷了一团棉花,但很快,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压过了那点刺痛。 他不能再慢慢来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温柔和陪伴一点点靠近,等待她自己想明白。 面对喻初雪这样习惯性逃避、用坚硬外壳包裹柔软内心、甚至不惜用自毁来划清界限的人。 不争、不主动、不把话说开,就代表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可能,甚至只会被她越推越远。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明和决绝。 他想起了维克托那套关于“开放式婚姻”的惊人言论,想起了黎安和喻初雪之间那扭曲的“交易关系”…… 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者说围绕在喻初雪身边的这些人,似乎早已将他过去所认知的、关于感情和关系的“常理”冲击得七零八落。 但那又怎样呢? 晴在心里问自己。 比起失去她,比起看着她被困在一段明显不健康、并且可能伤害她自己的关系里,那些所谓的“常理”和“三观”,似乎都不再重要。 他既然敢跨出追求她的第一步,敢在她拒绝后依然选择守护,那他就必须要得到一个结果——一个能让她真正快乐、安全,且有他位置的结果。 “就算你喜欢他...” 晴看着喻初雪,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敲在喻初雪的心上,也敲在蒂芙尼和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喻初雪,也给自己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说出了那句更加惊世骇俗、彻底颠覆喻初雪认知的话。 “没有人规定,只能有一个‘恋人’吧?”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喻初雪彻底僵住了,浅金色的眼眸因为过度震惊而失去了焦距,呆呆地看着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处理这句话所包含的惊人信息量。 蒂芙尼也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脸上血色尽褪,却又在下一秒,涌上一片更深的、混合着羞窘、慌乱,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微弱的悸动和……可能性……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看着晴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又看向彻底呆滞的喻初雪,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晴的这句话,不仅击碎了喻初雪用来自保的壁垒,也彻底搅乱了这原本就混乱不堪的一池春水。 没有人规定只能有一个恋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他可以接受……她和黎安,甚至……还有蒂芙尼? 不,等等,蒂芙尼他…… 喻初雪混乱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蒂芙尼,对上他同样震惊慌乱、却又隐隐透出一丝微弱期冀的眼神。 疯了。 全都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晴疯了,蒂芙尼好像也……不太对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尖叫,想逃跑,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晴那双写满认真和决绝的浅褐色眼眸,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第49章 我真该睡了 “我真应该睡了……” 喻初雪眼神发直,盯着面前的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自语。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过载、冒烟,甚至开始出现逻辑紊乱。 眼前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一定是她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或者干脆就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对,噩梦!只要醒过来就好了!从这场离谱的、让她窒息的噩梦里醒过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喻初雪便猛地转身,不管不顾地就想朝走廊外冲,试图用物理逃离来终结这场精神酷刑。 然而,她的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一左一右伸出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晴和蒂芙尼不知何时已经默契地移动了位置,一左一右,像两堵温热的、却不容逾越的人墙,堵在了她面前。 晴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力道不中,却叫人难以挣脱;而蒂芙尼则是握着她的手腕,小心去勾她的手指。 “……” 喻初雪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是即将被不良少年堵在巷子里“教训”的可怜虫,弱小、无助,脑子一片浆糊。 逃跑的路径被截断,巨大的压力和无措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喻初雪的脑子在短暂的彻底宕机后,突然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兔子,猛地“嗡”了一声,某种“狗急跳墙”般不顾一切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混乱的关系,受够了这莫名其妙的“病症”,受够了晴和蒂芙尼这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宽容”和“提议”! 既然言语无法解决,逃跑又被拦住,那她……她就用最荒唐的方式打破这一切! 反正……反正在梦里做什么都可以吧?!对,这一定是梦!只要做出足够离谱的事,说不定就能吓醒自己! 电光石火间,这个荒谬的念头支配了她的行动。 “啊——!” 她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又像是绝望的呐喊,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在晴和蒂芙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叫声而微微愣神的瞬间,喻初雪猛地伸出手臂,一手一边,用力搂住了他们的脖子。 然后在两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的惊愕注视下,她踮起脚尖,闭上眼,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悲壮气势,重重地在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紧接着她脑袋转向另一边,以同样迅猛的速度,在蒂芙尼同样呆滞的脸颊上,也来了一下。 亲完,她立刻松开手向后弹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看他们的反应,只在心里疯狂默念: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快醒快醒快醒!妈妈救我!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就想跑,趁着这两个被她突袭懵了的家伙还没回神的空档,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你是个。 然而,她的“渣女行为”似乎触发了某种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她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臂就再次被人从后面紧紧拉住。 这次拉住她的是蒂芙尼。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得多,也用力得多。 喻初雪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向后跌去,正好撞进一个带着清新草木气息、却异常滚烫的怀抱。 蒂芙尼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双臂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将自己滚烫得惊人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而灼热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抱着她,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凶狠力道的亲吻,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一直压抑的情绪。 汹涌的情感冲垮了所有害羞和胆怯,让他此刻只剩下本能地、想要紧紧抓住怀中这个人的冲动。 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用这过紧的拥抱,传递着自己混乱却炽热的心意。 哦豁。 喻初雪僵在蒂芙尼过于用力的怀抱里,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大字。 这反应……跟她预想的“被吓醒”或者“被推开”完全不一样啊! 而另一边,被亲晕了的晴在最初的震惊和呆滞后也终于缓缓回过了神。 他抬手,指尖小心碰了碰自己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蔷薇香气。 浅褐色的眼眸里,最初的愕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灼热的光芒。 他看着被蒂芙尼紧紧抱在怀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的绝望表情的喻初雪,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拉开蒂芙尼,也没有说话,只是停在了喻初雪面前,微微低下头,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如同静谧却深邃的湖泊,清晰地倒映出她慌乱无措的脸。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看进她灵魂深处,看穿她所有用荒唐行为掩饰的慌乱和逃避。 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平静却强大的、不容她再次躲闪的认真。 在这两道目光的双重“夹击”下,喻初雪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连最后一点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看晴眼中那仿佛在说“你亲了就要负责”的晦暗,又艰难地侧头感受了一下颈窝处蒂芙尼那几乎要烙进她皮肤的滚烫温度,和那紧得让她肋骨发疼的拥抱…… 行吧。 渣女就渣女吧。 谈两个而已…… 反正晴都说了“没人规定只能有一个”…… 虽然这听起来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喻初雪在心里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崩溃的尖叫,然后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思考。 自暴自弃地往前一倒,带着蒂芙尼一起倒进晴的身上,随后脑袋一埋装起了鸵鸟。 随便吧。 这个世界没救了。 她也没救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好像、大概、也许……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后赶紧死死压住。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个人有些凌乱的呼吸声,和一种古怪的、达成了某种危险平衡的微妙氛围。 第50章 好好,亲你 因为一时冲动而“认领”了两个恋人,喻初雪在最初的几天,是真的考虑过学院里哪栋建筑的屋顶风景比较好,适合进行一些不理智的自由落体运动。 但跳楼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怕高,更怕疼。 更重要的是,在最初的崩溃和自我唾弃之后,她心里某个角落竟然诡异地泛起一丝解脱。 至少这样一来,她好像暂时不用再和黎安进行那种让她心慌意乱、充满自我怀疑的“交易”了。 她不用再因为渴肤症的预兆而忐忑地去找黎安,不用再在事后面对他公事公办的眼神,不用再反复拷问自己这算什么。 虽然眼前的情况似乎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令人头大,但至少……主动权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偏移? 而且是被温暖包围着,不是被冷静地“处理”着。 这丝微弱的安慰,成了她勉强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 然而,这支柱很快就在现实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因为晴和蒂芙尼……解锁了某种让她极其不适应的“恋人模式”。 晴的变化最为显著。 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笑容和煦如春风的男生,仿佛一夜之间被调包,变成了一个粘人度爆表、无时无刻不在发射“求关注”光波的巨型撒娇精。 走路必须挨着,手臂要环着她的腰,或者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吃饭要坐她旁边,甚至试图进行“喂食”。 就连看书时也要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喻初雪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糖浆里的黄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甜腻和窒息感包裹、融化。 她是个社恐啊!是个需要个人空间的咸鱼啊! 这种高浓度的、外放的亲密,简直是对她精神承受力的极限挑战。 相比之下,蒂芙尼的“黏人”要内敛许多。 他依旧话少,常常安静地待在一边,只是耳根的红晕似乎成了常态。 但他变得极其依赖肢体接触,尤其喜欢抱她的手臂。 走路时要挽着,吃饭时手要悄悄覆在她手背上,课间碰到一定会第一时间靠过来,默默把手指挤进她的指缝,然后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嘴角抿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满足的弧度。 他的拥抱总是很用力,带着一种缺乏安全感的执拗,但又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不会弄疼她。 这种无声的、全然的依赖,让喻初雪心里又软又软,拒绝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于是,喻初雪的日常变成了:左边挂着笑容灿烂、随时准备贴贴撒娇的“晴牌挂件”,右边粘着安静害羞、但手永远要牵着或抱着她手臂的“蒂芙尼牌树袋熊”。 她像个失去灵魂的等身玩偶,被两人夹在中间,艰难地挪动,呼吸间都是被过度关注的、甜蜜的负担。 没招。 真的没招。 她只能每天像个拖挂式车头,后面带着两个大型“挂件”,从宿舍楼移动到教学楼,获得短暂的上课分别时间。 课间休息,又得在走廊上被两人包围,进行一些没营养的聊天,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就干站着被“贴”。 上完上午或下午的课,他们就会立刻“归位”,黏着她直到午休或熄灯铃响。 她甚至不好拒绝这些亲密接触。 毕竟,现在这关系……好像默认了可以这样? 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密集的肢体接触似乎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比如:她的渴肤症,好像很久没发作了。 每天被这么黏着,皮肤接触的需求被超额满足,那点因魔法残留而生的焦躁,好像真的被安抚了下去。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就在喻初雪逐渐(被迫)习惯这种“三人行”的粘腻日常,并且开始催眠自己“这样也挺好,至少病好了”的时候,消失了好几天的黎安再次出现了。 …… 这天午休前,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喻初雪正在哄那两位黏人精。 起因是晴半真半假地抱怨,说初雪和“没有恋人关系”的黎安都接过吻了,却只亲过他和蒂芙尼的脸颊。 他漂亮的浅褐色眼眸里漾着委屈,嘴角却勾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明显是故意在闹。 旁边的蒂芙尼虽然没说话,但也悄悄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黯然。 喻初雪一个头两个大。 她看看左边故作委屈的晴,又看看右边默默散发“我也想要”气息的蒂芙尼,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两只大型猫科动物围着的肉骨头。 她真是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分给晴,一半分给蒂芙尼,让他们自己亲自己去! “好了好了!” 她被两人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自暴自弃地举手投降。 “亲!亲行了吧!” 她指了指晴,又指了指蒂芙尼,试图用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完成这个“任务”。 “先亲你再亲你,好了吧?不许再闹了!” 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得逞的笑意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他立刻配合地微微低下头,把脸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早死早超生”、“亲完拉倒”的悲壮心态,闭上眼,心一横,捧住晴的脸,对着他那张带着得逞笑意的、柔软的唇,飞快地贴了上去。 触感温热,带着晴身上特有的、阳光般的清新气息。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下,喻初雪就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红着耳朵心脏狂跳不止。 晴显然不满足于这短暂的接触,他眼中闪过一丝幽暗,似乎想追过来,但喻初雪已经迅速转向了另一边。 蒂芙尼的脸早已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他紧张地抿着唇,睫毛颤抖得厉害,但还是期待地微微仰起了脸,闭上眼睛等待着她的靠近。 喻初雪看着蒂芙尼这副样子,再次鼓起勇气凑过去,同样飞快地在他嘴上贴了一下。 “好了,亲完……” 她做完这一切,立刻想宣布任务结束,拉开距离,给自己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大脑一点喘息的空间。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啪嗒。” 一声轻微的、物体落地的声音,从走廊拐角的另一侧清晰地传来。 ! ! 喻初雪浑身一僵。 她以为是路过的其他同学,但看清来人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那本笔记本一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八瓣。 还不如被别的同学撞见! 此时黎安就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脚边,那本硬壳笔记本静静躺在地上,显然刚才的声响就是它发出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高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金边眼镜后的眼眸沉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和她左右两边刚刚被她“宠幸”完、一个眼神幽暗一个脸红如血的男生。 时间仿佛凝固了。 黎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甚至没有多看晴和蒂芙尼一眼,只是平静地弯下腰捡起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慢条斯理地拍掉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全程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看喻初雪,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拍完灰,他直起身扭头就走,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那只握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一丝平静表象下的裂痕。 骗子。 还说没亲过别人。 那天在器材室里,她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说那是初吻。 现在却如此熟练地亲吻另外两个人…… 黎安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也不知道心口堵着的闷气是为什么,只是默默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喻初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就在她心神剧震、不知所措的时候,挂在右手臂上的蒂芙尼,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可以再亲一下吗?……” 他细弱的声音响起,试图将她的注意力从黎安离开的方向拉回来。 浅褐色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慌乱,还有一丝因为被她亲吻而尚未褪去的羞怯和期待。 喻初雪的思绪被这轻轻一扯和细弱的声音打断。 她茫然地转过头,对上蒂芙尼那双忐忑的眼睛,还有旁边晴也隐约含着担忧和期待的脸,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被压下去不少。 “好好,亲你。”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随后按着蒂芙尼的肩,不像刚才那样只是轻轻一碰。 第51章 这样也挺好的 蒂芙尼被她这突如其来、不同于刚才蜻蜓点水的亲吻给亲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生涩地承受着,原本搂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陷入她肩胛处的衣料,整个人都软在了她怀里,只能被动地仰着头,承受这带着些许焦躁和发泄意味的、略显蛮横的亲近。 喻初雪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翻涌在心头的情绪是什么。 黎安那冰冷离去的身影带来的冲击,被眼前这人温热柔软的触感和全然信赖的姿态暂时覆盖。 可眼底的破坏欲却渐渐涌上。 她的亲吻渐渐变了调,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唇瓣相贴。 一丝尖锐的刺痛从蒂芙尼的唇上传来,是她不受控制地、轻轻咬了他一下。 “呜……” 蒂芙尼疼得呜咽了一声,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那双湿漉漉的浅褐色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可怜又诱人。 缠绕在他腕间的雏菊似乎被主人骤然的痛楚和这“攻击”行为激怒了,细嫩的藤蔓猛地竖起,白色的小花苞对准喻初雪的方向,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警告性魔力波动,眼看就要弹射过来。 蒂芙尼几乎是本能地用另一只还自由的手,飞快地、紧紧地握住了那朵躁动的雏菊的花茎,将它牢牢按在自己腕间,用精神力急切地安抚着。 【没事……别动……她不是故意的……】 雏菊不甘地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在他的安抚下,缓缓收敛了敌意,只是花瓣依旧警惕地对着喻初雪的方向。 喻初雪对这场小小的植物骚动毫无所觉,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蒂芙尼唇上那个细微的破口,和他眼中氤氲的水光吸引了。 那点红色和湿润,像火星落入干草,瞬间点燃了她心底那股潜藏的、破坏与占有的渴望。 她松开了他的唇,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落在他微微红肿的下唇,和那一点刺目的殷红上。 还不够…… 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 她的视线下滑,落在他白皙脆弱的脖颈,那里因为刚才的亲吻和激动而泛着淡淡的粉色,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想留下更深的印记。 证明…… 证明什么? 她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想这么做。 就在她眼神发直,准备再次低头,对准那截诱人的脖颈咬下去时,旁边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将她从蒂芙尼身上拽了出来。 是晴。 他将还有些怔忪的喻初雪拉到自己面前,挡住了她和蒂芙尼之间。 他看到了蒂芙尼唇上的伤口和眼中的水光,也看到了喻初雪眼中那抹陌生的、近乎兽性的破坏欲。 他知道蒂芙尼怕疼,而且刚刚被咬,不能再让他受惊了。 “初雪……” 晴刚开口,想说什么安抚她,或者转移她的注意力,脖颈侧边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原来她说的“发病”是这样... 喻初雪猝不及防被拉近,意识还未清醒,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刚才亲吻留下的、属于她的微弱蔷薇香。 这股气息再次刺激了她混乱的神经。 她几乎是本能地顺从了那股破坏欲,踮起脚尖,张嘴就咬在了晴的脖颈上。 不是调情般的轻啮,而是带着力道的、仿佛要留下烙印般的啃咬。 “嘶——” 晴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躲闪,只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疼痛。 喻初雪咬了一下似乎还不满足,牙齿松开,又在旁边没有痕迹的地方,用力嘬吻,直到留下一枚新鲜艳丽的红痕,才像完成了某种仪式般缓缓退开。 晴疼得眼角有些泛红,但他还是迅速调整了呼吸,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喻初雪的背,声音有些哑,却努力维持着温柔和平静。 “没事……没事了……初雪,冷静点……” 他在安抚她,也在安抚自己脖颈上火辣辣的刺痛。 连咬了两个人,喻初雪眼中那股混乱的、带着破坏欲的光芒终于渐渐褪去,理智开始回笼。 她看着晴脖颈上那几个清晰的痕迹,又看了看蒂芙尼红肿破皮的嘴唇和湿漉漉、写满懵懂和一丝委屈的眼睛,一股迟来的、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天啊……她都干了什么?! 她又犯病了? 她是不是该去打一针狂犬疫苗?这个一失控就咬人的坏习惯真的太吓人了! 可是…… 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晴脖子上属于她的痕迹,还有蒂芙尼唇上那点刺目的红。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隐隐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感觉,悄然从心底滋生。 嘶... 为什么感觉有点诱人? 特别是蒂芙尼那副疼得要哭不哭、却又努力忍耐的样子…… 她应该心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想把他欺负得更狠、看他露出更多这种表情的念头,竟然更强烈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试图把这些“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不行! “对、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地道歉,声音都带着颤。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很疼?我、我帮你们治疗!” 她说着,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点在蒂芙尼破皮的唇上。 清凉舒适的感觉传来,细微的伤口很快愈合,只留下一点不明显的红肿。 蒂芙尼感觉到唇上的清凉和她的触碰,身体颤了颤,浅褐色的眼眸看着她,里面的委屈渐渐化开。 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疼了。 喻初雪稍微松了口气,又转向晴,想要帮他处理掉脖子上的咬痕和吻痕。 然而晴却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指尖。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奇异的、带着满足感的弧度。 “没关系。”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目光落在她脸上,有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这样留着……也挺好。” 是属于她的标记。 清晰、深刻,带着疼痛,也带着一种扭曲的亲密感。 他想要这个痕迹,想要她留下的证明。 这让他有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某种无形的契约被具象化了。 “……啊?” 喻初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脖子上那几个鲜艳的痕迹,又看看他带着笑意却异常认真的眼睛。 真、真的吗? 留着……挺好? 可是那个痕迹那么明显,别人看到会怎么想?晴他……不介意吗? 然而,看着晴那坦然甚至带着鼓励的眼神,还有蒂芙尼也悄悄看过来、虽然害羞但似乎并不抗拒(甚至有点羡慕?)的目光,喻初雪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一种混合着罪恶感、羞耻感,以及一丝隐秘兴奋和满足的情绪,在她心里混乱地翻滚着。 而且,看着晴脖子上那枚印记,她感觉自己刚刚平复下去情绪好像又有了复燃的迹象。 第52章 分院联合大考 冬日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圣·魔法学院古老的尖顶与庭院。 就在这银装素裹的季节,学院迎来了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盛事——分院联合大考。 此次考核的地点,定在了学院后山那片被强大结界保护、充满未知与机遇的古老魔法森林。 喻初雪还记得初来学院时,在马车上一瞥而过的、那广袤而神秘的林海。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以参与者的身份踏入其中。 与平时的月度测验不同,大考不仅关乎个人成绩,更涉及团队协作与实战生存。 鉴于魔法森林环境复杂、潜在危险等级较高,学院明确规定,每个队伍必须由六人组成,且需满足以下条件:至少包含两名三至五年级的高年级学生;队伍职业构成需均衡,包含两名输出(通常由战斗分院学生担任)、两名护盾(防御分院)、以及两名辅助(回复分院或炼金分院)。 辅助的区分在于,回复分院更偏向直接的治疗、状态增益或控制,而炼金分院则擅长提供装备附魔、炼制药剂、改善生存条件等间接支援。 消息公布后,学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学生们忙着寻找队友、磨合战术。 而喻初雪看着规定却犯了难。 她和她的两位恋人都属于辅助(回复分院)。 一支队伍只能有两名辅助,他们已经超员了。 这简直是个送命题。 选谁?不选谁? 以晴和蒂芙尼现在这粘人度和偶尔爆发的微妙竞争意识,感觉选任何一个,另一个恐怕都会难过,甚至会引发她不敢想象的后果。 喻初雪思前想后,头皮都快挠破了,最终想出一个自认为“公平”但很可能两头不讨好的办法——她谁也不选。 她向两人解释,为了队伍平衡,也为了避免他们为难(主要是她为难),她决定和学院里其他还没有固定队友的落单学生一起,参加公开抽签,随机组队。 晴和蒂芙尼听完都沉默了一会儿。 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担忧,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只是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蒂芙尼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大概是一开始就猜到喻初雪会怎么选择,此刻默默低着头,抱着她手臂的手稍微用力了些,半天才小声开口:“那……初雪要小心。” 说完,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像是在寻求安慰。 喻初雪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不用面临二选一的煎熬,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抽签处。 抽签过程由魔法水晶随机分配,结果当场显现。 当喻初雪看到自己名字旁边浮现出的队友名单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浅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组合。 维克托·德维亚(炼金分院,二年级,辅助) 黎安·卡密拉(战斗分院,三年级,输出) …… 后面还有三个名字,但喻初雪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维克托”和“黎安”这两个名字在疯狂刷屏,伴随着巨大的、荒谬的、想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 维克托?! 她那神出鬼没、说话能噎死人的未婚夫?! 黎安?! 她那有过扭曲“交易”、刚刚才撞破她“脚踏两条船”现场、疑似生气消失了好几天的“大哥”?! 她跟他们俩组队?! 还得一起进入危险的魔法森林好几天?!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还是双面煎! 不,等等,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喻初雪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找负责抽签的导师申请换签,或者看看有没有出错的可能。 然而,等她跌跌撞撞挤到前面,得到的却是导师公事公办的回答。 “抽签结果由学院核心魔法阵确认,公平公正,一旦生成无法更改。请各位同学尽快与队友汇合,商讨战术,准备明日进入森林。” 无法更改。 这四个字像一大桶冰水,浇了喻初雪一个透心凉。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看着不远处已经自动聚拢过来的、她未来几天的队友们,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维克托已经站在那里了,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深褐色炼金制服,围裙似乎因为要外出而换了一条更干净的,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正在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炼金笔记的东西。 他察觉到喻初雪的视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视线又落回笔记上,仿佛她只是个不太重要的路人甲。 而黎安……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背靠着廊柱,双手抱胸,深蓝色的战斗分院制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喻初雪苍白惊慌的脸,在她脖颈和露出的手腕上快速扫视了一圈,随即又平静地移开,看向远处的落雪,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那天的撞见和之后几天的消失从未发生。 “……” 喻初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缩回人群里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抽签结果的光幕上,她的名字和那两位的名字并排挂着,无比醒目。 最终,她只能像个鹌鹑一样低着头,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距离两人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好在队伍里还有其他人。 喻初雪站在原地沉默着思考片刻,到底是把目光投向另外三位队友。 他们的队伍的另一个输出是一位战斗分院五年级的学长,明恩·布朗。 他身材高大健壮,深褐色的短发利落,皮肤是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看起来是那种经验丰富、性格开朗的前辈。 这会儿他正主动和黎安说着什么,似乎在交流魔法心得。 另外两位来自防御分院的,一位是一年级的女生,米娅·阿卡莎,个子娇小,浅金色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碧绿色的眼眸里带着好奇和一丝紧张,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另一位是四年级的学姐,瑕·丘吉尔,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深棕色长发,气质沉稳安静,正温和地对米娅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安抚这位明显是第一次参加大考的学妹。 嗯...男女比例也这么平衡。 喻初雪的目光在米娅和瑕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在黎安那若有似无、仿佛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下,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到了看起来最无害、也离黎安和维克托最远的米娅旁边。 “你、你好……” 喻初雪小声打招呼,声音细弱。 米娅转过头,看到喻初雪,碧绿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也因为找到一位看起来同样不那么“吓人”的队友而松了口气,连忙抬手回应。 “你好!我是米娅,防御分院一年级的,看你也姓卡密拉...和黎安学长是一家的吗?” “嗯……” 喻初雪有点不想承认,不过好歹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和同龄又同是低年级的女生相处,总比面对那两位让她心乱如麻的“熟人”要轻松。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黎安和维克托。 此时的黎安已经结束了和明恩的交谈,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一个小小的、类似魔法罗盘的装置,侧脸线条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冷峻。 维克托则合上了笔记,似乎在清点自己随身携带的炼金工具和材料,表情是一贯的专注和漠然。 他们俩…… 好像都没有要主动过来和她说话,或者对组队表示什么异议的意思?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喻初雪心里七上八下,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米娅身上,努力克服社恐,试图进行一些基本的队友交流。 第53章 你也好可爱! 和米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喻初雪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米娅虽然也有些紧张,但性格似乎还算开朗,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防御分院和这次大考的传闻分享了出来。 没过多久,那位气质沉静的瑕学姐也适时地加入了她们的谈话,用温和的声音补充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森林里哪些区域需要特别警惕,夜间如何轮流守夜更安全等等。 有两位“护盾”队友在身边,喻初雪感觉安心了不少,至少暂时不用独自面对黎安和维克托那无形的、让她坐立难安的气场。 米娅也因为瑕的加入而显得更放松了,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这位可靠学姐的信赖。 只是…… 喻初雪的注意力,渐渐有些无法集中在谈话内容上了。 因为离得近了,她能清晰地闻到瑕学姐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非常好闻的香气。 不是浓郁的花香,更像是某种清冽的雪松混合着一点点书卷气的墨香,沉稳而宁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平静。 瑕说话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温柔悦耳,语速不疾不徐,像潺潺溪水流过心田。 喻初雪听着听着,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有着线条柔和的轮廓,深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学姐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即使不笑也显得很温和。 好、好香…… 声音也好温柔…… 长得也……很好看…… 一种熟悉的、带着欣赏和一点点向往的情绪,悄然在喻初雪心里冒头。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温暖宁静的气场包裹了,有点飘飘然,脑子开始自动过滤掉那些关于“危险区域”、“守夜排班”的实用信息,只剩下“学姐真好”、“想靠近一点”的模糊念头。 不好!她的颜控(且隐约有点变态)属性又要冒出来了! 喻初雪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迷蒙的欣赏状态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又在对着刚认识的、温柔可靠的学姐犯花痴,顿时羞耻得头皮发麻。 她慌忙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脸颊却不争气地微微发热。 然而,就在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下意识想低头掩饰的瞬间,一道明显带着不赞同和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冰锥般精准地扎在了她的后背上。 喻初雪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是谁。 黎安看着喻初雪那副先是盯着瑕出神、随即又慌乱甩头、耳根泛红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金边眼镜后的青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一丝不悦。 他这个四妹……似乎对“美”的感知和反应,总是格外直接且……不分对象…… 之前是觉得他“漂亮”,现在又对着防御分院的学姐走神? 同样在暗中观察着喻初雪的维克托也捕捉到了她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还有黎安那微蹙的眉头。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正在清点的、装着各种奇异炼金粉末的小皮包。 看来,他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胆子不仅大到能强吻养兄,在审美取向上,似乎也……颇为开放。 算是……男女通吃? 这个观察结论被他冷静地记录在脑海的“喻初雪行为模式分析”档案中。 看来,如果将来他们真的履行婚约,婚后的生活可能会相当“热闹”。 这诡异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高台上,魔法学院的总院长看到下方广场上所有队伍都已经大致集结完毕,互相也有了初步认识,于是清了清嗓子,用被魔法放大的、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宣布了本届分院联合大考的正式开始。 “考核将持续五天四夜!” 总院长的声音回荡在雪花飘落的广场上。 “在进入魔法森林前,每位同学都将领取一枚特制的水晶吊坠。这枚吊坠不仅会实时记录你们在森林中的表现,转换为最终成绩,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兴奋或紧张的面孔,加重了语气。 “当检测到佩戴者的生命体征下降到预设的临界值,或者遭遇无法抵抗的致命危险时,吊坠会启动紧急传送,将你们安全送回学院广场。所以,全力以赴,但也要时刻谨记,安全第一!” 宣布完毕,便有高年级的学生干部开始分发那枚至关重要的水晶吊坠。 吊坠入手冰凉,呈水滴形,内部有细微的魔法符文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五年级的明恩学长显然对此驾轻就熟,吊坠刚接到手,他随手往自己深褐色的战斗分院制服胸口一拍,那吊坠便光芒一闪,自动变成了一枚造型简洁利落、与他气质很搭的水晶胸针,稳稳地别在了衣襟上。 “这吊坠可以根据佩戴者的意愿,稍微改变外形,方便携带。” 明恩笑着对略显好奇的米娅和喻初雪解释一句。 喻初雪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还能自己设计外形? 她捏着手里冰凉的水晶吊坠,伸着脑袋四处张望。 果然,周围不少学生拿到吊坠后,都在学长学姐们的帮助下开始尝试变化。 有的变成了戒指,有的变成了手链,有的变成了发卡,还有的男生直接把它变成了腰带扣或者剑柄上的装饰。 喻初雪也试着集中精神想象了一下。,吊坠在她掌心微微发热,柔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形状开始改变、拉伸、重塑……最后,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兔子发夹! 兔子的眼睛是两颗更小的黑色水晶,两只耳朵高高竖着,耳尖和脸颊都粉粉的,造型憨态可掬,甚至触感都模拟出了毛茸茸的感觉。 “!卡密拉!你这个好可爱!” 旁边的米娅眼睛瞬间亮了,指着喻初雪手里的兔子发夹,语气激动,碧绿的眼眸里满是喜爱。 她当即决定把自己的吊坠变成同款。 很快,一只造型略有不同、但同样可爱的兔子发夹出现在她手中。 喻初雪rua了rua手里这只明明是水晶变的、却仿佛真有绒毛触感的兔子发夹,心里那点因为组队和“视线攻击”带来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她克制住继续揉捏的冲动,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了头顶中间,正好在乖乖的旁边。 她试着晃了晃脑袋,发夹稳稳地待着,丝毫不会掉落。 还挺好玩的…… 喻初雪摸了摸头顶毛茸茸的兔子,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等考试结束能不能偷偷把这个吊坠藏一个来玩?虽然它本质是记录成绩和保命的魔法道具,但是...它不会掉诶! 不过她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既然是学院的重要考试用具,估计考完就得回收。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身旁的米娅有样学样,在瑕“慈爱”的目光中把兔子也顶到头上,然后蹭到喻初雪旁边抱住她手臂。 “卡密拉~你看~我们一样了~” 突然,诞生了友谊! “!你也好可爱!” 喻初雪抛去脑子里那点遗憾,没被抱着的左手捧住米娅有点婴儿肥的脸,开心贴贴。 随着所有学生佩戴好吊坠,广场边缘那层笼罩着魔法森林的、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结界,在总院长和几位高阶导师的联合施法下,缓缓打开了一道足够宽阔的入口。 入口内,是比外界看起来更加幽深、光线更加斑驳陆离的古老森林,隐隐有奇异的魔法生物鸣叫和草木摩挲声传来。 “现在,按照队伍编号,依次进入!” 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喻初雪所在的小队编号不算太前也不算太后。 她深吸一口气,和米娅一人顶着一只兔子紧张观察队伍前进的进度。 第54章 等等 今天有点乱,还有点累,先看看能不能写完。 —————— 编号在他们前面的队伍正有序地、带着或兴奋或凝重的神情,一个个消失在结界入口那流动的光幕之后,仿佛被古老的森林悄无声息地吞噬。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乖乖,对方似乎也感应到即将进入陌生环境,藤蔓轻轻缠绕着她的皮肤,传递着微凉的安抚。 她又忍不住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队伍前方。 黎安和明恩站在最前面,两人似乎已经简单交流过战术。 而黎安正低头最后检查着腰间的佩剑和几个小巧的魔法装备袋,侧脸在幽暗森林入口的反衬下显得格外冷峻专注。 维克托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符号的皮质笔记本,目光在笔记和前方的森林入口间快速切换,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 “卡密拉,别紧张。” 旁边的米娅似乎察觉到了喻初雪的紧绷,抱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碧绿的眼睛里虽然也有紧张,但却在努力做出安慰的表情。 “我们有明恩学长和黎安学长呢,还有瑕学姐!肯定没问题的!” 瑕学姐也温和地点头,对喻初雪和米娅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第一次进入实战环境,紧张是正常的。跟紧队伍,注意观察四周,记住刚才说的要点就好,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喻初雪感激地对瑕学姐笑了笑,心里确实安稳了不少。 “第47号队伍,准备进入!” 负责引导的导师声音传来。 轮到他们了。 黎安第一个迈步,身影毫无迟疑地没入了那层流动的光幕,瞬间消失。 明恩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对她们咧嘴一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维克托也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跟了进去。 “走、走吧!” 米娅深吸一口气,拉着喻初雪的手,两人互相打气般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迈步,跨过了结界入口。 一瞬间,周遭的光线和声音都发生了变化。 广场上的喧嚣、落雪的清冷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原始的静谧,以及森林特有的、混合着泥土、腐叶、湿润空气和各种奇异花草的复杂气息。 光线变得斑驳陆离,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只有稀疏的光柱从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中射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和飞舞的细小魔法光点。 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音空灵悠远,更衬托出森林的幽深。 温度似乎也比外面低了一些,带着渗入骨髓的湿凉。 喻初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米娅的手臂。 米娅也缩了缩脖子,但很快挺直了背,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们进入的地方似乎是一条被前人踩出的小径,蜿蜒伸向森林深处。 黎安和明恩已经在前方十几米处停下,正观察着周围环境。 维克托则蹲在一边,从随身的炼金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像是指南针但又复杂得多的仪器,放在地上,仪器上的几个指针和符文开始缓缓转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瑕学姐最后一个进入,她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队员都安全后,才轻轻松了口气,走到米娅和喻初雪身边,低声提醒。 “跟紧黎安和明恩学长,注意脚下和两侧的灌木丛。初始区域一般比较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喻初雪连忙点头,和米娅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瑕学姐身后,小心观察着这个陌生而神秘的世界。 “空气成分正常,魔力浓度中等偏高,偏向自然属性,有微量未知惰性元素……” 维克托站起身,收起仪器,用他那标志性的、平淡无波的语调报出一串数据,像是在做实验记录。 “建议沿当前路径向东北方向前进,魔力流相对稳定,遭遇高威胁性群居魔法生物概率较低。” 黎安点了点头,目光在维克托指出的方向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手中的魔法罗盘,似乎在综合判断。 “明恩学长,你打头阵,我断后。维克托,注意沿途可能有的炼金材料或危险魔能节点。瑕,米娅,喻初雪,你们在中间,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支援。” 指令清晰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明恩爽快地应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魔杖,率先朝着维克托指示的方向小心前进。 瑕示意米娅和喻初雪跟上,自己则稍稍落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侧翼。 喻初雪被夹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可靠的开路学长和温柔的护盾学姐,旁边是同样紧张但努力勇敢的米娅,后面……是黎安和维克托。 她能感觉到黎安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偶尔会扫过她的后背,让她背脊微微发僵,也能感觉到维克托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仿佛在评估她这个“变量”在队伍中的表现。 但眼下,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和一丝探险的兴奋暂时压过了那份尴尬和紧张。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盘根错节的古树,树干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和藤蔓;形状奇特的蘑菇和色彩鲜艳(但字幕提示可能有毒)的浆果;偶尔从灌木丛中一闪而过的、拖着荧光尾巴的小型魔法生物…… 一切都十分新奇。 当然,如果她再小一点的话,她可能会更喜欢这次冒险。 “卡密拉,你看那个!” 米娅忽然小声叫她,指着不远处一丛散发着淡蓝色微光、形似铃铛的花朵,语气兴奋又带着克制。 “是‘静谧铃兰’!书上说它的花粉有微弱的宁神效果,是制作安神药剂的基础材料之一!” 喻初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字幕果然适时浮现:「静谧铃兰,低阶魔法植物,花粉可制安神药剂,采摘需注意其伴生的‘噬光甲虫’。」 她正要点头,前面的明恩却回过头,压低声音提醒:“别碰!看花茎下面!” 喻初雪和米娅凝神看去,果然在那些美丽的铃兰花茎阴影处,看到了几只指甲盖大小、甲壳漆黑、正微微抖动着触须的甲虫,它们的口器在幽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我去!虫子! 她默默后退一步。 “是噬光甲虫。” 瑕学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虽然单体威胁不大,但被惊扰后会释放信息素,引来小型虫群,很麻烦。森林里的东西,越是美丽,越要小心。” 喻初雪和米娅连忙点头,心里对这座森林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队伍继续在幽静的林间小径上缓慢前行。 除了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维克托停下记录数据或采集样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周围一片寂静。 但这种寂静并不让人安心,反而有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明恩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等等。” 他低声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右前方一片异常茂密、藤蔓纠结的灌木丛。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黎安无声地移动到队伍侧前方,手按在了魔杖上。 维克托也停下了手中的记录,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那片区域。 瑕和米娅下意识地将喻初雪护在中间,周身隐隐有淡黄色的魔力光晕流转,是防御魔法蓄势待发的征兆。 喻初雪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抓住米娅的手,暗中催动火元素。 这段期间,她发现地球那边带辣味的菜会增加火元素亲和度,目前亲和度已经高达10点,是可以轻松运用并且元素强度很高的地步。 虽然没学过攻击魔法,但搓个火球扔出去还是可以的。 腕间的乖乖也微微绷紧了藤蔓,花瓣合拢,进入警戒状态。 就在这紧绷的时刻—— “沙沙……沙沙……” 细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枯叶上爬行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越来越近。 喻初雪屏住了呼吸,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55章 你怎么会火魔法? 靠,没能卡点成功。 —————— 喻初雪屏住呼吸,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指尖悄悄凝聚的灼热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溢出。 她感觉到米娅握住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瑕学姐挡在她们身前的背影坚定,淡黄色的护盾光芒更明显了一些。 “沙沙”声越来越近,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 “准备!” 黎安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魔杖尖端已经亮起了浅色的寒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明恩也横跨一步,魔杖斜指前方,杖头凝聚起一团跃动的金色电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所有人以为会冲出什么凶猛的魔法生物时,灌木丛“哗啦”一声被分开,钻出来的却是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小型犬大小,外形有些像放大版的穿山甲,但全身覆盖的不是鳞甲,而是一种深褐色、看起来湿滑黏腻、不断蠕动着的苔藓和真菌聚合体。 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正一开一合,发出“嗬嗬”的怪声。 几条类似藤蔓的触须从它身体两侧伸出,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尖端分泌着暗绿色的粘液,滴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是‘腐苔瘴兽’!” 明恩低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嫌恶。 “小心它的触须和喷吐的酸液!这东西防御不怎么样,但体表的腐苔有神经麻痹毒素,粘上就麻烦了!” 几乎在明恩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腐苔瘴兽似乎被队伍聚集的活物气息刺激,圆形口器猛地张开,一股墨绿色、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粘液箭矢般朝着最前方的明恩喷射而来! “风墙!” 瑕学姐反应极快,魔杖一挥,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气流的墙壁瞬间在明恩身前竖起。 墨绿酸液撞在风墙上,大部分被气流带偏,溅射到旁边的树干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但仍有几滴穿透了风墙的薄弱处。 “圣光护盾!” 米娅虽然紧张,但动作却不慢,几乎在瑕出手的同时也举起了魔杖。 一面小巧但凝实的乳白色光盾精准地出现在那几滴漏网酸液的前方,将其挡住、净化,发出“嗤”的轻响。 两人配合默契,完美化解了第一波攻击。 明恩赞许地回头看了一眼,手中魔杖的金色电光已经暴涨。 “刺啦——!” 一道耀眼的金色闪电从他魔杖顶端激射而出,精准地劈在腐苔瘴兽的苔藓躯体上。 电光炸开,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体表蠕动着的苔藓被电得焦黑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糊的怪味。 它似乎被激怒了,几条藤蔓触须疯狂舞动,朝着队伍中段——也就是瑕、米娅和喻初雪所在的位置——狠狠抽来! 触须划过空气,带起腥风,暗绿色的粘液四处飞溅。 “小心!” 瑕低喝一声,魔杖顶端连连放出光芒,数面小型的风盾瞬间在三人面前展开,格挡开抽来的触须和飞溅的毒液。 但触须的数量太多,速度也快,有一根刁钻地绕过了风盾的防护范围,直直朝着因为紧张而稍微愣神的喻初雪面门刺来。 “初雪!” 米娅惊叫一声,紧急调转施法方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喻初雪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一直被压抑在指尖、因为紧张和恐惧而蠢蠢欲动的那股炽热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她掌心喷薄而出! 没有念咒,没有魔杖引导,甚至没有一个成型的法术模型,纯粹是靠着她那高达10点的火元素亲和力,以及本能的驱使。 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明亮橙色火焰的火球,凭空出现在她手掌前方,然后带着灼热的气浪,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撞上了那根袭来的毒藤触须。 “轰!” 火球与触须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小范围的爆炸。 炽热的火焰天生克制这种阴湿毒物,触须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碳化,在凄厉的(仿佛来自怪物体内)嘶鸣声中化为黑灰。 爆炸的余波和灼热的气浪甚至逼得旁边的米娅和瑕都后退了小半步,脸颊被热风灼得发烫。 腐苔瘴兽遭受重创,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嚎,剩下的触须疯狂抽搐,整个躯体都因为火焰的灼烧和雷电的麻痹而开始不稳。 “趁现在。” 黎安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去看喻初雪,仿佛刚才那突兀出现的火球并未让他分心。 他手中魔杖向前一点,一道锐利无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色射线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腐苔瘴兽那圆形口器的中心。 “喀啦……” 物体冻结的声音响起,怪物的嘶鸣戛然而止。 它的动作瞬间僵住,体表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寒冰,连同那些还在蠕动的苔藓和抽搐的触须一起,被彻底冰封。 紧接着,明恩的第二道雷电接踵而至,狠狠劈在冰雕之上。 “砰!” 被冰冻脆化的怪物躯体在雷电的轰击下炸裂开来,化为无数裹着焦黑苔藓的冰渣,四散飞溅,然后迅速在空气中消融,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烈的焦糊、酸腐混合的怪异气味。 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内开始并结束。 森林重归寂静,只有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地上那些被腐蚀的痕迹、焦黑的土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明恩甩了甩魔杖,咧了咧嘴:“配合不错!瑕和米娅反应很快,黎安学弟的冰封精准,最后一击干净利落!” 他看起来对刚才的团队协作很满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还举着手、掌心似乎残留着一点火星和灼热感的喻初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和探究。 “还有这位……卡密拉学妹?刚才那是……火球术?徒手释放?厉害啊!没想到回复分院还有这么一手!” 瑕和米娅也回过神来,看向喻初雪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米娅拍了拍胸口,碧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卡、卡密拉!你没事吧?刚才好险!你那个火球……好厉害!一下子就烧掉了!” 瑕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喻初雪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截被烧成灰的触须残骸,温柔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疑惑。 徒手、瞬发、威力不小的火球? 这绝不是回复分院常规的教学内容,甚至也不太可能是回复分院学生能拥有的元素。 然而,队伍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明恩的夸赞和米娅的惊叹而变得轻松。 两道冰冷锐利、甚至带着压抑怒气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喻初雪身上。 是黎安和维克托。 黎安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脸上的金边眼镜似乎反射着冰冷的光,镜片后的青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和一种近乎严厉的审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刚刚释放过火球、此刻还有些微微发红的手掌上,然后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握着魔杖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维克托也收起了他刚才在战斗间隙还不忘记录数据的笔记本,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喻初雪。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跳跃的火光,以及一种极其冷静、却又无比尖锐的质疑。 他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违背了所有已知公式和定理的实验结果,充满了不可理解和……潜在的危险性。 “初、雪·卡密拉。” 黎安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你刚才,用了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散发着比刚才释放冰系魔法时更冷的低气压,目光如刀。 “如果我没记错,卡密拉家族的血脉天赋,是水与光。回复分院的基础,是水、自然、光。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质问。 “你从哪里学来的火系魔法?又是谁允许你,在未经系统训练、没有足够元素亲和力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这种与你自身属性相悖、极易引发反噬的破坏性元素?!” 他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刚刚平静下来的林间空地。 明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瑕和米娅也露出了惊愕和担忧的神色。 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使用与自身属性不符的元素,是魔法师的大忌! 维克托也在此刻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解剖刀般精准地切入要害。 “根据现有观测数据及学院记录,初雪·卡密拉,入学检测显示其可掌控元素为水、光,亲和度中等;后续表现符合回复分院特征,自然元素感知力尚可,并无任何火元素天赋记录及修习记录。” “方才释放的火球,能量纯度与瞬时输出强度异常,不符合初学者特征,更不符合安全规范。请解释能量来源及控制方法。” 两个目前在队伍里最了解她“底细”的人,此刻用截然不同却同样压迫感十足的方式,将她逼到了墙角。 喻初雪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掌心那点残留的温热早已被两人冰冷的视线冻得冰凉。 她看着黎安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后怕(她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后怕?),看着维克托那纯粹理性却更令人心悸的探究,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秘密……好像守不住了。 在刚刚那生死攸关的本能反应下,她最大的秘密之一,就这样暴露在了旁人面前。 第56章 考核结束后来我炼金室 喻初雪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来搪塞过去,比如“我天赋异禀”、“我偷偷练习的”、“其实我体质特殊”……随便什么,只要能模糊焦点,让她从这个令人窒息的质问中解脱出来。 但那两个男人根本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在她嘴唇翕动、声音还卡在喉咙里的瞬间,黎安已经一个箭步上前,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一手牢牢按住喻初雪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另一只手则迅捷地扣住了她刚刚释放过火球、此刻还微微发红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如同铁箍,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维克托也动了。 他从随身的炼金工具包侧袋里飞快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复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扁圆形仪器。 仪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度盘、微型水晶镜片和几根不同颜色的探针。 他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丝毫犹豫,在黎安按住喻初雪的下一刻,便将那仪器的一端轻轻贴在了喻初雪的额心,另一只手则快速调整着仪器上的旋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喻初雪:……!! 等等!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人……他们什么时候熟到能这么默契地联手“对付”她了?! 额心传来的仪器触感冰凉,带着细微的魔力波动。 她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带着解析意味的能量流顺着接触点迅速扫过她的全身,如同最精细的探查魔法,却又混合着炼金术特有的、对物质和能量本质的冷酷剖析。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瞪大浅金色的眼睛,眼睁睁看着维克托专注地观察着仪器上飞速跳动的数据和水晶镜片中变幻的光芒。 而黎安扣着她手腕和肩膀的手指没有丝毫放松,青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维克托的动作和表情,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结果。 旁边的明恩、瑕和米娅也完全看呆了,大气不敢出。 时间在诡异的静默中流逝,只有森林深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维克托手中仪器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滴滴”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者更久,维克托终于移开了贴在喻初雪额心的仪器。 他低垂着眼眸,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仪器最终定格的数据和影像上,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那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恍然大悟,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情绪的神情。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握着仪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 仪器上显示的数据,以及能量扫描的反馈影像,清晰地指向一个在现有魔法理论和无数先例中都堪称“不可能”的结论。 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能够凭空获得、并且如此“轻松”地驾驭与自身先天属性截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元素力量? 而且,从能量回路的反馈来看,竟然没有任何元素冲突、魔力反噬、或者生命力透支的迹象?! 她的身体和魔力回路,完美地接纳了这份“外来”的力量,仿佛那火元素原本就属于她,只是沉睡后刚刚苏醒一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这是对现有魔法体系认知的根本性颠覆!是活生生的、行走的、独一无二的奇迹(或者说,异常)! 自从察觉到自己对喻初雪下意识的疏远感到莫名失落,并且撞见了她失控强吻黎安的样子后,维克托心里就始终盘踞着一股难以名状、无法用逻辑和公式解析的躁动情绪。 那情绪扰人心神,降低效率,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源头和定义。 此刻,那无名的、扰人的情绪,如同被投入了催化剂的炼金反应,瞬间变得更加汹涌复杂。 其中,混杂了发现世间可能仅此一例的、极致研究对象的浓厚到近乎灼热的兴趣,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她的天赋……不,这已经超越了“天赋”的范畴。 这是一种可怕又诱人的“特质”。 她的潜力高得无法估量,比他现在所能观测和想象的所有人都要高。 但正是这份“高”,让她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宝藏”,同时也是一枚极度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在她真正拥有足以自保、甚至掌控这股力量的实力之前,这份“特质”绝不能公之于众。 否则…… 维克托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历史记载和隐秘卷宗中,那些拥有特殊才能却不幸夭折、或被各方势力争夺掌控的“例子”的下场。 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他心中翻腾的所有其他情绪——研究的狂热、莫名的躁动、甚至是那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对“未婚妻”的特殊关注。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里已经重新凝聚起那种近乎冷酷的、属于顶尖炼金术师的极致理智和自制力。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下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重新将目光投向被黎安按住、正不安地看着他的喻初雪。 他上前一步,在黎安略带疑惑的审视目光中,伸手,不是去拿开黎安的手,而是用同样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了喻初雪的另一边肩膀。 他的手指甚至比黎安的更用力,几乎要掐进她的骨头里,带来清晰的痛感。 “你。” 维克托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冰中凿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近乎严厉的警告。 “不许再使用任何‘不属于’你的元素。