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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玛丽的电稿

作者:爱教作文的何老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月14日,重庆七星岗书房


    报纸是玛丽用外交邮袋加急寄来的,整整二十份《纽约时报》。


    贾玉振坐在晨光里,一页页翻看。油墨味很重,和他印刷坊里的味道不同——这是工业化的、遥远的味道。但他读到的文字,却近得烫手。


    苏婉清端茶进来时,看见丈夫盯着那张许大山的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像是想透过纸面,摸摸那个伤兵的残腿。


    “玛丽写得很……”苏婉清斟酌用词,“狠。”


    “不是狠,”贾玉振摇头,“是真。真到……让人难堪。”


    他翻到文章最后一段。玛丽写道:


    “我在重庆五年,见过太多死亡。但最让我恐惧的不是日本人的炸弹,而是自己人的枪口调转时的那份熟练。最让我震撼的也不是牺牲的壮烈,而是普通人——厨娘、账房、伤兵、黄包车夫——在明白‘有些字值得用命守’之后,眼里骤然点亮的那束光。


    那束光照亮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在这个古老的国家,文字从来不只是文字。它是血脉,是记忆,是刀,是盾,是几千年来无论王朝如何更迭、外敌如何入侵,都未曾断绝的——文明的呼吸。


    贾玉振在长江边说:‘从今天起,我每活一天,就是替九个人活。’现在,那九个人的血,流过大洋,染红了纽约的报纸。


    而这血,会烧起来。”


    贾玉振放下报纸,点了支烟。烟雾升腾,模糊了窗外的晨光。


    “婉清,”他忽然说,“你说,许大山现在在哪儿?”


    “陆军总医院,昨天刚退烧。”


    “他看到这篇文章了吗?”


    “冯四爷派人送了一份过去。”


    贾玉振沉默。他想象那个画面:缺了一条腿的士兵,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读着英文报纸上自己伤口的特写。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屈辱?还是……某种荒诞的安慰?


    “先生!”阿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电报稿,“美国来的,刚收到。”


    贾玉振接过。第一封是旧金山中华会馆的集体署名:


    “贾先生:今见《纽约时报》报道,如遭雷击。吾等海外侨胞,节衣缩食汇捐款项,原为救国救民。岂料血汗钱养出枪口对内之鹰犬?痛彻心扉!现紧急募捐已启动,首批二十万美元、物资清单附后。吾等别无他求,只愿先生平安,真话不绝。”


    第二封是纽约非裔社区的:


    “贾玉振先生:您的《我有一个梦想》已成为我们的战斗宣言。我们将在南方种植园、在北方工厂、在一切有黑人受苦的地方传诵它。您为中国做梦,我们为美国做梦——梦的根,都是自由。附上改编版,愿您知悉:您的文字已渡重洋,在另一片受难的土地上生根。”


    第三封简短,来自华盛顿:


    “白宫战略情报办公室初步评估:您的文化影响力已超越军事价值。罗斯福总统指示:不惜代价确保您的安全。具体方案正在拟定。”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来自波士顿、芝加哥、洛杉矶的华人社团,来自白人进步知识分子团体,来自大学东亚系,甚至来自好莱坞——某制片厂询问《阿甘正传》的电影改编权。


    贾玉振一份份看完,整齐码在桌上。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何三姐那条补丁围裙,张万财的老花镜,还有冯四爷那把短刀。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电报旁边。


    围裙的粗布,眼镜的裂纹,刀柄褪色的红绸——和那些印着英文的电报纸,形成一种诡异的对照。


    “阿四,”他忽然说,“咱们现在,有多少存款?”


    阿四翻开账本:“希望基金账面四十三元七角。中美联合公司那边,洛克菲勒第一笔款子五万美元刚到账,但按协议只能用于设备采购和工资发放。”


    “从我的版税里支,”贾玉振说,“买最好的药,送到陆军总医院。许大山,还有那三十六个伤兵——一人一份。再买五十套冬衣,要厚实的。”


    “先生,这要不少钱……”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贾玉振转身看着窗外,“他们用命护字,我用字换钱,再买药买衣还给他们——这账,得平。”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玉振,你怕吗?”


    “怕什么?”


    “怕……被捧得太高。怕那些赞誉。怕成了符号,就做不回人了。”


    贾玉振沉默了很久。晨光移到他脸上,照亮了眼角新添的细纹。


    “怕,”他承认,“但更怕的是——如果连我都怕了,那三姐、万财叔、许大山他们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他拿起那份非裔社区发来的改编版《我有一个梦想》,手指拂过那些陌生的英文单词。


    “你看,”他说,“他们读懂了,又没完全懂。他们把‘中国’换成了‘美国’,把‘日军’换成了‘种族主义者’——但他们读出了那个核:人,该有做梦的权利。”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道。”贾玉振把电报叠好,收进抽屉,“文字一旦写出来,就不属于作者了。它会自己走路,自己找家,自己在陌生的土地上长出意想不到的果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只希望,这果子……别是苦的。”


    窗外传来孩童的歌声——是希望食堂的孩子们在学唱《我和我的祖国》。调子还不太准,但唱得响亮。


    更远处,长江的汽笛声隆隆传来,像这个古老国度沉重的呼吸。


    而在大洋彼岸,一场由一篇报道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陈公望的钟声敲响了旧金山十六堂口的紧急会议;鲍威尔牧师的布道稿正在发往全美137个教堂;白宫的幕僚们连夜开会,重新评估“文化战争”在东亚战场的权重。


    那些电报上的数字——二十万美元、五十万美元、一百万美元——不仅是钱,是一种滚烫的、疼痛的、跨越重洋的共鸣。


    贾玉振站在窗前,抽完了那支烟。


    他想:这大概就是文字的重量——它轻飘飘的,只是一张纸上的墨迹。可当千万人用泪、用血、用命去浸透它时,它就重得能压垮一个时代。


    而他,还得继续写。


    在烟灰缸里摁灭烟蒂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瘦削的、眼带血丝的、被推到时代浪尖上的写字人。


    他对着倒影,轻轻说了句:


    “那就……写吧。”


    写到大洋彼岸的惊雷,传回这片土地。


    写到血与墨,再也分不清彼此。


    写到所有做梦的人,都能在阳光下醒来。


    而此刻,1944年1月14日的这个清晨,他还不知道:


    三天后,旧金山码头上将堆满贴着“捐赠贾玉振先生”标签的物资箱。


    五天后,白宫将正式致电重庆,要求“书面保证贾先生的人身安全”。


    七天后,他在七星岗的院子,将收到一面由非裔妇女手工缝制的锦旗,上面绣着中英双语:


    “梦想无疆界”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是在晨光中,铺开了一张新的稿纸。


    笔尖悬停,墨将落未落。


    而窗外的重庆,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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