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了魔法之后,你会……做那些事?”
他想了一个下午也没能想明白。
是喻初雪喜欢他?
可在这之前,她明明对他充满了畏惧和疏离,每次见到他都像老鼠见了猫。
那是……喻初雪想对别人做那些事,只是刚好他倒霉地在场,触发了魔法印记的影响?
想到第二种可能性,黎安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口闷气,让他有些烦躁。
他长这么大从未对谁动过心,也始终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人有过暧昧牵扯。
所以,器材室里的那个……是他的初吻。
人总是会对第一次经历的事情印象深刻。更何况当时的喻初雪那么……“生猛”。
因为始终无法厘清她行为背后的真实动机,黎安终于决定不再独自揣测。
他需要当面问个清楚,哪怕答案可能并非他所愿,或者更加难以理解。
“……”
喻初雪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浑身一僵,耳朵瞬间发烫。
她嗫嚅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那、那我说了……你别打我……”
黎安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出乎意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情况。”
他得先知道答案,再决定是否要动用“家法”。
如果她敢给出一个特别抽象、敷衍、或者更离谱的答案……
喻初雪被他这句“看情况”吓得一哆嗦,感觉自己今天怕是难逃一劫了。
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般,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小声坦白。
“就、就是……和你一起坐马车来学院那天……我、我突然感觉,你……你好漂亮……”
她说完这句,立刻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黎安的反应,见他只是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磕磕绊绊地补充。
“但、但是!我发誓!后来我真的没有再对你有过什么……觊觎之心!真的!所以……这次真的是意外!是那个魔法搞的鬼!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越说越小声,眼睛不敢看他,胡乱瞟向旁边随风轻摆的紫藤花穗,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
黎安愣住了。
漂亮?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直白、甚至有些“肤浅”的词来形容他。
而且,是在那种情况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本意是想摸一摸自己的脸,确认一下“漂亮”这个评价从何而来。
但他这个动作在惊弓之鸟般的喻初雪眼里,无异于要动手的征兆!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脸!”
喻初雪吓得猛地缩起脖子,双手迅速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起来,做出标准的防御姿态。
黎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还胡乱求饶的少女,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荒谬、无奈、一丝好笑,以及更深的困惑。
这个人……真的是他那个平时胆小沉默、最近却频频做出惊人之举的四妹?
还是说,这才是她的“本性”?被魔法放大后,无所顾忌的本性?
他放下手,没有理会她的过度反应,而是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如果我让你亲,你还想亲吗?”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她那份被魔法放大的“渴望”,是否真的与他这个人有关。
“啊,果真吗?”
喻初雪正沉浸在“要挨打了”的恐慌中,听到这个问题,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顺嘴接了一句梗。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松开抱头的手,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黎安。
黎安的表情果然变得更加复杂难辨,他看着她,眉头微蹙,似乎没太理解她这句突兀的话,但结合上下文,又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纠结这个,而是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更让喻初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那……那两位继承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喻初雪彻底懵了。
黎安的话题跳跃太快,她有限的脑容量完全跟不上。
晴和蒂芙尼?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刚刚不是在坦白“觊觎大哥美貌”的罪行吗?怎么突然扯到他们身上了?
黎安看着喻初雪脸上纯粹的茫然和不解,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除了惊恐和心虚,没有半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或愧疚。
他闭了闭眼,微微摇头,仿佛在处理什么极其棘手、超出他理解范畴的难题。
“……没什么。”
他最终只是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或许,是他想多了。
“你回去吧。”
黎安重新睁开眼,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些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对话从未发生。
“啊?噢……”
喻初雪如蒙大赦,虽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但“可以走了”这个信号她接收得无比清晰。
她赶紧点头,转身就想跑,生怕黎安反悔。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去一步,手腕就猛地被人从后面扯住。
一股不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喻初雪惊愕地回头,对上了黎安近在咫尺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你……”
黎安看着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
“亲过别人吗?”
“呃……没有……”
喻初雪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手腕被攥着,只能老实回答。
这也是她的初吻啊!
听到这个答案,黎安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放松,抓着喻初雪手腕的力道也松开了。
他重新站直身体,又变回了那个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大哥”模样。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随后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喻初雪,再次开口放人:“回去吧。”
这次喻初雪没敢再有任何迟疑,也顾不上琢磨他最后那个问题和反应是什么意思,像只终于逃出笼子的小鸟,头也不回地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宿舍楼,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径尽头。
黎安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制服衣角。
他抬手,再次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早已恢复如初,只残留着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治愈魔法的微凉气息。
他放下手,转身朝着与喻初雪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开。
金边眼镜后的眼眸沉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又悄然落定。
紫藤花的香气在夜色中静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