一次也不可以。” 他的语气冰冷,直接,充满对潜在灾难的预判和阻止。 喻初雪被他掐得肩膀生疼,又被这从未见过的、严肃到可怕的维克托吓得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带着哭腔乖乖点头:“啊……好、好的……我、我知道了……” 她甚至不敢问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弥天大错。 维克托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 他缓缓松开了掐着她肩膀的手,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身上烙下这个禁令。 然而,就在他收回手,身体微微侧开,似乎要转身对黎安解释什么的瞬间,喻初雪感觉到自己那只刚刚被黎安松开、还垂在身侧的手心里,被飞快地、极其隐蔽地塞进了一个小而硬的东西。 是一张被折成极小方块的、质地特殊的炼金纸。 喻初雪浑身一僵,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咬住了嘴唇。 她心脏跳得更快了,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完全不明白维克托这是什么意思。 前一秒还严厉警告不许乱用元素,后一秒就偷偷塞小纸条? 维克托没有再看她,仿佛刚才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他已经转向了黎安,用那种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始低声解释仪器检测到的“数据”。 大意是喻初雪虽然不知为何能短暂引动火元素,但还是跟早逝的前人一样,能量回路极不稳定,有巨大反噬风险,强行使用后果不堪设想,必须严格禁止云云。 黎安听着维克托的解释,眉头依旧紧锁,目光在维克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和喻初雪苍白惊慌的小脸上来回扫视。 他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维克托的反应和解释虽然合理,但总有种刻意的疏离和掩盖感。 可眼下在森林中,还有其他队友在场,确实不是深究的合适时机。 他最终还是选择暂时相信维克托的“专业判断”,至少,禁止喻初雪再乱用危险元素这一点,他们是达成共识的。 “回去再跟你算账。” 黎安最后冷冷地瞥了喻初雪一眼,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但语气中的严厉未减分毫。 “记住维克托的话。在森林里,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再自作主张,更不许再用那危险的火系魔法。否则,我会立刻通知导师,取消你的考核资格,把你送回去。” 喻初雪低着头,像只受惊的鹌鹑,连声答应:“是、是……大哥,我知道了……” 一场风波,在维克托的介入和黎安的强势镇压下,暂时被按了下去。 但队伍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和紧绷了。 明恩摸了摸后脑勺,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瑕学姐的目光在喻初雪、黎安和维克托之间若有所思地流连;米娅则蹭到喻初雪身边,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卡密拉,你还好吗?肩膀还疼不疼?” 喻初雪勉强对米娅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心思却全在紧紧攥在手心里、几乎要被汗浸湿的那张小纸片上。 接下来的路程,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黎安和明恩重新制定了更加谨慎的行进路线,维克托依旧负责探测和环境分析,瑕和米娅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戒。 而喻初雪,则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夹在队伍中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回放着刚才惊心动魄的质问、检查,还有手心那张神秘的小纸条。 终于,在一个短暂休整、大家分散开稍作活动的间隙,喻初雪背靠着一棵大树,假装整理头发,用身体和垂落的发丝做掩护,颤抖着手指,极其小心地展开了那张被汗水微微浸软的炼金纸。 纸张很小,上面的字迹是维克托特有的、工整清晰却带着一种机械般冷感的字体,只有短短一行: 「考核结束后来我的炼金室」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眼,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喻初雪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狂跳起来。 去他的炼金室? 为什么? 是因为她的“异常”天赋,他要做更详细(也许更可怕)的研究? 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张看似平静的纸条,和她脑海中维克托最后那个冰冷警告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喻初雪感到一种比面对腐苔瘴兽时更加深沉的不安。 她迅速将纸条重新攥紧,指尖冰凉。 第57章 我...不可以吗? 因为被拘着不能使用火元素魔法,喻初雪就按照日常的学习,认真做好一个辅助。 夜晚的魔法森林,温度比白天更低,湿冷的寒气仿佛能穿透衣物。 维克托从他那看似容量有限、实则运用了空间扩展技术的生活工具包里,取出了三顶折叠整齐的、银灰色布料制成的压缩帐篷。 他将其放在选定的平坦空地上,注入一点魔力。 帐篷瞬间如同活物般自动展开、支架弹出、固定,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效率高得令人咋舌,三顶单人规格的小帐篷稳稳地立在了林间空地上。 然而,当看到帐篷的数量和分布时,队伍里的气氛又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三顶帐篷,正好对应他们六个人——两两分配。 而维克托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和喻初雪身上。 他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其中一顶帐篷前,掀开门帘,然后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还站在原地的喻初雪身上,用他那标志性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进来。” 喻初雪:“……?” 等等!什么情况?进去?进哪里?他的帐篷?就他们俩?! 她瞬间僵住了,浅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不说晴和蒂芙尼知道后会不会吃醋(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两人或委屈或黯然的模样),就说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顶狭小的单人帐篷?而且对方是维克托! 那个思维跳脱、言辞犀利、大部分时间都像台精密仪器的维克托! 这比跟黎安“交易”时还要让她头皮发麻! 而且……帐篷只有三顶,剩下的两顶,正好让明恩和黎安一顶,瑕和米娅一顶,分配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就计算好了男女比例。这真的是巧合吗? 喻初雪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黎安。 黎安就站在不远处,深蓝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脸上的金边眼镜反射着营火的微光,看不清眼神,但喻初雪能清晰地看到,在维克托说出“进来”两个字,并且掀开门帘的瞬间,黎安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紧紧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微现。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抿紧了唇,将目光转向了跳跃的营火,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明恩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摸着后脑勺哈哈干笑了两声,试图打圆场:“那个……维克托学弟,这……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 他想说“要不咱们男生挤一挤”,但看了看那明显是双人规格的帐篷,又把话咽了回去。 瑕学姐也微微蹙眉,但考虑到维克托和喻初雪是众所周知的未婚夫妻关系,在学院规定的“伴侣”或“亲属”可以同组的前提下,似乎……也不算完全不合规? 只是这做法未免太过直接,也完全没考虑女生的意愿。 她担忧地看了喻初雪一眼。 米娅则是一脸“我懂了”的恍然和尴尬,默默挪到了瑕学姐身边,假装研究帐篷的布料。 维克托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看着喻初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进来。需要我再说第三次?” 喻初雪头皮发麻,骑虎难下。 拒绝? 在所有人面前驳斥“未婚夫”的“合理”安排? 而且看维克托这架势,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可没忘记他下午那严肃到可怕的样子和偷偷塞给她的小纸条。 最终,在维克托那平静却不容抗拒的注视,和黎安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的视线压力下,喻初雪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挪到了帐篷门口,低着头飞快地钻了进去,仿佛后面有猛兽追赶。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和视线,也隔绝了黎安骤然变得更加冰冷的气息。 帐篷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点,运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大概有五六平米,铺着防潮垫,顶部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水晶。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属于炼金术士的、混合了金属、草药和某种清新试剂的味道。 喻初雪刚松一口气,一抬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维克托……他、他在干什么?! 只见维克托背对着她,正在脱衣服! 准确地说,是脱掉外面那件标志性的、沾了些许灰尘和草木碎屑的深褐色炼金分院制服外套。 他动作利落,将外套随手搭在一边的架子上,里面只剩下一件质地柔软贴身的深灰色高领内衬。 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莫名的……禁欲感。 这、这么冷的天...帐篷里虽然比外面好点,但也绝对称不上暖和! 他就穿这么点?! 而且……而且当着她面脱衣服?! 尽管没露什么,可这冲击力也太强了点... 喻初雪脑子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凉防潮的帐篷壁,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嘛?!我警告你!我、我可是有……有……的!” 她想说“有恋人了”,但话到嘴边又噎住了,对着“未婚夫”说这个好像更奇怪... 维克托似乎对她的过度反应有些不解,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随意地扯了扯高领内衬的领口,似乎觉得有点紧。 这个动作让他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处的皮肤暴露在光线和喻初雪的视线中。 喻初雪:“!!” 更、更吓人了! 他这是要色诱吗?!不对!维克托怎么可能懂色诱!那他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喻初雪脑子乱成一锅粥,几乎要夺门而逃时,维克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声线没什么起伏,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我知道。” 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照明水晶的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可以无副作用地运用不属于自身先天属性的元素。下午的检测结果,我做了处理。” 喻初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果然知道了! 而且……“做了处理”?是指对黎安和其他人隐瞒了部分真相? “你这种情况,是世间仅有的独一例,至少在现有记录和我的认知中是。” 维克托继续往下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叙述实验现象。 “在你真正成长到足以掌控这份力量,或者说,足以保护自己之前,我会想办法替你隐瞒。” 喻初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隐瞒?保护?维克托……在为她考虑? “作为交换。” 维克托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对未知的渴求。 “我需要你协助我,研究你身上的‘秘密’。包括但不限于你获得新元素的方式、能量转化效率、魔力回路适应性等等。这是对现有魔法理论的重大挑战,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喻初雪:“……” 果然,研究狂魔的本性暴露了。 但比起被当成怪物上交学院或家族,似乎……协助研究是个可以接受的选项? 至少维克托看起来是讲“等价交换”和“数据”的。 “同时。” 维克托的语速似乎慢了一点,他微微别开视线,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需要更多的理性来控制表述。 “你的那个……‘病症’,根据我的观察和有限的数据,它似乎与你的情绪、魔力波动,以及……特定的人际互动有关。这也算是研究中的不可控变量,需要纳入观测范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重新看向喻初雪,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闪过,又迅速被理智压下。 他抬起手,开始解自己高领内衬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所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喻初雪莫名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在阿德里安和洛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如果……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用我来……‘发泄’。” “……” 喻初雪彻底石化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他刚才说什么?用他来……发泄?! 是指渴肤症发作时,像对晴和蒂芙尼(甚至包括黎安)那样,对他又亲又咬吗?! 看着喻初雪瞬间染红的脸迅速转为惊恐万状、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维克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松了原本就挺直的肩背,试图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压迫感,尽量表现得不像是要伤害她(尽管他提出的“方案”本身对喻初雪来说就冲击力十足)。 “……?!” 有时候,喻初雪真想两眼一闭直接晕过去算了。 她亲过的人(加上没名分的)都有三个了,现在再来一个…… 而且还是以这种“研究合作”和“症状缓解”的名义…… 她真的怀疑,等哪天有机会回到地球,她还能不能正常地生活…… 见她只是瞪大眼睛,张着嘴,一副灵魂出窍、完全不为所动(实则是大脑彻底宕机)的样子。 维克托的心里,那股从下午发现她秘密时就一直翻涌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忽然像是被投入了不稳定的催化剂,剧烈地躁动起来。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被他理性思维判定为“毫无逻辑依据”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猛地将他缠绕其中。 为什么? 为什么晴·阿德里安可以? 为什么蒂芙尼·洛可以? 甚至……为什么她的养兄黎安·卡密拉也可以? 他们都可以轻易地靠近她,触碰她,得到她或主动或被动的亲密回应。 而他……维克托·德维亚,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就不行呢? 明明他们才是被家族承认、未来最可能缔结婚姻关系的两个人。 这个念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酸涩的、灼热的、令他极度不适的刺痛感,在他精密如同仪器般的大脑里横冲直撞,无论如何用逻辑和理性去压制、去分析,都按不下去,反而激起一阵阵烦闷的嗡鸣,干扰着他所有的思考。 混乱间,他甚至来不及分析自己这反常情绪的根源和后果,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动。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然后,在喻初雪惊愕的注视下,他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学着记忆中晴和蒂芙尼的样子,轻轻握住了喻初雪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的手比她的凉,掌心有常年接触炼金工具留下的薄茧。 他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线条清晰的下颌,轻轻贴在了她温热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近乎依赖和示弱的姿态,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里竟罕见地染上了一丝难堪和迷茫。 “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滞涩,一字一顿,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 “不、可、以、吗?” 说完这五个字,维克托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被自己这全然“失控”、宛如“摇尾乞怜”般的言行彻底击溃了理智的防线。 他难堪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承受某种莫大的耻辱。 从小不受家族重视,被漠视,被当作提升家族炼金水准的工具。 他逼自己凡事做到完美,逼自己只相信数据和逻辑,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一台只知道学习、研究、达成目标的、近乎没有情感的傀儡。 他从未如此失控过,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也藏着如此丑陋的、渴望被需要、被选择的……如同流浪狗般的卑微念头。 这感觉糟糕透顶,却无比真实。 而被维克托这突如其来的、宛如被遗弃大型犬般的可怜模样,以及手背上传来那微凉颤抖的触感,瞬间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的喻初雪:“……” 完了。 她的渴肤症,好像……又要发作了。 而且这次的对象,是维克托。 是那个刚刚还严肃警告她、现在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维克托。 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浑身散发着“我很糟糕”、“没人要我”气息的未婚夫,再感受着手背上那真实的、带着不安的触碰。 喻初雪心里那点惊恐和混乱,奇异地被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心软、好奇和某种“暴殄天物”般的冲动所取代。 她怎么……这么不禁诱惑啊! 不管是阳光温柔的晴,还是害羞依赖的蒂芙尼,或是冰冷禁欲的黎安,现在又加上这个意外露出脆弱一面的维克托…… 她好像……真的没救了。 帐篷内,光线柔和,空气凝滞。 男生低着头,双眼禁闭,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女生红着脸,眼神挣扎,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碰碰他低垂的、显得异常柔软的深褐色头发。 帐篷外,夜色深沉,寒风呜咽。 另一顶帐篷的门帘缝隙后,一道青蓝色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湖底暗流,久久地凝视着那顶合拢的银灰色帐篷,直到营火的最后一点余烬彻底熄灭也没能移开。 第58章 这是...她从未对其他人做过的事... 就在黎安以为,那顶合拢的银灰色帐篷里,大概会一直保持这种令人不安的静默,或者至少不会发生什么他无法忍受的事情时——帐篷可疑地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细微,像是里面的人不小心碰到了帐篷壁,又像是被风吹动。 但在无风的、寂静的森林夜晚,这点动静在黎安紧绷的精神感知中,不压于一声惊雷。 他脚步猛地顿住,几乎要立刻转身冲过去。 然而,帐篷自带的隔音魔法结界有效地隔绝了内部所有的声响。 即使他凝神细听,甚至不自觉地靠近了几步,也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森林深处遥远的夜枭啼鸣。 里面发生了什么?是争执?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不安,在他胸腔里翻搅。 他死死地盯着那顶纹丝不动的帐篷门帘,金边眼镜后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却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银灰色布料。 最终,他只能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僵硬地转身,回到了自己和明恩的帐篷。 明恩已经裹着毯子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对刚才外面的微妙气氛毫无所觉。 黎安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铺位上躺下,闭上眼,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喻初雪钻进帐篷前惊慌失措的眼神,是维克托掀开门帘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姿态,以及……那帐篷可疑的、短暂的颤动。 他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如同绷紧的弓弦。 每一次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每一次远处传来的细微响动,都让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心神不宁。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只能被动猜测等待的感觉…… 糟糕透顶。 …… 而此时,那顶引发了无数猜想的帐篷内,情况远比黎安想象中更加……失控。 就在刚才,被维克托那副脆弱又卑微的姿态,以及手背上真实温凉的触感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的喻初雪,渴肤症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猛烈爆发了。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反手握住了维克托那只贴在她手背上、微微颤抖的手,然后用力将他往前一推。 维克托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脚下不稳,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帐篷内侧的支撑杆上,引得整个帐篷都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正是黎安在外面看到的那一下。 “唔……” 维克托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的钝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喻初雪毫无章法、却异常急切的亲吻落在了他的颈侧,甚至试图去寻找他的嘴。 尽管在花园里亲眼见过她“强吻”黎安时那种近乎掠夺的姿态,但旁观与亲身体验,感受天差地别。 那种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感觉让维克托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的脖子上很快留下了许多印记,在照明水晶柔和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情并没有在亲吻中结束。 喻初雪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躁动之中。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 当她的手无意间划过维克托腰侧时,维克托浑身猛地一僵,残存的理智如同警铃般在他脑中尖锐响起。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用尽力气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捂住了自己裤子侧边的扣绊,声音低哑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求。 “等、等一下……别……别在这里……” 他的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和羞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层的无力和……隐隐的恐惧。 他……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也完全没有准备。 而且,这里的环境、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都让他无法接受更进一步的失控。 更重要的是……他腿软得厉害,几乎要站不住了。 喻初雪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在她面前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大概是他声音里那丝明显的颤抖和示弱,稍微唤醒了喻初雪沉沦在渴望中的一丝良心。 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也似乎在和自己体内汹涌的冲动做斗争。 最终,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手腕上的蔷薇感应到主人混乱的思绪和需求,蓝粉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延伸出来,灵活地缠绕上维克托的腰和腿弯,随后轻柔但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托起,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帐篷另一侧那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毯子上。 维克托躺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还缠着蔷薇的藤蔓,脑子里一片混乱,脸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带着些迷蒙水光的喻初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是...她从未对其他人做过的事... 不过,他预想中更进一步的“失控”并没有立刻发生。 喻初雪似乎也在与体内的冲动搏斗,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最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再次走近,但动作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舍弃理智、以一种维克托完全未曾预料、也让他羞愤欲死的方式放纵的后果是,他几乎是瘫在毯子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某些陌生感觉和极度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发懵,脸颊和脖颈的热意持续不退,甚至比刚才更加滚烫。 他是真没想到……喻初雪直接就…… 虽然并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但那种程度的亲密和失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过往所有认知和想象的范畴。 他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各处留下的、属于她的痕迹带来的细微刺痛和奇异触感,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混合了两人气息的.暧.昧.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微凉柔软的指尖带着微弱但治愈效果的水绿色光晕,轻轻拂过他脖颈和锁骨上那些过于明显的咬痕。 是喻初雪在给他使用魔法。 魔法的清凉感稍稍缓解了皮肤上的灼热和不适,也让过度消耗的体力得到了一丝恢复。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喻初雪近在咫尺的脸。 她已经穿戴整齐,尽管看起来稍显凌乱,浅金色的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基本恢复了清明,只是里面写满了巨大的羞耻、惊慌和无措。 她见他醒来,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维克托动了动,发现身体还残留着极度疲惫和陌生的酸软,只是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不适。 看来他昏睡过去后,喻初雪的“处理”还算……妥当?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更加复杂。 而喻初雪在一夜的混乱、冲动、以及巨大的羞耻感冲击下,根本不敢靠近铺位,更别提和维克托睡在一起。 她离开维克托身边,抱着膝盖缩在帐篷最角落的阴影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始终强撑着不敢真的睡去,仿佛一闭上眼睛,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会变成更清晰的噩梦将她吞噬。 帐篷内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照明水晶的光芒不知何时自动调暗了,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更适合休憩的氛围,却丝毫无法缓和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混乱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变了质的气息。 天,似乎快亮了。 而帐篷外,森林依旧沉睡着。 另一顶帐篷里,黎安大概也一夜无眠,只是原因截然不同。 喻初雪手腕上的乖乖似乎也耗尽了能量,花瓣合拢,藤蔓软软地垂着,陷入了沉睡。 第59章 陪我 帐篷内,时间在凝滞的沉默和未散的微妙气息中缓慢流淌。 天光尚未透入,照明水晶维持在最低亮度的休眠模式,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维克托维持着平躺的姿势,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陌生的疲惫和酸软,以及精神上那种过度消耗后的空洞与涣散。 这不是他熟悉的、因长时间研究导致的精力枯竭,而是混合了剧烈情绪波动和身体亲密接触后的倦怠。 理性告诉他,此刻最有效率的做法是强迫自己进入深度冥想,快速恢复体力和脑力,以应对白天的考核。 但另一种更隐晦、更陌生的冲动,却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明明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强撑着不敢睡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凌乱的浅金色发丝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昨晚那些混乱、炙热、完全脱离掌控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带来一阵心悸的颤栗,但奇异的是,其中竟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餍足和……隐秘的安心。 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承受她那种程度失控的人。 第一个在她“发病”时,被如此彻底地……需要和索取的人。 这个认知在他心底那因昨日发现她秘密而翻搅不休的复杂情绪中,漾开了一圈异样的涟漪。 那股从昨天下午就盘踞心头、让他烦躁不已的、名为“不甘”和“被排除在外”的郁结之气,似乎真的散去了些许。 晴、蒂芙尼,甚至黎安都可以靠近她,可以得到她的亲近。 但现在,他也有了别人没有的“经历”。 这想法幼稚得近乎可笑,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效率至上原则,却在此刻诡异地带来了安慰。 他眼睫微垂,遮住了冰蓝色眼眸中翻涌的思绪。 喉咙因为昨晚的过度使用而有些干涩发紧。 他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迟疑: “初雪。” 他唤她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的“初雪·卡密拉”。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有些陌生,说出口时带着难以察觉的生涩。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颤,浅金色的眼睛惶然地看向他。 维克托顿了顿,继续用那略显低哑的声线,说出了一句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话,语调甚至带着点刻意模仿来的、不太自然的绵软。 “我有点……起不来。” 其实是起得来的。 尽管疲惫,但基础的行动力还在。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被轻微夸大了的事实,或者说,在尝试一种他从未使用过的、名为“示弱”和“索取关注”的方式获得她的亲近。 他说得有点生硬,带着明显的模仿痕迹,大概是参照了记忆中晴那种自然而然的撒娇姿态。 但他想这么做。 想看看她的反应。 想确认……昨晚之后,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是否真的被拉近了。 蹲在角落的喻初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躺在毯子上、微微侧头看向她的维克托。 他深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时总是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松散着,露出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清晰可见的、属于她的印记。 他的脸色还有些未褪尽的潮红,冰蓝色的眼眸不像平时那样锐利清醒,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困倦的水光,眼神甚至……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近乎依赖的迷茫…… 这样的维克托太有冲击力了。 尤其是那句生硬的“我有点起不来”,简直像是在她本就混乱的良心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你……” 她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默默给自己刷了一个最基础的、回复体力和精神状态的初级魔法。 清凉的感觉流过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僵硬和困意。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样,一步步挪到维克托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想帮他坐起来。 “你……不再睡一下?” 她声音细弱,带着浓浓的愧疚和不安,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领口那颗摇摇欲坠的扣子。 维克托借着她的力道慢慢地坐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真的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他微微.喘.息.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帐篷壁上。 听到她的问话,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只是依旧有些沙哑:“我平时这个点已经起了。” 这是事实。 他的作息精确得像钟表,黎明前起床或进行基础冥想,是多年习惯。 平时这个点已经起了? 喻初雪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天还没完全亮,也就是说,他平时的起床时间可能比现在还早? 再联想到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还被自己那样折腾……一股强烈的怜惜和更深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啊……那、那你今天就……多休息一下吧?” 她几乎是恳求般地开口。 虽然知道回复状态的魔法能让人在一段时间内感觉不到困倦,提升精力,但她很清楚,这种魔法不能频繁使用,时间长了会对身体和精神造成隐性损伤。 她平时也只敢在极度疲惫时偶尔用一次。 更何况维克托几乎等同于一夜没合眼,消耗又那么大,她真不忍心再给他刷魔法,强迫他“精神”起来。 “……”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提议。 也行吧。 他确实感觉到了深切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精神上也像是高速运转了太久的精密仪器,过热后需要冷却。 思维速度明显下降,注意力难以集中。 如果是普通时候,以他的自制力,绝对会强撑着进行基础冥想或,将时间利用到极致。 但现在…… 他抬起手,不是去拿旁边的衣物或工具,而是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和犹豫,握住了喻初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她的手腕不算细,皮肤温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脉搏稍快的跳动。 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长久高速运转后的倦怠,以及一种……想要暂时卸下所有责任和计算,单纯依靠什么的冲动。 只松懈一次……应该也没事吧?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短暂的效率降低,或许是为了更长远的…… 这个念头说服了他自己。 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因为被他握住手腕而再次僵住的喻初雪,用那种依旧平淡、却因沙哑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嗓音,说出了两个对他而言极为罕见的字眼。 “陪我。” 话音落下,他像是终于耗尽了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身子微微一晃,顺着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向前倾倒,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闭上眼睛,发出均匀而浅淡的呼吸声,仿佛真的就这样靠着她的肩膀,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怀揣着那份几乎要淹没她的心虚,以及一丝被这罕见脆弱姿态勾起的、无法抗拒的心软,喻初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认命般地、极其小心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还被他握着,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尝试将他抱起来。 嗯?好像……不是很重? 她稍微用了点力,竟然真的将维克托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坚持不懈地寻找增加“力量”属性的食物,力量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提升到了一个不错的水平。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更复杂了。 她默默地将维克托抱回铺着柔软毯子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后拉过旁边的被子将他盖好。 想了想,自己也脱掉鞋子,在尽量远离他的地方僵硬地躺了下来,拉过被子一角盖住自己的肚子。 她睁着眼望向帐篷顶,身体躺得笔直,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整个人像块木板。 没过多久,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重量和热度。 是维克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朝着热源的方向靠了过来,脑袋枕在了她的肩窝处,深褐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 他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温热而绵长。 喻初雪:“……” 忽然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毫无防备的维克托。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冰冷和疏离在睡梦中完全消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因为疲惫而显出一丝脆弱的柔和。 真是……把渣女贯彻到底了。 喻初雪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晴,蒂芙尼,黎安,现在再加上一个维克托……这关系已经乱得像一团被猫疯狂玩过的毛线,完全找不到头绪了。 她就这么僵硬地躺着,由着维克托靠着自己,感受着肩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以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混乱情绪,直到帐篷外传来明恩学长精神十足的招呼声,和瑕学姐温柔的提醒,新一天的考核即将开始。 天,彻底亮了。 第60章 找到她 带所有人集合完毕,黎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已经回收完帐篷的褐色身影上。 维克托·德维亚,他名义上的“妹夫”,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甚至可以说是磨蹭的速度走着,而他的手臂,似乎正若有若无地、借着身旁喻初雪的支撑在调整步伐。 喻初雪显然也察觉到了维克托的“不便”,她走得很小心,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心虚。 她甚至主动将手臂靠得更近些,方便维克托借力,那姿态,比起“未婚妻”,更像是某种……做了错事的照顾者。 维克托则微垂着头,碎发遮挡了部分侧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与平日雷厉风行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倦怠和“虚弱”的气场,以及偶尔从松散领口露出的、若隐若现的暗红痕迹,足以说明一切。 黎安握着魔杖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明明才是第一个撞见喻初雪失控的人,也是第一个在那种扭曲的“交易”下靠近她、试图“帮助”她的人。 他甚至为此说服自己接受那种违背常理的关系,一遍遍用“责任”、“家族”、“交易”来粉饰内心的波澜。 是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个明明害怕他、又会在某些时刻用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眼神偷看他的“妹妹”,为什么会在短短时间内,身边就围满了人? 晴,蒂芙尼,现在……连这个原本看起来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维克托,也以一种如此不容忽视的姿态,侵入了那片原本只属于他们扭曲的隐秘领域? 他有些走神地跟在队伍后面,目光看似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林木藤蔓,防备着可能的危险,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沉入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泥沼。 是因为……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定义错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器材室里她眼中粉色的魔法印记和生涩莽撞的亲吻;紫藤花廊下她慌乱坦白“觉得他漂亮”时的羞怯;还有那些无数次,在昏暗走廊的亲吻间隙,她偷偷抬起眼,用那种混合了痴迷、忐忑和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飞快瞥向他的瞬间。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那些欲言又止背后可能藏着的疑问,知道她偶尔流露出的、超出“交易”范围的依赖和眷恋。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时候,泄露了太多情绪。 但黎安始终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也不该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第一个原因,清晰而理智:那些亲密接触,源于魔法失控带来的生理渴求,是“病症”的一部分,不能与正常健康的男女感情混为一谈。 沉溺其中,或者将其误解为爱慕,都是不智且危险的。 第二个原因,现实而冰冷:喻初雪有未婚夫。 维克托·德维亚,德维亚家族最有可能干倒原有继承人的青年,与卡密拉家族利益联姻的象征。 无论他们私下如何,明面上,这条界限不容逾越。 他们之间发生的任何“意外”,都只能作为必须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当然,还有最重要、也最无法回避的一个原因:他们都姓卡密拉。 哪怕他只是养子,在法律和名义上,他们依旧是“兄妹”。 一旦这段扭曲的关系曝光,等待他们的将不仅是家族的震怒和惩罚,更是外界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恶意揣测和道德审判。 所有的恶意都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奔涌而来,将他们,尤其是更脆弱的喻初雪,撕得粉碎。 所以,他选择用最冷静、最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处理。 划定界限,明确交易,杜绝任何不必要的温情和遐想。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做才是对的,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衡。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没有必要去回应那些可能只是魔法副作用或一时混乱的情感,没有必要去挑战既定的规则和潜在的巨大风险。 毕竟,在他最初的认知里,喻初雪只是一个表面看起来胆小乖顺、实则内心藏着点顽劣和不安分因子的“妹妹”。 每次被她按在墙上亲吻,感受着她生涩又急切的啃咬,他的心里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的无奈和某种不得不履行的“责任”感,就再没有……其余的特殊感觉了。 至少,他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 不可否认的是,当他决定单方面冷淡处理,想让她自己冷静一下,认清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却又在几天后说服自己回去“帮忙”时,亲眼撞见的那一幕。 她捧着晴和蒂芙尼的脸,一人亲了一下。 这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猝不及防地捅穿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名为“理智”和“无所谓”的冰层。 心口那瞬间传来的、尖锐而清晰的窒闷感,真实得让他无处可逃。 不是说好……只有他来“帮忙”? 不……他们好像从没“说好”过。 那所谓的“交易”,本就是他单方面提出的条件,她只是被动接受,甚至可能一直想要逃离。 他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要求“只有他”? 当时心底翻涌的,是一股莫名强烈的、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以及一种更深的、对自己可笑行径的嘲讽。 他冷着脸离开,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冰封、镇压。 是他明知她“有病”,明知她可能会因为得不到缓解而失控,却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则”和“冷静”,选择将她暂时推开。 那两个男生本就心细,又一直围在她身边,发现她的异常并趁虚而入,又有什么奇怪? 更何况…… 他们都喜欢她。 晴毫不掩饰的温柔守护,蒂芙尼小心翼翼的执着依赖。 他们的感情纯粹而直接,不像他,裹挟着算计、责任和冰冷的交换条件。 他有什么资格不满?又有什么立场失落? 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将他的心脏越缠越紧,几乎透不过气。 黎安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按住突然传来一阵闷痛的额角。 等他终于从这难言的情绪泥沼中勉强挣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实时,才发现周围的林木似乎变得更加茂密幽深,光线也更加昏暗。 而前方早已空无一人。 他掉队了。 黎安心中一凛,瞬间将所有杂乱思绪抛开,本能让他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他迅速观察四周,辨认方向,同时抬手想去触碰腰间携带的、用于队内短途定位和联络的简易魔法徽章。 只要注入魔力,就能感应到队友的大致方位,或者发出简单的信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徽章的瞬间—— 斜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嘶吼,一道迅捷如电的黑影,带着腥风,直扑他面门而来。 那是一只体型接近猎豹、但全身覆盖着漆黑骨甲、口器裂开至耳根、露出森白利齿的不知名魔法生物。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攻击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潜伏已久,就等着他落单分神的这一刻! 黎安瞳孔骤缩,来不及取出魔杖,更来不及激活定位徽章。 生死关头,所有的训练和战斗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仰,同时左手凝聚起压缩到极致的冰寒魔力,朝着那怪物柔软的腹部要害狠狠刺去,右手则闪电般探向腰间的佩剑剑柄。(这是以防来不及使用魔法准备的。) “吼——!” 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额发划过,带起几缕断发。 而他灌注了冰魔力的手指,也成功刺入了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极寒瞬间蔓延,让它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这刹那的机会,黎安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长剑已然出鞘,剑身缠绕着凛冽的冰蓝色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无比地斩向怪物因受创而微微抬起的脖颈。 “锵!” 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爆发,火星四溅。 那怪物的骨甲竟坚硬异常,黎安这蓄势一击未能将其斩断,只是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冰霜迅速沿着裂痕蔓延。 怪物吃痛,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剩下的攻击更加疯狂。 黎安神色冷峻,再无半分之前的恍惚。 他步伐变幻,剑光如瀑,与那凶悍的魔法生物战在一处。 剑气纵横,冰霜四溢,所过之处草木结霜,地面崩裂。 战斗的巨响和魔力波动远远传开。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然后……找到队伍。 或者说,找到她。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而紧迫,压过了所有复杂的情绪和理智的权衡。 第61章 黎安!! 黎安不愧是战斗分院三年级的首席,即使被这狡猾凶悍的骨甲怪物近身缠斗,被迫以剑术和瞬发魔法应对,依旧冷静沉着,攻防有度。 缠绕着雷电的冰霜剑气纵横交错,在怪物坚硬的骨甲上留下道道白痕和冰裂,偶尔抓住机会的凌厉突刺,总能精准命中怪物防御相对薄弱的关节或腹部,带来实质伤害。 但那怪物显然也非易与之辈,生命力顽强,速度极快,骨甲防御惊人,更兼悍不畏死,攻击愈发疯狂。 黎安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体力与魔力的持续消耗是实打实的。 他能感觉到呼吸逐渐急促,持剑的手臂因为一次次与骨甲硬撼而微微发麻,指尖凝聚魔力的速度也慢了一丝。 久战不利,必须尽快找到破绽,一击致命,或者……设法脱身。 就在他全神贯注,寻找怪物攻击节奏中那微小间隙的瞬间—— “大哥?” 一个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模糊不清地传来,带着不确定和焦急。 黎安心神猛地一震,手中剑招险些出现破绽。 是幻听?还是…… “黎!安!”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是喻初雪! 她在喊他!她找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黎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拍,不知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更加专注于眼前的战斗,但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不知何时,林间弥漫起了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 “黎安!!” 喻初雪的呼喊声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清晰地穿透了雾气,也穿透了怪物嘶吼和兵器交击的噪音。 那声音里的焦灼和恐慌如此真切,让他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真的找来了。 不顾危险,在雾气弥漫的陌生森林里,循着打斗声找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可眼下无暇细想。 紧接着,他听到了她剧烈的咳嗽声,似乎吸入了雾气。 “咳!咳咳咳——!” 喻初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顺着那微弱的魔法定位(虽然受到干扰指向不明)和隐约的打斗声摸过来,没想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 她心里着急,喊得大声了些,不小心吸进一口带着古怪甜腥味的雾气,呛得她眼泪直流,肺管子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啊啊啊!不管了! 担心和一种莫名的冲动压倒了对维克托警告的恐惧,也压过了对自身秘密暴露的担忧。 她抬起手,甚至没有特意去“想”,纯粹是遵循着求生的本能和想要驱散迷雾、找到那个人的急切。 温暖明亮的光元素在她掌心汇聚,这是她作为回复分院学生最熟悉的元素之一。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灼热、暴烈,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炽热洪流,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出,与光元素纠缠在一起,没有冲突,反而奇异地融合、增幅! “看我一火球!” 她低喝一声(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将手中那团散发着刺目光芒、核心却燃烧着炽白火焰的混合能量球,朝着打斗声最激烈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呼——轰!” 混合了高浓度光元素的火球,如同一颗小型的照明弹,在浓雾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轨,然后猛烈炸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方圆十数米的雾气,将林间照得亮如白昼,也清晰地照亮了正在与骨甲怪物激烈缠斗的黎安,以及他对手那狰狞可怖的全貌。 黎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眯了下眼,心中骇然。 又是火球! 而且这次夹杂了如此纯净强光的光元素! 她到底……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第二发同样闪耀着刺目光芒的火球,已经紧随而至,目标明确地砸向了因强光而动作微滞的骨甲怪物。 “嗤——!” 这一次,火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怪物背部骨甲的连接处。 炽白火焰与光明能量仿佛对这种阴暗生物有着额外的克制,竟然在它那坚硬的骨甲上灼烧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的破洞。 虽然不深,但显然造成了真实的伤害和剧烈的痛苦。 “嗷——!!”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嚎,彻底被激怒了。 它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球死死锁定了几米外、因为连续释放混合魔法而微微气喘、脸色发白的喻初雪。 它舍弃了难缠的黎安,四肢猛地蹬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腥风与暴戾的杀意,直扑喻初雪。 速度比之前更快! “初雪!躲开!” 黎安瞳孔骤缩,厉声大喝,心中那点因她违规使用火系魔法而升起的怒意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左手猛地一抓,一直挂在腰后未曾动用的备用魔杖瞬间入手,看也不看,凭着战斗本能和惊人的计算力,朝着怪物扑向喻初雪的轨迹前方,瞬发了一片密集的、足有半米长的尖锐冰锥。 冰锥撕裂空气,带着刺骨寒意,封死了怪物大部分的前进路线。 与此同时,喻初雪看着那狰狞怪物朝自己扑来,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反而进入了某种奇异的高速运转状态。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不能躲... 既然躲不开!那就控制它! 她抬起双手,脑海中飞快闪过水系基础控制魔法的符文结构——这是回复分院必修的课程,用于引导水流清洁或进行温和束缚。 此刻,却被她用在了这里。 体内充沛的水元素被调动,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水汽瞬间响应。 无数道淡蓝色的水线从雾气中分离、汇聚,如同有生命的绳索,精准地缠上了凌空扑来的怪物四肢和躯干。 尽管无法完全禁锢它狂猛的力量,却成功让它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偏转。 就是现在! 黎安的冰锥雨已然呼啸而至! “喀啦啦啦——!” 极寒的冰锥精准地撞击、穿刺在怪物被水元素暂时困住的身体上,大部分被坚硬的骨甲弹开或撞碎,但仍有不少顺着骨甲缝隙或之前火球造成的破口扎入,更重要的是,极寒迅速蔓延,与包裹着怪物的水元素产生了可怕的连锁反应。 怪物体表的水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加厚,转眼间将它大半个身体,连同那些深入皮肉的冰锥一起,冻结成了一坨厚重而不规则的巨冰。 怪物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被冰封在其中,只剩头部和少量肢体还在徒劳地挣扎,发出沉闷的嘶吼。 喻初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狠色一闪。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没有混合光元素,只有最纯粹、最爆裂的火系魔力在她掌心疯狂压缩、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 周围的雾气都被这高温蒸腾驱散。 她将那颗仅有拳头大小、却凝实得仿佛液态岩浆般的赤红火球,狠狠地砸向了冻结怪物的巨大冰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火焰与极寒的冰块发生了剧烈的元素反应,升腾起大片白色的蒸汽,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高温与低温的急速交替,产生了恐怖的破坏力。 冰坨在火焰中急速融化、汽化,连同被冻结在内的怪物躯体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当蒸汽缓缓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地融化的冰水混合物,和一副焦黑碎裂、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脆弱骨甲框架,兀自冒着袅袅青烟。 寂静。 只有喻初雪粗重的喘息声,和黎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林中回荡。 就在这时,喻初雪脑袋上那枚兔子发夹形态的水晶吊坠,微微发热,内部流转的魔法符文闪烁了一下,一行清晰的魔法文字在她意识中直接浮现: 「叮——考生“初雪·卡密拉”,成功击杀变异骨甲影豹(精英),积分+50。」 50点?! 喻初雪愣住了。 她记得明恩学长说过,普通的魔法生物大多只有5到10点积分,这个居然有50点?还是“变异”和“精英”? 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横财”中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晕眩猛然袭来。 连续高负荷、尤其是再没有学习任何攻击魔法的前提下使用高浓度火元素魔法,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她腿一软,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黎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收起了长剑和魔杖。 他脸上的金边眼镜在刚才的战斗中不知掉落在了何处,此刻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毫无遮挡地看向她,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审视,以及几乎无法掩饰的担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苍白汗湿的小脸,最后落在她因为释放魔法而微微泛红、此刻正无力垂下的双手上。 “你……” 黎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想说什么,是斥责她不顾禁令使用危险的火系魔法?还是……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和手腕上,那里似乎没有任何魔力反噬或元素冲突的迹象,只有过度消耗后的虚弱。 最终,千言万语,在看到她眼中残留的惊惧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时,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略显生硬的询问。 “没事吧?” 喻初雪靠着他手臂的力量勉强站住,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然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抬头,对上黎安近在咫尺的、没有镜片遮挡的双眼。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狼狈的样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碎裂。 周围雾气未散,林间寂静。只有他们两人,和一地战斗后的狼藉。 远处,隐约传来了明恩学长呼喊他们名字的声音,以及瑕学姐和米娅的回应,正在由远及近。 但此刻,这片被雾气笼罩的小小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和那些未曾宣之于口、却已悄然改变的东西。 第62章 我去!这什么情况?! 黎安扶着喻初雪胳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逐渐下滑的重量。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或走神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涣散而无神,似乎无法聚焦在他脸上。 刚才战斗时的狠劲和果断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透支后的虚弱和一种不自然的恍惚。 他听着明恩、瑕和米娅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拨开枝叶的窸窣声,清晰得仿佛就在下一个转弯。 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指微微用力,想要更稳地支撑住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将她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但下一秒,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丝冲动。 他想起了维克托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痕迹,想起了昨夜帐篷可疑的颤动,想起了晴和蒂芙尼围绕在她身边时,她或无奈或纵容的眼神。 他,黎安·卡密拉,卡密拉家族的养子,她的“大哥”,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密地搀扶她、拥抱她? 尤其……是在她已经有了两个“恋人”,和一个昨夜刚刚发生过什么的“未婚夫”之后。 手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是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他沉默地小心松开了扶着喻初雪胳膊的手,任由她身体晃了晃,勉强自己站直,只是虚虚地站在她身侧,确保她不会倒下,却不再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这次,他不逃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如果初雪还想……像以前那样,因为“渴肤症”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想要亲近他、亲吻他…… 他或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用冰冷的交易和公事公办的态度推开她。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动摇。 但看着眼前她虚弱恍惚的样子,想到她刚才不顾危险、甚至违背维克托的禁令使用火系魔法来帮他,那些曾经坚固的、用“责任”、“交易”、“没必要”筑起的高墙,似乎悄然裂开了缝隙。 然而,想归想。 当明恩高大的身影第一个拨开浓雾出现在视野中,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松了口气的表情时,黎安还是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将原本就保持的距离,又稍稍拉开了一些。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明恩直接投来的、带着关切和询问的目光。 就算面对强悍的魔法生物,甚至生死搏杀时他都没怕过。 此刻,却格外畏惧旁人可能投来的、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不赞同的异样眼光。 那目光会像无形的针,刺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将他内心那些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混乱和不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然,他承受什么样的指责和非议都无所谓。 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用冷漠和优秀作为盔甲。 他主要担心的是……初雪。 担心那些流言蜚语、恶意揣测会像毒藤一样缠绕上她,将她本就混乱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将她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尽管……这家伙现在身边已经有两个“恋人”和一个“未婚夫”,关系乱得可以写一本。 黎安有些自嘲地想,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喻初雪。 走神间,他竟没注意到,喻初雪的神情恍惚得有些不正常。 她不再仅仅是疲惫,而是眉头紧紧蹙起,一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短促。 “呕……” 喻初雪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干呕。 她怀疑是刚才不小心吸进去的那口带着甜腥味的雾气有问题,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光斑。 “初雪?你怎……” 黎安终于察觉不对,刚开口,就看到她身体猛地一软,眼睛彻底闭上,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小心!” 明恩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喻初雪后脑即将撞上地面之前,险险地接住了她。 入手一片滚烫。 “她发烧了?不对,是中毒了!那雾气有毒!” 瑕和米娅也急忙围了上来。 瑕学姐迅速检查了一下喻初雪的瞳孔和呼吸,脸色凝重:“是神经性毒素,混合了致幻成分。必须尽快解毒,拖久了可能会有后遗症。” 黎安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因为他……因为她来找他,吸入毒雾…… “我这里有通用解毒剂,但效果可能不够强,只能暂时压制。” 维克托慢慢跟随队伍走来,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从自己的炼金工具包中取出一个装着墨绿色液体的小水晶瓶,快步走到被明恩小心放平在地上的喻初雪身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动作麻利地拔掉瓶塞,试图将药水喂进喻初雪紧闭的唇间。 然而,昏迷中的人牙关紧咬,喂进去的药水大多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只有极少部分渗了进去。 维克托眉头蹙了一下,抿了抿唇。 他拿着只剩一半的解毒药剂,看着喻初雪昏睡中依旧透着不适的苍白小脸,决定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昏睡的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维克托线条清晰、微微紧绷的下颌。 她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胃部的恶心感依然隐隐作祟。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眼前这张好看又熟悉的脸的亲近,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维克托的脸颊。 触感微凉,皮肤光滑。 维克托正全神贯注想着怎么喂药,第一次给人当“枕头”(喻初雪醒来前,是明恩和瑕扶着她,让她半靠在维克托屈起的腿上,方便喂药),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两只眼睛努力看着旁边的树木转移注意力。 脸颊突然被微热的指尖触碰,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差点条件反射地将腿上的人给掀下去。 意识到是她醒了,维克托硬生生压住了本能反应,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漠然,只是耳根悄然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将手里那半瓶绿油油的药剂,递到了喻初雪唇边。 此时喻初雪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追着那凑到脸边的药瓶。 一股极其浓烈、混合了苦腥和古怪草药味的冲鼻气息,毫不留情地钻入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呕——!” 胃里一阵剧烈翻搅,恶心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来,比刚才更甚。 特别是她现在浑身无力,胃部难受,身体还不能自如控制,要是忍不住真吐出来,吐在近在咫尺的维克托身上……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唔……不……” 她抗拒地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轻轻推拒着药瓶,同时慌乱地摇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生理性的抗拒和恳求,内心已经在疯狂尖叫。 我真不能喝啊啊啊啊!这味道闻着就要命了!喝了肯定全吐出来! 喻初雪抗拒的力道很轻,但维克托怕解毒药洒了,也怕用力过度让她更不舒服,拿着药瓶的手停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措,又像是在冷静地评估强行灌药的成功率和风险。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虚弱抗拒,一个迟疑不动。 就在这僵持不下、毫无进展的时刻,一只骨节分明、因为刚才战斗而沾染了些许尘土和冰霜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强硬地拿走了维克托手中的药瓶。 是黎安。 他看着喻初雪难受抗拒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半瓶药剂,再想到她中毒是因为自己,眼神沉了沉。 不管怎么说,这药必须喂进去。 他不能让她因为这点抗拒就留下什么隐患。 他拿着药瓶,在喻初雪茫然又隐隐带着惊恐的注视下,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讶或困惑的注视下,他仰头,将瓶中药水尽数倒入了自己口中。 ! ! 我靠!这是什么、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经典(老土)桥段! 喻初雪的脑子虽然迷糊,但看过的无数影视剧情节瞬间在脑海中刷屏! 他、他这是要……嘴对嘴……?!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因中毒和恶心而混沌的大脑更是“嗡”的一声,脸颊因为震惊和羞耻瞬间爆红。 她害怕地想要往后缩,想要摇头拒绝得更明显些。 可维克托虽然因为黎安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眸光暗沉了一瞬,但搂着她肩膀和扶着她后颈的手臂却微微收紧,形成了一个小心且坚固的、不会弄疼她却足以让她无法大幅度移动的束缚。 