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听完了全程。
那些压抑的.喘.息.,短促的抽气,诱哄的低语,.暧.昧.的.水.声,衣料的摩擦,以及维克托最后那沙哑的“我……想你”……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如同最残忍的刻刀,在他紧绷的神经和冰封的心防上,一刀一刀,凌迟般划下清晰的痕迹。
起初是尖锐的刺痛,混杂着被背叛(尽管他无权这么认为)的愤怒和难堪的羞耻。
然后是冰冷的麻木,仿佛灵魂抽离,漂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这具躺在毯子上、僵硬如尸的躯壳,和旁边那对忘乎所以的男女。
他像个最尽职也最可悲的囚徒,被无形的锁链困在自己的理智和骄傲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一切。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口那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某个节点后彻底凝固。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声音和内心的风暴彻底吞噬、碾碎的时候——
他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淡了一些。
蒙在头上的被子边缘,透进了一线灰白、清冷的光。
不是照明水晶的光芒,而是……
天,要亮了。
林间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门帘缝隙,驱散了帐篷内最深的黑暗,将模糊的轮廓勾勒得清晰了些。
这微弱的光明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黎安几乎要被嫉妒和痛苦灼烧殆尽的理智残骸上。
他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几乎与此同时,旁边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的粗重呼吸,和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细微响动。
黎安能感觉到,身旁的毯子传来轻微的起伏和移动。
是喻初雪。
她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离开了维克托。
接着,他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水元素被调动的魔力波动。
是她在为维克托清理,或许也在为自己整理。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情.事.后.的特殊气息,似乎也被这清新湿润的水元素冲淡了一点点。
然后,是身体重新陷入柔软毯子的轻微声响,和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又疲惫的喟叹。
她似乎打算重新躺下,抱着已经疲累不堪的维克托稍微补个觉,在天色大亮、必须起床之前,再偷得片刻的温存与安宁。
一切似乎即将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到让旁观者都心神俱震的.纠.缠,只是一场荒诞的晨间梦境。
然而,就在喻初雪的手臂即将环上维克托的腰,眼皮也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时。
那个背对着他们、用被子蒙着头、僵硬了几乎一整夜的身影,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
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
发丝因为一夜的压迫和汗水而显得有些凌乱,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脖颈。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随后,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臂。
那只手骨节分明,几乎是每个手控看到了都会喜欢的程度,此刻却有些无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颤抖。
它没有伸向任何地方,只是停在了喻初雪手边的毯子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黎安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天光已经足以让喻初雪看清他的脸。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被镜片柔和了锋芒的青蓝色眼眸,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和失望。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犹如一潭在极地冰封了千万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的深潭般的沉寂。
那沉寂之下,似乎埋葬了太多太多激烈翻滚、却最终窒息而亡的情绪,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某种令人心悸的荒芜。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喻初雪。
目光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她心脏骤缩,呼吸困难。
喻初雪整个人都僵住了,浅金色的瞳孔因为惊愕和一种莫名的恐慌而微微收缩。
她看着他死水般的眼神,看着他停在手边、微微颤抖的指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醒了?他……一直醒着?他……都听到了?看到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想要避开这令人窒息的目光,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但就在她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的瞬间,黎安停在她手边的那只手,忽然抬了起来,不是抓住她,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轻轻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然后他牵动着她的手指,引着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举高。
最后,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她温热的掌心下。
喻初雪感觉到掌心传来他皮肤微凉的触感,和额发柔软的摩擦,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是用额头极其轻微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那是一个与维克托清晨生涩的蹭蹭截然不同的动作。
更沉重,更疲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放弃所有抵抗和骄傲的……妥协。
仿佛在说:看,我也在这里。我也需要。我也……可以这样。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维克托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屏住了呼吸,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睁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喻初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看着黎安低垂的、显得异常脆弱的眼睫,感受着掌心下他传递来的、那微小却清晰的依赖和乞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后,她听见了。
一声极其轻微,沙哑得仿佛被沙砾磨过,破碎得几乎无法听清的,气音般的诘问,从他紧贴着她掌心的唇间,模糊地溢出:
“……我呢?”
两个字。
很轻很轻。
砸在初雪耳中如同惊雷。
他在问,在索求,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这无声的呐喊。
维克托有了“昨夜”和“今晨”。
晴和蒂芙尼有了“恋人”的名分和明目张胆的亲近。
那么他呢?
这个最先靠近她,最先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最先知道她所有不堪和秘密,却也被自己用理智和规则推开,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失控的“大哥”……
他呢?
他算什么呢?
黎安问完这两个字,看起来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再动,只是安静地、近乎卑微地,将额头贴在她的掌心,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或许会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宣判。
天光又亮了一些。
帐篷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喻初雪看着掌下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余下疲惫和等待的男人,又感受着另一边维克托沉默却不容忽视的注视。
所有压抑的、逃避的、混乱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熔岩,轰然爆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依旧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呃啊啊啊啊啊啊!
伤害你们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啊!
喻初雪感觉渣女的标签彻底焊死在自己身上。
大不了...这辈子就他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