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暑气逼人,好在沿途上都是草木葱翠,偶有凉风拂过,走走停停,倒也不算累。
李居安这几日在书桌前不曾多走过一步的僵硬的腿脚,也渐渐地舒展开来了,只觉得浑身轻盈。
李念儿偶尔还拉着他跑,见他跑的很快,也不乱喘气,也就不担心了:“我娘还说你总闷在房间里读书身子会坏,我看着也没有嘛!”
“宁姨那么担心我吗?”李居安觉得罪过。
“那可不,唉声叹气的,生怕你苦读书熬坏了自己个的身子。不过居安哥,出来走走透透气也不会耽误多少功夫,你读书也要歇歇眼睛,醒醒脑子是不是?走动走动,明目醒神,很好的。”李念儿说道,“你也不要让我娘担心了。”
李居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担心我吗?”
“当然担心了。”李念儿没听出意思,脱口而出:“不担心你找你来拜佛,呀,居安哥,你看,那树上有好漂亮的花。”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勾去了,李居安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树上粉色的花朵,他立马跑了过去,将花摘下,插在了李念儿的鬓边。
李居安抬头,又低头,想看又不敢多看。
心中的姑娘,又美上了三分。
青云寺建在半山,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上山的人很多,络绎不绝,多是为家中应试子弟祈福的家人和学生。
他们快步往山上跑,生怕落后了菩萨先答应了别人,自己落了空。
薛宁正带着两个孩子上山,忽然听到前面一阵慌乱惊呼声。
只见一位衣着素净的老妇人身子软软倒在石阶之上,她的身旁只有一个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扶住她,带着哭腔喊:“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老妇人面色发白,嘴唇干涩,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晕过去。
周围上香的香客纷纷避让,一时无人敢上前。
丫鬟急得落泪:“我家老夫人一饿过头又遇着暑热,就会发晕,我们出来的早,又没有带吃的,烦请哪位行行好,给我家夫人一口吃的。”
饿了就发晕?
薛宁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饿狠了,又被暑气一蒸,气血跟不上,放在现代就是低血糖,低血糖好办啊!
薛宁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别怕,我这里有奶糖。”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颗裹着油纸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自己先吃了一块,然后又给了小丫鬟一块,小丫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立马含嘴里了。
薛宁拿了一块小心地喂到老妇人嘴里,又让丫鬟扶着老妇人慢慢靠在大树底下乘凉。
小丫鬟拿着一块大树叶,在给老妇人扇风去热。
奶糖甜香醇厚,入口即化,糖分很快入体。
不过片刻功夫,老妇人缓缓睁开眼,气息平顺了许多,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多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老妇人虚弱道谢。
薛宁笑着摆手:“举手之劳,老夫人不必客气。您这是饿狠了又受热,以后随身备点甜食,天热少往外走动,免得再犯晕。”
老妇人虚弱地点点头,她抬头看了看半山腰马上就要到的青云寺:“都说青云寺菩萨灵验的很,我来拜拜它,让菩萨保佑我,我……”她咳了两下,小丫鬟连忙给她喂了口水:“老夫人您刚好,别说太多的话。”
薛宁也不多说,她见老妇人身子依旧虚软,索性将包里剩下的一整袋奶糖都塞到丫鬟手里:“这个带着,饿了就给老夫人吃一颗,能顶一阵子。”
小丫鬟连声道谢。
老妇人刚闭着眼睛闭目养神的功夫,再睁开眼睛,薛宁已经不见了,只有小丫鬟手里提着一袋子糖果。
“那位好心的夫人呢?”老妇人虚弱地问道。
“那位夫人已经上山了,老夫人,咱们要不下山吧,您的身体……”小丫鬟担忧地说道:“要是被主子知道了,非得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老妇人摇头:“他要扒皮,就让他扒了我的皮先。”她起身,目光灼热地望着青云寺。
“我要去拜菩萨,让菩萨早日让我得偿所愿。”
她搀扶着丫鬟,终于上了山,慢慢走到一位静坐诵经的老和尚面前,合掌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期盼:
“大师,老身心中寻人多年,日夜牵挂,不知何时才能得偿所愿,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老和尚垂眸捻珠,面色平和,只淡淡抬眼望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字字清晰:
“施主所寻之人,不必远求,近在眼前,便在身边。”
老妇人一怔,茫然摇头,满心不解:“身边?老身身边只有丫鬟相伴,并无要寻之人啊……还请大师明示。”
老和尚却不再多言,只轻轻合十,闭目垂眉,低声道:“天机不可泄露,时机一到,施主自会明白。”
说罢便起身慢步离去,只留老妇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满心疑惑,久久都不明白。
她遂问小丫鬟:“青云寺的菩萨很灵验吗?”
小丫鬟点点头:“灵验,可灵验了,都说拜了菩萨,马上就可以得偿所愿。”
老妇人看了眼那么多年轻男子:“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秀才名单明日就放榜了,他们都是来求菩萨让他们金榜题名的!”
老妇人皱眉:“都求金榜题名?第一名可就只有一个,这么多人求,菩萨到底要给谁呢?”
小丫鬟笑着说:“自然要给那个心最诚的人!”
老妇人哼了一声:“这么多年,我心不诚?遇庙进庙,遇佛拜佛,它遂了我的心吗?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孙媳妇,咋就那么难啊!”
小丫鬟不说话了。
要孙媳妇,不难啊, 半点都不难,难的是,您孙子眼光忒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