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黎安,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冰冷的数据流在飞速闪过。 喻初雪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安那张放大的、没有眼镜遮挡的脸靠近。 他青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后,微凉的、带着苦涩药味的唇,准确地覆上了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 “唔……!”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冰雪与草木的气息,一股脑地渡了过来。 喻初雪下意识地想反抗,想吐出去,但黎安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无师自通的技巧,巧妙地抵开她的牙关,将药液尽数送入她喉中,并轻轻按压她的下颌,迫使她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激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羞耻、震惊、以及一丝奇异悸动的复杂感受。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热,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维克托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另一个男人以如此亲密的方式喂药。 他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里面清晰地映出两人唇齿交缠(尽管是为了喂药)的侧影。 他搂着喻初雪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又收紧了一分,指尖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无形中又低了几度。 身旁,明恩、瑕和米娅已经完全看傻了。 明恩张大了嘴,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瑕学姐温柔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米娅则是瞪圆了碧绿的眼睛,看看黎安,又看看维克托,再看看被夹在中间、脸颊通红、眼神迷离的初雪,大脑彻底宕机,连头上的兔子发夹都仿佛僵住了。 三人:我去!这什么情况?! 第63章 啊!睡觉! 等终于将那令人作呕的墨绿色药液尽数渡入喻初雪口中,确保她咽了下去,黎安几乎是立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松开了钳制她下颌的手,迅速背过身去。 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自己唇边沾染的药渍,动作略显粗鲁,仿佛要抹去某种过于鲜明且 令人心慌的触感和苦涩。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刻意回避了来自明恩、瑕和米娅三人方向那如有实质的、充满震惊与探究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让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咳咳!咳咳咳……” 喻初雪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苦涩的药味还在喉间灼烧,但更让她头皮发麻、血液逆流的是—— 刚才发生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黎安他……他用嘴对嘴的方式,给她喂了药?!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吻,但那接触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甚至他渡药时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技巧…… “轰”的一声,刚刚因为中毒和虚弱而暂时退却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回过神,脸颊烫得能煎蛋,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永远不要再见人。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慌乱地将自己发烫的脸,用力埋进了近在咫尺的、维克托温暖平坦的腹部,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蜷缩起来,右手还死死地揪住了维克托腰侧的衣料。 妈呀!! 天啊!! 怎么就……怎么就当众(虽然不是很多人,但也是除了晴和蒂芙尼之外,她目前最熟悉的几个人了!)……亲(虽然是喂药!但形式就是!)成这样了?! 她的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面对黎安?! 怎么面对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维克托! 她昨晚才跟他……现在又…… 社恐人已经彻底社死,并真诚地希望自己能立刻昏过去,或者干脆被刚才的变异骨甲影豹一口吞了算了,一了百了。 明恩、瑕和米娅三人,经历了最初的石化状态后,终于被喻初雪剧烈的咳嗽声唤回神智。 他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尴尬和“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的茫然。 明恩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抬头望天,假装研究起了林间缝隙透下的阳光角度;瑕学姐默默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并不凌乱的袖口和衣襟;米娅则迅速低头,摆弄着自己头顶的兔子发夹,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三人极有默契地,各自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假装忙碌起来,将那片小小的、气氛诡异的空间,完全让给了中间的三人。 维克托任由喻初雪将滚烫的脸埋在自己腹部,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他垂着眼,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了她蜷缩的发顶几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搂着她肩膀的手臂,始终维持着那个既支撑又束缚的姿势,没有松开。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因为缺氧而憋得有些受不了,呼吸渐渐平复,颤抖也稍有减弱,他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一种堪称轻柔、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捧住了她的脑袋两侧,将她从自己肚子上“拔”了起来。 喻初雪被迫抬起脸,浅金色的眼眸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和剧烈的羞耻,眼神懵懵的,茫然地看着维克托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思绪不受控制地从“社死”发散开来。 哇哦...感觉他有点冷脸萌诶。 维克托并不知道怀里的人在这种时候还能走神到“冷脸萌”上去。 他内心其实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极其复杂的风暴。 看着这张刚刚被黎安触碰过的、还带着点药渍和湿润的唇,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 他尝试着,努力地,想要遵循某种本能,或者说是某种宣告主权的冲动,也低下头去…… 但最终,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某种更深的、或许是理智,或许是洁癖,或许是别的更晦涩难言的情绪,阻止了他。 他终究没能亲下去。 他只是就着捧着她脸的姿势,微微用力,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脱力的喻初雪完全捞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他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生涩地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侧脸,轻轻贴在了喻初雪的肩膀上蹭了蹭。 这是一个极其内敛、甚至称得上笨拙的亲近和安抚动作。 与他平时冰冷理智的形象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喻初雪在被抱起来、感受到他生涩的蹭蹭时,鼻尖似乎闻到了一股子……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酸味? 不是食物腐败的酸,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化的“酸”。 嗯……不对…… 她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不止一股。 除了维克托身上这若有若无的“酸”,似乎还有另一道更清冽、更隐蔽的视线,带着类似的、被压抑的“酸”意,从旁边传来。 是黎安。 他虽然背对着他们,但那挺直的、僵硬的背影,无声地散发着某种低气压。 …… 今天的后半段行程,初雪都过得浑浑噩噩。 解毒剂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驱散了部分恶心和眩晕,但精神上的冲击和羞耻感,以及身体真实的疲惫,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放空状态。 好在最基础的辅助工作她都完成得不错,脑袋上的兔子发夹忠实地记录着她的每一次有效辅助,积分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即使没有再击杀魔法生物,也足以让她不至于垫底。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森林再次被暮色笼罩。 又到了扎营的时候。 围坐在重新燃起的营火旁,啃着干巴巴、没什么味道的面包,喻初雪的思绪终于从白天的混乱中稍微抽离,然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 想起昨晚帐篷里发生的,和维克托之间那些完全失控的、让她现在想起来还脚趾抠地的亲密。 也想起今早醒来时,维克托那意外的脆弱和依赖,以及自己那该死的心软。 不行。 不能再和维克托单独一个帐篷了。 绝对不行! 她三口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就着水艰难地咽下,随后目光悄悄飘向正在不远处低声交谈、气氛融洽的瑕学姐和米娅。 对!去找学姐她们! 她们都是女生,挤一挤应该没关系,而且学姐们看起来都很温柔可靠…… 然而,她“蹭”地一下刚站起来,脚步还没迈出去,一只微凉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维克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高效营养合剂”,现在正静静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深不见底。 “去哪?” 他问,声音平淡。 “我、我想……” 喻初雪结结巴巴,试图找个借口。 维克托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拉,带着她径直走向了昨晚那顶银灰色的帐篷。 “哎?等等!维克托!我……” 喻初雪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但在维克托看似平静实则坚定的力道下毫无作用。 于是她求助般地看向其他人。 明恩端着热水杯,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被“拖”走的初雪,又看看旁边沉默站起来的黎安,一脸“我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懂”的凌乱。 而黎安在维克托拉住初雪手腕的瞬间,就已经放下了手中只咬了一口的面包。 他看着维克托近乎强势地将人带向帐篷,眉头狠狠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站起身,在维克托掀开门帘、带着初雪进去的下一刻也迈步跟了过去,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合拢的门帘后。 明恩:“……” 他捏着装了热水的杯子,彻底在傍晚的凉风中凌乱了。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旁边同样有些呆住的瑕和米娅,试图用干笑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啊哈哈……看来,今晚我能自己霸占一张床了,真、真宽敞哈……” 瑕和米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贵圈真乱啊”。 她们默契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收拾营地的动作,然后飞快地钻进了属于她们的那顶帐篷,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 帐篷里,光线依旧被顶部的照明水晶调节到柔和的亮度。 但初雪此刻完全感受不到丝毫温馨,只觉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不,是如站针毡。 她刚被维克托带进来,还没站稳,黎安就跟了进来。 小小的空间,因为突然挤进三个人,尤其其中两个是存在感极强的男生,而显得格外逼仄。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尴尬、紧张、以及某种微妙对峙感的诡异氛围。 维克托松开了拽着喻初雪腰的手,静静站在她身侧,仿佛一道沉默的壁垒。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垂着眼,似乎在整理自己炼金围裙上的某个搭扣,但那周身散发的、近乎“这人是我未婚妻,昨晚我们睡一起,今晚也要”的冷淡宣告气息,无声却强烈。 黎安则站在靠近门帘的位置,他没有看维克托,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摘下了白天战斗后重新戴上的备用眼镜,正用随身携带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下颌线绷着,擦眼镜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在压抑什么的节奏。 他没有像维克托那样表现出明确的“领地意识”,但那沉默的存在本身,以及他选择跟进帐篷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喻初雪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什么诡异的妖精洞,里面有两个沉默寡言、但都在用各自方式散发“快来哄我/选我”气息的男妖精。 一个冷着脸,用行动默默“撒娇”(如果那算撒娇的话);一个垂着眼,用沉默和存在感暗戳戳地“等待”她做出反应。 很诡异你们知道吗?!这气氛真的太诡异了啊! 喻初雪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从这场过于离谱的“梦境”中醒来。 但睁开眼,帐篷还是那个帐篷,两个“男妖精”依旧一左一右,默默散发着低气压,用无形的目光“纠缠”着她,仿佛在等她这个“唐僧肉”做出选择。 彳亍。 行吧。 毁灭吧,赶紧的。 在经历了白天的“当众喂药社死”和此刻这令人窒息的诡异对峙后,喻初雪心里那根名为“道德感”和“羞耻心”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她仅用了三秒,就完成了从“惊恐抗拒”到“自暴自弃”再到“破罐破摔”的心路历程。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而后,在维克托和黎安略带讶异的注视下,她迈开脚步,不是走向任何一个,而是径直走到两人中间的空地。 紧接着,她伸出手,一手一边,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动作有些粗鲁地、带着点“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搂住了他们的脖子,像挟持一样。 之后她脚下用力,身体向后一倒—— “砰!” “唔!” “咳……”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毫无美感可言的姿态,一起摔在了铺着柔软毯子的地面上。 维克托和黎安猝不及防,被她带得失去平衡,三人顿时滚作一团。 喻初雪趴在最上面,身下是维克托温热的胸膛和黎安结实的手臂。 她感觉自己像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脑子彻底放空。 什么羞耻,什么尴尬,都去他的吧! 她直接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将脸埋进了维克托的颈窝,同时一条腿还毫不客气地搭在了黎安的腰侧,用一种近乎“霸占”和“耍赖”的姿态,瓮声瓮气地宣布。 “睡觉!我困了!今天累死了!谁都不许吵!也不许动!” 说完,她甚至还故意发出了轻微的、假装已经睡着的鼾声。 嗯...演技有些拙劣。 维克托和黎安被她这突如其来、蛮不讲理的“袭击”和“宣告”弄得同时僵住。 维克托感觉到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和毛茸茸的脑袋,身体瞬间绷紧,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更深的复杂。 他试着动了一下,想调整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但喻初雪搭在他身上的腿立刻警告般地收紧了些。 黎安则感觉着自己腰侧那条不属于自己的、带着体温和重量的腿,以及近在咫尺属于维克托和喻初雪的气息。 他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了一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他看着眼前喻初雪那泛红的耳尖和故作睡着的侧脸,又抬眼,对上了维克托同样望过来的、带着审视和一丝了然的冰蓝色眼眸。 两个男生在极近的距离下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波闪过,最后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妥协。 几秒钟后,维克托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些,没再试图挪动,只是将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搭在了喻初雪的背上。 黎安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原本有些僵硬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腰间那条“越界”的腿,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就……睡吧。 今天确实都很累了。 第64章 我...想你... 嘶...我觉得我需要把脑子里的废料倒一下,不然真怕哪天嘎巴一下给我封了。 —————— 黎安是被一阵窸窸窣窣、混合着压抑呼吸和布料摩擦的奇怪声音吵醒的。 他睡眠向来很浅,在陌生的森林环境中更是保持着一分警惕。 他皱了皱眉,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先于身体感知到了周遭气氛的异样。 帐篷里很暗,只有从门帘缝隙透入的、林间黎明前最微弱的灰蒙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适应着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他身侧不到一臂远的地方,在昏蒙的光线中,两道人影几乎.交.叠.在一起。 是喻初雪和维克托。 喻初雪半撑着身体,将维克托按在柔软的毯子上,正低头……亲吻着他。 不是昨晚那种为了喂药不得已的接触,也不是“渴肤症”发作时带着急切的.啃.噬,而是一种……更.缠.绵、更.深.入.的,带着明显情动意味的亲吻。 他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维克托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被强行压抑的细微闷哼。 维克托没有推开,甚至黎安能隐约看到,他的一只手勾在喻初雪的脖颈后,另一只手似乎正与她撑在旁边的手十指交缠,指尖微微用力。 他微微仰着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口此刻大敞着,能隐约看到些什么。 黎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他立刻明白了声音的来源,也明白了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大概是情敌就在旁边,加上昨天亲眼目睹了黎安用那种方式给喻初雪喂药,维克托受了刺激。 这个向来以理智和数据为伴的家伙,似乎终于觉醒了一些本能的争抢意识。 他那精确得像钟表的生物钟刚把他叫醒,发现黎安似乎还在睡,而怀里的喻初雪也有了苏醒的迹象,他便……暗戳戳地开始了“勾引”。 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足够好看的脸,用他生涩却意外有效的肢体语言,用他刚刚学会的技巧,小心翼翼拨弄喻初雪不稳定的情绪…… 而喻初雪…… 黎安太了解她了。 她道德感是强,平时也总是怂怂的,容易害羞,但在某些方面,她也是个完全禁不住诱惑的人。 特别是在这种刚醒来、脑子还迷迷糊糊、防备最低的时候,被一个平时冷着脸、此刻却主动的漂亮男生这么勾搭…… 她哪里忍得住? 维克托显然学得很快。 他会在初雪想亲他脸颊或下巴时,微微偏头躲开,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自己修长的脖颈送到她唇边,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和鼓励。 他的衣衫在不知何时被.扯.得更开,眼神在昏暗中带着一种.迷.离.的水光,呼吸也比平时快许多。 就在维克托被身上的人亲得眼神越发涣散,几乎要沉溺其中时,他无意间侧过头,对上了黎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静静看着他们的眼睛。 维克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挑衅和某种隐秘快意的情绪取代。 他克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哼,嘴唇微张,喃喃地唤着身上的人,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初雪……” 这一声带着情动和依赖的轻唤,仿佛某种催化剂。 黎安清楚地看到,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喻初雪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亲吻的力道和渴望似乎更加强烈了些。 维克托甚至主动抬起头,双手捧住喻初雪的脸,半抬起身子追着她的唇,再次深深地吻了上去。 凌晨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幕,黎安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仿佛凝结的寒冰。 胸口那股闷痛和难以言喻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比昨天更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坐起身,将那个勾搭喻初雪的家伙扯开,或者……或者自己也挤过去,加入这场荒唐的争夺。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死死地抿着唇,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然后猛地、近乎粗暴地扯过身上盖着的被子,将自己整个脑袋连同上半身都严严实实地蒙住,背对着那两人重新躺了回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个情况,黎安就算想继续睡也睡不着了。 身后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因为他的“回避”而似乎更加无所顾忌,一下下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不住去想,在被子遮挡的另一边,他们正在做什么,维克托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初雪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带着鲜明的色彩和声音,让他心烦意乱,气血翻涌。 他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傻子,像个多余的旁观者,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身后的声音忽然发生了变化。 维克托那原本压抑的呼吸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变成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带着疼痛和惊愕的吸气声——“嘶!” 随后,是喻初雪压低了嗓音、带着安抚和诱哄意味的轻语:“没事……没事的……” 黎安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发生了什么? 帐篷另一侧,上头的喻初雪在某种冲动的驱使下,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本能,悄悄调动了温和无害的水元素,做出了一个她原本没有的东西。 维克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冰蓝色的眼眸因为震惊和陌生的刺激而微微睁大。 但有了昨晚的铺垫,他此刻更多的是紧张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与兴奋的颤栗,而不是纯粹的恐惧。 “没事…没事的…” 喻初雪感受到他的紧绷,一边在他脸颊和颈侧落下细碎的轻吻安抚,一边含糊地保证着。 说完,她甚至还抬手用力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做着口型,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照着以前无聊时偷偷看过的那些不.可.描.述.漫画里的情节做了! 对象还是维克托! 在这种时候! 旁边还躺着黎安! 维克托有些说不出话来,陌生的、强烈的、混合着轻.微.痛.楚.和奇异.快.意.的感觉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和认知。 与此同时,一种“他又是第一个”的隐秘激动和满足感,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 那颗名为“占有欲”和“特殊感”的毒苗,在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心底土壤里越长越大,树梢.顶.着.他的.喉.咙,将某种更深沉、更陌生的异样情绪,挤出了唇缝。 尽管他们正面对面,甚至是如此亲密无间,维克托还是觉得不够。 他需要说点什么,需要确认什么,需要让她知道。 他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抚上初雪汗湿的脸颊,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努力聚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情潮和一丝懊恼的眼睛,用气音,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三个对他而言重若千钧的字: “我……想你……” 不是“需要你”,不是“研究你”,甚至不是“喜欢你”。 而是“想你”。 在这样的时刻,在.欲.望.的顶峰,他脱口而出的,是剥离了所有理性分析和利弊权衡后,最直白、也最陌生的情感诉求。 他想她。 想此刻的她,也想昨夜的她,或许……还想更多。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喻初雪似乎被这句话震住了,动作有片刻的凝滞。 而另一边,蒙在被子里的黎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尽管声音很轻,但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维克托那句“想你”。 第65章 ……我呢? 黎安听完了全程。 那些压抑的.喘.息.,短促的抽气,诱哄的低语,.暧.昧.的.水.声,衣料的摩擦,以及维克托最后那沙哑的“我……想你”……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如同最残忍的刻刀,在他紧绷的神经和冰封的心防上,一刀一刀,凌迟般划下清晰的痕迹。 起初是尖锐的刺痛,混杂着被背叛(尽管他无权这么认为)的愤怒和难堪的羞耻。 然后是冰冷的麻木,仿佛灵魂抽离,漂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这具躺在毯子上、僵硬如尸的躯壳,和旁边那对忘乎所以的男女。 他像个最尽职也最可悲的囚徒,被无形的锁链困在自己的理智和骄傲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一切。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口那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某个节点后彻底凝固。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声音和内心的风暴彻底吞噬、碾碎的时候—— 他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淡了一些。 蒙在头上的被子边缘,透进了一线灰白、清冷的光。 不是照明水晶的光芒,而是…… 天,要亮了。 林间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门帘缝隙,驱散了帐篷内最深的黑暗,将模糊的轮廓勾勒得清晰了些。 这微弱的光明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黎安几乎要被嫉妒和痛苦灼烧殆尽的理智残骸上。 他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几乎与此同时,旁边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的粗重呼吸,和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细微响动。 黎安能感觉到,身旁的毯子传来轻微的起伏和移动。 是喻初雪。 她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离开了维克托。 接着,他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水元素被调动的魔力波动。 是她在为维克托清理,或许也在为自己整理。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情.事.后.的特殊气息,似乎也被这清新湿润的水元素冲淡了一点点。 然后,是身体重新陷入柔软毯子的轻微声响,和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又疲惫的喟叹。 她似乎打算重新躺下,抱着已经疲累不堪的维克托稍微补个觉,在天色大亮、必须起床之前,再偷得片刻的温存与安宁。 一切似乎即将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到让旁观者都心神俱震的.纠.缠,只是一场荒诞的晨间梦境。 然而,就在喻初雪的手臂即将环上维克托的腰,眼皮也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时。 那个背对着他们、用被子蒙着头、僵硬了几乎一整夜的身影,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 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 发丝因为一夜的压迫和汗水而显得有些凌乱,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脖颈。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随后,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臂。 那只手骨节分明,几乎是每个手控看到了都会喜欢的程度,此刻却有些无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颤抖。 它没有伸向任何地方,只是停在了喻初雪手边的毯子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黎安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天光已经足以让喻初雪看清他的脸。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被镜片柔和了锋芒的青蓝色眼眸,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和失望。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犹如一潭在极地冰封了千万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的深潭般的沉寂。 那沉寂之下,似乎埋葬了太多太多激烈翻滚、却最终窒息而亡的情绪,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某种令人心悸的荒芜。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喻初雪。 目光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她心脏骤缩,呼吸困难。 喻初雪整个人都僵住了,浅金色的瞳孔因为惊愕和一种莫名的恐慌而微微收缩。 她看着他死水般的眼神,看着他停在手边、微微颤抖的指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醒了?他……一直醒着?他……都听到了?看到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想要避开这令人窒息的目光,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但就在她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的瞬间,黎安停在她手边的那只手,忽然抬了起来,不是抓住她,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轻轻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然后他牵动着她的手指,引着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举高。 最后,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她温热的掌心下。 喻初雪感觉到掌心传来他皮肤微凉的触感,和额发柔软的摩擦,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是用额头极其轻微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那是一个与维克托清晨生涩的蹭蹭截然不同的动作。 更沉重,更疲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放弃所有抵抗和骄傲的……妥协。 仿佛在说:看,我也在这里。我也需要。我也……可以这样。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维克托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屏住了呼吸,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睁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喻初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看着黎安低垂的、显得异常脆弱的眼睫,感受着掌心下他传递来的、那微小却清晰的依赖和乞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后,她听见了。 一声极其轻微,沙哑得仿佛被沙砾磨过,破碎得几乎无法听清的,气音般的诘问,从他紧贴着她掌心的唇间,模糊地溢出: “……我呢?” 两个字。 很轻很轻。 砸在初雪耳中如同惊雷。 他在问,在索求,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这无声的呐喊。 维克托有了“昨夜”和“今晨”。 晴和蒂芙尼有了“恋人”的名分和明目张胆的亲近。 那么他呢? 这个最先靠近她,最先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最先知道她所有不堪和秘密,却也被自己用理智和规则推开,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失控的“大哥”…… 他呢? 他算什么呢? 黎安问完这两个字,看起来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再动,只是安静地、近乎卑微地,将额头贴在她的掌心,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或许会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宣判。 天光又亮了一些。 帐篷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喻初雪看着掌下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余下疲惫和等待的男人,又感受着另一边维克托沉默却不容忽视的注视。 所有压抑的、逃避的、混乱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熔岩,轰然爆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依旧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呃啊啊啊啊啊啊! 伤害你们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啊! 喻初雪感觉渣女的标签彻底焊死在自己身上。 大不了...这辈子就他们四个! 第66章 抑制器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无声的、只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尖叫,撕碎了喻初雪最后的犹豫和挣扎。 伤害你们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啊! 无论是用冷漠推开黎安,还是为了“专一”去伤害晴或蒂芙尼,或是彻底否认与维克托之间已经发生的、无法抹去的一切…… 她发现,自己懦弱、贪心、又该死的容易心软,她哪一个都割舍不下,哪一个都不忍心看到他们难过。 黎安那声破碎的“我呢”,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摇摇欲坠的道德高塔,也奇异地……带来了某种破罐破摔后的解脱。 渣女就渣女吧。 标签彻底焊死就焊死吧。 大不了……这辈子就他们四个! 这个惊世骇俗的念头一旦清晰,仿佛拨云见日,心里那团纠缠了许久的乱麻,瞬间被一把名为“放弃治疗”的快刀,咔嚓一下斩断了。 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以及一种“爱咋咋地”的诡异平静。 她看着掌心下黎安那死寂的、等待审判的眼眸,心脏依旧揪痛,但不再是无措的恐慌。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动了动,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道,用掌心更贴合地包裹住他微凉的额头,然后顺着他的脸颊线条缓缓下移,轻轻地揉了揉他紧绷的下颌。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暖流,瞬间穿透了黎安周身冰冷的死寂。 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青蓝色的眼眸里,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和更深沉的痛苦。 喻初雪没有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又心软到说不出话。 她只是保持着这个揉他脸颊的动作,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帐篷顶,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带着豁出去后的平静和气音,喃喃自语般地说。 “好了,别这样……都……都一样。” 她没有明确说“一样”是什么。是“一样重要”?还是“一样可以”?或者仅仅是“一样让她无法放手”? 但这句话,和她掌心传递的、不再抗拒的温热触感,对黎安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掌心,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也微微松弛下来。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解脱又似哽咽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消散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 旁边,维克托一直沉默地看着。 看到黎安那近乎卑微的乞求,看到喻初雪最后的妥协和那句含糊的“都一样”。 冰蓝色的眼眸里光芒飞快闪过,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的了然和妥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原本环在喻初雪腰上的手臂默默收紧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宣示:无论如何,他在这里,他才是“未婚夫”。 但奇异的是,帐篷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对峙和紧绷感,却因为喻初雪这句破罐破摔的“都一样”而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尖锐的争夺,变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喻初雪感觉内心的压力少了很多。 果然,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自暴自弃地想。 整天纠结这个纠结那个,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现在想开了,不就是……四个男朋友嘛…… 虽然听起来离谱到家了,但……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比现在这样互相折磨强。 她甚至有点诡异的乐观:说不定哪天他们就自己受不了,主动离开了呢? …… 天光大亮,森林重新焕发生机。 鸟鸣声取代了夜间的寂静。 帐篷外梅开二度,传来明恩精神十足的吆喝声,招呼大家起床准备出发。 帐篷内,三个人沉默地起身整理衣物 气氛有些尴尬,但比起之前那种剑拔弩张已经缓和了许多。 黎安带上了备用眼镜,遮住眼底残留的红血丝和复杂情绪,恢复了平日冷峻的模样,只是偶尔看向喻初雪时,目光会多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意。 维克托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在魔法的帮助下没什么特别难以启齿的不适后,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自己的炼金工具包。 喻初雪顶着一头睡得有些乱的头发,脑袋上的兔子发夹歪到了一边,她随手扶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努力扮演一个“刚睡醒有点懵”的正常队友。 今天是考核的第三天。 前两天因为各种意外,队伍行进速度不算快,采集到的材料和击杀的魔法生物积分大概处在所有队伍的中等水平。 明恩和瑕商量后,决定今天往森林魔力波动更浓郁、理论上资源也更丰富的深处区域稍微探索一下,争取获得更多积分。 临出发前,维克托借着检查装备的时机,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一棵大树后,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手。” 他言简意赅。 喻初雪不明所以地伸出左手。 维克托从炼金工具包的内层,取出一个约两指宽、造型简约的金属环。 环身是暗银色的,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微复杂的魔法符文,中间嵌着一颗米粒大小、不断变换着浅蓝与深红光泽的奇异宝石。 他拉起喻初雪的左手,将这个金属环小心地扣在了她的小臂上方,靠近肘弯的位置。 冰凉的触感传来,金属环自动调整大小,完美贴合她的手臂线条,不松不紧,像一件精致的臂环饰品。 “这是什么?” 喻初雪好奇地摸了摸,感觉这玩意儿在手上还挺好看,也就没再管。 “抑制器。” 维克托语气平淡,一边调整着臂环的角度,确保符文朝向正确。 “临时做的,能干扰和抑制你体内火元素的活跃性,降低你无意识或情绪激动时引动火元素魔法的概率。”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在人前尽量不要使用火系魔法,你的情况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喻初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乖乖点了点头。 维克托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银色钥匙,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拉起喻初雪的右手,将钥匙放在她掌心,然后合拢她的手指。 “这是紧急制动钥匙。” 他压低声音。 “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者抑制器出现异常反应,用你的魔力激活它,贴在臂环的宝石上,抑制效果会暂时解除。但记住,非必要情况外,不要使用。” 他的考虑很周全,既想保护她的秘密,又不想因此让她陷入险境。 喻初雪握紧手心那枚小小的钥匙,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谢谢。” 维克托很轻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指尖在她戴着臂环的小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率先转身走出了树后。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森林更深处前行。 喻初雪走在队伍中间,左边是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黎安,右边是神色平静、偶尔会递给她一株可食用浆果或提醒她注意脚下藤蔓的维克托。 前面是开路和说笑的明恩,后面是细心警戒的瑕和好奇张望的米娅。 哦豁,突然有点想偷偷牵个手。 因为早上黎安吃的醋比较大,喻初雪挠挠头,先牵住他的手,只是还没走两步,她就感受到另一道目光,又默默把另一只手伸过去。 现在还可以一手牵一个,之后考核结束,她一个人牵不了四个人可咋整啊? 第67章 天赋异禀 队伍在越发幽深的林间穿行。 脚下的腐叶层变得更厚,空气也越发潮湿,混合着浓郁的木香和泥土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奇异花香。 四周的古木更加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顽强地穿透下来,在昏暗的地面上跳跃。 喻初雪左手牵着黎安,右手被维克托握着,以一种奇异的、被“押送”般的姿态走在队伍中间。 起初她还觉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但走了没多久她就有点习惯了,甚至开始分神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考核结束回去后,她只有两只手,该怎么同时牵晴、蒂芙尼、黎安和维克托四个人? 总不能像现在这样,让两个人挤一边吧? 那画面想想就很奇怪…… 就在她思维发散到“要不要定制个牵引绳,一人挂一根”这种离谱方向时,前方的明恩忽然再次停下脚步,并抬手示意。 “有动静。” 他低声道,目光扫向前方一片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 岩壁下方有个不起眼的、被树根半掩的洞口,黑黢黢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几乎在明恩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嘶嘶”的声音从洞内传出,伴随着浓郁的腥臊气味。 紧接着,数条碗口粗细、暗绿色、表面覆盖着粘稠液体的藤蔓状触手,猛地从洞口激射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朝着最前方的明恩和侧翼的瑕、米娅卷去! 那些触手速度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尖端还闪烁着幽绿的光,显然是带有剧毒。 “是‘腐毒藤妖’!小心它的触手和毒液!” 瑕学姐厉声提醒,魔杖一挥,数面旋转的风盾瞬间在三人身前展开。 米娅也迅速举起魔杖,乳白色的圣光护盾叠加而上。 明恩反应极快,手中魔杖亮起耀眼的雷光,一道粗壮的闪电直劈向最先袭来的几条触手。 然而,那腐毒藤妖的触手极为柔韧且有再生能力,雷电劈在上面只是让其焦黑了一小段,动作略缓,却并未完全失去行动力。 反而被激怒般,更多的触手从洞口涌出,铺天盖地地袭来,有几条甚至狡猾地绕过了风盾和光盾的防护,从刁钻的角度袭向队伍中段。 而队伍中段,正是手牵着手、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喻初雪,以及她身边的黎安和维克托。 “小心!” 黎安眼神一厉,几乎在触手袭来的瞬间就要松手拔剑,同时准备瞬发冰系魔法。 维克托也立刻松开了握着喻初雪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探向腰间悬挂的、装满各种炼金粉末的皮袋。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那几条带着腥风毒液、尖端闪烁着幽绿寒光的触手,即将触及喻初雪面门和腰际的刹那。 甚至没见她有任何抬手、念咒、或者调动魔力的明显前兆。 仿佛只是心念一动。 “嗡——” 空气中,浓郁的水元素和自然元素如同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召唤,瞬间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数道粗壮坚韧的、完全由水构成的淡蓝色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那几条袭来的毒藤触手。 水锁链上流转着温润的蓝光,带着强大的束缚和净化之力,不仅牢牢捆住了触手,其蕴含的纯净水元素还在不断冲刷、削弱着触手上附带的腐毒和粘液,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与此同时,她脚下及周围的地面,无数细嫩的、带着尖锐木刺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之墙,将她自己和身边的黎安、维克托牢牢护在后方,也将后续袭来的其他触手暂时阻挡在外。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突兀,仿佛只是她下意识的一个念头,魔法便已瞬发完成。 而且,她还一手牵着一个人。 黎安拔剑的动作僵在半空,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纯净水元素波动的锁链,和那圈生机勃勃却带着锐利尖刺的荆棘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喻初雪身上确实有魔力波动,但那波动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与魔法成型的强度和速度完全不成正比。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杖引导,甚至没有看到她结印或者做出任何施法手势。 维克托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他保持着探向炼金皮袋的姿势,目光飞速掠过水锁链的结构、荆棘墙的魔力纹路,以及喻初雪平静(甚至还有点走神?)的侧脸。 数据在他脑中疯狂计算、对比,最终指向一个在现有魔法理论中近乎“不可能”的结论。 如此稳定、高效、且同时操控两种不同属性的瞬发魔法,在不借助任何外物引导的情况下,由一个低年级学生完成……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 隔着一臂距离,和中间那个还在思考“回去怎么分配牵手名额”的当事人,黎安和维克托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青蓝色眼眸,和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理智的冰蓝色眼眸里,此刻都清晰地倒映出同样的、无法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混杂了了然、凝重与难以言喻的……灼热。 他们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意义上共同、直观地意识到,他们的这位关系乱到没边的恋人,她的魔法天赋可能远比他们之前所观察到的、所猜测的、甚至所能想象的,还要更加……逆天。 “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前方传来明恩气急败坏又带着惊喜的吼声,他正被更多的触手缠住,雷电魔法轰击在藤妖主体藏匿的岩洞附近,试图逼它出来。 “初雪学妹干得漂亮!这控制绝了!瑕,米娅,配合我,集中攻击洞口!” 瑕和米娅也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连忙集中精神,配合明恩发动攻击。 有了喻初雪那精准瞬发的水之束缚和荆棘壁垒的掩护,她们的压力大减,可以更专注于攻击。 而被两人用那种“看珍稀魔法生物”般的震惊眼神盯着的喻初雪,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依旧被黎安握着的左手,和刚刚被维克托松开、此刻空着的右手,又看了看眼前被自己下意识弄出来的水锁链和荆棘墙。 “呃……” 她有点茫然地挠了挠头,不小心把头顶的兔子发夹又碰歪了。 “就……顺手?” 她真的就是感觉到危险,脑子还没转,身体里的魔力就自己动起来了。 以前用火球好像也是这样? 不过这次是水和自然元素……嗯,看来抑制器只抑制火元素,别的没问题?还挺智能。 看着她这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惊人举动的懵懂样子,黎安和维克托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黎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战斗上。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松开了握着喻初雪的手,反手抽出了长剑,冰蓝色的魔力开始在他剑身和周身凝聚。 “待在这里,别乱动。” 他低声丢下这一句,声音比平时更哑,然后身形一闪,加入了前方对抗藤妖本体的战团。 剑光裹挟着寒气,每一次斩击都能有效冻结和撕裂触手,同时藏着带有毁灭之意的雷元素顺着裂口钻进本体。 维克托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快速从皮袋中取出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后朝着藤妖主体可能藏匿的岩洞方向撒去。 粉末在空中化作一片七彩的雾气,笼罩了洞口区域,紧接着发生了小范围的元素爆炸和持续的腐蚀效果,显然是他特有的炼金攻击手段。 有了黎安的强力近战攻击和维克托刁钻的炼金辅助,加上明恩的雷电主攻,瑕和米娅的防御与支援,战斗很快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那腐毒藤妖虽然难缠,但在队伍默契的配合和喻初雪那神来之笔的控制魔法打乱节奏下,最终还是被明恩一记强大的雷击轰入了藏身的洞穴深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后,便再无声息,只有几截断裂的焦黑触手还在微微抽搐。 战斗结束。水晶吊坠再次传来积分增加的细微波动。 明恩抹了把汗,走过来重重拍了下喻初雪的肩膀,吓得她肩膀一缩。 “好家伙!初雪学妹,深藏不露啊!刚才那手水和自然的双重瞬发控制,漂亮!简直是指挥级的水准!你们回复分院今年可捡到宝了!” 瑕和米娅也围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敬佩和好奇。 喻初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着手实话实说:“啊哈哈...运气、运气...” 黎安收剑回鞘,走回她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维克托也默默走了回来,没有加入夸奖的行列,只是又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抑制器,确认没有异常。 第68章 都是醋缸 战斗后的短暂休整,明恩和瑕仔细检查了那腐毒藤妖藏身的岩洞,确认没有残留威胁,也采集了一些藤妖核心处凝结的、带着精纯木与毒属性的“腐毒结晶”。(这些属性比较偏门,且只有魔法生物/植物能拥有。) 虽然带着毒性,但经过炼金术士的特殊处理,是制作某些高级解毒剂或特殊攻击药剂的珍贵材料。 维克托自然地接过了采集和初步净化的工作。 就在维克托专注于处理材料时,一直安静观察着四周环境的黎安,目光忽然被岩洞侧后方一片不起眼的、被厚厚苔藓覆盖的潮湿石壁吸引。 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自然属性和土属性的魔力波动,隐隐透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感。 他走过去,用剑鞘轻轻拨开那片厚厚的、滑腻的深绿色苔藓。 苔藓下方,石壁的缝隙中,竟然生长着一小丛极其罕见的植物。 那植物不过巴掌大小,形态宛如缩小版的冰晶兰花,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银白色,叶片和花瓣都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内部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淌。 它没有香气,但周围的空气却异常洁净清新,连岩洞原本残留的腥臊气都被驱散无踪。 丝丝缕缕极寒的灵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在它周围凝结出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但植物本身却并未被冻伤,反而显得越发晶莹剔透。 “这是……‘星霜兰’?” 瑕学姐凑近一看,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而且是品质极好的成株!这东西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必须同时具备纯净的水源、极阴寒的地气、以及稳定的星月魔力浸润……没想到这片森林里居然有!” “星霜兰?” 明恩也来了兴趣,跟捧哏一样附和。 “我记得这玩意儿是制作顶级宁神药剂、稳定魔力回路甚至辅助某些冰系魔法晋阶的关键材料之一,市面上有价无市啊!” 维克托处理完手中的腐毒结晶,也走了过来。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丛星霜兰:“星霜兰,成熟期。根据《稀有魔法植物图谱》及能量读数,纯净度预估在92%以上,属于上品。” “采集需注意,其根系极其脆弱,且离土后需用特制的寒玉盒或恒定低温魔法保存,否则药效会迅速流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丛意外发现的珍宝上。 按照考核规定,队伍在森林中采集到的一切资源,最终都会折算成相应的积分,而像星霜兰这种稀有材料,积分必然极高。 “问题是,怎么采?” 米娅看着那丛娇嫩欲滴、仿佛一碰就碎的星霜兰,有些无从下手。 “瑕学姐,维克托学长,你们有办法吗?” 瑕微微蹙眉:“我的风系魔法控制精细度不够,强行摄取可能会损伤植株。最好是用极其柔和的水元素或者冰元素,小心翼翼地将它连同根部周围的土壤一起完整取出。” 维克托已经打开了他的炼金工具包,开始翻找合适的容器和工具,同时冷静分析。 “我可以用炼金阵暂时固化它周围的土壤和低温环境,但剥离根系与岩石连接的部分,需要更精细柔和的魔力操作,最好是由水或冰属性亲和力高的人来完成,直接以魔力为‘手’,进行微观操作。”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蹲在星霜兰旁边,好奇打量着那仿佛内蕴星光的半透明花瓣的喻初雪身上。 “初雪。” 黎安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许。 “你的水元素操控,刚才看来非常精细。可以试试吗?” 维克托也看向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触手冰凉的玉盒。 “用这个装。尝试用你的水元素魔力,模拟出最细微的触手,深入岩缝,包裹住它的每一寸根须,然后连同它扎根的那一小块岩石和土壤,一起完整地‘托’出来。记住,要慢,要稳,想象你的魔力是它的一部分,不要有任何排斥和冲击。” 喻初雪看着眼前这株漂亮得不像真花的星霜兰,又看了看黎安带着鼓励的眼神,和维克托平静却隐含信任的目光,咽了口唾沫。 刚才控制水链和荆棘是战斗本能,现在这种精细活…… “我、我试试……” 她有点紧张地接过寒玉盒,放在一边。 随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 她将双手虚悬在星霜兰上方,集中精神,感受着空气中活跃的水元素,以及那株植物本身散发出的、清凉柔和的独特波动。 同为植物的乖乖也开始尝试着帮主人劝服抗拒的星霜兰。 她尝试着,将自身的魔力调整为最温和、最贴近水元素本质的频率。 根据维克托所说,想象自己的魔力化作了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淡蓝色光丝,缓慢地朝着星霜兰的根部岩缝渗透进去。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难。 岩缝狭窄曲折,星霜兰的根须看似晶莹,实则与岩石结合得异常紧密,且对突如其来的魔力异常敏感,稍有粗暴就会应激萎缩。 喻初雪必须将魔力控制到极致,既要足够坚韧以完成“剥离”,又要如同流水般柔和以不伤根须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喻初雪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有些发白。 但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专注。 淡蓝色的魔力光丝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光触手,一点点地探索、包裹、安抚、剥离…… 黎安和维克托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和那逐渐被淡蓝色光晕包裹的星霜兰。 终于,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丛星霜兰连同它根部包裹着的一小团湿润的银色土壤和几块碎石,被无数淡蓝色魔力光丝稳稳地、完整地从岩缝中“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星光流淌。 “成了!” 明恩忍不住低呼一声。 喻初雪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魔力,将悬浮的星霜兰缓缓移动,准确地放入了维克托早已打开盖子的寒玉盒中。 玉盒内部的恒定低温法阵立刻启动,一层薄薄的冰雾弥漫开来,将星霜兰妥善地保护起来。 维克托迅速合上盒盖,指尖在盒盖上一点,一个简易的封印符文亮起,确保药效不会流失。 他看向喻初雪,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赞许:“做得好。魔力控制精度和稳定性,超乎预期。” 黎安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看着喻初雪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喘着气,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寒玉盒的样子,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 “休息一下。” …… 在继续前进的路上,因为成功采集星霜兰的兴奋,喻初雪胆子也大了点。 她看看左边目不斜视的黎安,又看看右边正在记录实验数据的维克托,忽然伸出刚才被黎安拉过的左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黎安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喻初雪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他垂在身侧的手,然后眼巴巴看着他。 黎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红了一点。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递到了喻初雪手边。 喻初雪立刻开心地握住,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黎安身子僵了一瞬,迅速别开脸,但反手握住她的力道却悄然收紧,指尖微微蜷缩,将她作乱的手指包在掌心。 于是她又用另一只手过去捏捏,结果同样被包住。 几乎是同时,右边的维克托合上了笔记本,冰蓝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空着的左手也伸到了喻初雪面前,摊开。 喻初雪:“……” 她看看自己两只都被握着的手,又看看维克托摊开的手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维克托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喻初雪因为实在是手疼叹了口气,小心挣开黎安的手,黎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着她伸出空出来的右手握住了维克托的。 嗯,维克托的手干燥微凉,握起来很舒服。 然后,她再伸出左手重新想去牵黎安,对方却在她手伸过来的瞬间,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青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扫过她和维克托交握的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出一股“我生气了”的低气压。 之后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队伍更前面,和明恩并肩而行,只留给她一个冷淡挺拔的背影。 喻初雪:“……” 得,又吃醋了。 第69章 她很强,但很怂 但是她现在暂时松不开维克托。 一碗水端平好难呜呜呜呜。 队伍继续深入,收获了星霜兰的他们,对接下来的探索也充满了更多期待。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生长星霜兰的石壁阴影里,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魔力光点,如同苏醒的眼睛,悄然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没在苔藓深处。 他们在越发幽深的林间前行,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光线也愈发昏暗。 高大的乔木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少数顽强穿透叶隙的光柱,在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林间投下朦胧的光影。 四周异常安静,连鸟鸣虫叫都稀少了,只有脚踩在厚厚腐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呼吸或摩擦声。 喻初雪被维克托握着右手,有些无奈地跟在队伍中后段。 她偷偷瞟了一眼前方黎安挺拔却明显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目不斜视、仿佛只是单纯牵着她走路的维克托,心里的小人又开始疯狂挠头。 完了完了,黎安看起来是真生气了。 平时他虽然也冷着脸,但那种冷更像是性格使然,现在的冷,却透着一种明确的疏离和低气压。 偏偏她现在右手被维克托牵着,又不太敢使劲挣开,左手空着,想再去哄哄黎安都没机会。 她试图用指尖轻轻挠了挠维克托的手心,想暗示他松手。 维克托只是微微侧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点,指尖还在她手背上警告性地按了按。 喻初雪:“……” 得,这位也不是好惹的。 表面上看着最冷静理智,实际上在某些方面执着得很。 她只能蔫蔫地跟着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找个什么机会,比如休息的时候,再悄悄蹭到黎安身边去。 大不了……多哄哄? 尽管她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哄一个吃醋的黎安,尤其这醋还是她自己“端水”没端平惹出来的。 “等等。” 走在最前面的明恩忽然再次停下,这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警惕。 他半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 “这里有新的痕迹,不是我们留下的。” 瑕和米娅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黎安也停下脚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大概是几次近战的习惯,他现在连魔杖都不想用了。 喻初雪和维克托也走上前。 只见松软的腐叶地面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赫然多出了几道深深的、形状不规则的凹陷,像是某种体型庞大、足部宽厚的生物留下的。 痕迹还很新,边缘的苔藓和落叶被翻起,渗出新鲜的汁液。 “是‘岩铠熊’的足迹,而且不止一头。” 瑕学姐辨认了一下,脸色凝重起来。 “岩铠熊是这片森林深处的高阶魔法生物,成年个体通常拥有接近大魔法师级别的防御力和力量,性情虽然不算特别凶暴,但领地意识极强,尤其现在是……看这足迹的方向和附近被破坏的痕迹,很可能是进入发情期或者护崽期的雄性,攻击性会倍增。” “能绕开吗?” 明恩皱眉问。 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力量惊人的大家伙,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尤其他们队伍里还有不擅长正面战斗的队员。 瑕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摇头:“这片区域是通往深处魔力富集区的必经之路之一,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和密不透风的荆棘丛,绕路的话,要么折返很远,要么可能闯入更未知的危险区域。而且……看足迹的凌乱程度和方向,它们可能就在前方不远。” 仿佛是为了印证瑕的话,前方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重物踩踏地面、以及树木被撞击发出的“咔嚓”断裂声,而且声音正在朝着他们这边快速接近! “准备战斗!找掩体!” 明恩当机立断,魔杖高举,开始凝聚更强大的雷系魔法。 黎安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冰蓝色的魔力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光缠绕上剑身,他上前两步,将喻初雪和维克托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维克托也迅速松开了牵着喻初雪的手(这次倒是很干脆),双手各扣住几枚不同颜色的炼金爆弹,目光冷静地锁定前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喻初雪也紧张起来。 岩铠熊!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好惹! 她下意识地又想调动魔力,但手腕上抑制器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要小心。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的环境,准备随时进行支援或控制。 “轰隆!” 前方十几米外,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得歪斜、断裂。 烟尘和木屑弥漫中,三个庞然大物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三头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巨熊。 它们的皮毛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上面覆盖着天然的、如同铠甲般的厚重岩质角质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血红的熊眼充满狂暴,嘴角滴着腥臭的涎水,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踏地都引起地面的轻微震动。 最前方那头体型最大的岩铠熊,头顶甚至生长着如同王冠般的尖锐石锥,显然就是首领。 三头岩铠熊发现了入侵者,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而来! “吼——!” 战斗一触即发! 明恩率先发难,一道粗壮的雷龙呼啸而出,直劈向最前方的熊王。 然而,雷电劈在熊王厚重的岩铠上,只是炸开一片焦黑,留下浅浅的痕迹,竟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熊王只是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被激怒般,人立而起,裹挟着万钧之势,一巴掌拍向明恩! “明恩小心!” 瑕的风盾和米娅的圣光弹同时支援,试图干扰熊王的攻击。 黎安身影如电,瞬间从侧翼切入,裹挟着寒冰与毁灭雷霆的长剑精准地刺向熊王相对脆弱的腋下关节处。 剑锋与岩铠摩擦出刺目的火花,虽然成功刺入,但显然无法一击致命。 维克托的炼金爆弹也在此刻从不同角度掷出,落在三头岩铠熊周围,爆开腐蚀性的酸液、迟滞行动的粘胶和干扰视线的烟雾,有效限制了它们的行动,为队友创造了更多攻击机会。 只是,岩铠熊的防御力和力量实在惊人,尤其是那头熊王,即使被黎安的剑气侵入体内,破坏着它的肌肉和内脏,行动也只是略显迟缓,凶性更甚。 这要是换别的普通队伍来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另外两头岩铠熊咆哮着一起冲了上来,一头撞向瑕和米娅的防御阵线,另一头则直接朝着看起来最“弱小”的喻初雪和维克托这边冲来。 “该死,这皮太厚了!” 明恩一边灵活闪避熊王的拍击,一边咬牙道。 他的雷系魔法攻击力最强,但面对这种魔抗和物抗都极高的对手,也有些束手束脚。 黎安眉头紧锁,他的攻击虽然能破防,但造成的伤害对于岩铠熊庞大的生命力和顽强的生命力来说,还不足以致命。 而且岩铠熊力量太大,他也不敢硬抗正面冲击。 维克托的炼金术骚扰效果不错,但缺乏一击致命的手段。 眼看着冲向喻初雪他们的那头岩铠熊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震得人心头发慌。 维克托挡在喻初雪身前,手中又扣上了几枚威力更强的爆弹,但眼神凝重,显然知道这些未必能阻挡这头发狂的巨熊。 喻初雪看着那如同小山般压过来的黑影,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腥气,心跳如鼓。 硬抗? 不行,她和维克托估计被撞一下就要碎了。 逃跑? 来不及。 控制? 刚才对付藤妖的水链和荆棘,对付这种力量型的巨兽效果恐怕有限,而且岩铠熊对魔法有一定抗性…… 等等,魔法抗性? 喻初雪的目光猛地落在岩铠熊身上那厚厚的、岩石般的铠甲上。 既然是“岩铠”,那本质应该还是土系或岩系的衍生物吧?而土和岩……最怕什么? 剧烈的温度变化!尤其是极热与极冷的瞬间交替!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小臂上的抑制器。 维克托说过,这是抑制火元素的…… 但如果只是短时间内,小范围的,剧烈的温度变化呢?而且,不一定非要直接用火球砸…… “维克托!黎安!” 喻初雪忽然高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但异常清晰。 “帮我争取时间!控制住它一瞬间,不要让它冲过来!” 维克托和黎安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出于对她的信任以及某种诡异的直觉,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维克托不再节省炼金爆弹,数枚特制的、能产生强效粘着和迟滞效果的胶质爆弹被他精准地投掷到岩铠熊的脚下和必经之路上。 爆弹炸开,瞬间形成大片粘稠厚重的胶质区域,极大地减缓了岩铠熊冲锋的速度,让它如同陷入泥沼。 黎安则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熊王的缠斗,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冲向喻初雪的这头岩铠熊侧面。 