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线苍白时,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热度早已褪去,只余下满室餍足后的慵懒与一片狼藉的宁静。
喻初雪仰面躺着,胸口随着平复的呼吸缓缓起伏。
但……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枕边。
黎安静静地侧躺在她身边,脸朝着她的方向,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绵长,似乎还在沉睡。
喻初雪在他睡过去之前,用魔法仔细地为两人清理了身体,此刻他身上的制服早已脱下,只穿着贴身的衣物,上面还带着魔法清洁后淡淡的清新水汽。
只是……
他看起来……有点惨。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凌乱地散在额前枕上,几缕发丝被干涸的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露在衣物外的皮肤,从脖颈到锁骨,甚至隐约延伸到胸膛,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红痕和齿印,在月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却也极其疲惫的姿态瘫软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喻初雪的手臂被他枕在颈下,他甚至没有力气挪动分毫,只是无意识地、依赖地将脸颊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喻初雪看着他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也难掩倦色的脸,眼睫下淡淡的青黑,以及下唇上那道清晰的、自己咬出的齿痕,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心虚和歉意。
……她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焦虑积压得太深,渴肤症发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种想要通过最直接的接触来确认存在、驱散恐慌的冲动,让她几乎失了分寸。
而黎安的沉默和纵容,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她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被他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抽出来,刚一动,黎安的身体就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眉心蹙起,发出一声极低、带着浓浓睡意的闷哼,却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更紧地贴向她的手臂
喻初雪:“……”
她不敢再动,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愧疚感更重了。
幸好因为两个学院大规模交换学生,事务繁杂,宿管被临时调去协助管理,这些天都取消了例行的查寝,不然以黎安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连起身离开她的宿舍都做不到。
黎安是在天微亮的时候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席卷全身的是如同被重型魔兽碾过般的酸痛和无力,尤其是腰腹和……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闷哼一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都感觉无比费力。
喉咙干涩得发疼,想开口,却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一杯温水适时地递到了唇边,带着清凉水元素魔力的气息。
黎安就着那只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了喻初雪写满了歉意和担忧的浅金色眼眸。
“黎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喻初雪的声音放得极轻,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黎安看着她,昨晚那些混乱、激烈、羞耻又灼热的记忆碎片瞬间回涌,让他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至少表示自己没事,或者……谴责一下她的不知轻重?
可看着她那副心虚又心疼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尝试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
喻初雪连忙按住他,掌心泛起柔和的、代表回复魔力的浅绿色光芒,轻轻覆上他酸疼最甚的腰际。
“我先帮你治疗一下,会有点麻,忍一忍。”
温和的魔力渗透进酸痛的肌肉,带来一阵舒适的麻痒和暖意,确实缓解了不少不适。
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某种更深处的不适感,却不是简单的回复魔法能立刻消除的。
黎安闭着眼,任由她的魔力在自己身上流淌,身体却依旧软得使不上力。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眼帘沉重地合上,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喻初雪收回手,看着他迅速沉入睡眠的侧脸,心里的歉疚简直要溢出来。
她小心地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整个人猛地顿住。
床头柜上,原本只放着她睡前摘下抑制器的小盒子和一个水杯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材质特殊的淡金色纸张。
这不是她的东西!
喻初雪心头一跳,警惕瞬间升起。
她快速环视房间,门窗紧闭,没有任何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橘子正蜷在窗台上,背对着房间,毛茸茸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有点僵硬?
她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张带着极其淡雅的、类似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质感奇特。
她展开纸,上面用优雅流畅的字迹写着:
「午时,回复分院东北角,藤蔓覆盖之花房。独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符号。
字迹是用某种特殊的魔法墨水书写,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片刻后便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纸张本身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我去!这东西是怎么到我房间来的?!”
喻初雪低低地惊呼一声,捏着那张瞬间变成“无字天书”的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能无声无息地将东西放到她床头,还不触发任何预警魔法,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她正惊疑不定,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黎安被她吵醒了,正支撑着坐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在回复魔法的帮助下,至少已经能勉强活动。
他扣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动作还有些迟缓,目光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第一时间落在了喻初雪手里那张奇特的纸上。
“?”
黎安的眉头瞬间蹙起,扣纽扣的手指一顿。
他看向喻初雪,眼神里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酸意。
这又是她哪里招惹来的、神神秘秘的“桃花”?
“黎安,你看这个!”
喻初雪没注意到他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现在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惊惶,立刻扑到他身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把那张纸塞进他手里。
“我刚才就发现它在我床头!谁放进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语速很快,又将刚才看到的字复述一遍,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不似作伪。
黎安接过那张已经空无一字的纸,入手材质特殊,绝非学院内常见之物。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上面残留的魔力波动极其微弱且纯净,带着浓郁的自然与……某种更古老深邃的气息,并非攻击性或邪恶的类型,但也绝非常人。
意识到这字条并非喻初雪“招惹”来的情债,而更像是某种神秘的、甚至可能带着危险的邀约,黎安心里那点刚冒头的酸意迅速被担忧取代。
他捏着纸张,青蓝色的眼眸沉静下来,快速分析着。
“回复分院东北角……藤蔓覆盖的花房……”
他低声重复着字条上消失的内容,眉头紧锁。
“我知道那个地方。是分院一处废弃多年的花房,据说有初代院长设下的禁制,没有得到特定许可或方法,根本进不去。”
他抬眼看向喻初雪,语气严肃:“很蹊跷。对方能避过所有防护将字条送到你床头,却只写了这么一个模糊的邀约,目的不明,还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喻初雪被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那、那怎么办?我要不要去?会不会是陷阱?”
黎安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沉吟片刻,沉声道:“我陪你去。”
“可、可字条上说……” 喻初雪不安。
“我有办法不让ta发现。”
黎安摇摇头。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喻初雪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看着黎安有些苍白的脸,默默点了点头:“嗯,好。”
……
揣着这份对未知邀约的不安和好奇,喻初雪整个上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几乎是掐着点溜出教室,抱着不知何时溜达到她脚边的橘子,匆匆往回复分院东北角赶去。
越是靠近那片区域,周围的声音就越小,甚至安静到连呼吸都很明显。
周围的植物长得异常茂盛,几乎遮蔽了小路。
怀里的橘子似乎也有些焦躁,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但当喻初雪因为紧张而步伐凌乱、呼吸急促时,它又会抬起尾巴,用那温暖蓬松的尾尖,轻轻蹭蹭她的下巴。
终于,在穿过一片几乎与人同高的蕨类植物丛后,喻初雪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是一座完全被深绿色、近乎墨黑的厚重藤蔓覆盖的建筑,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和材质,藤蔓层层叠叠,虬结缠绕,仿佛已经与建筑本身生长为一体,散发着古老而静谧的气息。
正如黎安所说,这里静得吓人,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藤蔓叶片的沙沙声。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那是强大禁制自然散发的波动。
喻初雪站在藤蔓之墙前,吞了吞口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黎安的身影,但能感觉到他一定就在附近某个地方,用他的方式注视着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些看似无害的藤蔓时,异变突生。
她怀中一直安静的橘子,忽然轻轻“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紧接着,它抬起一只前爪,对着前方密不透风的藤蔓墙,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魔力波动。
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坚硬如铁、蕴含着强大禁制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入口。
入口内,隐隐有柔和的、类似日光的光线透出,还带着浓郁的花草清香。
喻初雪抱着猫,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橘子在她怀里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眼眸,平静地、带着一丝“早该如此”的无奈,望进了她写满震惊和茫然的浅金色眼睛里。
字条竟是橘子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