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安以为,那顶合拢的银灰色帐篷里,大概会一直保持这种令人不安的静默,或者至少不会发生什么他无法忍受的事情时——帐篷可疑地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细微,像是里面的人不小心碰到了帐篷壁,又像是被风吹动。
但在无风的、寂静的森林夜晚,这点动静在黎安紧绷的精神感知中,不压于一声惊雷。
他脚步猛地顿住,几乎要立刻转身冲过去。
然而,帐篷自带的隔音魔法结界有效地隔绝了内部所有的声响。
即使他凝神细听,甚至不自觉地靠近了几步,也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森林深处遥远的夜枭啼鸣。
里面发生了什么?是争执?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不安,在他胸腔里翻搅。
他死死地盯着那顶纹丝不动的帐篷门帘,金边眼镜后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却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银灰色布料。
最终,他只能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僵硬地转身,回到了自己和明恩的帐篷。
明恩已经裹着毯子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对刚才外面的微妙气氛毫无所觉。
黎安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铺位上躺下,闭上眼,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喻初雪钻进帐篷前惊慌失措的眼神,是维克托掀开门帘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姿态,以及……那帐篷可疑的、短暂的颤动。
他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如同绷紧的弓弦。
每一次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每一次远处传来的细微响动,都让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心神不宁。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只能被动猜测等待的感觉……
糟糕透顶。
……
而此时,那顶引发了无数猜想的帐篷内,情况远比黎安想象中更加……失控。
就在刚才,被维克托那副脆弱又卑微的姿态,以及手背上真实温凉的触感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的喻初雪,渴肤症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猛烈爆发了。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反手握住了维克托那只贴在她手背上、微微颤抖的手,然后用力将他往前一推。
维克托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脚下不稳,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帐篷内侧的支撑杆上,引得整个帐篷都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正是黎安在外面看到的那一下。
“唔……”
维克托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的钝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喻初雪毫无章法、却异常急切的亲吻落在了他的颈侧,甚至试图去寻找他的嘴。
尽管在花园里亲眼见过她“强吻”黎安时那种近乎掠夺的姿态,但旁观与亲身体验,感受天差地别。
那种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感觉让维克托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的脖子上很快留下了许多印记,在照明水晶柔和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情并没有在亲吻中结束。
喻初雪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躁动之中。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
当她的手无意间划过维克托腰侧时,维克托浑身猛地一僵,残存的理智如同警铃般在他脑中尖锐响起。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用尽力气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捂住了自己裤子侧边的扣绊,声音低哑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求。
“等、等一下……别……别在这里……”
他的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和羞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层的无力和……隐隐的恐惧。
他……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也完全没有准备。
而且,这里的环境、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都让他无法接受更进一步的失控。
更重要的是……他腿软得厉害,几乎要站不住了。
喻初雪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在她面前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大概是他声音里那丝明显的颤抖和示弱,稍微唤醒了喻初雪沉沦在渴望中的一丝良心。
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也似乎在和自己体内汹涌的冲动做斗争。
最终,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手腕上的蔷薇感应到主人混乱的思绪和需求,蓝粉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延伸出来,灵活地缠绕上维克托的腰和腿弯,随后轻柔但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托起,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帐篷另一侧那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毯子上。
维克托躺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还缠着蔷薇的藤蔓,脑子里一片混乱,脸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带着些迷蒙水光的喻初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是...她从未对其他人做过的事...
不过,他预想中更进一步的“失控”并没有立刻发生。
喻初雪似乎也在与体内的冲动搏斗,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最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再次走近,但动作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舍弃理智、以一种维克托完全未曾预料、也让他羞愤欲死的方式放纵的后果是,他几乎是瘫在毯子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某些陌生感觉和极度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发懵,脸颊和脖颈的热意持续不退,甚至比刚才更加滚烫。
他是真没想到……喻初雪直接就……
虽然并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但那种程度的亲密和失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过往所有认知和想象的范畴。
他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各处留下的、属于她的痕迹带来的细微刺痛和奇异触感,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混合了两人气息的.暧.昧.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微凉柔软的指尖带着微弱但治愈效果的水绿色光晕,轻轻拂过他脖颈和锁骨上那些过于明显的咬痕。
是喻初雪在给他使用魔法。
魔法的清凉感稍稍缓解了皮肤上的灼热和不适,也让过度消耗的体力得到了一丝恢复。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喻初雪近在咫尺的脸。
她已经穿戴整齐,尽管看起来稍显凌乱,浅金色的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基本恢复了清明,只是里面写满了巨大的羞耻、惊慌和无措。
她见他醒来,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维克托动了动,发现身体还残留着极度疲惫和陌生的酸软,只是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不适。
看来他昏睡过去后,喻初雪的“处理”还算……妥当?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更加复杂。
而喻初雪在一夜的混乱、冲动、以及巨大的羞耻感冲击下,根本不敢靠近铺位,更别提和维克托睡在一起。
她离开维克托身边,抱着膝盖缩在帐篷最角落的阴影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始终强撑着不敢真的睡去,仿佛一闭上眼睛,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会变成更清晰的噩梦将她吞噬。
帐篷内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照明水晶的光芒不知何时自动调暗了,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更适合休憩的氛围,却丝毫无法缓和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混乱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变了质的气息。
天,似乎快亮了。
而帐篷外,森林依旧沉睡着。
另一顶帐篷里,黎安大概也一夜无眠,只是原因截然不同。
喻初雪手腕上的乖乖似乎也耗尽了能量,花瓣合拢,藤蔓软软地垂着,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