他眼中寒光一闪,将大部分魔力灌注于长剑,剑身瞬间被璀璨的冰蓝色光芒覆盖,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他低喝一声,长剑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刺入岩铠熊相对薄弱的右后腿关节连接处! 极致的寒气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岩铠熊体内,不仅冻结了伤口处的血肉,更以惊人的速度向周围蔓延,瞬间将这头岩铠熊的整条右后腿连同臀部的一大片区域冻成了坚冰。 岩铠熊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身体因为不平衡而微微倾斜。 就是现在! 喻初雪眼神一凝,双手在身前虚合,精神高度集中。 她没有试图去引动体内被抑制的火元素,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环境中水元素的感知与控制。 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汽,土壤中的湿气,植物叶片上的露珠…… 所有她能感应到的、与“水”相关的存在,都在她的意志下被急速调动、汇聚! 目标正是被黎安冰封的那条熊腿。 浓郁的水元素疯狂涌向那冻结的部位,不仅仅是覆盖,更是强行渗透、充盈进冰层与岩铠的每一个细微缝隙。 这个过程对魔力的精细操控要求极高,喻初雪身上属性加点尽管比别人多,但还是稍微有些吃力。 「水元素亲和力+2,已封顶。」 仅仅两秒钟,那被冰封的熊腿及周围区域,就被压缩凝聚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郁到极致的液态水所完全浸透包裹,甚至能听到冰层在高压水元素渗透下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紧接着,喻初雪心念再动! 这次,她小心翼翼地、极其克制地,从被抑制器束缚的体内,引动了极其细微、但本质却炽热到极致的一缕火元素魔力。 这缕魔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作为一根“引信”,被她精准地引导着,触碰、点燃了那些被极致压缩、充斥在冰层与岩铠缝隙中的水元素核心。 “滋啦——!!” 一声怪异到极点的、仿佛热油泼进冰水、又仿佛钢铁被瞬间淬火的刺耳声响,猛地从那头岩铠熊被冰封又浸透的部位爆发出来。 极致的寒冷与瞬间爆发的高温,在那被水元素充盈的狭窄空间内发生了最剧烈的冲突和能量释放。 冰与火的极致对抗,产生了恐怖的内爆力! “吼——!!” 岩铠熊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 它那条被冻成冰坨的右后腿,连同覆盖其上的厚重岩铠,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被那股冰火对冲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撑爆、炸成了无数混合着冰渣、碎石和血肉的碎块。 失去了大半条后腿,岩铠熊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哀嚎着轰然侧倒在地,溅起大片的泥土和残肢。 现在虽然还没有立刻死去,但显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抽搐,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裂处涌出。 整个战场,出现了瞬间的死寂。 明恩、瑕、米娅,甚至包括正在与熊王激战的黎安和维克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一击!仅仅是一击! 虽然没有直接杀死这头防御惊人的岩铠熊,却以这种近乎残忍而高效的方式,瞬间废掉了它最主要的行动能力和大部分战斗力! 而且,这手法……有点像某位传说中的故人。 “这、这是……” 瑕学姐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看向喻初雪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维克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岩铠熊断裂的残肢,又猛地转向脸色苍白、微微喘息着的喻初雪。 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冰、水、火……三种元素的精妙配合,不,是引导水元素在冰与火的夹缝中制造出毁灭性的内爆! 这需要对元素本质何等惊人的理解和操控力?不,这已经超出了“操控”的范畴,近乎于某种“规则”的利用! 而且...他不是抑制了她的火元素魔力吗? …… 那她有这么强的实力,平时为什么这么怂? 第70章 她需要休息 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那头失去后腿的岩铠熊还在发出低微的、濒死的哀嚎。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散落一地的混合着冰渣、碎石与血肉的残肢,无不昭示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与……诡异。 明恩第一个从震撼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了看地上抽搐的巨兽,又猛地转向脸色苍白、微微喘息的喻初雪,眼神复杂难明,最后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吸气,和一句干巴巴的“……解决了?”。 “解决了一头。” 黎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已从与熊王的缠斗中抽身,此刻正站在熊王倒毙的尸体旁,确认其彻底死亡。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仿佛刚才那血腥震撼的一幕只是寻常。 他没有立刻去看喻初雪,而是将目光投向另一头被明恩三人合力击杀的岩铠熊,确认战果。 他收剑回鞘的动作干脆利落,侧脸线条在昏沉的光线下绷得极紧,只有握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瑕和米娅也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看向喻初雪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开始配合明恩打扫战场,收集岩铠熊身上有价值的材料。 动作比之前更加利落,也带着一种刻意的专注,仿佛不去看,不去想,就能忽略心头那份骇然。 维克托是反应最快也最“专业”的。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比之前发现她空手施法时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近乎灼热的研究光芒。 他几乎是立刻放弃了警戒姿态,几步走到那头残废的岩铠熊旁边,蹲下身,不顾血腥,仔细检查着那炸裂的断口,指尖甚至沾了一点混合着冰晶的血液,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随身携带的微型炼金仪器检测着什么,嘴里无声地快速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数据和术语。 然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锁定了喻初雪。 “能量对冲瞬间峰值估算……冰元素纯度……水元素渗透效率……火元素引信强度及控制精度……” 他低声自语,语速极快,眼神亮得惊人。 “抑制器反馈有轻微过载,但成功限制了大范围火元素逸散……你是怎么做到的?理论模型是什么?魔力回路承受负荷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喻初雪面前,完全无视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似乎想立刻进行现场检测。 “维克托。” 黎安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已经走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地侧身,隔在了维克托和喻初雪之间,同时也挡住了维克托伸出的手。 这个人...简直就是把喻初雪当作实验体来看。 “她需要休息。先处理战场,离开这里。” 维克托动作一顿,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黎安沉静无波却暗藏锋锐的青色眼瞳。 两人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空气中无声对峙了一瞬。 维克托的眼中是纯粹的探究和急于获取数据的迫切,而黎安的眼底,则是深沉的警惕、不赞同,以及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压抑的情绪。 最终,维克托先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手。 他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深深看了被黎安挡在身后的喻初雪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优先处理现场,规避风险。” 他转身走向那头残废熊,开始采集有价值的样本,但眼角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喻初雪。 喻初雪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黎安挺直的背影。 他挡在她身前,隔绝了维克托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也隔绝了其他人惊疑不定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比之前更加冰冷疏离的低气压,但这低气压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涌。 她悄悄伸出手指,想拽一下他的衣角,就像之前惹他生气后撒娇那样。 但指尖刚触碰到他制服的布料,黎安就像被烫到一样僵住,随即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一步,彻底拉开了距离,只留给她一个冷硬沉默的背影。 喻初雪的手指僵在半空,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解决危机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间被更深的忐忑取代。 完了,黎安这次好像……气得不轻。 队伍很快处理好了战场。 明恩和瑕收集了岩铠熊王的王冠石锥核心、厚重的岩铠精华以及熊胆等材料。 维克托也采集了那头“残废熊”的组织样本和部分残留的能量结晶。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气氛压抑。 “血腥味太重,必须立刻离开。” 瑕看了看天色,又警惕地嗅了嗅空气。 “跟我来,我知道附近有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坡,适合过夜。” 队伍里无人反对。 队伍沉默地跟在瑕身后,快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战场。 黎安走在最前面开路,与明恩并肩,始终没有回头。 维克托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走一边还在他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走在最后、有些蔫头耷脑的喻初雪。 米娅陪在喻初雪身边,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递给她一小块补充体力的糖。 新的营地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斜坡下,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众人合力,迅速布置了简单的防御和预警魔法阵,搭起了帐篷。 晚餐安静得诡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明恩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瑕用眼神制止了。 维克托吃完自己那份高效营养合剂,就坐到了篝火光照边缘,继续埋头于他的笔记和一堆小巧的炼金仪器中,对着一小块从岩铠熊断肢处采集的、残留着冰火元素的结晶碎片,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黎安坐在离篝火最远、阴影最浓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长剑横于膝上。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火光跳跃,偶尔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喻初雪小口啃着干粮,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阴影中的黎安。 他看起来……很孤独,也很累。 白天高强度的战斗,岩铠熊的惊人防御带来的压力,以及她最后那血腥一击带来的冲击…… 还有…… 他吃醋了,她却没能第一时间替他缓解。 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黎安在生气,在难过。 只是心里那股“这样他或许会生气离开”的侥幸和另一股难以言说的窒息感在打架,始终打不出结果。 谈四个果然还是太难了。 在喻初雪胡思乱想期间,其他人已经商量出了要守夜的打算。 毕竟他们在这么深的位置,晚上必须留人守着,以防出现意外。 而守夜安排很快定下:明恩和瑕前半夜,黎安和维克托后半夜。 米娅和喻初雪作为一年级的新兵蛋子就被安排休息。 第71章 你到底...要我怎样? 夜深了,森林彻底被黑暗和寒意吞噬。 前半夜的守夜平静度过。 当时钟指向后半夜,明恩和瑕回帐篷休息,黎安和维克托无声地接替了岗位。 黎安选择了营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视野最佳。 维克托则靠坐在离帐篷不远的一棵树下,既能警戒那个方向,又能借助篝火余光继续他的研究。 此时喻初雪躺在帐篷里,毫无睡意。 她能听到外面细微的、属于守夜人的动静,能感觉到两道无形的视线偶尔扫过帐篷。 一道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和疏离;一道平静专注,却又仿佛能穿透帐篷,将她的一切数据化。 她在睡袋里翻来覆去,最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悄悄坐起身,掀开帐篷一角朝外望去。 黎安背对着营地,坐在岩石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维克托背靠着树,似乎正闭目养神,但手中依旧握着那枚残留的结晶碎片。 就是现在。 喻初雪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溜出帐篷,借着营地的阴影和夜色的掩护,屏住呼吸,一点点朝着黎安所在的岩石摸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既有做“坏事”的紧张,也有一种即将付诸行动的兴奋。 她绕到岩石背面,这里是黎安视线的死角。 岩石很高,她得费点力气爬上去。 好在岩壁粗糙,有些落脚点。 别看喻初雪过来之后有点四肢不勤,但其实小时候最爱到处乱爬,什么高的地方都敢上去。 而且往年祭祖的时候都得爬很多奇怪的山。 现在爬起这没山高的石头轻而易举。 当她从岩石边缘探出头时,黎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与岩石融为一体。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拂过冷峻的侧脸。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整个人翻上了岩石顶部,然后像只捕食的小豹子,朝着黎安的后背扑了过去。 黎安在她爬上岩石的瞬间就已经察觉,身体本能地绷紧,手握住了剑柄。 但在她扑过来的那一刻,他不知为何动作慢了半拍。 或许是听出了是她,或许是因为别的。 喻初雪成功地从背后抱住了他,双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整个人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脸颊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冰雪与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战斗后的铁锈味。 黎安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住。 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属于少女的柔软温热,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蔷薇清香,能感受到她紧贴着自己的、急促的心跳。 “下去。” 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想扯开环在腰间的手臂,却发现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臂,力气竟然不小,抱得死紧。 “我不。” 喻初雪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传来,带着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耍赖。 “黎安,我冷。” 这借口拙劣得可以。 森林夜晚是冷,但帐篷里有毯子被子,远比这岩石上暖和。 黎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更紧。 他试图用更大的力气掰开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动作却又微弱地顿了顿。 “初雪·卡密拉,我在守夜。” 他试图用职责提醒她。 “我知道,我陪你。” 她抱得更紧了,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一条腿也挤了过来,环住他的腰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两个人一起,更安全。” 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和颈侧,带着痒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撩拨。 黎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血液似乎开始逆流,耳根在夜色中迅速漫上薄红。 他想厉声呵斥,想将她狠狠甩开,想用最冰冷的态度让她知难而退…… 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得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 “你……” 他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也哑了几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哄你。” 喻初雪抬起头,侧过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哄妈妈和闺蜜以外的人。 岩石顶部光线更暗,只有远处篝火的微光和黯淡的星月,但她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压抑的怒火、受伤,以及一丝她熟悉的、隐忍的挣扎。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然后缓缓下滑,掠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上。 她的指尖带着夜间的寒气,触碰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黎安猛地偏头,想躲开她的触碰,但她的指尖如影随形。 他呼吸骤然急促,青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别碰我。”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警告和难以察觉的脆弱。 “啊,那我不管。” 喻初雪看着他这副隐忍到极致、连眼眶都微微发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有点,酸酸的。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兴奋的情绪从心底窜起。 他越是抗拒,越是这副隐忍又渴望的样子,她就越想……欺负他,看他彻底失控。 她不再满足于指尖的流连,而是微微倾身,将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紧抿的唇线上。 黎安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还有那紧闭的双眼,以及微微颤抖的睫毛。 有一段时间没被她亲过,他都快忘了接吻是什么感觉。 “初……” 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她更用力的亲吻堵了回去。 那种略微陌生的熟悉让黎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愤怒、委屈、嫉妒、隐忍,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能感觉到她笨拙的讨好,也能感觉到她的决心。 她能那样对维克托,现在也这样对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猛地抬起,却不是推开她,而是用力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更狠、更重地按向自己。 他反客为主,狠狠地、近乎凶残地吻了回去,仿佛要将清晨目睹的一切,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也死死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两人之间几乎密不透风。 喻初雪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口腔里充满了他的气息,带着冰雪的清冽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她被动地承受着他暴风骤雨般的侵袭,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因为能清晰感受到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而更加兴奋。 她攀附着他的肩膀,生涩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背紧绷的肌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喻初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黎安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灼热的呼吸在冰冷的夜空中交织。 他的眼眶更红了,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深暗得可怕,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够了吗?” 他哑声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情欲未褪的.喘.息,和一丝自嘲般的冷意。 “就这样哄我?” 喻初雪微微喘着气,浅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迷离地看着他。 她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抚上他发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摩挲。 黎安身体又是一颤,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勒断她的腰。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痛苦、挣扎、渴望、愤怒……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她颈侧,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哽咽的叹息。 “初雪……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喻初雪心脏狠狠一缩。 她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带着夜露微凉的发间,小声说:“不要怎么样……就这样,别推开我。” 黎安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没有再亲吻她,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仿佛这是冰冷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远处树下,维克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岩石上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个身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那枚结晶碎片的手指默默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片刻后,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第72章 救命! 黎安沉默了许久,随后长长叹口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在她颈窝,没有再说任何推拒的话,也没有松开手。 仿佛默许了她的靠近,也放任了自己这片刻的沉溺。 冰冷的夜风中,两人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微薄的暖意,暂时将所有的纷乱、顾忌和暗涌的醋意抛在脑后。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同频鼓动,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出.暧.昧.的白雾。 不知过了多久,喻初雪感觉黎安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没敢再继续更过分的动作,一来是黎安骨子里的克制和保守,二来……他们还在守夜。 而且,她能感觉到不远处树下的维克托在看。 “我、我先下去……”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亲吻后的微哑。 黎安手臂微微松开,没看她,只是从喉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喻初雪从他怀里退出来,夜风立刻带走了身上的暖意,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岩石下方的高度,刚刚爬上来时没觉得,现在要下去,恐高症又开始隐隐作祟。 但总不能一直赖在这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水元素。 空气中稀薄的水汽迅速在下方汇聚、凝结,形成一张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水垫,面积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落下。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闭上眼睛,心一横,朝着记忆中的水垫位置跳了下去。 “唔!” 尽管有缓冲,但失重感还是让她心脏猛地一缩,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水垫在她落地后便悄然消散,融入地面。 喻初雪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心跳,又揉了揉发软的腿。 不能厚此薄彼,至少表面功夫得做。 她先是快步走到维克托靠坐的那棵树下。 此时对方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两眼紧闭,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指尖那枚结晶碎片在篝火的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喻初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从他们的帐篷里拿出两张毯子。 她将其中一张轻轻盖在维克托身上,动作很轻。 指尖碰到他肩膀时,能感觉到他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些,她小心抱着另一张毯子,再次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黎安所在的岩石。 这次是从正面爬,因为不用偷偷摸摸了。 黎安垂眸看着她有些笨拙的动作,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在她爬上来时身体微微侧开了一点,给她让出位置。 “我、我陪你……” 喻初雪抱着毯子,挨着他坐下,小声说。 然后抖开那张稍大的毯子,试图将两人都裹进去。 黎安身体紧绷着,但在她带着馨香和暖意的身体靠过来,并将毯子也披到他肩上时,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 只是沉默地,任由她用毯子将他们俩围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小的、温暖的空间。 毯子下,两人的手臂紧紧挨着,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 喻初雪松了口气,悄悄看他一眼,随后试探着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黎安的身体又是一僵,但最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将视线投向下方幽暗的森林,恢复了守夜者应有的警觉姿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在岩石上,裹着同一条毯子,一起望住下方沉睡的营地和不远处的篝火,以及更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 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 五天的实战考核在各种奇怪的氛围中,终于落下帷幕。 喻初雪所在的队伍,凭借着她在关键时刻那堪称惊艳的超常发挥,以及后来逐渐磨合出来的良好配合,最终积分一路飙升,稳稳占据了第三名的位置。 只可惜,另外两支队伍在整体协作和运气上略胜一筹,分列第一第二。 不过,第三名的奖励也不错。 是丰厚的学分、一笔可观的学院贡献点,以及一次进入学院中级宝库挑选一件物品的机会。 这些已经足够让抱着“摆烂”心态的喻初雪开心了。 毕竟,她的初衷只是不拖后腿、顺利通过考核而已,现在还有额外奖励,简直是意外之喜。 考核结束的集合点设在森林边缘的临时营地,各支队伍陆续返回,上交记录水晶,核算积分,领取奖励,气氛热烈而嘈杂。 明恩和瑕忙着和相熟的其他队伍成员交流经验,米娅也去找她的朋友了。 维克托则被几位对岩铠熊样本和“特殊能量残留”感兴趣的炼金科教授围住,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喻初雪高高兴兴地和队友们按照贡献比例分完了学分和贡献点,心里盘算着中级宝库里可能会有什么好东西。 她一手拿着装着自己那份奖励的小袋子,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拉黎安的手。 想了想,她又把袋子让蔷薇帮忙拿一下,右手朝着维克托的方向探去,想叫他一起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 黎安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地方,脸上还是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但目光偶尔扫过她时,那冰封般的眼神会微微松动。 看到她的手伸过来,任由她微凉的手指勾住了他同样带着凉意的手指,然后轻轻握住。 只是耳根处悄然泛起一丝可疑的薄红。 这会儿维克托刚好结束了与教授的简短交谈,转身朝她走来。 看到喻初雪伸出的右手,顺势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喻初雪一手牵一个,拉着两人就想往人少的地方走,打算先给自己的胃来点好的。 但,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初雪,考核结束了?恭喜你们,拿到了第三名呢。” 一个温和清朗,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喻初雪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晴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眸弯着,只是那目光,却并未落在她脸上,而是……死死地盯在她一左一右牵着黎安和维克托的手上。 那温柔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隐隐的锐利。 在他身边,蒂芙尼微微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浅褐色的眼眸抬起,望向喻初雪时,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失落、渴望,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懦。 他看了看被喻初雪牵着的黎安和维克托,又飞快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只是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兽。 完了。 喻初雪脑子里瞬间只剩下这两个大字在刷屏。 她怎么就忘了!考核持续了五天!整整五天! 她和黎安、维克托朝夕相处,还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和“进展”…… 而晴和蒂芙尼恐怕还在考核中担心他的安慰。 现在,她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一手牵一个“新欢”(虽然也不算新),看起来关系突飞猛进,这画面冲击力…… 喻初雪几乎能想象到晴和蒂芙尼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尤其是晴。 他那看似温柔的笑容,此刻在喻初雪眼里,简直比黎安的冷脸和维克托的面无表情还要可怕一百倍。 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在她牵着别人的手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蒂芙尼那失落又不敢言说的眼神,也像小针一样扎得她良心隐隐作痛。 “呃……晴,蒂芙尼……” 喻初雪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左边黎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虽然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右边,维克托的手也稳稳地握着,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下好了,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大概过了十秒,晴的目光终于从她的手上移开,缓缓上移,对上她闪烁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甚至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眸底的温度却似乎降了下去。 “是啊,我们奖励分得快,一直在找你呢。” 晴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看来,初雪这五天的收获……确实很丰富呢。” 他刻意加重了“收获”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她被紧紧握住的手,以及黎安和维克托那虽然神色各异、但都明显透着“占有”意味的姿态。 短短五天,分开不过五天。 她不仅和黎安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窗户纸似乎被捅破了,连和维克托这个“未婚夫”的关系,也进展到了可以公然牵手的地步了吗? 看黎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看维克托那理所当然般的姿态……这“进展”,恐怕远不止是牵手那么简单吧? 晴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蒂芙尼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更加不安了,看看晴,又看看喻初雪,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喻初雪:“……” 救命! 第73章 做你喜欢吃的 喻初雪感觉自己像被四道来自不同方向、温度各异却同样具有穿透力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完了完了完了”的绝望刷屏,手脚冰凉,连指尖被黎安和维克托握着传来的温度都感觉像是烙铁。 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让脚下的地面裂开一条缝把她吞进去。 这哪里是修罗场,这简直是十八层地狱豪华观光团!四个“男朋友”凑一块了!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被这样公开处刑?! 就在喻初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考虑是不是应该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逃避现实时—— “我帮你拿吧。” 晴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脸上那令人心惊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一些,眼底的寒意也悄然褪去几分,重新变回了平时那副温润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缠绕在喻初雪手腕上、正有些不知所措的“乖乖”藤蔓中,接过了那个装着奖励的小袋子。 他的动作流畅,仿佛这只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没有半点勉强或不悦。 但喻初雪清晰地看到,在他靠近的瞬间,黎安握着她左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而维克托的目光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晴却恍若未觉,只是接过袋子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黎安和维克托,最后落回喻初雪苍白的小脸上。 “考核辛苦了,初雪。” 他轻声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柔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喻初雪:“……”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完全搞不懂晴这突如其来的平静是什么意思。 他不生气吗?不吃醋吗?看到她这样一手牵一个…… 晴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恐和不解,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了然和包容。 他早就知道她和黎安之间那混乱的关系,甚至亲眼撞见过,可他还是选择了接受,甚至拉上了蒂芙尼一起,接受了那个“没人规定只能有一个恋人”的离谱设定。 维克托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这是家族联姻,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有什么立场去闹?去质问?除了让自己和初雪都更加难堪,又能改变什么? 比起无谓的争吵和让她为难,他更想做的,是让她开心,让她舒服。 这个念头让他迅速冷静下来,甚至主动缓和了气氛。 不过,冷静归冷静,该讨的“补偿”还是要讨的。 在喻初雪还没反应过来时,晴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压抑的醋意和温柔的嗓音,低语道:“晚点……要好好补偿我。” 说完,他飞快地在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短暂的吻。 这个吻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错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和一丝撒娇般的委屈。 喻初雪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轰”地一下爆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能感觉到黎安的气息骤然变冷,握着她手的力道也猛地加重,维克托的视线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而晴…… 他已经退开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就好像刚才那个带着醋意的偷吻从未发生。 “好了,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人多眼杂。” 晴转向其他人,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小团体的主导者。 “初雪这几天在森林里肯定没吃好,估计早就馋了。” 他目光看向喻初雪,带着了然的笑意。 “饿了没?我们去商业街的开放厨房吧,给你做点你爱吃的。” 喻初雪很想念“家里”的食物,他就跟着描述学了很多。 虽然有部分食材和调料这个世界没有,但他凭着对魔法植物的了解,一直在偷偷尝试复刻和改进。 尽管还没到完美的地步,不过至少比食堂那些干巴巴的东西强多了。 他猜,在森林里啃了五天干粮的初雪,这会儿肯定想念那些熟悉的味道想疯了。 果然,一听到“做点你爱吃的”,喻初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眼前的修罗场危机都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 天知道她这几天对着那些或焦黑或寡淡的食物有多痛苦! “真的吗真的吗?!” 喻初雪真的快控制不住要扑过去狠亲一口了。 “嗯,我最近又试了几种新的替代调料,应该会比上次好。” 晴笑着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瞬间被美食吸引的模样,心里的那点醋意和郁结也消散了不少。 蒂芙尼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晴主动化解了尴尬,又提出要给初雪做饭。 他心里的失落和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但看到初雪因为晴的话而亮起的眼睛,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不敢像晴那样主动去亲吻或要求什么,甚至不敢去拉喻初雪的手。 毕竟那两只手已经被占满了。 他怯怯地抬起眼,看了看脸色依旧冰冷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抗拒的黎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的维克托。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默默站到了看起来稍微……嗯,脸色“正常”一点(其实就是没表情)的维克托旁边。 至少维克托学长看起来最冷静,应该不会突然发火或者让他更紧张吧? 蒂芙尼不确定地想,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维克托身侧,算是默认加入了这支即将前往商业街的、成员关系复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队伍。 黎安抿紧了唇,看着晴那副游刃有余、甚至反客为主的模样,又感受到身边喻初雪因为听到“好吃的”而瞬间雀跃起来、连带着握住他的手都微微用力的反应,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脸,周身散发的冷气又低了几度,还是没有松开喻初雪的手。 维克托则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在蒂芙尼默默站到他身边时,侧头用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淡淡扫了那家伙一眼,蒂芙尼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差点同手同脚。 于是,在考核结束、人声鼎沸的集合点边缘,形成了一副奇特的画面: 喻初雪走在中间,左手被冷着脸却耳根微红的黎安牵着,右手被面无表情的维克托握着。 晴走在喻初雪侧前方半步,手里拿着她的奖励袋子,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仿佛一个体贴的引路人。 蒂芙尼则像个小尾巴一样,怯生生地跟在维克托旁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五个人以一种诡异又“和谐”的队形,朝着学院商业街的方向移动,吸引了沿途不少学生惊疑不定、探究好奇的目光。 “那是……卡密拉家的小姐?她怎么……” “黎安学长居然肯让她牵手?!还有维克托学长?他们不是……”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卡密拉小姐的……人际关系这么丰富……的吗?” “……突然有点想去请教一下。”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但被议论的中心人物们却仿佛毫无所觉。 因为喻初雪的脑子已经被“好吃的”填满了,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 而其他人早在决定跟着她的时候就无视了一切异样的目光。 第74章 原来这样就能得到她的心疼 五个人以一种引人侧目却又奇特地“和谐”的队形,穿过喧闹的商业街,来到了那间对学生开放的公共厨房。 厨房面积不小,设施齐全,划分出多个独立的料理区域和公用的用餐长桌,此刻已有不少结束考核的学生在此聚餐,气氛热烈。 晴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靠窗、相对宽敞的六人位,示意大家坐下。 然后他卷起袖口,对喻初雪笑了笑:“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说完,便转身走向食材储存区和料理台,开始挑选和处理食材。 剩下的三个男生…… 嗯,情况就微妙了。 黎安目光扫过座位,沉思片刻。 他性格本就内敛矜持,不习惯在公开场合表现得过于亲密,尤其是在有维克托和蒂芙尼这两个情敌在场的情况下。 犹豫片刻,他选择了喻初雪正对面的位置坐下,这样既能看着她,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只是那紧抿的唇,和落在她脸上、带着复杂情绪的视线,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 维克托对坐在哪里似乎完全无所谓。 只要视野能覆盖喻初雪,坐在哪里都一样。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径直走到黎安旁边的空位坐下,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喻初雪身上,如同开启了一个无形的观测模式,开始记录她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至于身边的黎安,他仿佛没有看见一样,眼里只能装下他的未婚妻。 这样一来,喻初雪左手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蒂芙尼原本还怯生生地站在维克托旁边不知所措,看到这个空位,又看看已经落座的黎安和维克托,再看看对面已经开始忙碌的晴,最后,目光落回喻初雪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 他……可以坐过去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指尖都有些发麻。 五天,整整五天没有见到她,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感受到她的温度。 即使有晴在身边安慰、鼓励,即使自己也忙着完成考核任务,那份思念和不安却像藤蔓一样,在每个安静的间隙疯狂生长,缠绕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依赖和眷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仅仅分开五天,却仿佛度日如年,每一分钟都煎熬得让他心慌。 若不是晴一直陪着他,鼓励他,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撑过这场考核。 现在,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而那个离她最近的位置,正空着。 蒂芙尼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服对面两道目光带来的压力,低着头,脚步极轻地挪过去,在喻初雪左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甚至不敢完全挨近,身体微微偏向另一边,只占据了椅子的一小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是十分乖巧的坐姿,指尖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而,他内心那份压抑了五天的、汹涌的思念,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手腕上,那朵一直安静缠绕的白色小雏菊感应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心绪和靠近目标的渴望,细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延伸出来,带着怯生生的试探,轻轻攀上了喻初雪放在桌面的、空着的左手手背,用柔软的花瓣和叶片,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几乎在雏菊藤蔓触碰到喻初雪的瞬间,喻初雪手腕上的乖乖也立刻有了反应。 它的藤蔓亲昵地迎了上去,与那雏菊的藤蔓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一起,两朵小花就这样被彼此的藤蔓托着,亲亲密密地凑到了喻初雪的耳边,像是为她戴上了一对精巧的、会呼吸的鲜花耳饰,安安静静地依偎着,传递着无声的依赖与思念。 蒂芙尼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他的花……怎么这么主动! 他明明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该怎么碰触她…… 可花儿却已经代他表达了一切。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黎安的目光似乎更冷了一些,而身边维克托的视线也好像凝滞了一瞬。 这让他更加无措,脑袋忍不住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可内心深处却又因为这意外的、来自“自己一部分”的亲近而感到一丝隐秘的雀跃和安心。 他的花都这么主动了……那他…… 被强烈的思念和雏菊为他鼓起的勇气驱使着,蒂芙尼在桌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喻初雪的手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见喻初雪没有躲开,胆子才稍微大了一点点。 他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喻初雪的小指,随后一点点攀上,最终将她的手完全握进了自己微微汗湿的掌心。 他的手比她的凉一些,掌心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腻,却又因为紧张而用力,握得有些紧。 “初雪……” 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眷恋,低声唤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细弱,却清晰地传入了喻初雪的耳中。 喻初雪猛地回过神,感觉到左手被握住的温热触感,以及耳边两朵小花轻柔的依偎,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蒂芙尼。 少年低垂着头,略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小截通红的耳朵和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一股混合着愧疚、心疼和一种莫名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 “蒂芙尼……” 喻初雪小声回应,安抚性地轻轻回握住他。 “考核……还顺利吗?” 感觉到她的接纳,蒂芙尼紧张的心情好了些,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还、还好……晴他很照顾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点,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对面,黎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到了那两朵自动缠绕到一起的花,看到了蒂芙尼小心翼翼却又固执地握住喻初雪的手,也看到了喻初雪脸上那瞬间的动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下颌线绷得更紧。 维克托脸上没什么表情,尽管有些不适,但蒂芙尼的动作确实给了他新的灵感。 原来,初雪喜欢这样的。 只要把自己放在弱小的位置,就能得到她的心疼和纵容。 就在这时,烹饪区飘来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混合着某种熟悉的、却又带着这个世界特有香料气息的味道。 晴的背影在料理台前忙碌,动作利落,偶尔回头朝他们这边投来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小的餐桌上,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第75章 你和他们都做了什么? 那顿在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结束的晚餐,成功转移了部分注意力。 喻初雪吃得心满意足,暂时忘却了身边四个男生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饭后,由于学院规定考核结束后需各自返回所在分院宿舍区域报到,黎安和维克托这两个分别属于战斗分院和炼金分院的学生,不得不与回复分院的三人组暂时分开。 分开时,气氛依然微妙。 黎安深深地看了喻初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对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维克托则是平静地告知她,会将她考核中出现的魔力异常数据纳入分析模型,并提醒她注意休息,随后也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仿佛刚才同桌吃饭的紧绷不存在。 送走了这两位,喻初雪莫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晴和蒂芙尼一左一右陪着她,走在回复分院宿舍区的路上,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晴避开某些话题,温和地询问她考核的细节,蒂芙尼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偷偷看她一眼。 所有分院的男女宿舍楼都是分开的两栋建筑,而他们回复分院的两栋宿舍楼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学院对宿舍管理相对宽松,尤其是对住单人宿舍的学生。 比如允许带异性朋友到访,前提是不影响他人,且必须在熄灯铃前离开,不同分院则禁止互窜宿舍。 这些规定本意是保护学生,尤其是女生,但对于喻初雪这种状况……似乎意义不大。 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晴和蒂芙尼停住脚步。 “到了,早点休息。” 晴揉了揉喻初雪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地低声道。 “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 蒂芙尼也鼓起勇气,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细声说:“再、再见...初雪。” 说完,又迅速低下头,耳尖更红了。 “嗯,你们也早点休息。” 喻初雪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晴最后那句话似乎别有深意,赶紧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回到自己安静的单人宿舍,喻初雪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暂时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黎安冷寂的背影,一会儿是维克托毫无波动的蓝眸,一会儿是晴温柔却暗藏锋芒的笑容,一会儿是蒂芙尼握着她手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通红的耳朵…… 还有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两朵小花依偎的轻柔触感。 “唉……” 她略显无措地抓了抓头发,随后用力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喻初雪抱着枕头的手一愣。 啊?谁? 她疑惑地松开手起身,走到门边小心打开一条缝,就看到晴站在外面。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浅色便服,棕色的头发有些湿润,似乎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脸上还挂着那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了些。 喻初雪心跳漏了一拍,隐约猜到他的来意。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晴?你怎么……” 话未说完,晴已经侧身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并轻轻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喻初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门板上。 晴顺势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门板上,将她困在自己与门之间。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滚着她熟悉的温柔,却又多了几分她不太熟悉的、暗沉的情绪。 “初雪……”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一些。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像之前在集合点那个一触即分的偷吻,这个吻带着明显的.渴.求.和一丝.压.抑.的急切。 喻初雪被他亲得有些发懵,但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始抓着他的.领.子.回.吻.过去。 这个亲吻持续了很久,直到喻初雪感觉有些缺氧,晴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张不知道亲过别人多少次的唇。 “初雪……”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情动的气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微微迷蒙的浅金色眼眸。 “你……和他们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又在意料之中。 喻初雪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考核第三日凌晨她和维克托之间混乱纠缠的画面几乎是立刻闪出。 倒是黎安太矜持,他们只是简单亲吻拥抱还有牵手... 想着,她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事……怎么能说得出口? 晴将她心虚慌乱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下意识松开抓在他领口的右手,按住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这个小动作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眼底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眸光暗了暗,闪过晦涩的痛楚和浓烈的醋意。 果然……考核那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她和黎安,还有维克托……那他们……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她的反应,亲耳听到(尽管她没说出口)那个答案,酸涩的感觉还是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微微一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暗沉和渴望。 他不再追问细节,那些想象就足以让他嫉妒得发狂。 原本撑在门上的两只手滑了下来,从喻初雪的背后环绕上去,攀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廓,用近乎气音的、带着诱惑和一丝委屈的沙哑嗓音,轻轻吐息。 “那……你也对我做,好不好?” 他的气息烫得喻初雪耳根发麻,话语里的含义更是让她浑身一颤。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晴眼中的神色。 不再是平日的温柔似水,而是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深沉欲望,还有那掩饰不住的、因为吃醋而更加汹涌的占有欲。 “晴……” 喻初雪的嗓音也开始有些发哑,但内心似乎在顾忌着什么,没有放任自己胡乱动手,死死攥着拳。 然而晴没有给她太多犹豫和退缩的时间,侧过头再次吻住了她,将那紧攥的手指一点点分开,随后主动拉着她的手越过衣摆。 他知道喻初雪会为什么失控。 …… 男生宿舍里,蒂芙尼已经洗过澡,正坐在自己床上,怀里抱着枕头,脸深深埋在柔软的织物中。 他知道晴去找初雪了,去兑现那个约好的“补偿”…… 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做什么,他的脸颊就烫得惊人,心跳快得不像话,既害羞得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丝酸涩和隐秘的渴望。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驱散脑中那些令人脸热的画面,可越是抗拒,那些想象就越是清晰…… “初雪...你也抱抱我好不好?” 第76章 保护她 商业街那家常去的餐厅,午间时分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与学生的谈笑声交织。 当喻初雪、晴、蒂芙尼三人走进店内,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靠窗位置的黎安和维克托。 显然,这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偶遇”。 维克托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冰蓝色的眼眸,目光精准地落在刚进门的晴身上。 他面无表情,视线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晴比平时略显松散的领口,扫过他行走间那几乎不可察的、比往日更显慵懒放松的肢体姿态,以及眉眼间那丝尚未完全褪尽的、餍足后的柔和余韵。 同为与喻初雪有过最亲密接触的人,维克托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比对分析。 他抬起眼,平静无波的眼眸对上了晴下意识望过来的视线。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晴脸上的温润笑容未变,但眼底那抹被满足抚慰过的柔和,在对上维克托视线时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锐光,仿佛在无声宣示着什么。 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审视、较量,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敌意。 黎安坐在维克托对面,虽然没有维克托那精准的判断力,但他有一种直觉,和……曾被“旁听”的心痛经历。 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与平日那种纯粹温暖的阳光感不同,混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亲密过后的独特气场,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些画面。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青蓝色的眼眸沉了沉,落在晴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冷意。 蒂芙尼是最先感受到这恐怖的低气压和暗流涌动的。 他本就胆小,对情绪感知异常敏锐,几乎在踏进店门、看到那两人目光交锋的瞬间就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喻初雪身后缩了缩,伸出双手抱住了她一条手臂,将小半张脸藏在她肩后。 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紧张地看着那三个仿佛随时会打起来的男生。 喻初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弄得头皮发麻。 她左手还被晴牵着,右手臂被蒂芙尼紧紧抱住,进退两难。 她能感觉到晴手腕微微绷紧的力道,也能感受到蒂芙尼害怕的颤抖。 “我们先坐下吧……” 她小声提议,试图打破僵局,同时轻轻挣了挣被晴握着的手,示意他放松,又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蒂芙尼环住她手臂的手背。 晴率先收回了与维克托对视的目光,重新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顺从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任由喻初雪牵着他的手腕,将她引到预留的空位旁。 那个位置正好在黎安和维克托对面,蒂芙尼的旁边。 喻初雪犹豫了一下,想到晴可能……不太舒服(毕竟昨晚……),她悄悄地、快速地调动了一丝水元素,在晴要坐下的椅子表面凝聚了一层极其轻薄柔软、肉眼难以察觉的水垫,希望能让他坐得更舒服点。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晴坐下时,身体不太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感受到身下那意料之外的体贴和清凉,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抬眸深深看了喻初雪一眼,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也坐实了某些猜测。 维克托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了,这下连最后一点猜测都不用了。 他重新睁开眼,双眸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就好像刚才那一瞬的波动从未发生。 他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喻初雪身边,语气平淡无波:“手。” 喻初雪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出戴着抑制器的左手。 维克托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冰冷的金属环上拂过,几个微小的魔法符文一闪而逝,他在快速检查抑制器的运行状态和她的身体基础数据。 同时,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明恩学长和瑕学姐他们都很可靠,已经明确表示会帮你保密。但下次,绝对不许再在其他人面前随意动用火元素,或者其他任何可能暴露你异常的元素。” 他这话虽然是对喻初雪说的,但目光却淡淡扫过黎安,带着对“知情者”的确认。 黎安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也明白他提及明恩和瑕的用意。 他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是惯有的冷硬和严肃:“嗯,考核是特殊情况,情有可原。但以后必须更加谨慎,毕竟你的情况……太过特殊。” 晴和蒂芙尼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 他们之前就严厉警告过喻初雪,严禁她使用回复专业以外的元素,生怕那会给她带来不可逆的反噬伤害。 此刻听到黎安和维克托都这么说,两人立刻齐刷刷转头看向喻初雪,目光中充满了相同的担忧和严肃,暂时忘记了刚才那微妙的醋意和较量。 “你……在考核中偷偷用了?” 晴蹙起眉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秘密泄露,他只担心那些身体无法承受的元素力量会伤害她的身体。 蒂芙尼也紧张地看着她,抱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淡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害怕:“初雪,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四道充满担忧和审视的目光盯着,喻初雪头皮发麻,弱弱地点了点头:“嗯……用了……而且……” 她斟酌着词句,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维克托,带着求助。 这种涉及魔法原理和身体数据的事情,她自己说不清楚,而维克托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 维克托结束了快速的检查,确认抑制器运转正常,喻初雪体内也没有异常魔力淤积或反噬迹象。 他松开她的手,顺势接过了她的话头,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却极具说服力的语调陈述道。 “而且,根据现有数据分析,她能够掌控的火元素纯度极高,初步估算超过战斗学院精英班的平均基准线37.5%。同时,她体内水元素的纯度也比入学检测时提升了约18.2%,自然元素亲和力也呈显著增长趋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惊色的晴和蒂芙尼,以及同样面色沉凝的黎安。 “最重要的是,经过数次使用后的详细检测,包括生命体征、魔力回路稳定性、细胞活性及潜在损耗评估,均未发现任何符合‘元素反噬’标准的异常数据。简而言之,使用这些元素,目前看来,并不会对她的身体健康或寿命造成负面影响。” “!” 蒂芙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喻初雪,又看看维克托,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晴也微微吸了口气,浅褐色的眼眸中担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和思索。 “那……她是可以随意使用这些元素了?” 蒂芙尼小声问。 “理论上,基于现有数据,答案是肯定的。” 维克托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警示。 “但是,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绝不宜暴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喻初雪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天赋再高,也只有活着、并且顺利成长起来的天才,才算是真正的天才。”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 晴、黎安、蒂芙尼,甚至喻初雪自己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不是天真的孩子。 在这个魔法力量决定地位、也招致无数觊觎和危险的世界,一个“不会遭受多元素反噬”的天才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那不仅是荣耀,更是一个移动的、令人疯狂的宝藏,会吸引无数明枪暗箭。 历史上,仅仅是疑似“抗性较高”的天才,都有不少莫名其妙夭折或“失踪”的先例。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但这一次,不再是因私人情感而产生的微妙对峙,而是一种因共同的危机感和保护欲而凝结的沉重共识。 小小的餐桌周围,五个年轻人沉默着,各自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事实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餐桌上,食物的热气缓缓升腾,而他们之间那复杂纠葛的情感,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更紧迫的东西暂时覆盖、连结。 保护她。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也前所未有地沉重,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第77章 我们也需要你 短暂的沉默被服务生送餐的动静打破。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被一一摆上桌,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但那份沉甸甸的共识,已经如同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午餐在一种比之前更加复杂的气氛中进行。 话题无可避免地围绕着考核、元素使用,以及如何在学院生活中更好地隐藏喻初雪的异常展开。 晴和蒂芙尼仔细听着维克托和黎安的补充说明,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担忧和建议。 黎安话不多,不过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冷静地分析潜在风险。 维克托则用数据和逻辑,构建着隐藏与保护的初步框架。 喻初雪安静地吃着菜,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被这样细致地保护着,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安全感。 另一方面,这种“特殊”和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又让她本能地想逃避。 她偷偷观察着围坐在身边的四个男生,他们神色各异,却都在为同一件事认真思考、谋划。 这种被如此珍视、被纳入一个紧密“保护圈”的感觉,新奇又让她无所适从。 午餐接近尾声,餐厅里的人渐渐少了些。 该说的、能说的,暂时告一段落。 那份因危机感而暂时压抑下去的、属于私人情感的暗流,又开始悄然涌动。 维克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起眼眸,再次看向晴,这次的目光少了些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深处那份隐晦的较量并未消失。“下午炼金工坊有高阶材料处理实践,我需要提前准备。” 他转向喻初雪,语气平淡。 “抑制器的日常维护和数据记录,今晚我会去你宿舍做一次全面检查。” 至于怎么进去,他自有办法。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去未婚妻宿舍是天经地义。 晴握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但眼神微暗。 黎安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嗒”一声,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维克托。 蒂芙尼更是紧张地缩了缩肩膀,看看维克托,又看看喻初雪,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喻初雪头皮一麻,赶紧点头:“好、好的。” 她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反驳维克托,尤其还是关于“正事”。 维克托得到答复,不再多言,起身离座,对其他人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维克托一走,桌上剩下的四人之间气氛更加微妙。黎安看了看时间,也站起身:“我下午有剑术对抗训练。” 他目光落在喻初雪脸上,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沉声道:“自己小心。晚上……早点休息。” 最后四个字说得有些含糊,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喻初雪看懂了。 他在提醒她,也在隐晦地表达某种关注,或许还有一丝对维克托晚上要去她宿舍的在意。 “嗯,你也是,训练注意安全。” 喻初雪小声应道。 黎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晴和蒂芙尼,没再多说,也转身离开了。 现在,桌上只剩下喻初雪、晴和蒂芙尼三人。 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食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蒂芙尼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时不时偷瞄晴和喻初雪。 “下午你们有课吗?” 喻初雪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说完就想捶自己一下。 她这不是废话么? “嗯,我们要学群体治疗理论。” 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噢...” 喻初雪应着,在心里盘算怎么该度过这个下午的课程,以及……晚上维克托要来的事。 要不下午的课还是请个假?反正导师说是自习... 晴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喻初雪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温柔地摩挲着。 “初雪。”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软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也有你的选择。黎安学长,维克托学长……他们对你很重要,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看着喻初雪瞬间睁大的、带着惊慌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着解释。 “我说这些,不是要逼你,也不是要质问。” 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适中,带着安抚。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有多少‘难处’,多少‘选择’,我在这里。蒂芙尼也在这里。” 他侧头看了一眼因为被提到而脸红的蒂芙尼,继续对喻初雪说。 “我们不会逼你,不会让你为难。但是……” 他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那份温柔底下,是毫不妥协的执着。 “我们也需要你的‘选择’。需要你……偶尔,也看看我们,也需要我们。” 她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反手握住晴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我知道。对不起,晴,蒂芙尼,让你们担心了。” 晴笑了笑,松开了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说什么对不起。快去忙你的吧,我和蒂芙尼也该去上课了。” 蒂芙尼也抬起头,怯怯地看了喻初雪一眼,小声说:“初雪,晚、晚上……如果维克托学长检查完了,你……你还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用通讯水晶和我们说说话?”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但还是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念。 “当然可以!” 喻初雪连忙答应。 三人又在餐厅门口说了几句,这才分开。 晴和蒂芙尼并肩朝着回复分院的教学楼走去,晴自然地揽着蒂芙尼的肩膀,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似乎在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蒂芙尼低着头,耳朵依旧红红的,但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喻初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晴刚才的话语理顺了一些,不过还是很沉重。 她转身,慢慢朝着宿舍区走去。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喻初雪回到安静的单人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终于,暂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盯着空气,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今天中午发生的一切。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 她知道自己的天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努力地变强。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了。 喻初雪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慢慢爬起来。 得跟导师请个假先。 第78章 收录 喻初雪走到书桌旁,拿出通讯水晶,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导师发了条简讯,以“考核后身体略有不适,需休整”为由,申请下午的自习课程不去。 回复很快传来,导师很爽快地批准了,还叮嘱她好好休息。 毕竟在导师眼里,这位卡密拉的小姐虽然绯闻很多,但学习非常努力,相信下午的自习课就算不上也会自己看书。 请假成功,喻初雪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正好可以实施她的计划。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学院常服,将长发随意扎起,然后拿起借书证和学生徽章,轻轻拉开宿舍门,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静悄悄的,估计大家都在上课。 很好。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朝着学院中央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回复分院的图书馆里大多是辅助魔法相关的典籍,她想找的攻击魔法书籍,必须去收藏更全面的中央图书馆。 圣·魔法学院的中央图书馆是一座巍峨的白色巨石建筑,坐落在学院中心区域,高耸的塔楼如同指向知识苍穹的利剑。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分院,对所有学生开放,收藏着涉及魔法各个领域的海量典籍,包括那些不鼓励但也不禁止学生涉猎的其它专业基础魔法。 只要你能学会,那就是多一份保命的本事。 喻初雪目标明确,她直接走向了中央图书馆二层,专门摆放“基础元素魔法应用”书籍的区域。 这里不像高阶魔法区或某些热门专业区那样人满为患,相对安静。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深色木质书架上投下静谧斑斓的光影。 空气里混合着旧书、羊皮纸和淡淡魔法熏香的味道,静谧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放轻脚步,行走在高大的书架之间,目光快速扫过分类标签。 “火系基础塑形”、“水系攻击变式”、“风刃入门”、“地刺术解析”……种类繁多。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既有做“坏事”的紧张,也有对未知知识的渴望。 她走到一个摆放着火系基础魔法书籍的书架前,假装认真浏览。 指尖假装无意地拂过一本名为《炽热之触:从火花到炎弹》的书籍封面。 就在接触的瞬间,她集中精神,心里默想着“收录这本书里关于火球术和火焰控制的技巧”。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一行熟悉的、半透明的银色小字,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视线的右下角。 「接触知识载体:《炽热之触:从火花到炎弹》。是否记录相关内容(火球术基础、火焰控制技巧)?」 成了! 喻初雪心中一阵激动。 这个跟随她穿越而来的“字幕”,不仅能翻译文字、显示食物增益,竟然真的能这样“记录”她接触到的魔法知识! 而且看起来是瞬间完成的,只需要她“想学”并接触书籍。 她强压兴奋,迅速在内心确认。 「是。」 小字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没有进度条,没有魔力波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喻初雪能感觉到,似乎有某些信息流被瞬间抽取、整理,储存在了某个她无法具体感知、字幕却可以调用的“地方”。 她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摸了摸书脊,心脏却砰砰直跳。 这能力太逆天了! 几乎等于一个随身的知识捕捉和检索器! 而且毫无痕迹! 她定了定神,开始快速“扫荡”。 指尖装作挑选书籍,依次拂过《水箭的凝练与发射》、《风之束缚:基础篇》、《魔力微操入门》、《基础元素护盾的叠加原理》等书籍,每次接触,心里都默想着收录相关的攻击或防御技巧。 她现在暂时只会四个元素,不过多学一点总归是好的,没准儿之后还能像上次一样意外获得其它元素的亲和度。 银色的字幕在她视野边缘飞快地闪烁、消失,记录下一本又一本典籍的核心内容。 整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和迅速。 中央图书馆区域广阔,她所在的位置又比较偏僻,几乎没人注意她这个看似在漫无目的找书的学生。 大约半个小时后,喻初雪已经收录了超过三十本基础魔法书籍的内容,涵盖了各大基础元素的主要攻击、防御、控制术式,以及一些通用的魔力控制技巧。 知识在无声中积累,让她有种充实的踏实感。 “差不多了,先消化这些基础。” 喻初雪揉了揉太阳穴,尽管收录是瞬间完成的,但集中精神选择书籍、默想内容,对精力还是有些消耗。 她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书架吸引,标签上写着“古老杂论与未证实猜想”,上面的书籍大多陈旧,甚至有些是残破的卷轴。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指尖拂过一本封面破旧、连书名都模糊不清的薄册子。 这一次,没等她主动“想学”,银色字幕自动浮现,内容却与之前不同: 「检测到特殊知识载体:《低魔力消耗下的元素共鸣与叠加猜想》(作者佚名,内容残缺,蕴含非标准魔力印记与混乱信息)。警告:直接接触可能引发精神不适。是否尝试记录并过滤混乱信息,提取“元素共鸣”与“低消耗叠加”相关有效部分?」 特殊载体?非标准印记?混乱信息? 喻初雪犹豫了。 但“低魔力消耗”和“元素共鸣叠加”对她诱惑太大。 她的魔力总量因食物增益在稳步提升,可比起真正的天才还有差距,高效利用是关键。 而且字幕提示可以“过滤混乱信息”。 拼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那破旧的册子上,心中确认:“是,记录有效部分。” 银色字幕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在高速处理。 喻初雪感到一丝极其微弱、但比之前清晰许多的冰凉刺痛感顺着指尖传来,直冲脑海,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太阳穴传来轻微的胀痛。 好在过程如刚才一般短暂,大概两三秒后,字幕恢复正常: 「记录完成。已提取《低魔力消耗下的元素共鸣与叠加猜想》中关于“水与火元素在特定频率下的低烈度共鸣现象”及“多元素魔力节点的简易叠加模型”等有效论述,已过滤93%的混乱、矛盾及无法识别信息。」 有效信息只有7%? 但这7%听起来就很有价值。 喻初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指。 那本破册子似乎没什么变化,不过她感觉自己与它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联系,仿佛那被提取的信息留下了印记。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斜后方某个书架后,一道穿着深色学院制服的高挑身影,正安静地立于阴影中,似乎……正在看着她这边…… 但因为光线和距离,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感觉那道视线似乎在她摸过旧册子的手,和那本旧册子上停留了一瞬。 是谁?管理员?还是同样对这个冷门角落感兴趣的学生? 喻初雪心里一紧,强作镇定地收起表情,没有停留,也没有刻意回避视线,保持着正常的步速,就好像只是无意中逛到了这里,现在准备离开。 她目不斜视地朝着楼梯口走去,直到走下楼梯,来到更开阔的一楼大厅,沐浴在透过玻璃穹顶洒下的明亮阳光中,才感觉那股似有若无的被注视感稍稍散去。 应该是错觉吧,或许只是巧合。 她安慰自己,但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无论如何,这次中央图书馆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第79章 不请我进去? 回到安静的单人宿舍,喻初雪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图书馆那短暂的心悸被收获的喜悦冲淡,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新学到的东西。 她在书桌前坐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心里默想着关于火球术的形态控制。 之前她使用的火球术都不能算是正统意义上的火球术,得认真完善一下。 几乎是立刻,几行清晰的结构示意图和文字说明如同投影般,在她眼前的银色字幕区域展开,正是刚刚收录的《炽热之触》中关于火球术魔力压缩、稳定外壳以及基础投掷轨迹修正的核心内容。 她甚至能感受到文字描述中那种魔力在特定节点流转的微妙触感。 太方便了! 这比翻书查找、死记硬背快了无数倍! 而且这些知识仿佛被直接印入了她的理解层面,省去了大量解析的时间。 她尝试在掌心凝聚一小簇火苗,按照字幕提示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调整魔力输出频率,试图让火焰更凝实、温度更集中。 起初有些生涩,火焰忽大忽小,但几次尝试后,那簇火苗明显变得稳定而明亮,散发出的热度也更为内敛。 有效! 喻初雪眼睛亮了起来。 但很快,兴奋就被焦躁取代。 在宿舍里,她最多只能玩玩这种小火星,稍微大点的动静就可能触发警报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更别提尝试水箭或者那些需要空间的组合技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难道要去学院公共训练场? 那里人多眼杂,她练习火系魔法的事绝不能暴露。 无意识地,她随手抓过床头那本厚厚的《学生手册》,漫无目的地翻动着。 手册内容庞杂,从校规校纪到设施介绍一应俱全。 翻到“学生宿舍设施详解”章节时,一行小字配着一张简易的魔法阵图示,吸引了她的目光。 「个人隐私与练习保障:为满足学生课后自主研习需求,每位学生的床头内侧均设有一处隐秘的魔力感应开关。 学生可向该开关输入微量自身魔力激活,即可被临时传送至一个独立、隔音、防窥探的微型练习空间。 该空间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一致,空间大小及基础元素环境可进行最低限度调节。 特别注意:此空间为绝对隐私领域,未经学生本人许可及最高权限(校长及当事学生直系导师联合申请)审批,任何人(包括学院管理层)均无法监控或调取空间内任何活动数据。请学生妥善利用,注意安全。」 个人练习空间! 还是绝对隐私的! 喻初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立刻扑到床边,按照图示的位置摸索,果然在床头板与墙壁的夹缝内侧,摸到了一个冰凉、触感类似玉石、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 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指尖轻轻按在那个凹陷处,调动起一丝魔力注入其中。 “嗡——” 一声轻微的、似乎是空间被折叠又展开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喻初雪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和拉扯感,眼前景象瞬间模糊、变幻。 下一秒,她站在了一个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纯白色空旷房间里。 房间没有窗户,光源来自墙壁和天花板本身散发出的柔和白光,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感觉不到任何气流的流动,异常安静。 这里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光洁的、不知何种材质的地面和墙壁。 这就是个人练习空间? 喻初雪好奇地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 她心念微动,尝试着想象“需要一点水元素环境”,房间角落的地面立刻微微湿润,空气中也弥漫开清新的水汽。 想象“需要一点坚实的地面”,另一片区域的地面颜色立刻加深,触感变得坚硬。 太神奇了! 而且真的完全感知不到外界,也似乎没有任何被窥视的感觉。 压抑了许久的练习欲望瞬间爆发。 喻初雪不再犹豫,她先是复习巩固了刚刚理解的火球术控制,从核桃大小到拳头大小,逐渐加大威力,尝试改变飞行轨迹。 火球撞击在特制的墙面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很快又自动修复。 接着,她开始尝试《水箭的凝练与发射》。 最初的水箭软绵无力,在字幕的精准指导和自身高超水元素亲和力的加持下,很快她就能射出足以洞穿练习假人的锐利水箭…… 喻初雪整个身心就完全沉浸在练习中,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她才猛然回神,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和疲惫。 她连忙停下练习,心中默念“离开”。 又是一阵短暂的恍惚,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宿舍床边。 匆匆和晴、蒂芙尼在食堂碰头吃了晚饭,听晴温声说着下午课堂的趣事,看蒂芙尼小口吃饭偶尔偷看她,喻初雪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 饭后,她婉拒了晴一起去散步的提议,也安抚了想跟她回宿舍再待会儿的蒂芙尼,心里惦记着那个刚刚发现的宝藏空间,只想赶紧回去继续练习。 然而刚走到宿舍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初雪。” 喻初雪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维克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换下了白天的学院制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外面依旧套着那件标志性的炼金围裙,胸前一枚银底紫纹、造型特殊的徽章在走廊壁灯下泛着微光。 那是学院特批的,能允许佩戴者进入所有分院宿舍区域的特殊通行徽章。 据说是因为他炼金成果突出,经常有不同分院的人找他定制或购买炼金物品,为了方便“交货”,他的导师才特意为他申请了这枚徽章。 在导师们看来,这位理智到近乎冷漠、眼里只有数据和炼金公式的天才学生,是绝对不可能利用这权限做出任何出格之事的。 “维克托,” 喻初雪有些心虚地打了声招呼,想起他中午说的话,“你…你来检查抑制器?” “嗯。” 维克托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了一眼她紧闭的宿舍门。 “不请我进去?” “当、当然方便,请进。” 喻初雪连忙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维克托走进这年宿舍,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一周。 整洁的书桌,叠好的被褥,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 “手。” 他言简意赅。 喻初雪伸出左臂。 维克托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冰凉的抑制器金属表面划过,几个微小的检测符文依次亮起又熄灭。 他微微蹙眉,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罗盘的精密炼金仪器,表盘上闪烁着复杂的符文和数据。 “能量循环比预期活跃了13.7%,核心符文有轻微使用磨损,但属于正常范畴。魔力沉淀指数良好,无淤积迹象。” 他一边读取数据,一边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汇报着。 “你下午做了什么?魔力有较明显的调动痕迹,虽然很快平复了。” “我…我在宿舍自己试着练习了一下水元素控制,复习考核时的一些感悟。” 喻初雪弱弱点了点头。 维克托抬起眼皮,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适度练习有助于魔力掌控,但不要过度,你的身体数据还在适应期。”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抑制器边缘摩挲了一下,那里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尤其是火元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还能使用,但在抑制器存在的情况下,强行调动会对你的魔力回路产生额外负荷。没有紧急情况不要尝试。” “我知道了。” 喻初雪乖乖应下。 她能感觉到维克托握着她手腕的指尖,温度似乎比平时高了一点点,那摩挲的触感也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检查似乎结束了,但维克托并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摆弄着那个炼金仪器,看起来还在分析数据,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仪器内部极其细微的魔法元件运转的嗡嗡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莫名的,喻初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她偷偷抬眼看他,维克托侧脸线条清晰冷峻,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专注而沉默的存在感,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维…维克托?” 她小声唤道。 “嗯?” 维克托应了一声,终于抬起眼,目光与她撞上。 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闪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不过在完全松开前,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内侧,极其缓慢地、似有若无地滑过一小段距离,才彻底离开。 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像是过了电,喻初雪差点没忍住甩一下。 “抑制器状态良好,数据已记录。” 维克托将炼金仪器收回口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无波。 “下次维护时间是一周后。” 他顿了顿,看向喻初雪。 “另外,关于你那种…特殊的元素共鸣应用方式,我收集的岩铠熊样本数据有些新发现,可能对你理解自身力量有帮助。明天下午炼金工坊课后,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我的独立实验室。” 第80章 火附魔水箭 “……明天下午炼金工坊课后,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我的独立实验室。” 维克托说完,目光在喻初雪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捕捉她的第一反应,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等她回答便转身走向门口。 “晚上锁好门。练习……注意安全,别太晚。” 他背对着她,最后几个字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带上,宿舍里只剩下喻初雪一个人,和他留下的、混合着淡淡金属的气息。 喻初雪站在原地,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圈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银色抑制器上。 维克托指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 她轻轻摩挲着抑制器冰冷的表面,心里想着他刚才的话。 “抑制器存在的情况下,强行调动(火元素)会对魔力回路产生额外负荷……” “能量循环比预期活跃了13.7%……” 所以,这抑制器其实并没有完全封印她的火元素,只是进行了压制和伪装,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她的使用依然会被监测到异常活跃度。 维克托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但他没有追问她在宿舍里具体“练习”了什么。 所以他其实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点破。 喻初雪摇了摇头,暂时将关于维克托的复杂思绪压下。 比起猜测他的想法,另一件事更让她在意。 是刚才维克托关于岩铠熊样本和新发现的邀请。 好奇心被勾起,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力量掌控的渴望。 她确实需要更系统地了解自己身上的“异常”。 不过在那之前…… 她转头看向床头那个隐秘的开关,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跟个声控灯泡似的。 …… 维克托离开回复分院的宿舍楼,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在炼金分院的住所或实验室。 夜色已深,学院小径两旁的路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他步伐平稳地走着,脑海中却快速回放着刚才检查时仪器上闪过的一系列数据,以及指尖感受到的那异常活跃但又被某种力量巧妙引导,且未曾产生淤塞反噬的魔力流动轨迹。 抑制器是他亲手制作的,基于最严密的逻辑和最稳定的炼金矩阵。 它的核心功能是彻底压制并伪装佩戴者体内未被“认证”的元素波动。 理论上,在抑制器的作用下,她不可能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火元素,仪器监测到的,应该只有被允许的水、光、自然三种元素平稳的、符合回复法师特征的魔力流动。 但事实是,从多分院联合考核开始,数据就出现了持续的偏差。 先是水元素纯度异常提升,接着是火元素被成功调用。 尽管在抑制器作用下威力大减,但调用本身已经违背了设计初衷。 然后到今天检测到的、明显超出常规练习范畴的魔力活跃度……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他设计的抑制器,在喻初雪这个特殊的个体身上,出现了未曾预料的漏洞。 或者说,不是漏洞。 维克托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冷静。 是喻初雪本身的异常程度,超过了他最初基于常规认知所建立的模型。 她的身体似乎正在以一种超出理解的方式,适应、甚至开始反过来“兼容”抑制器的压制规则,同时还在不断进化。 这很危险。 不仅对她自身未知的潜力是种不稳定的约束,更容易因为抑制器无法完全掩盖所有异常,而在某些高精度的探测魔法或经验丰富的强者面前露出马脚。 他的本意是保护,是让她在足够强大、足以自保前,最大程度地隐藏特殊,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看来,现有的抑制器方案或许需要调整了。 他需要更高级的材料,更精密的符文镌刻技术,甚至可能需要引入一些非常规的稳定与调和基质。 或许应该向导师申请调用学院宝库里那几种稀有金属的权限? 还有那种产自永冻苔原深处的“静默水晶”,对魔力波动有极佳的吸附和消解作用…… 思路在严谨的逻辑框架下快速推进,一个改进方案的大致轮廓正在他脑中形成。 改进是必要的,但喻初雪手上这个旧版也不能立刻取下。 至少在改进版完成并确保绝对安全有效之前,旧版抑制器依然能提供基础的魔力输出抑制和伪装功能,降低她被发现的概率。 而且,突然取下抑制器,也可能引发她体内力量不受控的波动,风险未知。 至于明天下午让她来实验室,一方面,可以更详细地观察和记录她在相对放松状态下的魔力流动数据,为改进抑制器提供更精确的参数。 另一方面,关于岩铠熊样本,他确实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至于喻初雪会不会来…… 维克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会来的。 无论是出于对自身力量的好奇,还是对他那番话的信任。 他有这个把握。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微凉。 维克托抬起头,看向炼金分院那座即使在深夜也总有灯火不熄的高塔,那里有他的独立实验室,有他未完成的课题,也有他需要守护的、正在悄然成长的秘密。 他需要加快进度了。 喻初雪并不知道维克托心中的盘算。 熟悉的嗡鸣和失重感后,她再次站在了那个纯白、静谧、完全属于她的练习空间中。 这次,她没有立刻开始练习火球术或水箭。 她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尝试“呼唤”之前收录的那本破旧册子里的内容。 心念微动,关于“水与火元素在特定频率下的低烈度共鸣现象”以及“多元素魔力节点的简易叠加模型”的论述便出现在眼前。 这些论述并不完整,充满了假设和猜想,文字也有些晦涩,但在字幕的梳理和呈现下,变得清晰了不少。 “共鸣……特定频率……低烈度……” 喻初雪喃喃自语,伸出双手。 左手掌心,一缕清澈的水流缓缓浮现,蜿蜒盘旋;右手掌心,一簇温暖跃动的火苗悄然绽放。 水和火,本是相斥的元素。 但在她的感知中,这两种源于她自身的魔力,却有种奇异的亲近感,仿佛同源而生。 她尝试着按照字幕提示的那种模糊的“频率”描述,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两股魔力的输出。 起初毫无反应,水流依旧是水流,火苗依旧是火苗。 但当她静下心来,不再刻意去控制,而是去感受两者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并试图让水流的波动与火苗的跃动达成某种同步时,异变发生了。 左手中的水流并未被蒸发,反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温度微微升高;右手中的火苗则摇曳了一下,颜色似乎变得更深沉了些,热度也更加内敛。 两股魔力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吸力,仿佛要彼此靠近、融合。 成功了! 虽然只是最初步的共鸣,但这无疑证明那本破册子里的猜想,至少在她身上,是可行的! 喻初雪精神大振。 她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共鸣状态,开始尝试更复杂的操作。 她将水流塑形成一支细小的水箭,同时让火苗缠绕其上。 在共鸣的作用下,水箭并未被火焰破坏,反而在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极薄的高温水膜,内部则隐隐有炽热的红光流动。 我去! 这要是打到人身上,那不得脱一层皮? 喻初雪看着这神奇的火附魔水箭,非常好奇它的伤害有多高。 水箭疾射而出,命中远处的标靶。 “嗤”的一声轻响,标靶被洞穿,边缘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灼烧又急速冷却的奇异痕迹,威力远超普通水箭,也不同于单纯的火球爆炸。 哇哦~ 牛逼! 第81章 维奇·卡密拉 哇靠!又超时了! 下次一定早点写呜呜呜呜。 —————— 次日午后,喻初雪如约来到了炼金分院那座标志性的高塔。 与公共区域不同,维克托的独立实验室位于塔楼中上层,需要特定的权限和复杂的验证才能进入。 喻初雪按照维克托通讯水晶发来的指示,将魔力注入门边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板,复杂的魔法纹路亮起又熄灭,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杂乱实验室,而是一个异常整洁、有序到近乎冰冷的空间。 光线明亮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多种提神草药与金属冷却剂的清冽气味。 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板,嵌满了各种尺寸的储物格和展示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无数水晶瓶、金属罐、奇异的矿物与植物样本,以及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精密仪器。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由某种抗魔合金制成的实验台,台面一尘不染,只摆放着几样正在进行的实验器材和一个打开的本子。 维克托就站在实验台旁,穿着他那身深色便装和标志性的炼金围裙,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到她左臂的抑制器上。 “过来。” 他言简意赅。 喻初雪走过去。 维克托这次没用仪器,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臂,闭目感知了片刻。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数据稳定,与昨夜相比无明显异常波动。核心符文磨损在预期内,能量循环……依然活跃,但趋于一种新的动态平衡。” 他睁开眼,放开了她的手,语气平淡地陈述着结论。 “现有的结构,在抑制火元素逸散和伪装波动方面已达到设计极限,短时间内没有更优的改进方案。” 说完,他拿起实验台上那本摊开的厚笔记本,推到喻初雪面前。 “这是我平时记录的一些常见及罕见元素反应现象的观察笔记,包括不同纯度、不同环境下的交互数据,以及部分失败的‘非标准’组合尝试结果。” 喻初雪好奇地接过笔记本。 纸张是特制的,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绘图精准,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公式和简短的推论。 从最基础的水火相克能量损耗比对,到光元素对自然元素生长的微弱催化效应,甚至有一些关于“生命”能量冲突的猜想记录。 内容专业且深入,但并不晦涩,显然是经过精心整理,便于查阅。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元素反应百科全书”! 喻初雪兴趣上来了,立刻在实验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一页页翻看。 她在家守店时就喜欢琢磨各种游戏里的元素反应和配队,这个世界虽然多了些元素,但那种探索“组合”与“反应”的乐趣是相通的。 她看得很投入,暂时忽略了周围的一切,甚至没让字幕帮忙收录,而是一行行、一页页地仔细、思考,试图将这些系统的理论与她自身那种近乎本能的元素操控经验结合起来。 维克托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 女生低垂着头,浅棕色的微卷发丝滑落颊边,浅金色的眼眸专注地追随着书页上的文字,时而微微蹙眉思考,时而恍然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模拟着某种魔力轨迹。 实验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她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和她偶尔因发现有趣关联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让她周身那种平时因复杂人际关系和自身秘密而常常带着的怯懦与不安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充满求知欲的光彩。 维克托的双眸认真记录着她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与之前面对他、黎安、晴或蒂芙尼时的状态进行着对比分析。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当喻初雪完全沉浸在笔记中关于“不稳定元素节点在强制叠加下的几种可能崩溃模式”的分析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维克托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后,靠得很近。 他没有出声,只是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左肩上,仿佛只是想看看她看到了哪里。 这个动作本身并无不妥,但那只手搭上后却并未静止。 修长的手指带着炼金术士特有的、因常年接触试剂和精密仪器而形成的薄茧,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沿着她的肩线,一点点向下移动,蹭过她单薄衣衫下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带来一阵细密的、难以忽视的痒意。 最后,那只手滑落到了她的右手腕附近,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她的皮肤。 “……” 喻初雪翻页的动作顿住了。 那股存在感和微妙的触感让她无法再集中精神。 她默默地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靠得这么近的维克托。 维克托正垂眸看着摊开的笔记本,侧脸线条冷峻平静,就好像那只在她手臂上“散步”的手不是他的一样,脸上完全找不出一丝一毫刻意或异样的表情。 喻初雪眨了眨眼,又默默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笔记上。 但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 就在她的目光即将重新聚焦在文字上时,那只原本只是在她手腕附近“徘徊”的手,忽然耍赖般强硬地挤进了她握着笔记本边缘的右手和书页之间。 然后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右手,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进自己微凉干燥的掌心。 “……?” 喻初雪再次抬起头,这次是真的有点懵了,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你在干嘛”。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 她刚吐出一个音节。 维克托却忽然别开了脸,视线投向实验室另一侧某个摆放着复杂仪器的架子,疑似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极其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他侧脸的线条在实验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耳根处似乎有极其可疑的淡粉色。 在喻初雪又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他打断了她的话,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丝。 “我希望你记住,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 喻初雪被他这没头没脑、又带着点莫名委屈(?)的宣告弄得一愣。 啊? “啊,但是,” 她下意识地开口,试图提醒他某个事实,“开放式婚姻不是你……” “提的吗”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维克托猛地转回了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她,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似乎有一丝懊恼。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这个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与他平时冷静理智的形象大相径庭。 “可是我有点后悔了。”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清晰地敲在喻初雪心上。 喻初雪彻底呆住。 维克托看着她呆愣的表情,抿了抿唇,移开视线,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可话语的内容却与他平静的语气截然相反。 “但既然你已经接受了他们,我也不会让你去断掉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她无措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初雪,我希望就算我不争,你也能主动靠近我。” 啊……这…… 可你现在不就是在争吗! 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语气,做着这么“耍赖”的事情,还说自己“不争”?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脑子又有点不够用了。 笔记里剩下的关于元素崩溃模式的内容,此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混合着金属与药草的气息,手腕被他握住的触感,以及他近在咫尺的、那双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冰蓝色眼眸。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内部极细微的嗡鸣。 啊!不管了!先亲一口再说! …… 最近的雪越来越大了。 与严寒一同到来的,是学院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动之一 ——冬季联谊舞会,同时也将庆祝新年的到来。 这是展示各分院风采、拓展人际网络、当然也不乏浪漫邂逅的传统场合。 嗯...就和上一次的舞会差不多。 校园里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起来,关于礼服、舞伴、节目的讨论随处可见。 有了上次开学舞会那的经历,喻初雪对舞会本身倒是不怎么紧张了。 毕竟流程和规矩她都熟悉。 但显然,她的四位“舞伴”并不这么想。 “初雪,今晚有空吗?我们再去练习室对一下慢三步的节奏?我总觉得上次转身那里衔接不够流畅。” 晴在某次课后,微笑着发出邀请,理由充分。 黎安则更直接,在一次她回宿舍的路上“偶遇”,言简意赅:“去老地方复习舞步。” 蒂芙尼虽然不敢主动提,但每次看到晴或黎安带她去练习,那双淡褐色的眼眸就会立刻蒙上水汽,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直到她心软地也单独抽出时间陪他练一会儿。 他跳得小心翼翼,总是下意识想跟着她的节奏,反而常常出错,但每次被她带着转个圈,耳朵尖都会红透。 就连维克托也在某次例行检查后状似无意地提起:“舞会当天的礼服,如果需要调整可以提前拿来给我。另外,开场的第一支舞,按照惯例,应由未婚夫妇完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指尖在她手腕的抑制器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强调某种“所有权”。 于是,在舞会正式到来前的日子里,喻初雪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四个人以“练习舞步”为由轮番“征用”。 我不中了…… 谈四个果然还是太累了! …… 舞会当晚,学院大礼堂被装饰得美轮美奂,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悠扬的乐曲回荡。 喻初雪穿着一身晴帮她参考挑选、蒂芙尼偷偷买的搭配首饰、黎安确认过安全性、最后由维克托亲手附上了基础防护与恒温魔法的浅金色礼服长裙,硬着头皮,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车轮战”。 然而,就在她刚刚与维克托跳完开场的第一支舞,正在休息区寻找晴他们的身影时,一个有些陌生、却又带着奇异熟悉感的清朗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噢,这不是我们家四妹么?一段时间不见,看来……过得相当‘精彩’啊。” 喻初雪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华丽复古风格暗红色礼服的年轻男子,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含笑看着她。 他有着与“初雪·卡密拉”相似的浅棕色头发,但眸色是更深邃的墨绿,五官立体英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优雅,胸口别着象征三年级和阵法分院的徽章。 他就是卡密拉家的三少爷,原身那位据说早有心上人、同在圣·魔法学院就读的三哥——维奇·卡密拉。 第82章 注意分寸 喻初雪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些凝滞。 维奇·卡密拉……原身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醉心阵法且早有心上人的三哥。 她只在零碎的记忆碎片和旁人口中听过关于这位兄长的只言片语,知道他在学院,但从未真正接触过。 此刻,这位名义上的兄长突然出现,用那种玩味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心虚和紧张。 “三、三哥。” 喻初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你也来参加舞会?” 维奇没有立刻回答,墨绿色的眼眸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又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显然经过精心搭配的礼服。 最后,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不远处刚刚与她分开、正被几位炼金分院教授围住说话的维克托,以及更远处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的黎安。 “这么热闹的场合,我怎么能错过?” 维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站直身体,朝她走近两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类似雪松与古老羊皮纸混合的气息,与舞会浮华的香氛格格不入。 “看来我们家的妹妹在这个冬天过得很充实啊,不仅考核拿了名次,这‘社交’活动,也开展得风生水起。” 他特意加重了“社交”二字,尾音拖得略长,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和深意。 喻初雪脸颊微热,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裙摆。 维奇显然听说了什么,或许不仅仅是“听说”。 卡密拉家族的消息网从来不弱。 维奇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让喻初雪如坐针毡的话题。 他微微侧身,朝着维克托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姿态算不上热络,甚至有些疏离,符合一个对家族联姻对象并无太多好感、仅维持基本礼仪的兄长形象。 维克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隔着人群,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过来,同样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普通的熟人。 联姻之事,黎安想必也提过。 但在维奇看来,他这位性格沉闷、眼里似乎只有炼金公式的“妹夫”,和他那位同样沉闷无趣的四妹凑在一起,简直是无聊加倍。 他原本对这场联姻毫无兴趣,也懒得过问。 只是没想到,这个冬天还没过完,他这个“沉闷”的四妹,就搞出了这么一连串让人大跌眼镜的动静。 先是和养兄黎安纠缠不清,接着又和同分院那两个小子关系暧昧,现在看这舞会架势……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不过,有趣归有趣,家族的脸面还是要顾的。 维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喻初雪,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墨绿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属于兄长的严肃和提醒。 “玩归玩,闹归闹。” 他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喻初雪能听清。 “卡密拉家的名声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有些分寸自己把握好,别真闹出什么让父亲和母亲都无法收拾的局面。”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 “也提醒一下某些人,别被某些暂时的热闹冲昏了头,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该做的事。” 他这话虽然是对喻初雪说的,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了已经走到近前的黎安。 黎安自然也看到了维奇。 他今晚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只是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冷意比平时更甚。 作为要和喻初雪跳第二支舞的人,他当然要过来。 看到维奇,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 他维持着平日面对家族成员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走到维奇和喻初雪面前,对维奇微微颔首:“三少爷。” 尽管在名义上,他是他们的“大哥”,但维奇和五妹从不承认他的身份,只让他叫“少爷、小姐”。 维奇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黎安。 这位被父亲带回的养子,能力出众,性格冷硬,在家族中地位特殊,既像是工具,又隐约有着超然的独立性。 他和喻初雪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维奇也有所耳闻。 此刻看黎安这副刻意维持距离的姿态,维奇心里明镜似的。 “黎安。” 维奇同样冷淡地回应,目光在黎安和喻初雪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 “别忘了看着点我这‘不懂事’的妹妹,别让她玩得太疯,丢了卡密拉家的脸。” 这话听起来像是兄长对家族“工具”的寻常嘱咐,但结合语境,其中的警告和提醒不言而喻。 黎安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青蓝色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我明白。” “明白就好。” 维奇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最后看了眼神情紧绷、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喻初雪,力道不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玩得开心点,四妹。不过,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便转身,施施然地走向了舞池另一侧,很快融入了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就好像真的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维奇一走,喻初雪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轻松了不少,但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黎安沉默地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来自舞池方向的炫目光线,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还好吗?” 黎安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沉。 喻初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没事……三哥他……好像都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黎安眸色更冷了些。 “他只是懒得管。但现在……” 他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喻初雪近期的“高调”行为,已经引起了这位看似不管事、实则对家族声誉极为看重的三少爷的注意和不满。 “对不起……” 喻初雪下意识地道歉,心里乱成一团。 她并不想给黎安惹麻烦,更不想让卡密拉家族注意到她的异常,可事情的发展总是脱离控制。 黎安看着她懊恼不安的样子,眸色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别想太多。” 他言简意赅,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喻初雪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黎安立刻收紧手掌,将她轻轻一带,便拥着她滑入了舞池。 与维克托精准到毫厘、如同完成某种仪式的舞步不同,黎安的舞步更加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内敛的控制感。 他搂着她腰的手臂很稳,但力道比平时练习时似乎重了一些,像在无声地强调着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在旋转和进退间,他身体的温度和气息依旧清晰。 “维奇的话,不用太在意。” 黎安带着她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被音乐掩盖,只有她能听清。 “但……近期低调些,舞会之后安分一段时间。” 喻初雪最近也有学一点女步,还不算太无措。 这会儿偏头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混合了冰雪与淡淡皮革的气息,奇异地让她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 “晴和蒂芙尼那边,我也会提醒。” 第83章 这啥?毛茸茸的! “嗯。” 喻初雪又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发涩。 黎安的“提醒”恐怕不会太温和,晴或许能理解,但蒂芙尼那个小哭包…… “专心。” 黎安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她完成一个利落的旋转,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 与黎安的舞步结束,喻初雪刚微微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走向休息区,晴温柔含笑的声音便已在身侧响起。 “初雪,这支曲子很好,我们之前练习过的那段变奏,要试试看吗?” 喻初雪抬头,对上晴那双仿佛盛着月光的眼眸。 他今晚穿着与发色相配的银灰色礼服,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 他微微倾身,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递到了喻初雪面前。 黎安已经退开几步,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青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并未阻止。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为维奇警告而残留的不安。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晴的手,将他的手稳稳托在自己的掌心。 晴的唇角笑意加深,顺从地任由她引领,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刚才维奇少爷找你?” 晴在她耳边轻声问,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嗯……说了些话。” 喻初雪含糊地应道,带着他完成一个流畅的交叉步。 “别担心。” 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跳完这支舞,我陪你出去透透气?外面花园的雪景,今晚应该很美。” 他的体贴让喻初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点了点头:“好。” 与晴的舞蹈结束,下一支舞曲响起时,蒂芙尼就已经蹭到了喻初雪附近,乖乖等待着。 他穿着浅褐色的礼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想上前又不敢。 喻初雪心里软了一下,主动走过去,向他伸出手。 两支舞跳下来,喻初雪有点累了,她找了个借口溜到摆放饮料和点心长桌附近,想稍微喘口气。 刚端起一杯果汁,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嗨!卡密拉!” 一回头,喻初雪就对上米娅笑眯眯的脸。 米娅今天穿着一身活泼的鹅黄色短款礼服裙,衬得她非常可爱。 还好她们都会魔法,不然这大冬天穿成这样真的要冷死。 “米娅!” 喻初雪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和米娅相处轻松多了,不用担心那些复杂的感情纠葛和家族压力。 “我刚才看到你跟好几个人跳舞啦!” 米娅凑近,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有四个恋人的感觉怎么样?” 她还不知道喻初雪跟那四位男生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没听见维奇之前的警告,照常调侃着。 “嗐,有点累。” 喻初雪揉揉自己的肩膀,问:“我刚才好像没看见你在里面跳,是不习惯吗?” “嗯~有点吧。” 米娅撇了撇嘴,随即又垮下脸。 “真好呀,有人陪你跳舞。我就不敢邀请男生,总觉得怪别扭的……” 她原本是打算在角落里吃点东西,或者干脆溜去别的地方玩的。 “要不,” 喻初雪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一声,两只手伸过去捏捏她“我陪你跳?” “诶?” 米娅一愣,随即恍然。 “嗷!我记得你刚才和他们跳是男步!” 喻初雪不置可否,放下果汁杯后退半步,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邀舞动作,微微躬身。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是否有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她的姿态优雅从容,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蛋和眼中的笑意,竟真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感觉。 米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有丝毫犹豫,高高兴兴地把手放进喻初雪的掌心:“好啊!谢谢你陪我,卡密拉!” 喻初雪稳稳握住米娅的手,另一只手绅士地虚扶着她的腰背。 米娅性格开朗,不拘小节,很快就适应了被她带着旋转跳跃的感觉。 两人的身高差恰到好处。 “哇!卡密拉你好厉害!” 米娅被她搂着腰转了个圈,嘿嘿笑着,顺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谢谢你陪我玩!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 舞池另一侧,几个男生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边欢快的气氛吸引。 晴端着酒杯,看着喻初雪脸上那轻松自在、毫无负担的笑容,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复杂。 他不会...还要和女生争吧? 黎安靠在柱子上,目光在喻初雪搂着米娅腰身的手上停顿了一瞬,认命地闭了闭眼。 这个花心的家伙,最好别又给他添几个“弟弟妹妹”,不然就算难受,他也不会再理她。 维克托…… 维克托已经懒得看他恋人众多的未婚妻,和带着蒂芙尼的晴随意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而与米娅的共舞,是喻初雪今晚感觉最放松、最开心的一支舞。 没有任何压力,只是朋友间纯粹的玩闹和分享快乐。 直到舞曲结束,米娅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那份轻松才消散一些。 不过压在心头的烦闷也少了许多。 当晚宴接近尾声,学生和导师们三三两两散去时,维奇·卡密拉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在喻初雪的视线范围内。 他端着一杯酒,斜倚在通往花园的拱门边,墨绿色的眼眸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幽深难测,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喻初雪,又掠过不远处的黎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 “……” 喻初雪感受着那道目光,沉默片刻,打算回去拉着黎安跳窗逃跑。 不过从之前的对话中,她其实是能察觉到一点维奇隐约的维护,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血脉相连,也不想和她一个没什么用的“家人”内讧。 唉... 原身咋就不留点记忆给她呢? 一个个猜关系好累啊。 思考间,一到影子从窗外撞进来,打碎了被魔法防护的彩色玻璃,喻初雪被吓了一跳,正想看看是什么,那影子就直接扑到了她身上。 ? 这啥? 毛茸茸的! 第84章 手慢无! “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巨响猛地炸开,舞会大厅一侧装饰着繁复魔法纹样的彩色玻璃窗,竟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狠狠撞破。 晶莹的碎片混合着窗外冰冷的夜风与雪花猛地灌了进来,引起一片惊呼。 喻初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挡在面前。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或危险并未降临,只有一道橘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破碎的窗口窜入,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直扑向她的怀里! 喻初雪只觉得胸口一沉,脚下踉跄了半步,到底是没摔。 几乎是本能地,她双臂一收,就将那团撞进怀里的、温暖又带着夜风寒意的毛茸茸接了个满怀。 什么东西?! 她低头,对上了一双在灯光下像两粒琥珀色宝石的圆溜溜大眼睛。 那是一张非常标准的猫脸,橘白相间的蓬松毛发因为刚才的“空降”而微微炸开,显得脑袋更圆了。 它被她抱着,不挣扎也不叫,只是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尾巴尖在她手臂上轻轻扫了扫。 猫? 一只……橘猫?! 喻初雪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某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毛茸茸生物毫无抵抗力的喜爱瞬间爆炸。 ! 是橘座! (橘座是她和地球的家人统一的称呼。) 这猫看起来干干净净,皮毛顺滑,甚至带着淡淡阳光晒过后的干草香气,完全没有流浪猫的狼狈。 被她接住后,小猫就安安心心地窝在她臂弯里,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团得更舒服了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惬意的“咕噜”声。 “!!” 喻初雪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维奇,什么警告,什么家族压力,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脸埋进了那堆蓬松温暖的橘白色毛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唔!好乖!” 她含糊地嘟囔着,对着猫脑袋、猫耳朵、猫脸颊就是一顿猛亲,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天知道她有多想念这种软乎乎、暖洋洋的触感! 在魔法世界整天不是战斗就是修罗场,要不就是练习和隐藏秘密,压力大得她快窒息了,此刻这只主动投怀送抱的乖猫猫简直是天降的减压神器。 啊!是乖宝宝!我亲亲亲! 不好!我该怎么出去啊?!黎安怎么办?维奇还在看呢! 啊!不管了!呜呜呜呜~它的肚肚好软~好可爱!让我摸摸……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吸猫的时候! 脑子里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疯狂打架,一边是“吸猫!撸秃它!”的狂喜呐喊,一边是的理智警告。 最终,喻初雪顶着一张写满“幸福并痛苦着”的忧愁脸,继续把脸埋在猫肚皮上猛吸,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厚实柔软的背毛,企图用毛茸茸来麻痹自己面对现实的压力。 “咪呜~” 怀里的橘猫似乎被她揉得很舒服,伸长脖子蹭了蹭她的下巴,叫声又嗲又软。 就在喻初雪快要彻底沦陷在猫猫攻势中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下不轻不重的拍打。 “啪。” 是蔷薇乖乖。 它的藤蔓不知何时探了出来,轻轻抽了一下她的手背,带着点不满的意味,花瓣似乎都微微耷拉了一点。 嗯……这是吃醋了? 喻初雪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抬起头,对着手腕上仿佛在闹小情绪的蔷薇藤蔓“嘿嘿”干笑了一声。 乖乖陪伴她这么久,确实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她努力克制住继续吸猫的冲动,试图将怀里这团橘色的温暖放下。 “好啦好啦,乖乖最好了,不生气不生气。” 她小声安抚着蔷薇,弯下腰,想把猫放到地上。 谁知这橘猫像是认准了她,四只爪子牢牢扒住她的手臂,小脑袋还一个劲儿往她怀里拱,软软地“咪~”了一声,那声音百转千回,带着十足的眷恋和耍赖的意味,仿佛在说“不许放我下去!” 好、好吧!那就再养一只猫!反正宿舍那么大,多一只猫怎么了! 喻初雪被这声猫叫叫得心都化了,差点就要当场宣布“这猫我养了!”。 但仅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这么干净、亲人、举止甚至带着点优雅(除了破窗而入的方式)的猫,怎么看都不像无主的流浪猫。 很可能是哪位教授、学生甚至学院工作人员的宠物,不小心跑了出来。 “手慢无”的冲动被压下,喻初雪叹了口气,忍痛抱着猫,环视四周。 舞会因刚才的意外已经接近散场,但还有一些导师和学生在帮忙收拾、检查破损的窗户。 她看到了不远处一位面相和善、负责低年级生活管理的女导师。 “导师!” 喻初雪抱着猫快步走过去,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了情况,想请学院帮忙通报一下,问问谁家丢了猫。 “在主人找到之前,可以暂时由我照顾它吗?我会负责它的食物和安全的。” 喻初雪补充道,眼巴巴地看着导师,怀里橘猫配合地“喵”了一声,声音又甜又乖。 女导师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喻初雪诚恳的表情,以及猫对她毫不设防的亲昵姿态,好笑地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通知各分院留意失物招领,这猫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主人应该很快会找来。在那之前,就麻烦你先照看一下了,卡密拉同学。注意别让它再跑出去,或者破坏宿舍物品。” “谢谢导师!我会的!” 喻初雪连忙保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能合法“暂养”几天了。 她抱着猫,感觉像抱着一团温暖的、会咕噜的小太阳,心情奇异地好了起来。 转身准备离开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维奇呢? 她抬眼望去,只见那位三哥之前倚靠的拱门边,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几点未化的碎雪,和窗外灌进来的、渐渐平息下去的冷风。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对她这番“忙着处理猫事、完全无视他存在”的举动感到无趣,也或许……是觉得暂时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喻初雪抱着猫,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一片狼藉的舞会大厅边缘,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 她低头蹭了蹭猫猫温暖的小脑袋,小声道:“不管了,先带你回宿舍,给你弄点吃的。” “咪~” 橘猫回应般地叫了一声,在她臂弯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安心。 喻初雪抱着猫,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朝宿舍走去。 手腕上,乖乖的藤蔓悄悄伸过来,带着点好奇和一点点不服气,轻轻碰了碰橘猫垂下来的尾巴尖。 橘猫的尾巴尖.敏.感.地动了一下,但没睁眼,只是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些。 第85章 爵士毫猫! 半个月过去了。 挂在学院各分院公告栏、食堂门口的那则“寻猫主启示”,从最初的醒目位置,渐渐被其他通知、任务和活动预告挤到了角落,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一个人前来认领这只“意外来客”。 “真奇怪……” 负责此事的女导师在又一次确认了所有教职员甚至包括日理万机的校长的回复后,对着前来询问进展的喻初雪摊了摊手,表情带着困惑。 “所有在职的教授、助教、行政人员,包括常驻学院的炼金师、园丁、甚至图书馆管理员,我都问遍了。没人丢猫,更没人承认养了这么一只……嗯,特征明显的橘白猫。校长甚至开玩笑说,或许它是从学院外误闯进来的魔法生物幼崽,只是长得特别像普通猫。” 但经过检测,这只猫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魔法波动,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只是格外干净亲人、似乎还特别通人性的橘猫。 于是,在失物招领期限过后,这只被精心照顾了半个月,看起来越发油光水滑,体重似乎还增加了一小圈的橘座,正式且合法地成为了喻初雪的所有物。 “好耶!” 得到最终确认的喻初雪差点抱着猫在宿舍里转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她终于有猫了! 是属于她的毛茸茸! 这只被命名为“橘子”的橘猫,确实乖得不可思议。 它从不乱抓家具,不会半夜跑酷,对猫砂盆的使用无师自通。 它最大的爱好,就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喻初雪。 她去上课,它就蹲在她教室外的窗台上,或者安静地趴在回复分院图书馆的某个角落,等她下课。 她去食堂或商业街吃饭,它就优雅地跟在她脚边,引得不少学生侧目。 她去个人练习空间,它就趴在宿舍床上,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睡觉。 喻初雪严重怀疑,橘子不仅能听懂人话,甚至能理解更复杂的指令和情绪。 让它“过来”,它就会小跑着蹭过来。 指着门说“出去散步”,它就会走到门边坐下等待。 把逗猫棒丢给它,它会配合地扑腾两下。 但每当喻初雪对着它开始一些无意义的、关于“今天好累”、“某某课好难”、“那四个家伙又……”之类的碎碎念时,橘子就会一脸“本喵听不懂两脚兽在说什么”的高冷表情,要么舔毛,要么直接闭上眼睛假寐,选择性耳聋。 毫猫! 爵士毫猫! 喻初雪经常一边把脸埋进橘子厚实柔软的肚皮猛吸,一边在心里呐喊。 被强行“吸肚皮”的橘子通常只是生无可恋地仰着脑袋,四只爪子微微张开,既不反抗也不迎合,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呼噜声,仿佛在说:“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 有了橘子之后,喻初雪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她虽然也经常和四个男生见面,但花在他们上的时间和精力,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大部分课余时间,她要么泡在个人练习空间钻研魔法,要么就窝在宿舍里撸猫、看书,或者带着橘子去学院人少的小花园散步。 这无形中倒是契合了维奇“安分一段时间”的警告,也让黎安稍微放心了些。 然而,这种低调带来的平静似乎只存在于喻初雪和橘子之间。 那四位恋人对这只横空出世、并且迅速占据了喻初雪大量注意力和怀抱的毛茸茸生物,态度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晴每次见面依旧笑容和煦,但喻初雪能感觉到,他落在橘子身上的目光,比起最初的惊讶和好奇,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不会还要和一只猫“争宠”吧? 这个念头让喻初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虚。 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偶尔在她撸猫撸得忘乎所以时会轻轻叹口气,然后用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看着她,直到她讪讪地放开猫,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 黎安的反应更直接。 他本来就话少,现在更是惜字如金。 每次看到橘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喻初雪脚边,或者被她抱在怀里,他周身的冷气就会自动降低几度,青蓝色的眼眸扫过橘猫时,那眼神简直像是在评估一件碍事的物品,或者一个潜在的、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喻初雪毫不怀疑,如果橘子哪天不小心抓坏了他的什么东西,或者表现出任何攻击性,黎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拎起来丢出去。 好在橘子似乎能感知到危险,在黎安面前总是格外老实,甚至有点躲着他走。 维克托…… 维克托的态度最耐人寻味。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主动找理由来见她,或者制造“偶遇”。 但每次见面,他冰蓝色的眼眸总会第一时间,极其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她怀里的猫,或者脚边的猫。 那目光不像黎安那样带着冷意,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感情的观察,仿佛在分析一组新的实验数据:毛发长度、瞳孔收缩状态、肌肉紧张度、与宿主的互动模式…… 甚至有一次,他在检查完抑制器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只猫的来历,确认过了?没有异常魔力残留?” 得到否定回答后他便不再多问,只是离开时,喻初雪总觉得他看橘子的眼神带着一种“已知变量,持续观察”的意味。 只有蒂芙尼,是四个人中唯一对橘子表现出明确善意的。 每次见到喻初雪抱着猫,他那双眼睛就会瞬间亮起来,写满了“想摸”、“想抱”、“它好可爱”的渴望。 他会小心翼翼地凑近,手指蜷缩着,想碰又不敢碰,只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充满恳求的眼神望着喻初雪,细声细气地问:“初雪……我、我可以摸摸它吗?就一下……” 得到允许后,他会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碰橘子的背毛,然后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飞快缩回手,脸颊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如果橘子心情好,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蒂芙尼能开心一整天。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因为橘子的存在而更期待和喻初雪见面的人。 于是,在深冬的校园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身着回复分院制服的喻初雪,怀里抱着一只橘白相间、懒洋洋打哈欠的肥猫,行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 她的身边或近或远,可能会跟着神色温和的晴,或者冷着脸的黎安,或者只是用目光追随她的维克托,又或者,是那个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眼睛一直黏在猫身上的蒂芙尼。 当然,橘子自己对此毫不在意。 它只是惬意地窝在喻初雪臂弯里,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偶尔悠闲地摆动一下,扫过抱着它的那只纤细手腕,以及手腕上那朵似乎对它的“得宠”依旧有些小情绪的蔷薇。 第86章 你想对你的猫做什么都可以哦 虽然喻初雪过得很快乐,但这种被一只猫“分走”大量注意力的日子,显然有人快要坐不住了。 这天,喻初雪刚结束了在个人练习空间内的日常训练。 橘子就趴在她腿边的地毯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圆球,睡得正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她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起身去倒杯水,顺便把橘子抱到床上让它睡得更舒服些,宿舍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谁?” 喻初雪随口问道,一边弯腰想把橘子抱起来。 “初雪,是我,还有蒂芙尼也在。” 门外传来晴温和清朗的声音,带着一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喻初雪动作一顿,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晴?还带着蒂芙尼? 嗯...应该是有什么正事? 想着,她走过去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两人。 晴姿态从容,发丝在走廊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蒂芙尼则略靠后一些,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淡褐色的眼眸飞快地抬起来看了喻初雪一眼,又立刻垂下,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小声嗫嚅道:“初、初雪……” “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喻初雪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想把门虚掩上,橘子却在她脚边“咪”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悠悠地从门缝挤了出去,溜到了走廊上,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晴的目光随着橘猫消失在门外,笑意更深了些。 他走进房间,很自然地走到书桌旁,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魔法理论笔记,却没有坐下。 蒂芙尼也跟着蹭了进来,站在靠近床铺的位置,非常拘谨。 他是第一次进喻初雪的房间,又想到晴的吩咐,内心已经快烧起来了。 “看你最近似乎很专注,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晴转过身,面向喻初雪,语气温和关切。 “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太用功了,就过来看看,正好在楼梯口遇到蒂芙尼,他似乎也想找你,就一起过来了。”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喻初雪空空的怀抱和门口的方向。 蒂芙尼因为晴的话脸更红了些,小声附和:“是、是的……想问问初雪,关于上次那本魔法植物图鉴……” 喻初雪心里警铃微作。 担心?来看她?还“正好”带上蒂芙尼? 晴的心思向来细腻,这种巧合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她干笑两声,目光飘向门口,试图找个借口:“啊,橘子跑出去了,我得去把它找回来,它最近有点喜欢乱跑……” 说着,她就想往门口挪。 晴却先她一步,看似随意地踱步到门边,在喻初雪略带错愕的目光中,伸手将原本虚掩的房门轻轻关拢,然后——“咔哒”一声,反锁了。 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喻初雪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嗷! 救命! 虽然知道晴和蒂芙尼不会伤害她,但这种被堵在自己房间里、门还被锁上的感觉让她后背发毛。 晴到底想干什么? 还把看起来完全在状况外的蒂芙尼也拉来了? 她的目光在晴温的笑脸和蒂芙尼紧张又带着点茫然无措的脸上来回扫视。 就在喻初雪胡思乱想,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用个什么魔法制造点混乱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时,蒂芙尼动了。 他似乎接收到了晴某种无声的示意,身体僵硬地一步一步朝着喻初雪挪了过来。 他低着头,从脸颊到脖颈都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用力绞着衣角,每一步都走得犹豫又沉重,就好像脚下不是地板而是烧红的炭。 终于,他蹭到了喻初雪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蒙着水汽的淡褐色眼眸怯怯地,带着十足的羞耻和一种豁出去的恳求,望进了喻初雪写满“你要干嘛?”的眼睛里。 然后,蒂芙尼张了张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生涩,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的—— “咪……喵?”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喻初雪的表情彻底呆滞,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比她略矮一点、长相清秀可爱的少年,因为羞耻而整个人都红透了,像只煮熟了的虾子,却还努力模仿着猫咪的样子,歪了歪头,又试探性地继续。 “……喵?” 啊啊啊啊啊! 有点尴尬但是又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羞耻py! 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喻初雪内心在尖叫,但一股莫名的、混合着好笑、怜爱和“这也太犯规了吧”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蒂芙尼这幅样子,笨拙、生硬,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和讨好,简直像一只拼命想模仿猫咪来讨好主人的小傻子。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制止这荒谬的行为,但身体比脑子快。 看着蒂芙尼那双因为她的沉默而渐渐蓄起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睛,喻初雪最后那点可怜的抵抗力瞬间土崩瓦解。 她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控制自己的行为,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像平时捧住橘子毛茸茸的脸颊猛亲那样,一把捧住了蒂芙尼滚烫的脸。 “呜!” 蒂芙尼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轻哼了一声,身体僵住,眼睛瞪得更大,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抖着。 然后,喻初雪就真的像吸猫一样,对着蒂芙尼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不管不顾地亲了好几口,一边亲还一边含糊地嘟囔。 “天呐你怎么这么可爱!犯规!太犯规了!” 蒂芙尼整个人都石化了,从脸颊到脖颈红成一片,大脑彻底宕机,只会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过头的“袭击”,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羞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浅的、带着阳光暖意的气息从背后笼罩过来。 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后,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喻初雪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头。 于是她看到了让她瞳孔地震的一幕。 晴微微弯着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左肩上。 而他那一头柔顺的短发间,赫然多了两只……毛茸茸的、橘白相间的、逼真无比的猫耳朵! 那耳朵甚至还会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是小葵临时用魔法和叶片编织出来的“猫耳发饰”! 晴的脸颊挨着她的,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和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眸。 他用一种刻意放柔、带着点诱哄意味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问: “你喜欢猫……那我们这样,你喜不喜欢?” 说着,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一对更加精致、毛绒质感、还带着粉色内耳的猫耳朵发夹。 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不是小葵的临时作品。 “来,按你喜欢的样子,给他戴上。” 晴将发夹轻轻放进喻初雪空着的那只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 他的目光转向还处于宕机状态的蒂芙尼,声音里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狩猎者的耐心:“让他更像你喜欢的‘猫咪’一点,不好吗?” 喻初雪震惊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毛茸茸的、触感极佳的发夹,又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顶着可爱猫耳、笑得人畜无害的晴,再转头看看面前被她捧着脸、眼神迷蒙、脸颊爆红、仿佛已经放弃思考的蒂芙尼…… 她被蛊惑了。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劲,这很荒唐,晴绝对是故意的,用这种手段来“争宠”也太……太狡猾了! 但是……猫耳朵! 毛茸茸! 会喵喵叫还脸红红的蒂芙尼! 会温柔低语还自带猫耳的晴! 罪恶的双手,它有自己的想法。 在晴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在蒂芙尼完全放弃抵抗的呆滞中,喻初雪屏住呼吸,一半兴奋一半羞耻地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发夹夹在了蒂芙尼柔软蓬松的浅褐色短发上。 毛茸茸的、带着粉色内衬的猫耳,立在蒂芙尼的脑袋两侧,和他通红的耳朵、湿漉漉的眼睛、茫然无措的表情形成了某种诡异又极度可爱的反差。 晴满意地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喻初雪的颈侧。 他保持着从背后贴近她的姿势,目光落在新鲜出炉的猫耳蒂芙尼身上,又回到喻初雪渐渐泛起红晕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丝丝缕缕的诱哄。 “看,多可爱。现在……你想对‘你的猫’做什么都可以哦。” 房间里的空气就在瞬间变得粘稠而灼热。 而被晴顺手锁在门外的橘子,此刻正揣着爪子,蹲在走廊的窗台上,透过玻璃,琥珀色的猫眼安静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打着窗台。 第87章 二姐来信? 当那扇被反锁的宿舍门终于从内部打开时,门外的走廊灯已经打开。 清冷的空气带着冬夜的寒意涌入,稍稍驱散了房间内那过于灼热的气息。 蒂芙尼几乎是被晴和喻初雪一左一右扶着出来的。 他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淡褐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朦胧水光和剧烈情绪冲击后的失神。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从脸颊到耳后乃至脖颈,都晕染着大片尚未褪去的、诱人的绯红,像被春日最浓的桃花汁液浸染过。 他额前柔软的浅褐色发丝被汗水濡湿了几缕,紧贴着光洁的额头,而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带着粉色内衬的猫耳发夹,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挂在一侧,随着他虚软的步伐微微晃动,更添了几分被“蹂躏”过的可怜可爱。 他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大半重量都倚在身旁两人身上。 要不是晴在另一边稳稳架着他的胳膊,喻初雪真怀疑他会不会直接滑坐到地上。 他微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呼出的气息滚烫,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黏黏糊糊地、一刻不离地追随着身侧喻初雪的脸。 晴的状态则截然不同。 他虽然也因为刚才的“互动”而呼吸微促,发丝稍显凌乱,但脸上那温润的笑容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只是眼底深处那抹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暗色,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他稳稳地扶着蒂芙尼,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喻初雪扶着蒂芙尼另一侧胳膊的手背上。 喻初雪正担心地看着蒂芙尼这副仿佛被“玩坏了”的样子,心里那点怜爱和愧疚交织着。 蒂芙尼毕竟不像晴那样……“经验丰富”,又胆小易害羞,刚才那些显然有些超过了他目前的承受范围,刺激过头了。 看他现在这副连路都走不稳、意识都好像飘在云端的模样,喻初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甚至冒出一个想把他留下休息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闪过,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属于晴的手就带着点警告和醋意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喻初雪手指一颤,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晴。 晴对上她目光,微微弯了弯眼睛,仿佛在说“怎么了?”。 但他捏着她指尖的力道却加重了一些。 喻初雪:“……” 得,这位“大猫”的醋坛子又晃荡了。 明明是他自己把蒂芙尼打扮好送上门,还主导了后续的一切,现在倒吃起味来了,嫌她注意力过多放在“小猫”身上了? 晴微微侧身,借着调整扶蒂芙尼姿势的机会,将喻初雪的手更紧地包裹进自己掌心,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划了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松开,重新扶稳蒂芙尼。 三人就以这种略显怪异的姿态,慢慢走在回复分院宿舍楼的走廊里。 橘子在窗台上目睹了三人从房间出来的全过程。 它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 然后,它极其人性化地“嗤”了一声,像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又像是表达某种不屑。 它优雅地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了一下被压麻的爪子,轻盈地跳下窗台,迈着无声的猫步,不近不远地跟在了三人身后,保持着一段既不会被忽视、又不会打扰到他们的距离。 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着,尾巴尖偶尔会扫过冰冷的墙壁。 将蒂芙尼送回宿舍。 站在男生宿舍楼外清冷的夜色里,冬夜的寒风一吹,喻初雪脸上未散的热意才稍稍消退。 她拢了拢衣领,转头看向身旁的晴。 “我回去了。” 晴抬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 “早点休息。” 目送晴离开,喻初雪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独自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刚踏进楼门,一楼大厅负责晚间值守的轮值学生就叫住了她:“卡密拉同学,有你的信,从骑士学院那边加急送来的。” 骑士学院? 喻初雪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应该是原身那位在骑士学院就读的二姐。 出了这个,她想不出其他在圣·其实学院的人。 她走过去,从轮值学生手中接过一个印有银色骑士剑与盾徽记的信封,信封质感挺括,火漆完好。 道谢后,她拿着信,心情有些复杂地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橘子正端坐在她床铺的正中央,揣着爪子,琥珀色的猫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看向她,仿佛在说“你还知道回来”。 喻初雪心头那点因为刚才的混乱和这封意外来信而产生的纷杂情绪,在看到这团毛茸茸的温暖时,莫名平静了不少。 “我回来啦,橘子。” 她关上门,随手点亮了桌上的魔法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她走到床边坐下,橘子立刻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是在表达“虽然你出去鬼混了但我还是勉强原谅你”的意思。 喻初雪被它蹭得心里发软,暂时把信放到一边,双手将橘子抱过来,把脸埋进它温暖蓬松的背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橘子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趴在她腿上不动了,尾巴懒洋洋地甩着。 吸够了猫,喻初雪才重新拿起那封信,小心地拆开火漆。 信纸是骑士学院专用的硬质纸张,字迹工整有力,有些生硬的关切。 「四妹,见信如晤。」 开头是标准的问候。 喻初雪快速浏览下去。 「学院生活可还适应?听闻魔法学院课业繁重,与骑士学院大不相同,若有疑难,可向教授或兄长请教。卡密拉家族之人,当不畏艰难。」 ……原来二姐是这种风格? 倒也不意外。 「近日北境巡逻,偶遇小股魔物,均已肃清,无甚大碍,勿念。骑士团诸事繁杂,然一切安好。」 寥寥数语交代了自己的近况,平淡得仿佛只是随手记了笔日常。 「听闻黎安亦在魔法学院。他虽性子冷些,行事却有分寸,若有银钱或外物短缺,可寻他相助,不必客气。家中亦有惯例份额,按时支取即可。」 喻初雪看到这里,眼神微动。 二姐特意提到黎安,看来是担心她这个妹妹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才特意点明。 只是这关心的方式…… 还真是直接又实际。 而且,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她这位“四妹”在魔法学院里干了些什么。 「魔法修行贵在坚持,亦需松弛有度,勿要过于苛待自身。若有闲暇,可来信告知近况,长短皆可。」 信的结尾,依旧是那种略显笨拙的关心。 二姐似乎努力想表达出作为姐姐的牵挂,但又不太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情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中硬挤出来的温和。 喻初雪放下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上面利落的字迹。 听别人传的消息,她与家族联系不算紧密,和原身这个“天赋平平”、性格又有些怯懦的妹妹关系更是疏淡。 这封信,大概是真的因为得知妹妹和两个哥哥同在一所学院,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个需要“照拂”的妹妹,才特意写来的。 她远在骑士学院,消息不通,对魔法学院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有黎安在,应该没问题”的理所当然。 想到黎安那张冰山脸,以及自己的另外三个恋人,喻初雪就有点心虚。 要是二姐知道她不仅“麻烦”了黎安,还一口气“麻烦”了另外三个,甚至刚才还和其中两个在宿舍里…… 不知道这位正直的二姐会作何感想。 “喵。” 腿上的橘子似乎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询问。 喻初雪摸了摸它的脑袋,叹了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抽屉里。 心里五味杂陈。 第88章 如果换了灵魂,你会不会难过 关好抽屉,喻初雪把自己闷在枕头上,一个刻意避开的念头再次出现。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真正的“初雪·卡密拉”到底去哪里了。 是像她看过的一些或漫画里那样,两个人的灵魂阴差阳错互换了? 她来到了这个魔法世界,成为了“初雪·卡密拉”,那原主呢? 是去了她原本的世界,成为了“喻初雪”吗? 如果真是那样…… 喻初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点羡慕。 那个世界有她熟悉的一切,有她最爱的妈妈,有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痕迹。 原身如果能去那里,替她继续生活,陪伴在妈妈身边…… 哪怕是以另一种身份,或许,也算是一种慰藉? 至少妈妈不会承受失去女儿的悲痛,只是会觉得女儿性格或许有些变化…… 她不敢深想,怕希望落空,更怕现实残酷。 但问题是…… 喻初雪的呼吸微微窒住。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白皙、修长、属于贵族少女的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如果,只是如果,有一天,她们突然又换回来了呢? 就像一场离奇的大梦醒来,她回到自己那张小小的、堆满游戏周边和零食的床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喧嚣。 而“初雪·卡密拉”则在她此刻所在的、装饰着魔法灯具、弥漫着淡淡蔷薇与草药清香的宿舍里睁开眼。 那她留下的这一切……算什么? 她在这个世界拼命学习魔法,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那些在实战考核中并肩作战的队友,那些在图书馆偷偷“收录”的知识,那个绝对隐私的个人练习空间……还有,黎安、维克托、晴、蒂芙尼。 这四位……因为各种原因与她纠缠不清,甚至建立了远超普通“朋友”或“兄妹”、“未婚夫妻”关系的“恋人”。 如果他们突然发现,前一天还与自己亲吻、拥抱、分享秘密、甚至更亲密的“喻初雪”,身体里换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真正的卡密拉家小姐的灵魂……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黎安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会出现怎样震惊又冰冷的表情? 他会怎么看待原主? 又会怎么看待她这个“占据”了他妹妹(至少名义上)身体、还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异界孤魂”? 维克托那双冰蓝色的、总是冷静分析数据的眼眸,会不会第一次出现名为“错愕”和“无法计算”的波动? 他精心制作、不断调试的抑制器,他那些关于元素反应的笔记和实验,他默认甚至隐隐纵容的“开放式关系”…… 在真正的、或许完全不符合他数据模型的“初雪·卡密拉”面前,又将如何? 晴……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却比谁都敏锐、比谁都执着,甚至不惜拉着蒂芙尼一起“争宠”的晴。 当他发现他倾注了所有温柔、包容、甚至小心翼翼谋划的“爱意”的对象,内核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还能维持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吗? 他那颗看似包容实则占有欲极强的心,又会如何自处? 还有蒂芙尼。 那个最胆小、最依赖她、最容易被“吓哭”,却又最全心全意望着她的蒂芙尼。 如果他发现,他鼓起全部勇气去靠近、去模仿、去讨好、去交付身心的“初雪”,其实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会不会直接崩溃? 那双淡褐色的、总是湿漉漉的眼眸,会不会彻底被绝望淹没?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喻初雪就觉得胸口发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找上了她。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小小的宿舍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一头扑倒在柔软的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令人窒息的念头挤压出去。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哀嚎,手指死死揪住枕头边缘。 她其实……一直都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从她在这个身体里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魔法世界开始,她就下意识地在逃避。 逃避去深究原身的去向,逃避去思考自己身份的合法性,逃避去想象可能的“换回来”的未来。 第一,是怕。 她怕自己这个“外来者”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别人的身份、别人的人生,会被原主憎恨,被这个世界排斥。 哪怕这并非她所愿,哪怕她也是受害者。 这种“窃取”他人人生的负罪感,像一层淡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她心底,只是被更紧迫的生存压力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暂时掩盖了。 第二,是舍不得。 这个世界很危险,很陌生,一开始也让她孤独害怕。 但不知不觉间,她在这里有了可以一起吃饭聊天的朋友,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需要隐藏和保护、却也让她不断变强的秘密,更有了…… 那四个性格迥异、却都以各自方式走进她心里,让她牵挂、让她欢喜、也让她头疼不已的“恋人”。 她习惯了黎安沉默的守护和偶尔泄露的温柔,习惯了维克托冷静的分析和别扭的靠近,习惯了晴无微不至的体贴和暗藏锋芒的占有,习惯了蒂芙尼怯生生的依赖和全心全意的仰望。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突然失去这一切,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平淡甚至有些孤独的“家”的世界,她该如何自处。 那种抽离感,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心脏抽痛。 第三……第三…… 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担心、害怕、不舍和混乱的思绪,像一团被猫咪玩乱的毛线,越扯越乱,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喻初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湿又冷,透不过气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安静趴在她腿边、似乎已经睡着的橘子,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琥珀色猫眼里,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它轻盈地跳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旁,尾巴尖优雅地、看似随意地,朝着那个刚刚被喻初雪关上的抽屉轻轻一扫。 抽屉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动。 紧接着,里面那封来自骑士学院的信,被一层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的、淡金色的魔力柔光包裹着,从抽屉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橘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信纸上的字迹,一行一行,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那眼神不像是一只猫在辨认奇怪的符号,反而像是一位者在理解文字的含义。 片刻后,信纸重新飘回抽屉,抽屉也无声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橘子重新跳回床上,凑到把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微微颤抖的喻初雪身边,用它毛茸茸且带着温暖体温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有些冰凉的手臂。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呼噜声。 它现在还不能说话,声带结构不支持复杂的语言。 但它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不引起魔力波动的实用小魔法,比如刚才那样隔空取物。 当然,它也可以用魔力操控一支笔,在纸上写出想说的话。 但它不敢。 它怕吓到她,怕打破现在这脆弱而微妙的平衡,怕她看它的眼神从此带上惊恐和疏离。 所以,它只能用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方式——蹭蹭,呼噜,用身体的温暖和陪伴,来安慰这个此刻显得如此无助和迷茫的少女。 “啊……好烦哦……” 喻初雪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焦虑。 她似乎感觉到了橘子的靠近,反手一捞,就把那团温暖的、毛茸茸的橘色身体紧紧抱进了怀里,把脸埋在它厚实柔软的颈毛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她闭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怀里这个唯一知晓她全部秘密却永远不会说出去的、沉默的伙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橘子……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每天抱着你、喂你、陪你玩的这个‘主人’,身体里的灵魂突然换掉了,变成了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顿了顿,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不要她了?” 第89章 要进主线剧情了? 橘子被抱得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身子,调整到一个更安逸的姿势,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意味。 喻初雪那个问题,对一只猫而言,难度大概不亚于问一个懵懂的小孩子“要爸爸还是要妈妈”。 然而,橘子只是淡定地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粉色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毛茸茸的前爪,又蹭了蹭喻初雪的下巴。 整只猫在她怀里彻底放松下来,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地朝上,尾巴尖悠闲地轻摆,看起来对“主人可能换芯子”这种可怕的可能性,丝毫不担心,甚至有点……不以为然? “唉……” 喻初雪长长地叹了口气,脸颊蹭着橘子温暖柔软的颈毛,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规律起伏的呼噜声,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一部分焦躁的褶皱。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也许原身真的和她互换了,在另一个世界过着平静(或者同样鸡飞狗跳)的生活? 也许根本不会换回来? 未来那么远,担心也无用。 “我要也是一只小猫咪该多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每天只要吃饭、睡觉、晒太阳,被人抱着撸,什么都不用想,多好……”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 在橘子有节奏的呼噜声和它身上传来的温暖中,喻初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黑暗的睡眠。 橘子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它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从她逐渐松开的臂弯里钻出来,轻盈地跳到书桌上。 它歪着头,看了看那盏还未熄灭的魔法灯,毛茸茸的大尾巴优雅地晃了晃。 淡金色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魔力流光,如同最细的丝线,从它尾巴尖悄无声息地溢出,精准地缠绕上魔法灯的开关旋钮。 “啪”一声轻响,暖黄的光晕熄灭,宿舍陷入了一片适合安眠的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的、清冷的月光,在地上勾勒出模糊的影子。 橘子重新跳回床上,在喻初雪枕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也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它那身橘白相间的皮毛,似乎比月光更加柔润。 …… 来到魔法世界的第一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大雪一场接一场,寒风凛冽刺骨。 但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枝上悄然冒出嫩芽,空气中凛冽的寒意也渐渐被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湿润气息取代。 春天悄然降临。 然而,就在这冬春交替、万物似乎正要复苏的时节,一纸突如其来的召集令,打破了学院表面平静的日常。 全院所有学生,无论分院、年级,都被紧急召集到了圣·魔法学院中央那一片最宽阔的、由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巨型广场上。 黑压压的人群按照分院和年级排列,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如此规模的全体集合,在学院历史上也并不多见。 喻初雪站在回复分院一年级的队列中,晴和蒂芙尼就在她斜后方不远。 她的目光和其他人一样,紧紧锁在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总校长——那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德高望重的老法师,此刻正拄着一根古朴的橡木法杖,站在高台中央。 他穿着象征最高权限的深紫色镶金边长袍,银白的胡须在初春微寒的风中轻轻拂动,脸上惯常的和蔼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屏息的肃穆。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数千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静。” 只是一个字,经由强大的扩音魔法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滞了。 “今日召集全体师生于此,是为宣布一项重要决议。” 总校长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 “经学院最高评议团与圣·骑士学院最高指挥部共同决议,并报请王国枢密院批准,自即日起——”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全场。 “圣·魔法学院与圣·骑士学院,将开启深度合作交流计划。双方学院学生,将不定时、分批次进行交换学习与联合训练。旨在打破职业壁垒,增进了解,磨练在复杂环境下的协同作战与生存能力。”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轰”的一声,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虽然被纪律压制着,但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魔法学院和骑士学院交换学生?联合训练? 这两所学院虽然同属王国最高学府,但一个专注于魔法研习与应用,一个致力于武技、战阵与骑士精神的锤炼,平日里几乎井水不犯河水,教学体系和生活方式更是天差地别。 现在突然说要“深度合作”、“交换学习”? 喻初雪的心脏猛地一沉。 光是听到“交换”、“联合训练”、“协同作战”这几个关键词,心里就隐隐感觉到不安。 按照她上辈子看过的、漫画、玩过的游戏套路,这种突如其来的、打破常规的学院合作,往往不是什么好兆头。 平静的日常被打破,通常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有可能是战争的前兆,或者是某种巨大危机迫近,需要提前培养能够应对复杂局面的、拥有多方位能力的“士兵”。 她偷偷抬眼看向周围,果然,不少高年级的学生脸上也露出了凝重和意外的表情,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 显然,他们知道的比她更多,或者对局势的.敏.感.性更强,都从中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完辣…… 喻初雪心里哀嚎一声,感觉刚因为春天到来而稍微轻松一点的心情,瞬间又沉到了谷底。 她只想在这个魔法世界安安稳稳地“苟”着,悄悄变强,最好能一直这么“摆烂”下去。 怎么突然画风就变了? 这是要进入主线剧情了吗? 她现在虽然天赋有点逆天,但个人实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恐怕就是个“小卡拉米”。 连敌人是谁、战争因何而起都一无所知,万一真打起来,刀剑无眼,魔法乱飞,就她这点能耐,自保都够呛,更别说保护她在意的人了…… 黎安、维克托、晴、蒂芙尼……他们肯定也会被卷入其中。 各种糟糕的想象在喻初雪脑中飞速闪过,让她脸色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空气? 哦,橘子没带出来,留在宿舍了。 她只好用力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高台上,总校长已经开始了更详细的说明,关于交换的批次安排、课程衔接、安全保障等等。 但喻初雪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只觉得初春的寒风格外刺骨,吹得她手脚冰凉。 第90章 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 不中! 喻初雪猛地站起身,手“啪”地一下拍在光滑的木制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引得开放式厨房餐厅里邻近几桌的学生纷纷侧目。 她这完全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下意识动作。 广场集会的肃穆气氛、总校长凝重的话语、对未来危机的糟糕想象、以及对自己实力不足的焦灼感,像几股乱麻在她脑子里绞成一团,越缠越紧,让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一拍桌,更像是拍在自己那点“得过且过”、“悄悄摆烂”的侥幸心理上。 “怎么了,初雪?” 身旁,蒂芙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怀里正被他轻轻抚摸的橘子也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猫眼疑惑地看向她。 蒂芙尼声音放软,带着关切和一丝被惊到后的怯意。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今天的饭不合胃口?” 他小心地看着喻初雪面前那盘晴特意为她做的但没动过几口的炒饭,有些担忧。 喻初雪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思考了太久,连集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自己又是怎么被晴和蒂芙尼半劝半拉带到这里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她连忙在周围人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中重新坐下,脸颊微微发烫。 “啊……没事没事。” 她摆摆手,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伸手摸了摸橘子毛茸茸的脑袋,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又发出咕噜声。 “我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蒂芙尼那双写满担忧的淡褐色眼眸,还有他怀里抱着猫、显得格外乖巧无害的模样,到嘴边关于“战争”、“危机”的猜测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 “只是在想,要不要再给自己增加点训练强度。感觉……还是太弱了。” 这话半真半假。 担心实力不足是真,但深层原因,是那迫在眉睫的、不知是战争还是其它什么巨大变故的阴影。 蒂芙尼似乎信了,认真地点点头,小声道:“初雪已经很努力了……不过,多练习总是好的,我可以陪你……”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颊微红,大概是想到自己只能给她挂一个buff和治疗,要不然就是一个手脚不怎么麻利的靶子。 喻初雪对他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沉甸甸的。 维克托作为炼金分院的尖子生,已经被选入了第一批前往骑士学院交换的名单,下午就要出发。 这顿饭名义上是为他送行,但气氛着实算不上轻松。 此刻,维克托、黎安,还有晴,三个男生都在不远处的半开放式烹饪区,背对着餐厅,似乎在低声讨论着。 锅铲偶尔碰撞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能看到他们偶尔交换的眼神和略显凝重的侧脸。 蒂芙尼这个最容易被心疼的选手,则被分配了陪着喻初雪、顺便分散她注意力的任务。 就在喻初雪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思绪再次飘向未知的危机和自身实力时,一道身影停在了他们的桌旁,挡住了部分来自窗户的光线。 喻初雪抬起头。 那是一位面容清隽的男生,身姿挺拔,穿着炼金分院的制服,但款式细节与维克托常穿的那种便于活动的便装式炼金服略有不同。 他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流泻般的柔顺银发,在餐厅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辉,眼眸则是清澈而沉静的翡翠绿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制服手臂的位置,绣着一个精致的、由试管、药草和魔力符文构成的复杂纹章——那是炼金分院下辖“炼药系”的专业标识。 “日安。” 银发男生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喻初雪。 “冒昧打扰。请问,是初雪·卡密拉同学吗?” 喻初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我。你是……?” 男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礼貌性的微笑,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属铭牌,出示给喻初雪看。 铭牌上刻着清晰的魔法文字,字幕自动翻译: 「古拉德·特尼亚 四年级八班 圣·魔法学院—炼金分院—炼药系」 “古拉德·特尼亚,炼金分院炼药系四年级生。” 他自我介绍着收起铭牌,目光在喻初雪脸上停留,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尽管有些唐突,但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卡密拉同学。” 喻初雪心里“咯噔”一下。 观察? 有一段时间了? 她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位气质独特的银发学长。 他说的观察是指什么? 古拉德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和疑惑,翡翠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大概一个月前,在中央图书馆二层。” 喻初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中央图书馆! 他看见了?! “我看到你翻阅了许多书籍。” 古拉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敲在喻初雪紧绷的神经上。 “火系塑形、水系攻击、风刃入门、地刺解析……甚至还有那本很少有人会碰的《低魔力消耗下的元素共鸣与叠加猜想》。你的翻阅速度很快,停留时间很短,像是在寻找特定的信息,又或者……只是在确认书名和目录?”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能穿透表象的探针。 “一个被分配在回复分院,主修水、光、自然元素的同学,却对几乎所有基础攻击魔法,甚至是一些冷门偏门的元素理论表现出如此广泛的‘兴趣’……这本身就很有趣,不是吗?” 喻初雪背后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当时以为自己动作很隐蔽,没想到全被古拉德看在了眼里。 “我……” 喻初雪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只是好奇? 在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翡翠眼眸注视下,这借口显得苍白无力。 古拉德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逼迫的意味,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沉静气质,与维克托那种基于数据和逻辑的冷静不同,更像是一种源自内在的、洞悉般的平和。 “特尼亚家族的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总是比较敏锐。” 他忽然转移话题,语气略带自嘲。 “我们擅长从细微的征兆中,窥见可能的轨迹。占卜、预言,或者更简单点说——一种对‘关键’和‘变数’的天然感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喻初雪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能听清。 “之前的‘观察’,只是出于我个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抬眼,目光似乎越过了喻初雪,看向了窗外学院远处巍峨的建筑,又或许看向了更遥远处不可知的未来。 “学院的决定想必你也感觉到了,我们需要更多能应对变局的力量。”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喻初雪身上,翡翠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发现了一点星火般的期待。 “我来找你并非为了探究你的秘密,也无意干涉你的任何选择。” 古拉德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朗和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只是想确认你是否能成为伙伴,又或者...你会是改变这场局面的“关键”?” 第91章 第五个? 古拉德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宣告式的笃定,在喻初雪听来,确实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嗯,中二感。 但眼下,无论是学院突如其来的联合训练计划,还是古拉德言语中暗示的、悬在头顶的未知危机,都让她没有余力去吐槽对方的说话方式。 她只是觉得压力更大了,甚至因为被陌生人(还是一个似乎看穿了她某些秘密的陌生人)这样直白地“邀请”或“审视”,而感到了熟悉的社恐。 “呃……” 喻初雪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了一下,有点不敢直视古拉德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翡翠色眼眸。 “组队什么的……我、我这边的人其实挺多的……” 她说着,侧过头,求助似的看了身边的蒂芙尼一眼。 蒂芙尼抱着橘子,接收到她的目光,立刻用力点了点头,虽然眼神里也带着对这位不速之客的警惕和一丝茫然。 不过,喻初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炼药师……这确实是他们目前稀缺且重要的辅助职业。 在可能面临的危险中,可靠的药剂供应无疑能大大增加生存几率和战斗续航。 如果古拉德真的有实力,并且能成为“伙伴”,那绝对是有利无害。 前提是他值得信任,并且……能接受她这边已经复杂到令人头疼的人际关系。 “要不你先……加入我们?” 喻初雪试探着,语气充满不确定,声音也越来越小。 “之后……可以慢慢观察,看合不合适?” 她这提议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同时也想先稳住这个似乎知道些什么、又主动找上门的炼药系学长。 古拉德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然而,没等他开口,烹饪区那边的“密谈”似乎也刚好告一段落。 黎安率先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烤肋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喻初雪桌旁多出的那个陌生银发男生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到桌边,将盘子稳稳放下,然后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便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直直地刺向喻初雪。 他沉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加入我们?” “?” 喻初雪被问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黎安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是什么意思。 但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温度和黎安那双紧盯着她、仿佛在说“你又从哪招惹了一个”的眼睛,让她隐约闻到了熟悉的、浓烈的醋味。 紧接着,维克托也端着菜走了出来。 他的眼眸在古拉德身上停留了半秒,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评估着,随即他放下盘子,站到了黎安身侧稍后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隐约带着对峙意味的站位。 他的声音比黎安更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却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我能容忍他们三个,” 他的视线扫过晴和蒂芙尼,最后回到喻初雪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是因为在我与你建立婚约关系之前,你们之间就已经存在了某种……情感联系。基于变量控制的逻辑,我默认了这种既定事实的存在。” 他顿了顿,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但如果你在此基础上,继续增加新的、不可控的变量——” 维克托想说些威胁的话。 比如解除这桩对他而言原本就可有可无的婚约,比如收回他那些基于数据和“观察样本特殊性”而萌生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感情。 可是,目光触及喻初雪那双因为紧张和些许慌乱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想到她身边已经环绕着的这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棘手的“变量”,那些冷硬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留下了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可疑的留白,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比黎安更甚的低气压。 “呃……没有!没有的事!” 喻初雪被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夹击,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终于明白他们误会了什么。 他们以为古拉德是她新“招惹”来的第五个!这误会可太大了! 她着急地想要解释,话还没组织好,晴就端着最后一道汤,巧妙地侧身挤开了挡在喻初雪正前方的维克托,将自己手中那碗香气四溢的浓汤稳稳放在了桌子正中央,恰好隔开了喻初雪和两位“气压制造机”。 他仿佛没察觉到此刻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冲喻初雪笑得和煦。 他拿起汤勺,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递到手边:“初雪,先喝点汤暖暖胃,你刚才都没吃几口。” 说完,他才抬起眼,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古拉德,又瞥了黎安和维克托一眼,最后目光落回喻初雪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受了委屈般的控诉和提醒。 “初雪有自己的喜好和判断,我自然是尊重且不好多干涉的。” 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但你可不能因为有了‘新人’,就冷落了我们这些‘旧人’呀。我们会伤心的。” 这话一出,黎安的脸色更冷,维克托的眉头拧得更紧。 而古拉德,这位刚刚还沉稳淡定、试图邀请“关键人物”组队的炼药系学长,此刻翡翠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看看喻初雪,又看看她身边这三位风格各异、但此刻明显都散发着不善和占有气息的男性,最后目光落在喻初雪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表情上。 他之前确实听到过一些关于这位卡密拉家小姐的、堪称离谱的流言蜚语,但他向来对这种八卦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无聊之人的夸大其词。 可眼下……这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场面,还有这些人之间那微妙而“和谐”的共存与对峙感…… 古拉德默默地向后挪了半步,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在身侧做出了一个略带防卫性的、抱紧自己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找到了一个潜在的“关键伙伴”,而是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关系复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怪修罗场。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餐厅这一角的气压低得让路过的人都想绕道走。 喻初雪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百口莫辩,脑袋都快被这几道目光烤熟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细细软软、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那、那个……大家是不是误会了?” 蒂芙尼抱着猫,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努力鼓起勇气,看向面色不善的黎安和维克托,又看了看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冷的晴,小声解释。 “这位学长……是来找初雪说正事的……好像是关于……关于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想确认初雪是不是可靠的伙伴……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在寂静中,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古拉德顶着这几道压力巨大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点了点头,证实了蒂芙尼的话。 “确、确实如此。我并无他意,只是……基于一些观察和预感,认为卡密拉学妹的天赋很强,又正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所以特别前来询问合作的可能。” 误会似乎解开了那么一点点,但气氛并未完全缓和。 黎安和维克托眼中的敌意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从情敌警报转换成了对潜在外来者加入圈子的警惕。 晴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古拉德,又看了看明显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尴尬的喻初雪,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喻初雪看着眼前这诡异又混乱的局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第92章 合作敲定 蒂芙尼细声细气的解释和古拉德略显仓促的澄清,终于让餐桌上方弥漫的、因误会而产生的浓重醋意和敌意稍稍消散了一些。 黎安和维克托的目光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那份针对“新情敌”的锐利已悄然转变成了对“潜在合作者加入小团体”的评估与考量。 喻初雪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黎安率先拉开了喻初雪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直,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不再看向喻初雪,而是转而锁定略显局促的古拉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军人般简洁与直接的口吻。 “特尼亚学长,请坐。既然你提到了合作与未来的变局,不妨详细说说你的‘观察’、‘预感’,以及你对于合作的构想和所能提供的价值。” 他这一坐下,气场立刻从“吃醋的恋人”无缝切换成了“谈判的领队”。 维克托几乎在黎安话音落下的同时,就非常自然地在他侧后方一点的位置落座,推了推眼镜,从制服内袋掏出了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落在古拉德身上,俨然是随时准备记录和分析的参谋角色。 就连一直挂着温润笑容的晴也从容地在喻初雪另一边,时不时提出一些观点。 喻初雪眨眨眼,看着自家这三位前一秒还在为莫须有的“新人”散发低气压,下一秒就自动切换成对外谈判模式的恋人,心里那点无奈和尴尬顿时被一种奇特的安心感取代。 她乐得轻松,自觉地在晴旁边坐下,捧起那碗香气四溢、温度刚好的汤,就着维克托重新推过来的炒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嗯~ 晴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汤看似清淡,但味道醇厚鲜美,暖洋洋地落入胃里,驱散了集会带来的寒意和刚才的紧张。 「风元素亲和+1」 刚在心里给出评价,熟悉的半透明字幕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视野下方。 喻初雪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一阵惊喜。 晴新研究的这份汤,居然还能增加风元素亲和力? 之前晴的料理大多只能增加基础属性,比如魔力恢复、体力之类,直到她意外解锁火元素亲和,才开始有固定菜肴能稳定增加火元素亲和。 没想到现在连风元素亲和都能靠“吃”来提升了! 她正暗自窃喜自己又能多“白嫖”一种元素能力,耳边的讨论声却渐渐大了起来,还夹杂着一些她不太懂的药剂学专业名词和关于药材成本、炼制成功率、以及“战时后勤补给模型”的讨论。 喻初雪咽下蒂芙尼适时夹到她碗里的一块嫩滑鸡肉,好奇地抬头,便看见黎安、维克托、晴三人与古拉德的“谈判”似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晴保持着笑容,但语速不慢,条理清晰地提出关于药剂效用稳定性和批量制备可能性的问题;维克托则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然后抛出几个关于成本控制和材料替代方案的尖锐提问;黎安则坐镇中央,以简洁的话语把握着谈判的底线和方向。 古拉德显然也进入了状态,最初的局促消失不见,翡翠色的眼眸沉着冷静,一一回应着质疑,甚至还能适时抛出一些自己独有的炼药见解和特尼亚家族在材料渠道上的一些优势。 最后,他们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黎安与古拉德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古拉德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肉痛的表情,晴则是满意地弯起了眉眼,维克托“啪”地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 “那么,就这样定了。在合作期间,我方提供基础药材和部分稀有药材的稳定渠道,而你,古拉德·特尼亚,需无偿为我们的小队提供所需的常规及战时药剂,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优先保障我们核心成员的药剂供应。” 黎安做了总结陈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以。” 古拉德点了点头,补充道:“但超出约定常规配给部分的高级或特殊药剂,材料需由你们额外提供,我只收取极低的炼制费用。另外,若涉及我个人独有的配方药剂,需另行协商。” ? 喻初雪听得有点懵。 她不过低头吃了会儿饭,怎么感觉好像错过了几轮激烈的交锋? 这就从“你是谁?来干嘛?” 谈到具体的合作条款,甚至连“无偿提供药剂”和“出资提供药材”这种细节都敲定了?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她迷茫地看向身边的蒂芙尼。 蒂芙尼立刻会意,凑到她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言简意赅地转述。 “他们问了古拉德学长很多问题,关于他的炼药水平、对局势的判断、家族背景,还有他为什么选中你……” 嗷~ 原来是在谈加入队伍的条件。 喻初雪恍然。 看来古拉德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预感”和判断,将一部分未来“赌”在了她身上。 毕竟,能同时吸引并“稳住”黎安、维克托、晴这样的天才人物围绕在身边,她本身或许就拥有某种值得投资的特质或潜力。 哪怕她自己常常觉得是走了狗屎运。 谈判告一段落,气氛不再紧绷,甚至因为达成初步合作而缓和了许多。 喻初雪看准时机,赶紧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尽量显得自然又友善的笑容,对着古拉德抬起手招了招,属于华国人的某种“社交礼仪”DNA瞬间动了:“学长,那我们以后就是盟友啦~” 她顿了顿,看看桌上还剩下不少、香气扑鼻的菜肴,又非常顺口地触发下一个特性。 “对了,学长你吃了没?要不一起吃点?晴他做菜真的超级好吃的!尝尝看嘛!” 面对自家三位恋人共同“面试”并初步认可的新盟友,喻初雪的社恐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对“自己人”的热情和分享美食的习惯。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几道熟悉的、带着凉意的视线“唰”地一下又落到了她身上。 黎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维克托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 晴则给她添了一勺汤。 “初雪,慢点吃,别噎着。” 喻初雪:“……” 她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刚才那句邀请不是自己说的,埋头专注于面前的饭碗,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古拉德看着眼前这迅速从严肃谈判模式切换到某种微妙日常互动的情景,再看看那位被简单一句邀请就“瞪”得乖乖吃饭的卡密拉学妹,忽然觉得自己好找的盟友们的日常,可能不会像他预想的那么“正常”和“专注事业”了。 不过……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充满“人味儿”的复杂感。 他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婉拒了用餐邀请,约定好下次详谈的时间和方式后,便带着一种复杂又新奇的心情,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大开眼界的“小团体”餐桌。 第93章 别用这个... 古拉德带着一脑子“这个队伍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莫名合理”的复杂感想匆匆离去,餐厅角落重新恢复了短暂的宁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合作初步达成,维克托下午即将启程前往骑士学院交换学习的现实,又给这短暂的平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 吃过饭,简单的收拾过后,维克托很自然地走到喻初雪面前,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她。 “初雪,跟我来一下,有点东西要给你。”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将她带走。 喻初雪愣了一下,看看维克托,又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黎安和晴。 黎安蹙了下眉,但并未出声阻止,只是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看着维克托。 晴则对喻初雪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去吧”。 反正他要走了,他们多得是时间慢慢跟初雪相处。 蒂芙尼抱着橘子,乖巧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流露出些许不舍。 于是,在另外三人意味不同的目光注视下,喻初雪就这么被维克托带离了餐厅,走向炼金分院的方向。 走在学院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维克托走在她斜前方半步,身姿挺拔,步态平稳,一路无话。 喻初雪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打鼓。 虽然说是“有东西要给”,但她总觉得维克托找她,可能不只是为了“给东西”这么简单。 是因为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想单独说点什么吗?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炼金分院深处,维克托的个人炼金工房外。 他打开门锁,侧身让喻初雪先进。 工房内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各种仪器、材料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魔药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严谨、高效,充满了“维克托风格”。 维克托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 他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一个看起来比之前那个更小巧、更精致一些的金属手环。 手环呈现暗银色,表面流淌着细腻的魔法纹路,看起来既像一件艺术品,又透着一股精密的机械感。 因为要给她,所以他格外用心设计外观。 “给,新的抑制器。” 他将手环递给喻初雪。 “之前那个原型机,对火元素的抑制效果最多只能达到87.3%,而且在高魔力输出状态下有3.7%的几率引发纹路过载发热,存在安全隐患。” “这个改良版,我优化了核心符文阵列的稳定性和魔力引导通道,理论抑制效果能达到95%以上,过载风险低于0.5%。你戴上试试,激活后告诉我体感和魔力流动的反馈。” 喻初雪接过手环,依言将手环套在左手腕上,尺寸刚好。 注入一丝魔力激活,暗银色的手环微微亮起浅蓝色的光芒,表面的魔法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随即恢复常态。 一股温和的约束力从手腕处蔓延开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活跃的火元素魔力,像是被一层柔韧而无形的网轻轻罩住,虽未完全隔断她和火元素的联系,但就目前来说,只要不刻意使用,她就能很好藏住。 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跟维克托说自己好像又解锁了新的元素力。 “感觉很好。” 喻初雪仔细体会着,由衷地说。 “比之前那个抑制力度大很多,而且没有任何不适感。谢谢你,维克托,又让你费心了。” 她抬起头,对维克托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镜片后的冰蓝色眼眸,在工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 那里面惯常的冷静、审视和数据分析般的锐利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幽深难辨的情绪。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喻初雪的眉眼,落在她因为试验抑制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又滑向她戴着新抑制器的手腕,最后重新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尽管喻初雪在男女之事的认知上和寻常人相反,但维克托就快要离开,还是忍不住想和她最后亲近一下。 “有效就好。” 维克托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丝。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工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说,陈述着一个双方都知道的事实。 但他的视线却没有丝毫移开,反而更加专注地锁住她。 “骑士学院的环境、训练方式、人员构成,都与魔法学院不同。虽然交换学习计划理论上以交流和安全为优先,但……变数依然存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喻初雪戴着抑制器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对比。 “这个抑制器,能更好地帮你控制力量。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轻易涉险,不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也不要……做会让黎安他们还有我担心的事。”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算紧,却让人无法挣脱。 眼眸深处,那翻涌的、被他用强大理智压抑着的情绪,似乎因为离别在即,而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浮现出来。 他想说的,想做的,似乎远比这寥寥几句叮嘱要多得多。 那些基于数据和观察得出的、关于“喻初雪特殊性”的结论,那些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婚约关系的绑定、以及一次次意外和危机中悄然变质的情感。 还有此刻因为她即将短暂脱离自己视线范围而升起的、陌生的焦躁和占有欲…… 喻初雪当然看出来了他的眼神在隐晦传达什么,有些紧张地深呼吸几下。 一条藤蔓悄无声息地绕着喻初雪的手臂伸出,勾在维克托的右手无名指。 “嗯...” 离他出发还有多久? 这个想法只在喻初雪脑海中存在了一秒,对方便用行动告诉她,还有一场亲密的时间。 “我...害怕...别用那个...” 在喻初雪又准备继续使用水魔力时,维克托低哑的声音响起,两手攀上她的肩。 “你的手...就够了...” 说完,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颈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第94章 那我晚一点还来陪你 维克托走后,工房内弥漫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喻初雪脸颊微热,整理好稍显凌乱的制服,捡起不知何时被拂落在地的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干净。 抑制器在腕间泛着微光,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定了定神,将眼镜放回维克托整洁的工作台显眼处,这才转身离开。 炼金工房外,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她赶到学院正门广场时,各分院选拔出的交换生队伍已经基本集结完毕。 此刻维克托站在炼金分院的队列中。 他换上了便于出行的便装,身边放着一个简约的行李箱。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隔着一段距离,与她视线相接。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淡,仿佛工房内那个气息不稳、声音低哑的人只是幻影。 但喻初雪注意到,当他跟随队伍走向那几辆统一的、印有联合学院徽记的马车,俯身准备登上其中一辆时,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腰背的线条似乎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才若无其事地坐了进去。 喻初雪:“……” 她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连忙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结果一转身,差点撞进一个带着熟悉清冷气息的怀抱。 “小心点。” 黎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喻初雪抬起头,看见黎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今天穿着笔挺的学生会制服,左臂佩戴着执勤袖标,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大概是“碍眼”的情敌之一暂时离开,他冷峻的脸色似乎比往日缓和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淡了许多。 他扶稳喻初雪后便很快松开了手,就好像刚才只是顺手为之。 但就在喻初雪以为他要继续去记录时,却感觉自己的小指被一个温热的东西极快、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触感快得像是错觉,羽毛拂过般,稍纵即逝。 喻初雪愣了一下,怔怔地抬头看向黎安。 那人却已经转过身,面朝着正在陆续登车的交换生队伍,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记录板上,用笔快速记录着什么,侧脸线条清晰而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随意真的是错觉吧? 黎安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而且还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做这种……这种近乎调情的小动作? 喻初雪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一定是刚才在工房里和维克托“互动”过度,导致现在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看什么都容易想歪。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转身就打算悄悄溜走,回去平复一下过度激动的心情。 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黎安没什么情绪起伏、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声音。 “下午没课。” 喻初雪脚步一顿。 嗯? 她当然知道下午没课,因为要欢送和迎接交换生,校长特意给全校放了半天假。 不过黎安突然说这个干嘛? 但几乎是下一秒,她迟钝了许久的大脑突然接上了某根弦。 在黎安这里,她那种对情感信号的“非常规”接收模式,似乎短暂地恢复了正常。 她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底下,隐藏的、近乎笨拙的暗示。 ——下午没事,你要不要……留下来? 喻初雪重新转过身,看向依旧背对着她、在认真核对名单的黎安。 他站得笔直,制服挺括,肩背宽阔,看起来严肃又可靠,完全不像会说出那种暗示性话语的人。 但她就是知道了。 “那我……陪你一下?”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黎安听见。 黎安写字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继续流畅地书写。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比刚才更平淡的语气“嗯”了一声,又傲娇地补充道: “……随你。” 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冷淡。 可喻初雪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那种因执行公务而自然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悄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像是被阳光晒暖的冰川边缘。 喻初雪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维克托的离开带来的那点怅然若失,被这点小小的、隐秘的互动驱散了不少。 她想着反正下午确实无事可做,留下来看看黎安工作好像也不错。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在广场边缘的花坛边找到一个干净的石阶,又对着不知何时溜达到附近、正揣着爪子在阳光下打盹的橘子招了招手。 橘猫懒散地“喵”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轻巧地跳上她的怀抱。 喻初雪开心了,舒舒服服地坐下,把橘子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温暖的皮毛,然后抬起眼,悠闲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 黎安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她的影响,还在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他的职责。 他穿梭在即将出发的马车之间,与带队的导师低声确认人数,检查行李安置,在记录板上快速书写,偶尔抬头扫视全场,确保秩序。 他的动作高效、利落,带着军人般的严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不过喻初雪知道,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因为他偶尔会“恰好”转向她所在的方向,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但很快又会迅速移开,继续手头的工作。 阳光洒落在广场上,微风吹拂,怀里是咕噜咕噜的猫咪,眼前是认真工作的、属于自己的恋人。 时间,就在这份宁静而微妙的陪伴中,悄然流淌。 直到最后一辆载着交换生的马车驶出学院大门,消失在道路尽头,黎安才合上记录板,转身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停在距离她一步之外,而后伸出一只手。 “晚一点我还要接骑士学院那边的交换生,可能会到熄灯的时候。” “嗯~” 橘子在他靠近时就自动跳下去,喻初雪拍拍有些皱的衣服,握着他的手站起来。 “那我们先去吃饭?晚一点我还来陪你。” 第95章 冬紫罗 黎安的脚步停在距离她一步之外,然后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晚一点我还要接骑士学院那边的交换生,可能会忙到熄灯的时候。” 他解释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隐含着某种询问。 “嗯~” 喻初雪应了一声,把手放进他掌心。 橘子在他靠近时就识趣地跳了下去,蹲在一旁舔爪子。 喻初雪借着黎安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坐得有些发皱的衣摆,很自然地提议:“那我们先去吃饭?晚一点我还来陪你。” 她仰着脸看他,浅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清澈。 黎安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迈步。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独属于她的温度和柔软。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喧嚣沉淀下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周围没有晴温和却暗藏锋芒的笑容,没有蒂芙尼怯生生又依赖的眼神,没有维克托冷静审视的目光,也没有那些时不时飘来的、关于卡密拉家小姐复杂情史的窃窃私语。 只有她,和牵着她的他。 黎安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让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 让夕阳永远悬在地平线上,让微风定格,让怀里的猫不再挪动,让所有即将到来的纷扰、离别、潜在的危机,还有那些总是环绕在她身边的、让他烦躁又无力的“其他人”,都凝固在时光之外。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暂时、完全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哪怕只是这偷来的一小段时光? “黎安?” 喻初雪拉着他的手,刚往外走了两步,却发现他定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她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 是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完吗? 黎安被她清澈中带着点茫然的目光唤回神。 那些阴暗的、带着独占欲的念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心底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遗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来了。” 他低声应道,迈开长腿,跟上了她的步伐。 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算了,至少此刻,她是和他一起的。 黎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随即,那点刚刚升起的满足感,又被即将到来的晚餐可能面对的“团聚”场景冲淡。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估计又得见到晴和蒂芙尼那两个家伙。 想到晴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和蒂芙尼黏糊糊的眼神,黎安周身的气息又不自觉冷了几分。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当他们来到餐厅,甚至直到点完菜、菜肴上齐,晴和蒂芙尼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餐厅里人来人往,但他们这一桌,只有他和喻初雪相对而坐。 橘子在桌子底下,绕着喻芙尼的脚边打转,试图讨要一点食物。 喻初雪似乎对此并不觉得奇怪,甚至心情颇好地主动给他夹菜,把他喜欢吃的烤肋排夹了一大块放到他碗里,自己则捧着碗,小口喝着汤,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黎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他们……不来吗?”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哦,他们啊。” 喻初雪咽下嘴里的汤,很自然地回答。 “我让他们自己解决晚饭了。今天我想多陪陪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黎安夹菜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正低头认真挑鱼刺的少女。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她浅棕色的发梢跳跃,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好像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她想……多陪陪他? 在四个人里面,她陪他的时间确实是最短的。 黎安自己性格使然,不喜多言,也甚少主动要求什么,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守在一旁,或者在她需要时出现。 而喻初雪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安静”和“可靠”,很少会像对晴那样撒娇,或者像对蒂芙尼那样主动安抚,更不会有和维克托之间那种基于“婚约”和“秘密”的奇特羁绊。 他们的关系,似乎总是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名为“家族”和“矜持”的薄膜,进展缓慢,甚至有些……停滞不前。 所以,她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特意…… 黎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和那双清澈眼眸中毫无伪饰的真诚,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酸涩、悸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暖意。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制服口袋微微动了一下。 一朵小巧的、淡红色的花朵,悄无声息地从口袋边缘探出头来。 那是一朵冬紫罗,花瓣娇嫩,颜色是那种偏冷的淡红,带着一种凛然又执拗的美。 这是黎安的魔法伙伴,在他进入学院没多久就被它缠上了。 这朵冬紫罗的花语,是沉默的守护,以及……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起初,当这朵花选择他时,黎安甚至以为它选错了主人。 他自认冷静克制,以家族责任和变强为首要目标,怎么会与“占有欲”如此强烈的魔法植物产生共鸣? 因此,他几乎从不主动让它示人,就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直到两年后的现在,那个怯生生、总是躲在人后的“妹妹”被送入学院,直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一次次“交易”和意外中变得扭曲又复杂,直到他发现自己冰冷的视线越来越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躁动和想要将其他碍眼存在全部清除的黑暗念头…… 他才恍然惊觉,这朵冬紫罗,或许并非选错,而是一种预言。 他的占有欲,确实很强。 强到看到她和别人说笑会不悦,强到想将她身边所有觊觎者都驱逐,强到……哪怕在刚才那样宁静的陪伴时刻,心底叫嚣的也是独占。 但更多时候,他就像这朵藏在口袋里的冬紫罗,也像一个被紧紧封住口的葫芦。 一边压抑着内心深处翻涌的、想要独占的渴望,一边却又因为她似乎从未将他放在“特殊”的第一顺位,而觉得失落、无力,甚至失去了像晴、像维克托那样,去明确“争抢”的信心和立场。 喻初雪对他的评价是“傲娇”。 黎安听过这个来自她家乡的、有点奇怪的词,大约是指表面上高傲冷淡,实则内心害羞别扭。 但他真的只是“傲娇”吗? 或许不全是。 那份刻意维持的冷淡和距离,那份不肯轻易说出口的在意,那些笨拙的、近乎隐晦的示好…… 与其说是高傲,不如说,是因为太过喜欢,喜欢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喜欢到害怕一旦表露就会失控,喜欢到……变得前所未有的胆小。 他怕自己那过于强烈的占有欲会吓到她,怕自己不如晴温柔体贴,不如维克托与她有“婚约”这层牢固联系,甚至怕自己连蒂芙尼那种全心全意的依赖都比不上。 他怕争了,抢了,表露了,最终却还是被她轻轻推开,彻底出局。 所以,他宁愿沉默,宁愿等待,宁愿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守护着自己那点卑微的、不敢言说的期盼。 “黎安?” 喻初雪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眼神复杂难辨,不由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菜要凉了。” 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声嘟囔。 “多吃点蔬菜,别光吃肉。” 黎安猛地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拿起筷子,沉默地开始吃饭。 冬紫罗感受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心绪,悄悄又往口袋里缩了缩,只留下一片淡红色的花瓣边缘,在制服深色的布料上,若隐若现。 喻初雪看着他听自己的话乖乖吃饭的样子,弯眸笑了笑,也没再说话,安静地享用着晚餐。 餐厅里嘈杂的人声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这一方小天地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比往日更加粘稠几分的氛围。 橘子在桌下吃饱了讨来的鱼块,心满意足地跳上喻初雪旁边的空椅子,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打起了盹。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暗,餐厅里的魔法灯一盏盏亮起,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这对安静用餐的“兄妹”。 至少这个夜晚,黎安想,他或许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人的“其他人”,只专注于眼前这份难得的、只属于他和她的宁静时光。 哪怕心底那朵代表着占有欲的冬紫罗,正在悄悄绽放,散发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危险而甜美的气息。 —————— 很好,我又来晚了,不过也没什么人看,无所谓~ 第96章 这孩子似乎抱得太紧了! 要打工去了,不写那么多。 —————— 结账离开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学院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夜晚的凉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喻初雪牵起黎安的手,拉着他往校门方向走,准备陪他去迎接骑士学院的交换生队伍。 黎安默许了她的牵引,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白日里因学生会事务和潜在危机而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在这宁静的夜色和与她交握的手中,悄然松弛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处离校门不远的、光线相对昏暗的花坛时,喻初雪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向黎安,在黎安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毫无预兆地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喻初雪一贯的、略显莽撞的直接,力道甚至有些粗鲁,牙齿不经意间磕碰到了黎安的唇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黎安浑身猛地一僵,大脑在瞬间陷入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 “唔……!” 他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颤抖着手抬起,却不是推开她,而是迅速挡在了两人头顶上方,试图遮住从稀疏枝叶间漏下的、那最后一点可能被人窥见的天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种混合着羞耻、紧张,以及……隐秘兴奋感的颤栗,如同细密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害怕被人看见。 这里离校门不远,随时可能有晚归的学生或巡逻的导师经过。 若是被人发现卡密拉家的“兄妹”在暗处接吻……后果不堪设想。 家族的名誉,他的责任,她的处境……无数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脊背发凉。 可是……可是身体深处,却又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违背着理智疯狂叫嚣。 这大胆的、突如其来的亲近,这黑暗中隐秘的触碰,这独属于他(至少此刻是)的、带着她气息的吻……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连自己都恐惧的渴望。 既害怕暴露,又隐隐期待着这偷来的亲密能再久一点,再深入一点…… 好在喻初雪并没有缠着他太久。 这个吻虽然主动,却并不深入,更像是某种带着安抚和独占意味的标记,短暂地触碰、厮磨了片刻,她便退开了。 她微微喘着气,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看着黎安瞬间染上绯红、甚至蔓延到耳根的脸颊,以及他仍旧举着、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他的手拉下来。 “好了,不闹你了。” 她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被自己磕到的唇角。 “你不是还要去接人吗?快去吧,别迟到了。” 黎安这才像是从一场过于刺激的梦境中惊醒,触电般松开挡光的手,猛地后退了半步,胸膛急促起伏了几下。 他别开脸,不敢看喻初雪带着笑意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嗯。”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朝着灯火通明的校门口走去,步伐快得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直到走出很远,夜风冷却了面颊的燥热,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以及一丝……甜腥的血味? 他居然紧张到把自己嘴唇咬破了? 黎安懊恼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来的工作上。 接下来的时间,黎安努力将那个花坛边的吻从脑海中暂时屏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繁琐的接待工作中。 骑士学院的队伍准时抵达,带队导师与学生会负责人进行交接,核对名单,分发早已准备好的宿舍钥匙和学院须知,再将一个个或好奇或疲惫的交换生引领到对应的宿舍楼…… 事情一件接一件,忙得他脚不沾地。 学生会其他成员也各有分工,但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黎安需要协调和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工作量尤其繁重。 等所有交换生都基本安置妥当,各种琐事处理完毕,时间早已过了往常的熄灯时刻。 不过校长考虑到今天的特殊情况,临时放宽了门禁,也撤走了今晚负责巡查的宿管,算是给了学生们一点缓冲的余地。 黎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在终于安静下来的校园小径上。 高强度的工作和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浓重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立刻躺下,最好能一觉睡到天亮。 就在他思考是回自己位于战斗分院的宿舍,还是就近找个地方凑合一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路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忙完了?” 喻初雪似乎一直在等他,怀里还抱着已经睡着的橘子。 她看了看黎安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又抬头望了望天色和远处建筑的距离,很快做出了决定。 “都这个点了,回你那边太远。走吧,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黎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喻初雪已经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回复分院的方向走去。 黎安看着她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累得不想再多走一步,而且……心底某个角落,也确实渴望能和她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安静地待在个空间里。 于是,他沉默着顺从地被她牵着,走向她的寝室。 到了地方,喻初雪让黎安先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去盥洗室快速准备了一下。 随后,她示意黎安过来,伸出手,掌心凝聚起柔和的水元素魔力,又混合了一丝清新的风元素。 这是她最近新摸索出的清洁小技巧,比单纯用水更高效省力。 柔和的水流和微风环绕着两人,迅速带走了奔波一天的尘埃和疲惫感,只留下清爽。 黎安有些新奇地看着这简单却实用的魔法应用,没有拒绝。 清洁过后,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顺着喻初雪的指引,走向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 他几乎是立刻倒了下去,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和淡淡花香气息的柔软枕头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甚至没顾得上脱掉外套,只是本能地、极其疲惫地蜷缩起身体,侧躺着,将自己团成虾米状,占据了靠墙的里侧,似乎想用这个姿势汲取更多安全感和温暖,也似乎想尽量减少自己的占地面积。 喻初雪看着瞬间陷入半睡半醒状态、还把自己蜷得紧紧的黎安,又看了看被他占据了大半的床铺,眨了眨眼。 她先把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橘子轻轻放进墙角的猫窝,之后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黎安蜷缩起来的后背。 “黎安?往里一点……” 她小声开口。 床上的人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极其不情愿地往墙壁方向蠕动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喻初雪看着那勉强空出来的一小条缝隙,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让累极的黎安主动让出位置是不可能的了。 她只好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试图挤进那点可怜的空间里。 过程颇为艰难,她几乎是用后背贴着黎安的蜷缩的脊背,才勉强把自己“塞”了进去,半边身子悬在床沿,姿势别扭得让她已经开始担忧半夜会不会一个翻身就掉下去。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晚恐怕要这么憋屈地度过时,原本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的人却忽然动了。 黎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喻初雪的姿势。 他闭着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 就在喻初雪以为他只是换个姿势继续睡时,他却伸出了手臂,仿佛在睡梦中也在寻找着什么温暖可靠的存在。 手臂摸索着碰到了喻初雪的身体,而后几乎是本能地,一圈,一揽,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喻初雪:“!!” 好消息是,不用担心半夜掉下床了。 坏消息是,这孩子似乎抱得太紧了! 他的手臂铁箍一样环着她的腰背,一条长腿也无意识地压住了她的小腿,整个人像是找到了大型抱枕的树袋熊,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喻初雪的脸被迫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胸膛,呼吸顿时变得有些困难。 “唔……松、松一点……” 她艰难地发出气音,试图从这过于热情的拥抱中挣脱一点空间。 然而黎安感觉到了她的挣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甚至还无意识地将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喟叹。 喻初雪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努力扭动身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自己的一条胳膊从这紧密的“包围圈”里艰难地“拔”了出来,获得了宝贵的呼吸空间。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能更舒适地贴合。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黎安近在咫尺的、卸下所有冰冷防备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线放松了,凌厉的眉宇舒展开来,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甚至透着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心窝仿佛被戳了一下,抬起那只自由的手,轻轻拍抚着黎安的后背。 然后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向自己肩窝,让他以一个更舒适、也更具安全感的姿势依偎着自己,自己也顺势搂住了他。 “睡吧。” 她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声说。 怀里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柔与包容,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第97章 缇娜·阿斯亚 第二天清晨,黎安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宁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同。 怀中充盈着柔软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花香的清新气息。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那份温暖更紧地拥入怀中,脸颊无意识地在对方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喟叹。 然后,他猛地僵住。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昨晚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 校门口那个突如其来、让他方寸大乱的吻,深夜疲惫至极时被她带回寝室,那个笨拙又拥挤的拥抱姿势,以及最后……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安然入睡。 黎安屏着呼吸缓缓睁开眼睛,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给昏暗的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视线下移,他看到喻初雪安静的睡颜。 她侧躺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另一只被他无意识压住的手则软软地垂在身侧。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地覆盖着眼睑,整个人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 而他,正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整个圈在怀中。 手臂横过她纤细的腰肢,掌心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睡衣下温热的肌肤和柔韧的腰线。 而他一条腿霸道地压着她的腿,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距离。 “轰”地一下,血液仿佛全部冲上了头顶。 黎安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连带着脖颈和脸颊都开始发烫。 心跳瞬间失序,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他居然……抱着她睡了一整夜? 还抱得这么……这么紧? 昨晚极度疲惫下那些模糊的、下意识的动作和感觉,此刻清晰无比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可以回忆起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她发丝拂过脸颊的微痒,以及她在他怀里无意识蹭动时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松手,最好在她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名为“兄妹”和“冷静自持”的表象。 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贪恋着怀中的温暖和柔软,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拒绝放开。 就在黎安内心天人交战、僵硬得一动不敢动时,怀里的喻初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浅金色的眼眸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对上了黎安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震惊、羞赧和不知所措的眼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喻初雪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彻底清醒,并理解眼前的状况。 她没有像黎安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或立刻推开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抱得很紧,而且姿势有点……嗯,紧密。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黎安那张平日里面无表情、此刻却涨得通红的脸,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早啊,黎安。”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两人只是很平常地一起睡了个觉——尽管姿势确实不那么平常。 “……早。” 黎安听到自己干涩地回应,声音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足以烫伤手掌。 他想立刻松开手,身体却背叛了意志,依旧僵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喻初雪又动了动,这次是试图从被他压住的胳膊下把手抽出来。 “那个……能先松开一点吗?我胳膊麻了。” 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黎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臂,还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把自己从床边掀下去。 他“唰”地一下坐起身,背对着喻初雪,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只留给她一个僵硬挺直、耳根通红的背影。 喻初雪揉着自己发麻的胳膊坐起来,看着黎安几乎要冒出烟来的后脑勺,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没想到黎安面皮这么薄,反应比蒂芙尼大很多。 她也没再逗他,只是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和水流声,黎安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心底那朵冬紫罗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的心绪波动,悄悄在他胸前口袋里舒展了一下花瓣,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冷的甜香。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黎安都处在一种微妙的不自然状态中。 早餐时,他全程低头快速解决,几乎不敢看喻初雪的眼睛。 白天上课和学生会处理事务时,也总是不自觉地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晨醒来时的画面和触感。 直到下午的户外实战训练课,他才勉强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来自骑士学院的交换生们已经基本适应了魔法学院的生活节奏。 虽然魔法师和骑士的战斗理念、训练方式有很大不同,最初的磨合期也闹出过一些小笑话和摩擦,但年轻人之间总能找到相处的方式。 如今在实战训练课上,双方已经能够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基础的配合训练了。 因为第一批交换生人数不多,分配到每个班级的骑士学员也就三到五人,主要是在户外实战课上进行模拟对战和协同训练。 喻初雪所在的班级今天也迎来了几位骑士学员。 她正按照导师的要求,与同组的同学商讨战术,一个爽朗中带着磁性的女声在她身侧响起。 “打扰了,请问是卡密拉小姐吗?我是缇娜·阿斯亚,骑士学院三年级,被分配到你们小组进行今天的协同训练。” 喻初雪转过头,眼前顿时一亮。 那是一位相当引人注目的女性。 她比喻初雪高出半个头,身材高挑匀称,穿着骑士学院利落的训练服,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一头茶色的微卷短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深邃立体,尤其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像最纯净的红宝石,此刻正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看着喻初雪。 她的举止优雅得体,微微欠身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绅士风度,与周遭略显嘈杂的训练场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你好,我是初雪·卡密拉,叫我初雪就好。” 喻初雪也回以友好的笑容,伸出手。 她对这个帅气的姐姐第一印象很好。 毕竟颜狗是改不掉看见好看的人就心情好的习惯。 缇娜·阿斯亚伸手与她相握,力道适中,一触即分,礼仪无可挑剔。 “幸会,初雪小姐。希望今天的训练能合作愉快。” 在接下来的训练中,缇娜展现出了与她优雅外表相称的强大实力。 她是一名出色的输出型战士,双手大剑在她手中举重若轻,攻击迅猛精准,步伐灵活,总能出现在最需要她的位置,为喻初雪和其他魔法师队友创造绝佳的输出环境。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似乎对魔法师的战斗节奏和习惯有相当的了解,配合起来并不生涩。 休息间隙,两人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缇娜知识渊博,谈吐风趣,丝毫没有某些骑士对魔法师固有的偏见或轻视。 而喻初雪那种天然去雕饰的真诚和偶尔跳脱的思维,也让缇娜觉得新奇而放松。 她们从战斗配合聊到学院生活,又聊到各自的兴趣爱好,居然发现有不少共同话题。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缇娜在得知喻初雪有四位恋人时,那双赤瞳中确实掠过一丝清晰的震惊。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或评判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也从未以此开过喻初雪的玩笑。 这反而让喻初雪对她好感倍增。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坦然且不带偏见地接受这种“与众不同”的关系。 缇娜·阿斯亚在交朋友方面有着自己独特而坚定的准则。 坦白说,在认识喻初雪之前,她对于感情态度随意、朝三暮四的人颇为不喜,认为那是对自己和他人都不负责任的表现。 但喻初雪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纯粹的气息,她的感情真诚而坦荡,与每一位恋人的相处模式都自然而独特,并非玩弄或敷衍。 更重要的是,和她相处,让缇娜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没有面对其他贵族小姐公子时必须维持的繁琐礼仪和虚伪客套,不需要时刻注意言行举止是否得体,甚至可以毫无顾忌地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进行一些友好的肢体碰撞(比如训练后的击掌,或者笑闹时轻拍肩膀)。 喻初雪从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或觉得被冒犯,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包容和随和的磁场,能让人卸下心防。 缇娜想通了。 只要朋友不做伤天害理、违背原则的事情,个人情感上的选择,只要是你情我愿,不伤害他人,那就无需旁人多加置喙。 更何况,喻初雪并非乱来,她是正正经经地在经营每一段感情。 而且……待在喻初雪身边,真的很舒服。 就像此刻,训练结束后,她们并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分享着一壶清水,随意地聊着天,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格外明媚。 第98章 我们去吃火锅! “对了,差点忘了。” 缇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赤瞳转向训练场入口的方向,唇角微扬。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你的朋友了。是叫米娅吧?那个活泼的小姑娘。她好像还拉着一个人……” 话音未落,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卡密拉!缇娜学姐!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只见米娅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几乎是“飞”了过来,她今天扎着双马尾,随着跑动一甩一甩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被她半拖半拽拉过来的人,正是难得有空的瑕学姐。 瑕似乎对米娅这种过于热情的“绑架”行为有些无奈,但并未真的挣脱。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训练便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长发随意披散着,在看到喻初雪和缇娜时,清冷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对两人微微颔首。 “初雪,阿斯亚。” “瑕学姐!米娅!” 喻初雪惊喜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学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她记得瑕学姐经常被导师抓去处理一些棘手的、超出普通学生能力的委托或实验。 “刚解决完一些,正好被这小家伙逮到。” 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黏在她身上的米娅,语气平淡,但并无不悦。 “嘿嘿,运气好嘛!” 米娅笑嘻嘻地松开瑕的手臂,转而挽住了喻初雪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和缇娜。 四个女生很快凑到了一起,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活跃。 米娅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刚才防御分院练习对战的感受,瑕偶尔补充一两句精辟的点评,缇娜则微笑着回应,态度比之前单独面对喻初雪时更加温和亲切。 喻初雪被她们围在中间,听着朋友们的话语,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们很自然地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训练结束啦!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今天的完美配合吧!” 米娅提议,眼睛扫过在场几人。 “我知道商业街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据说超赞!” “甜食也行。” 瑕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喻初雪和缇娜。 “你们觉得呢?” “我都可以,看你们。” 缇娜表示随意,反正她不怎么挑食。 “唔……甜品是很好啦。” 喻初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只是吃甜品好像有点不够热闹……” 说着,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不远处。 在她们身后,几位男生正安静地站着。 黎安抱着手臂,青蓝色的眼眸沉沉地望着这边,准确地说,是望着被三个女生簇拥在中间、笑容明媚的喻初雪。 他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的低气压,后槽牙似乎无意识地磨了磨。 晴站在黎安侧后方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谈笑风生的四个女生时,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复杂。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黎安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实质化的酸味和郁闷,又看了看另一边…… 蒂芙尼抱着橘子,蹲在训练场边缘的草地上,正低着头,小声地对怀里的橘猫絮絮叨叨,像是在倾诉着什么。 淡褐色的眼眸偶尔怯怯地抬起,飞快地瞟一眼女生们那边,又迅速垂下,神情失落又带着点自我安慰的可怜。 而古拉德,这位新加入的炼药系盟友,则完全没注意到现场微妙的气氛。 他正对着手里一个刚刚完成的小型炼金瓶,脸上满是兴奋和专注,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分析着药剂的成色和稳定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晴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黎安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黎安学长,看样子,初雪今天和朋友们玩得很开心。” 他顿了顿,看向喻初雪毫无所觉、笑得开怀的侧脸,声音温地劝慰。 “她难得有这么多能说得上话的女生朋友,就让她好好放松一下吧。我们……暂时别去打扰了?” 黎安眉头蹙得更紧,没说话,只是周身的冷气又降了几度。 道理他都懂,但看着喻初雪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男的女的都有,而且她看起来是那么自然、那么开心,完全没有要分一点注意力给他们的意思…… 那种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的烦躁感,如同蚂蚁啃噬般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四个男生默默达成“暂时隐身”共识时,前面正和姐妹们商量晚餐地点的喻初雪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被“遗忘”在身后的男生们,眼眸里闪过一丝恍然和“糟糕”的神色。 “啊!差点把你们忘了!”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懊恼,立刻松开挽着米娅的手,转身快步走了回来。 在黎安略带错愕、晴微微讶异、蒂芙尼受宠若惊抬起的目光中,她一手拉住晴的手腕,另一手则拽住了黎安的手臂。 “快点快点,别傻站着了!” 她语气轻快,拉着两人就往女生堆那边走,同时对抱着猫、有些不知所措的蒂芙尼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又对还在埋头研究药剂的古拉德扬声喊道:“古拉德学长!别研究啦!吃饭要紧!” 她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宣布:“我想好了!我们八个人,正好开一个大桌!我要吃火锅!” “火锅?” 古拉德从药剂研究中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这又是什么他没听过的新鲜玩意? 不仅是他,米娅、瑕和缇娜三位女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喻初雪却没立刻解释,她松开了拉着晴和黎安的手,转身看向抱着橘子、小步跟上的蒂芙尼,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耐心。 “蒂芙尼,今天吃鸳鸯锅,就是一半辣汤,一半不辣的清汤。你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被辣到了。” 前些日子,喻初雪被思乡情结和馋虫勾得受不了,无比想念地球的火锅麻辣烫,便凭着记忆和晴一起捣鼓了许久。 晴在烹饪上天赋卓绝,又对她家乡那些“奇奇怪怪”的调味料接受良好,两人通力合作,经过数次失败和调整,终于成功复刻出了味道八九不离十的麻辣火锅底料,以及鲜美的高汤底。 火锅这东西,吃的就是个热闹和氛围,人少了反而没意思。 今天难得聚了这么多人,简直是天赐的火锅局! 几个女生虽然同样对“火锅”为何物一知半解,但既然是最会吃、也最擅长挖掘新奇美味的喻初雪提出来的,那肯定错不了。 米娅脸上立刻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瑕眼中也闪过一丝兴趣,就连一贯优雅矜持的缇娜,赤瞳中也燃起了好奇的光芒。 “火锅?” 缇娜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看着喻初雪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禁莞尔。 “好,那就听你的。” “放心!包好吃的!” 喻初雪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食材和锅具我和晴都提前准备好了,走走走,出发!” 她瞬间成为了队伍的指挥官,右手一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出发。 第99章 宝石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涂抹在天际,商业街那家开放式厨房的后院此刻却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一张足够容纳八人的大圆桌中央,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锅,被精巧地分隔成两部分。 一边是色泽红亮、翻滚着牛油和各式香料的麻辣汤底,鲜香热辣的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另一边则是奶白浓郁、翻滚着菌菇和鸡骨的清汤,散发出醇厚鲜美的气息。 这就是喻初雪和晴鼓捣出来的“鸳鸯锅”。 桌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还有许多这个世界特有的、经过喻初雪“鉴定”认为适合涮煮的魔法植物和魔兽肉片。 起初,除了喻初雪和晴,其他人都对这“火锅”吃法有些懵懂,尤其是看到需要自己动手在沸腾的锅里涮煮食材,然后蘸料食用时,更是感到新奇。 但在喻初雪的示范和晴的补充讲解下,大家很快掌握了要领。 热闹的气氛迅速被点燃。 米娅性格活泼,对各种食材都充满好奇,尤其钟爱麻辣锅里涮出的毛肚,一边被辣得嘶嘶吸气,一边又忍不住往红汤里伸筷子。 瑕虽然话不多,但动作优雅从容,对清汤锅里的菌菇和新鲜菜叶情有独钟,偶尔也会尝试一下红汤里的嫩牛肉,辣度似乎也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缇娜不愧为骑士,胃口和胆量都是一流,对各种肉类来者不拒,无论是红汤的劲爆还是清汤的鲜醇都能欣赏,用餐礼仪依旧无可挑剔,只是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轻松笑意。 男生们这边,古拉德在最初的茫然过后,迅速被这种新奇的美食形式吸引,尤其对蘸料的搭配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试图从“炼金术”角度分析各种调料混合后的“反应”,被喻初雪笑着吐槽“吃饭就吃饭,别搞研究”。 晴作为“共创者”之一,自然是游刃有余,不仅自己吃得愉快,还时不时细心地为身边的人布菜,尤其是注意着蒂芙尼那边,确保他能吃到不辣且合口味的食物。 蒂芙尼则全程有些拘谨,尤其是在这么多“外人”面前。 他紧紧抱着橘子(橘子对桌上的生肉虎视眈眈,但被严格禁止上桌),小口小口吃着晴帮他涮好的清汤食物。 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喻初雪,又迅速低下头,细声细气地对橘子说几句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话。 而黎安…… 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 青蓝色的眼眸低垂着,专注地对付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喻初雪给他夹了很多菜,他没有参与太多热闹的交谈,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喻初雪眉飞色舞地向朋友们介绍各种吃法。 心底那股闷闷的烦躁感,在这样喧闹温暖的氛围里,似乎被冲淡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他只是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那种毫无阴霾的、仿佛能照亮周围一切的笑容。 可这笑容,并非只为他一人绽放。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微微发堵,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将这种莫名的情绪,连同食物一起,默默咽下。 冬紫罗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安静蛰伏,只有在喻初雪的目光偶尔扫过他,或特意为他夹菜时,才会不易察觉地轻轻摇曳。 这顿火锅吃了很久,直到夜幕低垂,星子初现。 杯盘狼藉,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洋溢着餍足的红晕。 就连一向清冷的瑕,眼角眉梢也柔和了许多。 友谊在热气蒸腾和欢声笑语中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然而,轻松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 火锅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学院里便传来了新的消息。 第二批交换生到了。 与第一批的试探和磨合不同,这次骑士学院似乎加大了交流力度,派遣过来的学生人数比上一批多了一倍,而且其中不乏在骑士学院内也声名显赫的优秀学员。 相应的,魔法学院也需要派遣对等数量的学生前往骑士学院。 交换名单公布的那天,训练场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别愁绪和隐隐的紧张感。 喻初雪看着布告栏上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米娅的名字赫然在列。 还有那位平时对她也多有照顾、稳重可靠的明恩学长,同样在交换名单之中。 “怎么会……” 米娅看着布告栏,脸上灿烂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喻初雪的肩膀,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 “没事啦!去骑士学院看看也挺好玩的!听说那边的训练场超级大!而且,说不定我还能学到点不一样的战斗技巧呢!” 话虽如此,喻初雪还是能看出她眼中的不舍。 明恩学长倒是很平静,只是笑着对前来送行的学弟学妹们点了点头,表示会照顾好米娅,也会努力为魔法学院争光。 看着好友和尊敬的学长即将远行,去往一个陌生的、以物理战斗为主的学院,喻初雪心里有些闷闷的。 她知道这是学院间的正常交流,是为了双方学生都能开阔眼界、取长补短,但分离的滋味总是不好受。 而且,这次交换的人数翻倍,意味着骑士学院在魔法学院的存在感将大大增强,未来学院内的氛围,恐怕会更加复杂。 送别了依依不舍的米娅和沉稳的明恩,喻初雪独自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心情有些低落。 她如今的风元素亲和度,在食补和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下,早已达到了惊人的满值。 甚至在与维克托的通信中,她也提到了自己目前五种元素(水、火、风、光、自然)的亲和度都已达到顶尖水平。 只是日常仍佩戴着元素抑制器,以隐藏真正实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对此,维克托在最近的一封回信中表示,她的天赋或许已经达到了某种新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他不再强硬限制她私人训练时的元素使用,反而教给了她一种临时关闭抑制器特定封印的方法,让她能在绝对安全、无人知晓的环境下,短暂地释放全部力量进行适应性训练,以便更好地掌控这股日益增长的力量。 …… 今天,喻初雪收到了维克托寄来的新信件,里面除了照例的问候、隐晦的局势分析以及对她训练的指导建议外,还附带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切割完美的深蓝色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幽邃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 信纸的末尾,维克托用他那一贯冷静克制的笔迹写着: 「……附上‘星核碎片’一枚,按我所授方法,以精神力引导,嵌入抑制器内侧第三处凹槽,可激活其‘定向锁闭’功能。 启动后,你可自行选择暂时封锁哪几种元素,以便更精准地进行单项或组合训练。 切记,此功能需谨慎使用,仅限绝对安全私密之环境,并需提前设置好逆转法阵,以防不测。 你的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喻初雪拿着那颗微凉的宝石,按照维克托信中详细描述的方法,调动起一丝纯净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宝石,然后将其贴近右手手腕上那枚看似普通银镯的元素抑制器。 抑制器内侧,果然有着一个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凹槽。 在她的精神力引导下,宝石仿佛有了生命般,轻盈地滑入指定的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括嵌合的脆响过后,宝石表面幽光一闪,迅速内敛,与抑制器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按照维克托所授的特定频率,将魔力缓缓注入抑制器。 手腕上的抑制器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波动扩散开来。 紧接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空气中活跃的火元素和风元素之间的联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 她尝试着调动一丝火苗,指尖毫无反应;试图聚集一缕微风,空气也纹丝不动。 而水、光、自然三种元素,依旧与她保持着清晰的亲和与联系。 “成功了……” 喻初雪低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主线剧情能不能别过这么快啊! 按照的尿性,危机时刻有可能会发生一些难以接受的“分离”,特别是BOSS战的时候。 而她现在诡异的天赋,八成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希望不要出现什么为了让她崛起而出现的死亡事件。 第100章 初雪……冷静…… 喻初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一点都不想当什么背负沉重命运、踩着同伴鲜血前进的“主角”。 她只想和大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如果不是怕“想什么来什么”的玄学,也担心自己胡思乱想反而会立下可怕的fg,她真想立刻跪在宿舍地板上,对着天花板(或者冥冥中的世界意志)疯狂磕头,大喊“求求了!剧情慢点走!谁都别出事!” 可理智告诉她,祈祷无用。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什么“剧情需要”或者突如其来的危机而受伤,甚至…… 她会变成什么样? 光是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就让她心脏骤缩,涌起一股窒息般的恐慌。 这份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身边人安危的深切焦虑越来越深,缠得喻初雪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在个人练习空间里训练时,对那些暂时无法完美掌控的高阶组合魔法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甚至几次因为心急而差点魔力失控。 对课程、对学院里日益增多的陌生面孔,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抵触和警惕。 更糟糕的是,这种持续的精神压力和焦虑,似乎重新激活了她那有一段时间没有明显发作的“渴肤症”。 那种对肢体接触、对温暖体温、对亲密拥抱的强烈渴望,如同休眠的火山突然苏醒,带着灼人的热度,从心底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 …… 傍晚,黎安结束学生会的工作,特意绕到回复分院宿舍楼附近,想看看她。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喻初雪情绪不对,训练时有些心浮气躁,私下里也常常走神,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他问过,她只说担心米娅和明恩,也担心学院的局势。 黎安知道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但她说不想多谈,他也不好逼问,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 今天晴和蒂芙尼的班级有加训,还在室外训练场,估计要很晚才能结束。 黎安便抓住了这个“身边无人”的空档,陪她在学院僻静的小径上散步。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最开始都沉默着。 晚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喻初雪心头的燥热和那股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对接触的渴望。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黎安。 他穿着笔挺的学生会制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但紧抿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对她的担忧。 他是她最熟悉的体温之一,也是她最……不敢轻易逾越雷池的恋人。 渴肤症带来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叫嚣着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用最直接的肌肤相亲来驱散心底的恐慌和孤独。 可她看着黎安,想起他平日的克制、隐忍,想起他们之间那层名为“家族”的薄膜。 黎安从未明确表露过那方面的意愿,甚至连接吻都大多是她主动,更进一步的亲密更是从未有过。 她摸不准他的心思,是觉得还没到那一步?还是他本质上排斥更深入的身体接触? 她不敢冒险,怕吓到他,也怕破坏现在这份艰难维持的平衡。 喻初雪难耐地捏了捏自己的虎口,用指甲掐进柔软的皮肉,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住体内翻腾的、不安分的念头。 一下,又一下,虎口处很快就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形红痕。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她正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上。 喻初雪动作一顿,讶异地抬头。 黎安没有看她,目光似乎落在前方小径尽头昏黄的路灯上。 但他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却带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笨拙和坚定,一点点分开了她紧紧掐着虎口的指尖,然后,修长有力的手指穿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黎安的手比她大很多,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和训练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奇异地让人感到踏实。 这个动作对于一贯内敛、习惯用沉默和行动表达情感的黎安来说,已经是近乎极限的主动了。 可就是这个简单却亲密的十指相扣,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喻初雪苦苦压抑的、名为渴望的干草堆。 强烈到几乎让她颤栗的冲动冲垮了所有顾虑和犹豫。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猛地收紧手指,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黎安的手。 随即在黎安略带诧异地转头看向她时,她脚下发力,近乎粗暴地拽着他,转身就朝着最近的、她自己的宿舍楼方向疾走。 “初雪?” 黎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不明所以,但本能地跟着她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 喻初雪没有回答,也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有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她无视了楼下大厅轮值宿管阿姨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拉着黎安穿过走廊,来到自己宿舍门前,用有些发抖的手掏出钥匙打开门,一把将还有些懵的黎安拽了进去,反手“砰”地关上了门,落锁。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黎安被她拽得有些失去平衡,刚站稳,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道猛地推了一把。 后背撞上柔软床垫的触感传来,黎安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晕。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欺了上来,将他牢牢困在了床垫和她之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他从未在她身上闻到过的、近乎焦灼的急切。 “初雪?!” 黎安这次是真的惊住了,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猛地睁大,对上了上方喻初雪那双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浅金色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有渴望,有不安,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恳求。 强烈的渴望让她无法言语,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她低下头,胡乱地吻上他的唇,就像是很久之前强吻黎安那样,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驱散心底无边无际的恐慌。 “初雪……冷静……”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喻初雪停下了动作,撑起身体,在昏暗中看着他。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那双眸子里 此刻盛满了让黎安心尖发颤的、浓得化不开的……需要。 那不是情.欲。 至少不全是。 黎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显得没心没肺、甚至有些莽撞的少女,此刻却流露出如此脆弱而强烈的情感。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他不再试图推开她,也不再追问,而是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更紧地按向自己。 这个默许的拥抱就像是某种信号。 喻初雪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再次低下头吻住了他。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光黯淡。 宿舍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逐渐交错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悄然滋长、碰撞、交融的声音。 夜色温柔且深沉,将两个同样不安、同样渴望从彼此身上汲取温暖的灵魂紧紧包裹。 第101章 也就是你了 这个默许的拥抱就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纵容,将喻初雪心底那头被焦虑和渴望喂养出的野兽彻底释放。 她再次吻住他。 …… 黎安几乎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或者说,在最初的震惊和本能的反应之后,他选择了放弃抵抗。 然而,与维克托那种偶尔会为了取悦她而刻意流露的反应不同,黎安在这种事上,是近乎沉默的。 他几乎不发出声音。 ……………… 并且羞于发出任何可能泄露他此刻感受的声音,羞于让她看到自己可能失控的表情。 那与他平日的冷静自持,与他从小被教导的一切背道而驰。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喻初雪的脸,不敢对上她那在昏暗中亮得灼人、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怕从里面看到任何一丝可能让他更加无地自容的情绪。 他像一只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看不见,那些汹涌的情潮就不存在。 可身体是最诚实的。 他越是隐忍,越是沉默,那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反应就越是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给喻初雪。 黎安这种近乎自虐般的隐忍和沉默,却意外地激起了喻初雪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情绪。 那不是纯粹的欲,而是一种混合了心疼、焦躁、以及某种近乎破坏欲的冲动。 她想看他失控,想在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因她而起的裂痕,看到他为她而燃烧、为她而融化、为她而彻底沉沦的模样。 这种念头驱使着她,动作变得更加大胆。 她的吻不再局限于他的嘴。 黎安的后背几乎成了她“肆虐”的重灾区。 从肩颈到……基本找不到多少完好的空白,布满了属于她的印记。 每当她的唇印下一次,黎安埋在枕头里的头颅似乎就埋得更深,呼吸也更加急促紊乱,却始终死死咬着牙,不肯泄露更多。 直到某个瞬间…… 那一刹那,黎安一声破碎的、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抽气声终于冲破了齿关的封锁,泄露在寂静的房间里。 也就在他短暂失神间,喻初雪手上加力,将他整个人翻转了过来。 天旋地转。 黎安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气。 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平日里如冰雪雕琢般完美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那双总是冷静、疏离、偶尔带着锐利审视的青蓝色眼眸,此刻被一层迷蒙的水汽笼罩,眼尾泛着惊人的、如同涂抹了胭脂般的艳红。 他像是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扎出来,瞳孔涣散,没有什么聚焦地望着上方模糊的身影。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红的脸颊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呼吸着,下唇上还有一道他自己咬出的浅浅齿痕。 这副模样,脆弱,迷乱,惊惶,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彻底从冰冷神坛拽入红尘欲海的艳色,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克己复礼的家伙判若两人。 喻初雪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剧烈地鼓噪起来。 她看着这样的黎安,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蔷薇的藤蔓不知何时卷向了蜷缩在枕头旁的冬紫罗。 也就是你了…… 黎安涣散的瞳孔缓慢地重新聚焦,对上了喻初雪同样被情潮浸染的浅金色眼眸。 一个模糊的、带着自嘲和认命意味的念头,划过他一片混沌的脑海。 明明占有欲强到连他自己都心惊,明明厌恶极了那样复杂纠缠的关系,明明对维克托、晴、蒂芙尼他们的存在感到不安和抵触,明明知道前路可能布满荆棘,家族的压力、世俗的眼光、未知的变数…… 所有的理智都在警告他,这绝非明智之举。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视线追随她的身影,控制不住因她与其他人的亲近而心绪翻腾,控制不住在她需要时,哪怕违背自己一贯的原则和骄傲,也选择沉默地纵容,甚至……沉沦。 就像此刻,他躺在这里,气息不稳,丢盔弃甲,将最隐秘、最脆弱、最失控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也就只有你了,喻初雪。 能让他如此。 他想。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甜蜜,和更深沉的沉溺。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她同样滚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悄悄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而在那光斑照不到的窗台角落,一个毛茸茸的、橘白相间的小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蹲坐着,尾巴紧紧蜷在身前,两只前爪死死地捂住了自己毛茸茸的、此刻正泛着可疑粉红色的耳朵。 橘子今天觉得莫名尴尬,猫生艰难。 虽然作为一只见多识广的猫咪,主人和她的恋人们之间的亲密互动,它早就该习惯了。 晴的温柔体贴,蒂芙尼的羞涩依赖,甚至维克托来访时那种隔着书信都能感受到的、带着距离感的占有欲…… 它多多少少都见识过,或者“被迫”感知过。 可、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是黎安啊! 是那个平时冷着脸、眼神能冻死人、身上总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连它这只猫靠近都得掂量一下的黎安啊! 听着房间里传来的、那些虽然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橘子觉得自己的猫脸都要烧起来了。 那对标志性的、一边白一边橘的耳朵,此刻从耳根到耳尖都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粉红,热度惊人。 它烦躁又无措地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想舔舔爪子缓解一下尴尬,可爪子举到嘴边又顿住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连舔毛这个动作此刻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听墙角似乎不太好……作为一个有节操的猫,是不是应该主动屏蔽一下? 橘子懊恼地想着,爪子在耳朵上捂得更紧了,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肚皮下面的绒毛里。 可偏偏,它那经过魔力强化的听觉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那些细微的声响都无比清晰地钻进它的耳朵。 “喵呜……” 它发出一声微弱到近乎呜咽的抱怨,将脑袋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写满了“猫猫什么都不知道,猫猫只是朵蘑菇”的、生无可恋的眼睛。 月色流淌,房间内的热度似乎并未因深夜的凉意而减退,反而在某种无声的默契和逐渐失控的探索中,攀升到了新的顶点。 窗台上的“蘑菇”猫,将耳朵捂得更紧了。 第102章 我和你一起去 当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线苍白时,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热度早已褪去,只余下满室餍足后的慵懒与一片狼藉的宁静。 喻初雪仰面躺着,胸口随着平复的呼吸缓缓起伏。 但……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枕边。 黎安静静地侧躺在她身边,脸朝着她的方向,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绵长,似乎还在沉睡。 喻初雪在他睡过去之前,用魔法仔细地为两人清理了身体,此刻他身上的制服早已脱下,只穿着贴身的衣物,上面还带着魔法清洁后淡淡的清新水汽。 只是…… 他看起来……有点惨。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凌乱地散在额前枕上,几缕发丝被干涸的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露在衣物外的皮肤,从脖颈到锁骨,甚至隐约延伸到胸膛,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红痕和齿印,在月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却也极其疲惫的姿态瘫软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喻初雪的手臂被他枕在颈下,他甚至没有力气挪动分毫,只是无意识地、依赖地将脸颊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喻初雪看着他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也难掩倦色的脸,眼睫下淡淡的青黑,以及下唇上那道清晰的、自己咬出的齿痕,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心虚和歉意。 ……她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焦虑积压得太深,渴肤症发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种想要通过最直接的接触来确认存在、驱散恐慌的冲动,让她几乎失了分寸。 而黎安的沉默和纵容,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她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被他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抽出来,刚一动,黎安的身体就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眉心蹙起,发出一声极低、带着浓浓睡意的闷哼,却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更紧地贴向她的手臂 喻初雪:“……” 她不敢再动,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愧疚感更重了。 幸好因为两个学院大规模交换学生,事务繁杂,宿管被临时调去协助管理,这些天都取消了例行的查寝,不然以黎安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连起身离开她的宿舍都做不到。 黎安是在天微亮的时候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席卷全身的是如同被重型魔兽碾过般的酸痛和无力,尤其是腰腹和……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闷哼一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都感觉无比费力。 喉咙干涩得发疼,想开口,却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一杯温水适时地递到了唇边,带着清凉水元素魔力的气息。 黎安就着那只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了喻初雪写满了歉意和担忧的浅金色眼眸。 “黎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喻初雪的声音放得极轻,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黎安看着她,昨晚那些混乱、激烈、羞耻又灼热的记忆碎片瞬间回涌,让他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至少表示自己没事,或者……谴责一下她的不知轻重? 可看着她那副心虚又心疼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尝试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 喻初雪连忙按住他,掌心泛起柔和的、代表回复魔力的浅绿色光芒,轻轻覆上他酸疼最甚的腰际。 “我先帮你治疗一下,会有点麻,忍一忍。” 温和的魔力渗透进酸痛的肌肉,带来一阵舒适的麻痒和暖意,确实缓解了不少不适。 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某种更深处的不适感,却不是简单的回复魔法能立刻消除的。 黎安闭着眼,任由她的魔力在自己身上流淌,身体却依旧软得使不上力。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眼帘沉重地合上,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喻初雪收回手,看着他迅速沉入睡眠的侧脸,心里的歉疚简直要溢出来。 她小心地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整个人猛地顿住。 床头柜上,原本只放着她睡前摘下抑制器的小盒子和一个水杯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材质特殊的淡金色纸张。 这不是她的东西! 喻初雪心头一跳,警惕瞬间升起。 她快速环视房间,门窗紧闭,没有任何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橘子正蜷在窗台上,背对着房间,毛茸茸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有点僵硬? 她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张带着极其淡雅的、类似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质感奇特。 她展开纸,上面用优雅流畅的字迹写着: 「午时,回复分院东北角,藤蔓覆盖之花房。独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符号。 字迹是用某种特殊的魔法墨水书写,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片刻后便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纸张本身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我去!这东西是怎么到我房间来的?!” 喻初雪低低地惊呼一声,捏着那张瞬间变成“无字天书”的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能无声无息地将东西放到她床头,还不触发任何预警魔法,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她正惊疑不定,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黎安被她吵醒了,正支撑着坐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在回复魔法的帮助下,至少已经能勉强活动。 他扣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动作还有些迟缓,目光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第一时间落在了喻初雪手里那张奇特的纸上。 “?” 黎安的眉头瞬间蹙起,扣纽扣的手指一顿。 他看向喻初雪,眼神里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酸意。 这又是她哪里招惹来的、神神秘秘的“桃花”? “黎安,你看这个!” 喻初雪没注意到他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现在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惊惶,立刻扑到他身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把那张纸塞进他手里。 “我刚才就发现它在我床头!谁放进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语速很快,又将刚才看到的字复述一遍,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不似作伪。 黎安接过那张已经空无一字的纸,入手材质特殊,绝非学院内常见之物。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上面残留的魔力波动极其微弱且纯净,带着浓郁的自然与……某种更古老深邃的气息,并非攻击性或邪恶的类型,但也绝非常人。 意识到这字条并非喻初雪“招惹”来的情债,而更像是某种神秘的、甚至可能带着危险的邀约,黎安心里那点刚冒头的酸意迅速被担忧取代。 他捏着纸张,青蓝色的眼眸沉静下来,快速分析着。 “回复分院东北角……藤蔓覆盖的花房……” 他低声重复着字条上消失的内容,眉头紧锁。 “我知道那个地方。是分院一处废弃多年的花房,据说有初代院长设下的禁制,没有得到特定许可或方法,根本进不去。” 他抬眼看向喻初雪,语气严肃:“很蹊跷。对方能避过所有防护将字条送到你床头,却只写了这么一个模糊的邀约,目的不明,还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喻初雪被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那、那怎么办?我要不要去?会不会是陷阱?” 黎安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沉吟片刻,沉声道:“我陪你去。” “可、可字条上说……” 喻初雪不安。 “我有办法不让ta发现。” 黎安摇摇头。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喻初雪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看着黎安有些苍白的脸,默默点了点头:“嗯,好。” …… 揣着这份对未知邀约的不安和好奇,喻初雪整个上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几乎是掐着点溜出教室,抱着不知何时溜达到她脚边的橘子,匆匆往回复分院东北角赶去。 越是靠近那片区域,周围的声音就越小,甚至安静到连呼吸都很明显。 周围的植物长得异常茂盛,几乎遮蔽了小路。 怀里的橘子似乎也有些焦躁,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但当喻初雪因为紧张而步伐凌乱、呼吸急促时,它又会抬起尾巴,用那温暖蓬松的尾尖,轻轻蹭蹭她的下巴。 终于,在穿过一片几乎与人同高的蕨类植物丛后,喻初雪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是一座完全被深绿色、近乎墨黑的厚重藤蔓覆盖的建筑,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和材质,藤蔓层层叠叠,虬结缠绕,仿佛已经与建筑本身生长为一体,散发着古老而静谧的气息。 正如黎安所说,这里静得吓人,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藤蔓叶片的沙沙声。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那是强大禁制自然散发的波动。 喻初雪站在藤蔓之墙前,吞了吞口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黎安的身影,但能感觉到他一定就在附近某个地方,用他的方式注视着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些看似无害的藤蔓时,异变突生。 她怀中一直安静的橘子,忽然轻轻“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紧接着,它抬起一只前爪,对着前方密不透风的藤蔓墙,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魔力波动。 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坚硬如铁、蕴含着强大禁制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入口。 入口内,隐隐有柔和的、类似日光的光线透出,还带着浓郁的花草清香。 喻初雪抱着猫,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橘子在她怀里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眼眸,平静地、带着一丝“早该如此”的无奈,望进了她写满震惊和茫然的浅金色眼睛里。 字条竟是橘子留下的?! 第103章 我是初雪·卡密拉 喻初雪抱着猫,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宕机。 字条竟是橘子留下的?! 对哦! 还能有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把字条放进有预警魔法的房间,还不被她和黎安发现? 除了这只能自由出入她房间的橘猫,还能有谁? 那、那她昨晚和黎安的“密谋”——关于中午偷偷跟来、不让“邀约者”发现什么的——岂不是全被这只猫……呃,被橘子听了个一清二楚? 喻初雪的脸颊瞬间爆红,一半是震惊,一半是难以言喻的尴尬。 橘子在她怀里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它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猫眼,平静地望进了她写满震惊和茫然的浅金色眼睛里。 “喵~” 它又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然后,它从喻初雪怀里轻盈地跳下,落地无声。 它没有立刻走进那个藤蔓分开的入口,而是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走向花房一侧的阴影处。 喻初雪下意识地跟了过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橘子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茂密蕨类植物的角落停下,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其中一株特别高大的蕨类植物的根部。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株蕨类植物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它旁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高挑挺拔、穿着深色便装、正极力收敛气息的身影,有些狼狈地、一点点从“透明”状态中浮现出来。 正是黎安! 他使用了某种高阶的隐匿魔法,却不知为何被橘子轻易看破并“拽”了出来。 黎安脸上也带着一丝愕然,显然没料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隐匿术会被一只猫如此轻易地破解。 他低头,看着正用毛茸茸脑袋蹭他裤脚、示意他跟上的橘子,眼眸中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橘子却不给他们更多消化和震惊的时间,它转过身,率先迈步,走入了那个藤蔓分开的幽深入口。 喻初雪和黎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和警惕,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就在两人一猫都进入花房的瞬间,身后分开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将入口彻底封闭。 花房内部却并非想象中那般昏暗破败,反而明亮而充满生机。 头顶并非是屋顶,而是一片柔和的、仿佛自发光的天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花房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到处是郁郁葱葱的珍奇魔法植物,有些开着绚烂的花朵,有些结着奇异的果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纯净的生命魔力与花草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与外界那个被厚重藤蔓包裹、散发着古老禁制气息的建筑,简直判若两处。 然而,此刻喻初雪和黎安都无暇欣赏这奇景。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房间中央、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只橘猫身上。 橘子并没有落地,而是姿态优雅地蹲坐在离地约一人高的空中,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椅子。 它琥珀色的猫眼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目瞪口呆的两人,那股平时懒散无害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智慧生灵的沉静与通透。 随后,就在喻初雪和黎安的注视下,橘子面前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散发着微光的、由纯净魔力构成的字符。 这些字符并非喻初雪熟悉的汉字,也不是她金手指附带的翻译字幕那种半透明样式,而是这个魔法世界通用的文字。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停顿了,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 黎安也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凭空出现的文字,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最简单不过的句子背后蕴含的惊天信息。 第一行字缓缓浮现: 「我是初雪·卡密拉。」 轰——! 喻初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空中那只优雅蹲坐的橘猫,浅金色的眼眸瞪到最大,里面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黎安的呼吸也猛地一窒,扣在佩剑剑柄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看字,又看看猫,再看看身边脸色瞬间苍白的喻初雪,素来冷静的大脑也陷入了一片混乱。 橘子(不,现在或许该称它为初雪·卡密拉)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 它踏空而行,如同在平地散步般,朝着喻初雪的方向轻盈地走了两步,随即微微低下头,用毛茸茸、温暖的脑袋,轻轻靠在了喻初雪僵硬的肩膀上。 紧接着,新的文字在它身旁浮现: 「你们没有看错。」 「我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靠在她肩头的温暖触感是真实的,可眼前文字揭示的真相却如同最荒诞的噩梦。 喻初雪身体微微发抖,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初雪·卡密拉后退几步,重新坐回空中,尾巴优雅地环在身侧,不紧不慢地甩动着。 「因为一直感受不到家人的爱,我在一年前离家出走,却意外撞见了仙子湖里的精灵。」 文字一行行浮现,讲述着一个孤独少女的故事。 「那位精灵很强大,魔力像湖水一样温柔围绕在她身边。」 「她对我说:‘世间即将迎来浩劫,我需要一具身体,来迎接那个能改变结局的、来自异世的灵魂。’」 初雪·卡密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两人复杂到极点的表情,在喻初雪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 「我自知无论如何努力,都注定得不到亲人真正的目光与关爱。继续那样的人生,于我而言,与行尸走肉无异。」 「所以,我自愿接受了精灵的提议,将身体与身份让渡给你,而我的灵魂,则进入了一只刚刚逝去、与我莫名契合的流浪幼猫体内。」 看到这里,喻初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巨大的愧疚和酸涩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无数的话,可所有语言都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颤抖。 仿佛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橘子轻轻晃了晃尾巴,新的文字迅速出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打断。 「请不要觉得自责和愧疚。」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在不被爱的躯壳里麻木地活着,不如以新的形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它用尾巴示意喻初雪伸出手。 喻初雪颤抖着照做了。 橘子轻盈地跳下,优雅地窝进她摊开的、微凉的手心,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新的文字飘在旁边: 「现在成为一只猫,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有你作为我的‘主人’疼爱我,每天陪我散步、玩耍,给我顺毛,还有很多很多朋友喜欢我,逗我开心……我很满足,真的。」 「以后也请继续叫我‘橘子’吧。我喜欢你给我的这个名字,很温暖,很……有‘家’的味道。」 名字又变回“橘子”的猫猫在她手心打了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哈欠,之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蹭了蹭她的手指,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揭示只是午后闲谈。 接着,它似乎想起什么,又抬起脑袋,“写”下最后一段,也是信息量最为爆炸的一段。 「至于你家那边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那位精灵的力量很特殊,你被召唤过来之后,你原本世界的时间流速就近乎停滞了。」 「直到我们的世界彻底安定,浩劫的危机真正过去,你才会被安然送回去,回到你离开的那个瞬间。你的家人,不会察觉任何异常,也不会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这些文字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像一颗又一颗炸弹在喻初雪和黎安脑海里炸开。 喻初雪只觉得脑子乱成一锅煮沸的粥,复杂心情交织碰撞,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而黎安,他受到的冲击或许不比喻初雪小。 他僵立在原地,青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渐渐淡去的文字,又缓缓移向喻初雪苍白的侧脸,最后落到她手心里那只惬意打着哈欠的橘猫身上。 巨大的、迟来的愧疚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们对这位存在感极低的“四妹”,关注竟然少到如此地步! 少到连她身体里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都毫无所觉! 少到让她觉得人生无望,宁愿放弃一切,变成一只猫! 少到她就在他们身边这么久,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着,他们却只当它是一只普通的、有点灵性的宠物! 这份认知带来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紧接着,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尖锐的情绪,猛地刺穿了愧疚的屏障。 是庆幸,以及随之而来的、灭顶的恐慌。 庆幸的是……他和喻初雪之间,并没有那层令人窒息的养兄妹枷锁。 那些因“兄妹”身份而产生的挣扎、痛苦、自我厌弃和道德负罪感,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减轻了些许。 但恐慌随即如海啸般袭来。 她……可能会走。 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回到她真正的家人身边,回到那个时间近乎停滞的、“正常”的生活里去。 就在她刚刚真正走进他心里,就在他们昨夜刚刚突破了那层最后的隔阂,就在他开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规划着哪怕困难重重也要与她一起的未来时…… 这个残忍的、悬在头顶的“可能”,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示了出来。 “直到我们的世界彻底安定,浩劫的危机真正过去……” 浩劫是什么? 什么时候会来? 什么时候能过去? 一年?十年?还是更久? 如果永远无法“安定”呢?如果危机永远存在呢? 她是不是就要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还是说,当危机解除,她就会像她突然到来一样,突然消失? 黎安胸前的口袋里,那朵代表着沉默守护与强烈占有欲的冬紫罗,感应到了主人剧烈震荡、近乎崩溃的心绪,不安地颤动起来,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冰冷的淡红色幽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地盯住了喻初雪手心里,那只刚刚揭露了所有真相、此刻正悠闲舔着爪子的橘猫。 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关于“浩劫”,关于“精灵”,关于喻初雪的归期,关于……这一切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但极致的混乱和恐慌,让他一时失语,只能这样死死地看着,仿佛想从那只猫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窥见一丝确定的未来,或者……一个他能抓住的、将她留下的可能。 第104章 你……叫什么名字? 恍恍惚惚间,黎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在这片过于宁静、生机盎然却又暗藏惊涛骇浪的花房里响起。 “……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的,不是悬浮空中、以魔力书写文字的橘子,也不是这具身体过去的名字。 他问的,是此刻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又复杂的这个灵魂。 是那个占据了他妹妹的身体,却给了他完全不同感受,让他冰封的心湖掀起波澜,让他品尝到从未有过的悸动、酸涩、甜蜜与恐慌的……异世来者。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牢牢锁在喻初雪脸上,仿佛想穿透这具熟悉的皮囊,看清内里那个完全陌生的、真正的她。 喻初雪被他这突如其来、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一怔。 从橘子揭示真相开始,巨大的信息量、愧疚、茫然、对“浩劫”的恐惧、对归期的无措……种种情绪如同乱麻缠裹着她的思绪。 黎安这个问题,像一把简单却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最外层缠绕的线头。 名字。 是啊,她还没有真正地、以“自己”的身份,告诉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对晴,对蒂芙尼,甚至对维克托,她都是顶着“初雪·卡密拉”的名字和身份在相处。 只有黎安,在这个真相揭露的、最混乱也最脆弱的时刻,跳过了所有纷繁的表象,问出了这个最本质的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花房里浓郁纯净的生命魔力似乎稍稍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脏。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正悠闲舔着爪子、仿佛对眼前一切置身事外的橘子,又抬头,迎上黎安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在最深处透出一丝近乎脆弱执着的青蓝色眼眸。 她掂了掂怀里沉甸甸、暖烘烘的小胖猫,橘子“咪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带着无声的鼓励。 算了,反正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至少在黎安面前没有必要。 她弯下腰,将橘子轻轻放在铺着柔软苔藓的地面上。 然后伸出手,魔力牵引着地上掉落的一截细小枯枝,那枯枝如同被无形的手握住,轻轻抬起,在覆盖着细密苔藓的湿润泥土上,一笔一划,缓缓写下三个方正而陌生的字符。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笔画横平竖直,结构独特,带着一种黎安从未见过的、奇异的韵律和美。 “我叫喻初雪。” 她直起身,声音还有些微哑,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指着地上的字,一字一顿地,用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解释道:“比喻的‘喻’,初始的‘初’,雪花的‘雪’。这是我们那边的文字。” 喻初雪。 三个陌生的方块字,静静地躺在深绿色的苔藓上,笔画边缘还沾染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黎安的目光死死地凝注在那三个字上。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震动沿着脊椎传遍全身。 原来……她真正的名字是这样的。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些他偶然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瞥见过的、如同天书般的奇特符号;那些她偶尔脱口而出、与大陆通用语韵律截然不同的、带着奇特卷舌或平舌音调的词汇;她那些与卡密拉家族、甚至与整个贵族圈子和魔法学院都格格不入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她对魔法某些基础常识的惊人“无知”,却又在某些方面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天赋”和见解……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不对劲”,此刻似乎都在这三个陌生的方块字前,找到了最合理、也最不可思议的解释。 她不是“初雪·卡密拉”。 她是喻初雪。 一个来自未知世界的、拥有这个名字的灵魂。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不亚于刚才得知橘子身份时的震撼。 但奇异地在最初的剧震之后,一种更为坚实、更为清晰的感受,开始在他混乱的心湖中沉淀下来。 之前那种因“养兄妹”身份而产生的、混合着罪恶感和禁忌吸引的扭曲情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了一层迷雾,露出了底下更为本真、也更为滚烫的底色。 那是他对“喻初雪”这个灵魂本身的吸引,与家族、与这具身体的过去,再无瓜葛。 可同时,那刚刚升起的、名为“庆幸”的微小火苗,又重新被更巨大的恐慌阴影笼罩。 她有了名字,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的名字。 这名字像是一个锚点,牢牢地系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时刻提醒着他,她终究不属于这里,她有一个真正的、时间停滞的“家”在等待。 浩劫……归期…… 但他没有问出口。 关于浩劫,关于归期,关于那个神秘的精灵,关于未来所有不确定的、令人恐惧的可能。 他只是沉默地将地上那三个字,连同她念出名字时微微翕动的嘴唇,她眼中残留的泪光和她努力维持平静的神情,一起深深地、用力地刻印进脑海最深处。 仿佛只要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此刻她站在这里的样子,记住了她亲口承认的身份,那么无论未来是浩劫还是离别,无论她是留下还是消失,至少这一刻的“真实”,是属于他的。 至少,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不是卡密拉家的四小姐,不是他名义上需要“看顾”的妹妹。 是喻初雪。 是他黎安,在这样一个离奇又静谧的午后,在一片与世隔绝的魔法花房里,第一次真正“认识”的,来自异世的灵魂,是他心甘情愿沉沦、害怕着失去,却依旧无法放手的……恋人。 橘子蹲坐在一旁,琥珀色的猫眼安静地注视着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情愫。 它甩了甩尾巴,没有再用魔力书写什么,只是轻轻“咪”了一声,打破了这过于沉重凝滞的寂静。 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旁观者清”的了然,和一点点……祝福? —————— 橘子:唉~我这养兄想找个对象还真不容易哈。 第105章 有点羞耻 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古老花房出来,重新走在学院午后略显喧嚣的小径上,喻初雪感觉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薄纱。 阳光还是那样明媚,草木依旧葱茏,往来学生依旧谈笑风生,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在黎安与她之间,在橘子与她之间,已经悄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最直接、也最让她无所适从的变化,来自怀里的这只橘猫。 她低头,看着橘子在她臂弯里慵懒地打着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和尖尖的牙齿,琥珀色的眼眸半眯着,一副“本喵很困别打扰”的模样。 毛茸茸,暖烘烘,手感极佳,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触感。 可只要一想到,这毛茸茸的身体里,住着的是那个曾经名为“初雪·卡密拉”、因感受不到家庭温暖而自愿放弃身体的少女的灵魂;想到她拥有清晰的意识和记忆,能够理解并使用魔法,能以那种方式“书写”交流;想到她就在自己身边,目睹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一股迟来的、汹涌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猛地冲上了喻初雪的头顶,让她脸颊瞬间滚烫,几乎要冒烟。 天啊!她之前都当着橘子的面干了些什么?! 那些和黎安、维克托、晴、蒂芙尼之间的亲密互动,那些拥抱、亲吻,甚至更进一步的接触…… 她以为橘子只是一只比较通人性的猫,最多能感觉到气氛不同,或者被“吵”到所以回避。 可现在她知道,橘子什么都懂! 她拥有完整的人类心智和情感,她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 特别是和黎安…… 昨晚那激烈到近乎失控的一切,还有今早的狼狈…… 橘子当时就在窗台上! 喻初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倒,幸好黎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抬起头,对上黎安带着询问的视线,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又“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橘子蓬松的颈毛里,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橘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埋脸”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抗议般地“咪呜”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下巴,但并没有挣扎着逃离,尾巴尖还安抚性地扫了扫她的手腕。 幸好…… 幸好橘子很“懂事”,每次她和恋人们有亲密举动时,它都会自行回避。 可即便如此,知道有这么一个“知情者”始终在身边,喻初雪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失忆。 黎安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扶着喻初雪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她怀里“无辜”舔爪的橘猫,耳根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但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沉声道:“……走吧,下午还有课。” “嗯……” 喻初雪闷闷地应了一声,抱着橘子,像个同手同脚的机器人一样,被黎安半搀半拉着往前走。 脑海里还在疯狂刷屏:啊啊啊好羞耻!以后还怎么面对橘子!她还撸不撸猫了?还亲不亲猫脑袋了?还让不让猫趴胸口睡觉了? …… 随着学院交换计划的持续推进,喻初雪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个离开。 先是维克托,作为第一批交换生去了骑士学院。 接着,晴和蒂芙尼所在的班级,因为课程安排和配合训练的需要,也被选入了新一批的交换名单。 他们离开那天,喻初雪去送了。 晴习惯了用笑容掩盖情绪,只是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舍,叮嘱她要好好吃饭,注意安全,有事就用他留下的特殊传讯魔法石联系。 蒂芙尼则抱着橘子哭得稀里哗啦,差点把猫毛都哭湿了,最后被晴半哄半拉地带上了马车。 就连新认识的朋友缇娜,作为骑士学院的精英学员,也忙得脚不沾地。 随着交换生人数增多,磨合训练、联合任务、跨学院课程安排等等事务繁杂,她经常被抽调去配合各分院的训练,或者执行一些联合巡逻任务,行踪不定。 喻初雪好几次想找她一起吃个饭或者训练后聊聊天,都扑了空,只能偶尔在训练场远远瞥见她那头利落的茶色短发和飒爽的身影。 短短一个月,喻初雪身边突然就冷清了下来。 黎安虽然还在学院,但他身为学生会干部,又临近学年考核,本身课业和学生会事务就极其繁重,加上还要协调日益增多的交换生相关事宜,经常忙到深夜。 能像之前那样陪她吃饭散步的时间,少之又少。 于是,喻初雪大部分时间回归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每次下课了,她就一个人抱着书,慢吞吞地走去食堂。 每次训练结束,她就一个人回宿舍。 走在学院的小径上,看着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初冬的薄雾,悄悄笼罩了她。 这感觉并不陌生。 在她原本的世界,她也常常是一个人。 可在这里,经历了与恋人们的甜蜜纠葛,与朋友们的热闹相处,再骤然跌回这种“独自一人”的状态,落差感便格外鲜明,也格外……难熬。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的渴肤症还在。 在焦虑暂时被驱散后,它似乎转入了一种更平缓、但更持久的“低电量”模式。 独处的时间越长,对肢体接触、对温暖拥抱、对亲密陪伴的渴望,就越是如同细微的电流,时不时窜过她的神经,带来一阵阵空虚的躁动。 好在,她还有橘子。 虽然知道橘子的“真实身份”后,喻初雪一开始撸猫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尴尬,但橘子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它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会准时在饭点蹭她的腿,会在她看书时趴在她膝头打呼噜,会在她情绪低落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手,或者跳上她的肩膀,用尾巴圈住她的脖子。 慢慢地,喻初雪也释然了。 不管橘子身体里是谁的灵魂,它现在就是她的猫,是她在这个世界重要的伙伴和家人。 而且,橘子自己都说了,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橘子”这个名字,喜欢被她宠爱。 她又何必纠结? 于是,独处的时间,橘子成了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慰藉。 “啊……好无聊,好烦……” 下课后的傍晚,喻初雪抱着橘子,慢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把脸埋在它厚实柔软的背毛里,闷声抱怨。 “晴不知道在骑士学院吃不吃得惯……蒂芙尼胆子那么小,会不会被人欺负?维克托的信也好久没来了……黎安今天又要开会到很晚吧?缇娜学姐到底在忙什么啊……” 她絮絮叨叨,把无人可诉的思念和担忧,都倒给了怀里这只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橘猫。 橘子被她蹭得毛都乱了,不耐烦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颊,琥珀色的猫眼斜睨着她,仿佛在说:“别蹭了,毛要掉了。” 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渴肤症带来的细微躁动,在接触到橘子温暖柔软的皮毛、感受到它规律的心跳和呼噜声时,得到了些许缓解。 喻初雪变本加厉,开始“蹂躏”怀里的猫咪。 她用手轻轻揉捏橘子软乎乎的肚子,橘子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就放弃了,之后她用手指梳理它背上光滑的皮毛,把脸埋在它颈窝深深吸气,甚至偶尔会生出诡异的念头,对着它毛茸茸的耳朵尖轻轻咬一口,换来橘子一记不痛不痒的猫拳。 橘子对她这些“暴行”基本采取放任态度,最多翻个白眼,或者用尾巴扫扫她的脸表示抗议。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它一身油光水滑的橘白毛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像个炸了毛的蒲公英。 对此,橘子表示:习惯了,麻了,反正晚上舔舔就能顺回来。 只要这个有时候过于“热情”的主人能开心一点,别整天一副蔫头耷脑的可怜样,它牺牲一下“色相”和毛发整洁度,也算值得。 第106章 任务 这个世界的剧情齿轮,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进入了全新的、充满未知与风险的部分。 交换生计划毫无征兆地全面暂停,学院在随之而来的两天诡异沉寂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积蓄力量,又或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不安的揣测在学生们之间悄悄流传,直到第三天清晨,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 当喻初雪抱着橘子,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走向食堂时,学院中央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和几乎要掀翻天的议论声,瞬间驱散了她的最后一丝困意。 她挤进人群,看到了那面象征着学院最高指令的巨型魔法公告牌,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之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不再是寻常的通知或庆典预告,而是一条条格式统一、标注着不同颜色标记和复杂符文的任务条目。 这些任务条目在缓慢滚动,实时更新着“已接取”、“进行中”、“已完成”或“失败”的状态,旁边还附有简略的说明、建议等级、基础奖励,甚至隐约能看到接取队伍的编号或代表学员的徽记虚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分院的内部公告栏、食堂门口的公示板、宿舍楼大厅的布告栏,甚至个人通讯魔法石都接收到了同步的信息推送。 一套全新的、覆盖全院的任务系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全面上线,强硬地介入了每一个学生的生活。 伴随着任务系统出现的,是另一条震撼性的变动:学院那严苛的、非毕业或特定批准不得离校的禁令,在任务栏点亮的那一刻起,悄然解除。 学院大门向所有学生敞开,只要在任务系统中登记,组成合规队伍,接取并确认任务,便可凭任务凭证自由出入。 当然,仅限于执行任务的区域和时间。 没有强制要求,没有全院动员令,但这种“开放”本身,配合着那些难度不一、但显然都指向学院外部、涉及各种实际事务(从剿灭小型魔物群、调查异常魔力点、护送物资到探索危险区域)的任务,其中蕴含的意味,让稍微敏感些的学生都感到脊背发凉。 平静的象牙塔生活,似乎真的到头了。 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学生们或兴奋,或忐忑,或凝重地讨论着。 高年级和实力较强的学生已经开始迅速组队,评估任务难度。 低年级和辅助系的学生则大多面露忧色,谨慎观望。 喻初雪抱着橘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任务条目,心跳有些加速。 危险的气息如此真切,而她的恋人和朋友们大多不在身边…… 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做起的无力感升腾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中带着笃定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卡密拉学妹,看来你也注意到了。” 喻初雪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翡翠色眼眸。 是古拉德·特尼亚,那位炼金分院炼药系的四年级学长。 他今天没有穿炼金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银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古拉德学长?” 喻初雪有些意外。 “情况有变,计划需要提前了。” 古拉德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公告牌上那些标注着“高难度”、“危险区域”、“建议精英队伍”字样的任务。 “与其待在学院里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获取信息和资源。我打算接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喻初雪:“我记得你说过,想多增加实战训练,眼下就是机会。而且,” 他翡翠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压低声音。 “有些任务指向的区域,可能和我们之前预感到的‘变数’有关。我们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喻初雪心动了。 她确实需要实战,需要变强,也需要弄清楚所谓的“浩劫”究竟指向什么。 橘子透露的信息太模糊,而学院突然解除禁令、发布外部任务,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可是……就我们两个?” 喻初雪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古拉德。 古拉德是炼药师,战斗能力或许不弱,但肯定不是主攻手。 她自己虽然元素亲和度诡异,但实战经验确实欠缺,而且渴肤症时不时发作,状态不稳定。 “当然不。” 古拉德摇摇头,目光投向人群另一侧。 “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前排和指挥,还需要了解骑士学院那边动向和战斗风格的人。” 他似乎早有打算,带着喻初雪挤开人群,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同样在审视任务列表的高挑身影。 是黎安。 他今天没穿学生会制服,一身利落的战斗便装,背着他那柄标志性的长剑,眉宇间凝着与往常不同的、属于战士的锐利和沉思。 显然,他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任务系统的上线,并在评估形势。 “黎安。” 古拉德开口。 黎安转过头,看到古拉德和喻初雪,目光在喻初雪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情况你也看到了,独行或小队实力不足,接取高价值任务风险太大,也难有收获。” 古拉德开门见山。 “我打算接一个难度第三的任务,去西北方向的峡谷调查近期异常活跃的暗影生物,并收集几种特定的峡谷魔药材料。任务奖励包含学院贡献点、金币,以及一部分炼制高级药剂的许可份额,对我们都有用。” 他看向黎安:“我需要一个足够可靠、能掌控局面的队长和主战力。” 又看向喻初雪:“也需要一个能提供稳定治疗、辅助,并且……在某些方面可能有意想不到作用的队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喻初雪手腕上不起眼的抑制器。 黎安沉默地听着,一双眼睛扫过任务列表上关于“特里尔峡谷”的简要说明(难度第三,建议四人精英小队,环境复杂,有潜在高阶魔法生物威胁),又看了看喻初雪。 喻初雪在他目光下,不自觉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她还缺乏经验。” 黎安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上一次的考核他还记得,喻初雪发挥了重大作用,但他就是不太想让对方过早沾上有关“浩劫”的边角。 甚至内心下意识过度保护。 “所以需要实战。” 古拉德毫不退让。 “而且,她有回复分院的底子,魔力控制也远超同级,自保应该没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尽快适应这种‘外出任务’的模式。谁也不知道,更危险的任务什么时候会来。” 黎安再次沉默,目光落在喻初雪写满“让我去试试”的脸上。 他知道古拉德的考量有道理。 但他心底那根名为“担忧”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还需要一个人。” 黎安思考了一圈,最终妥协。 “一个熟悉野外、擅长正面突击和应对突发战斗的。最好能弥补我们队伍在快速机动和硬碰硬方面的短板。” 古拉德似乎早就想好了人选。 “缇娜·阿斯亚。她的实力很强,作风沉稳,对野外生存和实战有丰富的经验,且她最近的任务似乎告一段落,我刚才看到她在你们战斗分院那边。” 黎安回想了一下那位茶色短发、赤色眼眸、举止优雅却气势凌厉的女骑士,点了点头。 缇娜的实力和人品,在之前的联合训练中有所展现,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在古拉德的牵头和黎安的默许下,一支临时但配置合理的四人小队迅速成型。 古拉德凭借炼药系四年级生的权限和人脉,很快找到了正在整理装备的缇娜,并成功说服了她加入。 缇娜对这次任务也很感兴趣,她正想更深入地了解魔法学院周边的环境,并检验自己与魔法师的配合能力。 且还能和喻初雪凑在一起,她自然是要答应下来。 任务“调查特里尔峡谷异常及采集特定魔药材料”(难度第三)被古拉德以小队名义接取。 任务编号亮起,相关信息同步登记到四人的身份凭证中。 公告栏前,不少学生注意到这个新成立的、由炼药系学长、战斗分院/学生会的风云人物、骑士学院的优秀交换生以及一位回复分院的一年级生组成的队伍,接取了难度不低的任务,纷纷投来好奇或惊讶的目光。 喻初雪抱着橘子,感受着掌心任务凭证传来的微热,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混杂着紧张、兴奋,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第107章 我要去 橘子在喻初雪怀里轻轻“咪”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琥珀色的猫眼里一片沉静,尾巴尖安抚性地绕上她的手腕,仿佛在说:别怕,我陪着你。 …… 决定接取任务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两天,小队四人都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古拉德作为任务的发起者和炼金术士,负责准备各种可能用到的药剂。 比如解毒剂、魔力补充剂、治疗药水,以及针对“失控魔法生物”这一宽泛描述的应对物品:稳定心神的熏香、短效魔法抗性提升粉末、能够干扰混乱魔力场的简易符文装置等。 他列出的清单详细周密,在临时借用的炼金工坊里,喻初雪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将几种发光的苔藓粉末与研磨过的净化水晶混合,配制出一种能暂时驱散低浓度混乱魔力气雾的澄清溶剂。 黎安则负责装备检查和战术规划。 他调阅了学院图书馆里关于特里尔峡谷的地理、气候、生态记录,尤其关注历史上记载过的几次魔力异常爆发事件和可能因此产生的变异或失控生物。 资料有限,但他依然整理出几条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标注了几个历史上曾出现过强大魔法生物或环境异变的危险区域。 他检查了每个人的基础装备,看到喻初雪那身标准的回复分院学生袍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但眼下时间仓促,只能反复叮嘱她务必将学院配发的简易魔法护盾发生器随身携带并随时准备激活。 缇娜展现了骑士学院精英学员的专业素养。 她不仅准备好了自己的精钢长剑和轻便护甲,还从骑士学院那边申请到了几件小队可以临时借用的基础防护护符,并利用自己的人脉,从一位近期在峡谷外围执行过侦察任务的同僚那里,打听到了一些非官方的最新消息。 最近峡谷深处似乎总传来不规律的、类似大型生物心跳的沉闷震动,且有目击到魔法光辉异常闪烁的报告。 而喻初雪,除了准备足够的绷带、消毒药剂和基础治疗卷轴,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安抚自己那颗因为紧张、兴奋和对未知的恐惧而砰砰乱跳的心,以及……努力“说服”橘子不要跟着去。 “那里很危险,橘子!” 宿舍里,喻初雪试图和蹲在窗台上的橘猫讲道理。 “听说有很多失控的、奇奇怪怪的魔法生物,地形复杂,魔力场也不稳定!你乖乖待在学院等我回来好不好?我让厨房给你留最好吃的烤鱼!” 橘子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猫眼斜睨着她,里面清晰地写着“你在说什么蠢话”。 它轻盈地跳下窗台,走到喻初雪摊开的、准备打包的行李旁边,伸出爪子,按在了一条叠好的备用斗篷上,然后抬头看着她。 “不行!太危险了!” 喻初雪试图把斗篷抽出来,但橘子用爪子牢牢按住,甚至用上了些许魔力,让喻初雪拽不动。 她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猫咪,可……可你现在毕竟是猫的形态!万一遇到失控的魔法生物,或者混乱的魔力冲击怎么办?我没办法分心保护你……” 橘子似乎被“保护”这个词刺激到了,它收回爪子,轻盈地跳到喻初雪的床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肉垫上方,一点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芒开始汇聚、旋转,形成一个不大但结构异常精巧的微型魔法阵。 魔法阵缓缓转动,散发出的波动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隔绝混乱的“稳定”气息。 这并非攻击或防御魔法,更像是一种涉及“秩序”或“安抚”规则的高阶魔法简化应用。 喻初雪愣住了。 这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属性魔法,其精巧和复杂程度,也绝非普通猫咪能施展。 这孩子变成猫后,似乎还保留着一些对魔力的特殊理解和运用能力,而且偏向于……稳定和守护? 橘子放下爪子,魔法阵随之消散。 它又“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看,我能照顾自己,说不定还能帮忙,别想丢下我”的笃定。 喻初雪张了张嘴,最后挫败地垂下肩膀。 她早该想到的。 能自愿与强大精灵做交易、能看穿高阶隐匿魔法、能用魔力“书写”的“猫”,怎么可能真的毫无自保之力。 它只是大部分时间懒得动,或者不愿暴露罢了。 “……好吧。” 她最终妥协,把橘子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 “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躲好,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跑,不许逞强,知道吗?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提醒我。” 橘子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头,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算是应允。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的清晨。 学院大门处比往日热闹了数倍,许多接了任务的小队在此集结,或整理装备,或最后核对信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跃跃欲试交织的气息。 喻初雪一行四人,外加一个被她牢牢抱在怀里的、特制保暖且内衬了薄薄一层抗魔纤维的猫包,橘子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们出现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带着宠物去做三级任务?卡密拉家的小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有不认识的人低声议论。 “听说她有点特殊,上次多分院考核还出了风头,不过实战……” “失控魔法生物可不好对付,有时候比有固定弱点的魔物还麻烦,希望她别拖后腿。” “有黎安学长和古拉德学长在,还有骑士学院那位,应该问题不大吧?” 议论声隐约传来,喻初雪抿了抿唇,抱紧了怀里的猫包。 她能感觉到黎安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议论最大声的方向,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古拉德则像没听见一样,只是递给她一小瓶淡金色的药剂。 “出发前喝掉,能稍微稳定精神,增强对混乱魔力波动的抵抗力,持续大约五到七个小时,视个体差异和环境浓度。” “谢谢学长。” 喻初雪接过,毫不犹豫地喝下,一股温和宁静的气息顺着喉咙散开,让她因紧张而有些纷乱的思绪清晰镇定了一些。 缇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佩剑和随身的小圆盾,赤色的眼眸扫过逐渐热闹的出发人群,对喻初雪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别紧张,跟紧我们。峡谷外围相对稳定,失控生物多出现在中段以后,初始阶段我们会谨慎推进。” 黎安最后确认了一遍地图和任务凭证,沉声道:“检查通讯石,设定公共频道。出发后,缇娜负责前锋侦查,注意环境异常和生物痕迹;古拉德左侧守护,重点观察魔力流动和采集点;初雪跟紧我居中策应,注意感知异常和治疗支援。保持队形,非必要不分散。出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小队成员包括喻初雪在内,都神色一肃,齐声应是。 晨光中,这支临时组建、却各有特色的四人小队,跟随着其它许多或忐忑或兴奋的队伍一起,迈出了学院高耸的大门,踏入了外面那个突然变得广阔、真实、也充满未知风险的世界。 特里尔峡谷的轮廓,在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如同巨兽蛰伏的阴影,沉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怀里的猫包动了动,橘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不知是兴奋,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猫包的带子,跟上了黎安的步伐。 第108章 抵达峡谷 离开学院庇护的范围,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少了魔法结界常年调节的温润,初秋的风带着野外特有的、略显粗糙的凉意,卷着泥土、腐叶和远处隐约的魔力残渣气息扑面而来。 道路也从平整的石板路变成了夯实的土路,渐渐蜿蜒进起伏的丘陵地带。 前往特里尔峡谷的路程不近,乘坐学院提供的、刻画了简易浮空与加速符文的大型马车也需要大半天时间。 车厢里除了他们小队,还有其它几支前往不同方向执行任务的小队,气氛沉默中带着紧绷,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交谈。 喻初雪抱着猫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学院所在的区域魔法文明高度发达,环境相对平和,而越往外走,自然的野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始而躁动的魔力气息就越发明显。 偶尔能看到远处林间一闪而过的、体型明显异于寻常动物的黑影,或是天空中掠过羽翼带着不自然元素光泽的飞禽。 黎安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但喻初雪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的放松。 古拉德坐在对面,正低头检查着他那些瓶瓶罐罐,偶尔拿起某个小瓶子对着光线看看,神情专注。 缇娜则坐在古拉德旁边,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她的剑刃,赤色的眼眸偶尔抬起,锐利地扫过窗外可能潜藏危险的方向。 猫包里的橘子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小爪子扒在透气孔边缘,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咪呜”声。 喻初雪用手指伸进去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它便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稍稍缓解了她心头的紧张。 大约午后,马车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 车夫是学院的雇佣人员,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两座陡峭山峦之间那道幽深晦暗的裂口。 “特里尔峡谷入口就在前面,马车进不去了。日落前我们会在这里等候,之后会按照预定时间在几个接应点巡视。祝各位任务顺利,平安归来。” 真正的考验,从现在开始。 小队四人依次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喻初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远处,两道高耸入云、仿佛被巨斧劈开的灰黑色岩壁相对而立,中间是一条曲折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裂缝。 那就是特里尔峡谷的入口。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从那裂缝中吹出的风带着不自然的湿冷,卷着淡淡的、混杂着苔藓、矿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奇异气味。 峡谷上方的天空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看起来似乎随时会压下来。 “魔力浓度异常,元素流动有些紊乱。” 古拉德从随身的炼金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仪器,指针正在无规律地轻微颤动。 “越靠近峡谷,这种紊乱可能越明显。大家注意感知自身魔力循环,如有滞涩或躁动感,及时说明。” 黎安抽出背后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按计划队形,保持警惕。峡谷内地形复杂,可能有落石、地裂、毒瘴或突然爆发的局部魔力潮汐。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 缇娜将小圆盾套在左臂,右手握剑,率先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入口附近应该还算安全,有之前巡逻队留下的简易标记。我会留意。” 喻初雪点点头,将猫包调整到身前背好,确保不影响行动又能随时照顾到橘子,然后握紧了学院配发的、镶嵌着劣质魔晶的法杖,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治疗卷轴和护盾发生器。 空气中游离的、略显狂野的魔力因子,让她手腕上的抑制器都似乎微微发热。 一行人开始向峡谷入口前进。 脚下的路很快从泥土变成了散落着碎石的坡地,植被也变得稀疏怪异,多是些低矮的、叶片扭曲发黑的灌木和紧贴着岩石生长的、颜色暗沉的苔藓。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气味越来越浓,偶尔还能听到从峡谷深处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生物呜咽的悠长回响。 橘子不再好奇地张望,而是安静地蜷缩在猫包里,耳朵警惕地竖着,琥珀色的猫眼透过透气孔,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有足迹,新鲜的,不是人类。” 走在前方的缇娜忽然蹲下身,用剑尖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下面几个深深嵌入泥土的爪印,形状有点像放大的蜥蜴脚印,但边缘带着焦黑的痕迹,似乎残留着微弱的火元素。 “爪印间距很大,步幅凌乱,生物体型不小,且处于……亢奋或混乱状态。” 黎安上前查看,眉头微蹙。 “是火爪蜥,但普通火爪蜥的足迹不会这么深,残留元素也过于活跃……确实像是失控或变异了。” “看来情报没错,这里的生物受到混乱魔力场的影响。” 古拉德记录下足迹特征,并采集了一点爪印边缘的泥土样本。 “继续前进,但提高戒备。失控生物的攻击往往缺乏规律,更加狂暴。” 队伍的气氛更加凝重。 喻初雪感觉手心有点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在学院学到的感知技巧,尝试分辨空气中流动的魔力。 果然,相比学院内部平稳有序的魔力流,这里的魔力就像是被搅乱的池水,各种属性的元素微粒混杂冲撞,时而平静,时而突然掀起一阵紊乱的“浪花”。 在这种环境下施法,难度和不可预测性都会大增。 又前进了一段,峡谷入口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裂缝已近在眼前。 光线在这里变得更加昏暗,两侧陡峭的岩壁投下巨大的阴影,风从狭窄的通道中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阴影范围的刹那—— “小心左侧岩壁上方!” 缇娜厉声示警,同时身形向右侧急闪。 几乎是同时,一道炽热的、夹杂着暗红色火星的吐息,从左侧岩壁上方的某个裂缝中喷吐而下,直袭队伍中段的古拉德和喻初雪!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粗糙鳞片、双眼赤红如熔岩的巨型蜥蜴。 它趴在岩壁上,动作快如闪电,显然埋伏已久。 这正是变异的火爪蜥,而且看其体型和吐息的强度,已远超普通个体。 “躲开!” 黎安的反应比缇娜的示警只慢一瞬,他并未后退,反而踏步上前,长剑出鞘带起一片冰寒的弧光,精准地劈在吐息路径侧前方的岩壁上。 “咔嚓!” 冰霜顺着剑光蔓延,瞬间在岩壁上凝结出一面不规则的、厚厚的冰盾。 炽热的吐息大部分撞击在冰盾上,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冰屑与火星四溅,蒸腾起大片白雾。 但仍有一部分漏过的火星和热浪袭向后方。 第109章 控住! 喻初雪在黎安出手的同时就已做出反应。 经历了多分院实战考核,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她虽惊不乱,心中那点紧张反而在危机临头的瞬间化作了专注。 没有借助那根学院配发的、在她手中几乎沦为摆设的魔杖,喻初雪直接抬手,五指虚张向前一推。 空气中浓郁的水元素瞬间被引动、汇聚,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水蓝色屏障。 “嗤嗤嗤——!” 漏过热浪与零星的火星撞上水幕,顿时被全部抵消,蒸腾起一片带着焦糊气味的水汽。 就在水幕消散的瞬间,她感到手上一轻。 是黎安。 他不知何时已从前方退回半步,左手极其自然地掠过,将她那根碍事的的法杖一把抽走,然后看也不看,反手就抛向了队伍后方的古拉德。 反正这孩子是辅助,帮忙拿点东西也没啥。 “接着。” 古拉德下意识地接住飞来的魔杖,先是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接手这么个“装备”。 但他反应极快,翡翠色的眼眸扫过那根镶嵌着劣质魔晶的法杖,又迅速抬头看向前方刚刚站稳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了探究与兴奋的光芒。 他果然没选错人! 这种近乎本能的元素掌控力,这种不依赖媒介直接施法的天赋…… 虽然魔力波动略显奇异,但在这混乱的峡谷环境中,或许反而是一种优势? “吼——!” 变异的火爪蜥一击不中,又被黎安的冰盾阻了主要攻击,更加狂怒。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震得地面碎石乱跳,粗壮的尾巴横扫,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呼啸的风声,直抽向离它最近的黎安和侧前方的缇娜! 那尾巴上嶙峋的角质凸起闪烁着暗红的光芒,显然也蕴含着不弱的火元素之力。 “阿斯亚,牵制!” 黎安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冰蓝色的魔力混合着丝丝缕缕跳跃的银白电光缠绕上剑身。 他没有硬接那势大力沉的尾击,而是身形一矮,脚步迅疾如风,贴着地面向前滑出,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火爪蜥相对柔软的腹部侧方。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冰霜凝结的轨迹,轨迹边缘还跳跃着细微的、令人皮肤发麻的电弧。 与此同时,缇娜动了。 她没有像黎安那样冒险近身强攻,而是沉稳地踏步侧移,左臂的小圆盾精准地迎向横扫而来的蜥尾末端。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缇娜身体微沉,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痕,但竟稳稳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她赤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右手的长剑在盾牌格挡的瞬间,如同闪电般刺出,目标直指火爪蜥尾巴与身体连接处的关节缝隙。 “噗嗤!” 缇娜的剑尖精准地刺入鳞片相对薄弱的关节处,尽管被坚韧的肌肉和骨骼卡住,未能造成重创,可剧痛还是让火爪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横扫的尾巴力道一滞。 就是现在! 黎安的剑到了。 “滋啦——!” 覆盖着冰霜与雷电的长剑狠狠刺入火爪蜥的腹部侧方,那里的鳞甲在之前吐息和冰火对冲的消耗下似乎防御稍弱。 剑尖没入的瞬间,极冻的冰元素与狂暴的雷元素同时爆发! “咔嚓、噼啪!” 冰霜顺着伤口急速蔓延,试图冻结血肉,而银白色的雷电则顺着血液和体液疯狂窜动,带来强烈的麻痹和灼痛。 火爪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伤口处焦黑与冰蓝混杂,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它赤红的眼中疯狂更甚,竟不顾剧痛,扭头就朝着近在咫尺的黎安咬去,布满利齿的大口中再次有火光凝聚。 “黎安小心!” 喻初雪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双手虚握向前推出。 “哗——!” 一道冲击力极强的水柱恰到好处地撞在火爪蜥受伤后有些失衡的脑袋侧面,砸出一个凹坑。 就是这一瞬间,黎安已从容抽剑后退。 同时,一股冰元素魔力对着它口中凝聚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吐息核心刺去。 “嗤——轰!” 冰与火在火爪蜥口腔内猛烈冲突,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炸。 火爪蜥的脑袋被炸得猛地后仰,口中溢出焦黑的烟雾和破碎的冰晶,发出一连串痛苦而含混的呜咽,显然受伤不轻,凝聚的吐息也被强行打断。 “特尼亚!” 黎安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同时低喝。 “来了!” 一直游走在战圈外围观察时机的古拉德立刻响应。 他飞快地从腰间的皮质口袋里掏出两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手腕一抖,精准地朝着因口腔爆炸而晕头转向、暂时失去攻击连贯性的火爪蜥扔去。 水晶瓶在半空中碰撞、碎裂,里面封存的、一蓝一红两种粘稠液体混合在一起,瞬间爆发出大量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浓密彩色烟雾,将火爪蜥的脑袋完全笼罩。 “嘶——吼!!!” 烟雾中传来火爪蜥更加痛苦的嘶吼,显然这特制的炼金烟雾对它的感官造成了强烈刺激。 “它的眼睛和嗅觉暂时废了,行动会受影响!但小心它盲目挣扎!” 古拉德语速飞快地提醒,随后手中握着喻初雪那根法杖,杖头指向烟雾区域,口中念念有词。 正巧他懒得带魔杖,本以为用不着他使魔法,这下省事了。 法杖上镶嵌的劣质魔晶发出微弱的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在引导、扰乱那片区域的魔力流动,让火爪蜥更难凭借魔力感知锁定目标。 “阿斯亚,绕后,攻击后腿关节!初雪,准备束缚或迟滞法术,目标四肢!” 黎安迅速下达指令。 他持剑而立,剑身上冰霜与雷光再次流转,目光锁定翻滚的彩色烟雾,等待着一击制敌的时机。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 蔷薇顺着她的心意没入掌心,形成一个印记。 很快,一根藤蔓从印记的位置猛地冲出,水元素魔力则紧紧包裹住它,一同缠绕在凶悍的魔法生物的四肢。 OK!成功控制! 第110章 污染 “吼——!” 被水藤束缚住四肢的变异火爪蜥发出更加狂怒的咆哮,拼命挣扎。 那藤蔓异常柔韧,又有流水不断加固防烫,一时竟难以挣脱。 但这头魔法生物显然在混乱魔力的影响下力量大增,眼看就要扯断藤蔓。 “阿斯亚!” 黎安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趁着火爪蜥注意力被束缚的四肢吸引,猛地前冲。 他不再保留,魔力在长剑上沸腾,冰霜与雷电交织缠绕,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高高跃起,避过火爪蜥因剧痛而胡乱摆动的头颅,剑锋直指其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背甲连接处。 与此同时,缇娜心领神会,早已无声无息绕到火爪蜥侧后方的她,赤色眼眸中精光一闪,全身力量瞬间爆发。 她身体前倾,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寒光,自下而上,狠狠刺入火爪蜥相对柔软的腹部,并且用力向侧方一划。 “嗤!” “咔嚓!”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黎安的剑精准地劈入了火爪蜥脖颈的骨缝,冰霜瞬间冻结伤口周围,雷电则疯狂破坏着内部的生机。 缇娜的长剑则在火爪蜥腹部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内脏几乎要流淌出来。 “吼——!!!” 火爪蜥发出了垂死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烈抽搐了几下,赤红的眼瞳中疯狂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它身上的火焰纹路和灼热气息也随之熄灭,只剩下焦黑与冰蓝交织的伤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味。 战斗结束。 黎安收剑而立,气息略有不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它威胁。 缇娜也后退几步,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微微喘息。 古拉德停止了用魔杖引导魔力,快步上前,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粉末洒在火爪蜥尸体周围,边撒边解释。 “得遮掩血腥味,免得引来别的麻烦。” 然后他才蹲下身,仔细检查起火爪蜥的尸体,尤其是那些伤口和它身上特有的材料。 喻初雪松开了控制,水流和藤蔓化为光点消散。 乖乖从印记里现身,重新爬上主人肩头,充当装饰的同时进入休眠状态。 “怎么样?” 黎安走过来,看着古拉德检查。 “嗯,有点奇怪。” 古拉德用随身的小刀熟练地剥取着火爪蜥身上有价值的材料。 几片最坚硬的背甲鳞片、一截蕴含火元素的脊椎骨、还有它那对已经失去光泽但材质特殊的眼珠。 “这些材料……蕴含的火元素异常活跃,甚至带着点暴戾的气息,而且似乎被别的什么东西‘污染’了,结构不太稳定。” 他拿起一片鳞片,对着光线仔细查看。 只见鳞片表面原本应该光滑的纹理,此刻却隐隐扭曲,内部仿佛有细小的、暗红色的絮状物在缓慢游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正常的火爪蜥材料,火元素虽然活跃,但应该是炽热而纯粹的。这个……里面混杂了别的东西,让元素变得混乱、具有侵蚀性。” “直接用来炼制药剂或制造魔法物品,恐怕会出问题,很可能引发爆炸或者产生未知的负面效果。” 喻初雪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在她眼中,那鳞片除了颜色暗红、质地坚硬,似乎没什么特别。 但紧接着,她视野里就出现了一片字幕。 「变异的火爪蜥核心背甲鳞片」 「状态:被未知混乱魔力深度侵蚀(中度污染)」 「价值:材料本身品质尚可,但内部结构不稳定,蕴含的魔力(火/混乱)具有强烈排他性与侵蚀性。 直接使用风险极高,需经特殊净化或调和处理方可利用。 处理难度:中高。」 污染?侵蚀? 喻初雪眨眨眼,原来那隐隐扭曲的纹理和内部游动的暗红色絮状物是污染。 如果没有这提示,她恐怕只会觉得这蜥蜴长得比较丑,材料有点怪而已。 “看来这里的魔力污染程度,比任务中预估的要严重。” 古拉德将材料小心地收入特制的、带有隔绝符文的皮袋中,眉头微蹙。 “这还只是峡谷入口附近的生物。越往里走,污染源的影响可能越强,遭遇的变异生物也可能越危险、越难以预测。” 就在他说话间,一直被喻初雪背在身前的猫包,拉链突然“滋啦”一声,被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魔力从内部拉开。 橘子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琥珀色的猫眼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立即的危险后,目光落在了古拉德手中那个装有污染材料的皮袋上。 它轻盈地跳出猫包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古拉德脚边,仰起头对着皮袋的方向抬起了一只前爪。 肉垫上方再次浮现出那个结构精巧的银色魔法阵。 这一次,魔法阵的光芒比在宿舍时稍微明亮了一丝,并且缓缓旋转着。 橘子的眉头紧紧拧着,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虽然但是,小猫皱眉好可爱。) 它维持着这个姿势几秒钟,然后放下爪子,魔法阵消失。 它抬头看向喻初雪,短促地“咪”了一声,又用爪子指了指峡谷更深处的方向,然后甩了甩尾巴,那意思很明显:这里的“不对劲”很麻烦,源头还在更里面。 喻初雪看懂了橘子的暗示,心头也是一沉。 连橘子都如此郑重其事,看来这次任务,果然不只是猎杀几头变异魔兽那么简单。 特里尔峡谷的异常,恐怕牵连甚广。 黎安和缇娜也注意到了橘子的举动。 黎安就着当下的污染问题和它的反应陷入了沉思。 而缇娜则是略带好奇地看了看这只异常通人性、似乎还懂得某种探测魔法的橘猫,但没有多问。 “你的猫……” 古拉德收起皮袋,看着橘子,翡翠色的眼眸中探究的光芒更盛。 “似乎对‘污染’很敏感。” 喻初雪把橘子抱回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直接回答。 “它比较特别。更何况我们也感觉到了,这里的魔力……让人不太舒服。” “嗯。” 黎安点头,目光投向峡谷深处那更加幽暗曲折的路径。 “任务目标是调查异常并采集指定材料。现在看来,异常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这种‘污染’。我们必须更深入,但要加倍小心。” 队伍再次出发,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