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夙夜回到据点的时候,雪已经小了一些。
据点在商业街尽头。一栋灰扑扑的建筑,招牌早就被风刮掉了,只剩几个生锈的铁架子挂在门头上,风一吹就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以前是银行,现在什么都不是。里面的东西早被搬空了,取款机砸烂的砸烂,柜台拆掉的拆掉,满地都是碎玻璃和废纸,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但白夙夜看上的不是这些。
他看上的是金库。
那玩意儿在地下一层,墙体将近半米厚,混凝土加钢板,密封性好得离谱。外面零下五十度,里面裹着被子能扛到零下十度。再加上他搬进去的那些取暖设备,勉强能算个能住人的地方。
银行的好处就是这个。别人想的是里面有没有钱,他想的是墙够不够厚。
钱?
末世里,钱能当饭吃?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脸。
白,瘦,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有点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上,乱糟糟的。
唐幼清。
临江市本地的小明星,末世前拍了不少青春偶像剧,演的都是那种甜甜的初恋女主角。白夙夜以前在电视上见过她几回,没什么印象,就记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挺甜的那种。
末世第四天,她倒在据点门口。
穿着一件单薄的羽绒服,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不知道从哪里逃过来的,身上什么物资都没有,就揣着一部没电的手机和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
白夙夜当时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末世了,还带着银行卡,真是脑子有坑。
但他没有赶她走。
原因很简单。
这女人长得不错。
脸蛋是那种标准的甜妹长相,皮肤白,眼睛大,身材也好,该有的地方都有。白夙夜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末世之前可以找女朋友,可以去商K,可以上网站。末世之后呢?总不能对着左手过一辈子。
而且他确实缺一个帮手。
所以他把唐幼清带了回去。
带回去的第一天,他就把话说清楚了。
“我救你,不是因为好心。”
他记得自己当时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刀,在削指甲。唐幼清缩在角落里,裹着毯子,眼睛红红的。
“是因为你对我有用。”
他看了她一眼。
“所以别把自己当我的同伴。你不是。你是我的工具。工具坏了,就扔掉。听懂了吗?”
唐幼清点了点头。
点得很用力,像是怕他看不见。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白天,她负责杂活。整理物资,打扫金库,把罐头按保质期排好,把饮用水搬到指定位置。晚上,她负责另一件事。
躺在白夙夜的床上,完成她该做的事情。
只有这两件事都做完了,她才能得到当天的食物和水。
这是规矩。
她一开始哭过几次,在床上的时候,眼泪流了一枕头。白夙夜懒得管,该干什么干什么,干完了翻身睡觉。
哭什么?
活着不好吗?
外面那些冻死的、饿死的、被人杀死的,哪个不比她惨?她至少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有吃的有喝的,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后来她就不哭了。
麻木了,还是认命了,白夙夜不知道,也不在乎。
唯一的意外是——她怀孕了。
白夙夜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吐了好几天了。吃什么吐什么,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一开始以为是生病了,后来才反应过来。
妈的。
套破了?还是哪次忘了戴?
他不记得了。
白夙夜当时很烦躁。
他不想要孩子。末世里养孩子?开什么玩笑。那是拖油瓶,是累赘,是分食物的嘴。
他考虑过直接把她踹掉。
一脚踹出去,爱死哪死哪去,省心。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划不来。
这女人他花了多长时间才训好?
从一开始的哭哭啼啼,到后来的逆来顺受。从一开始的磨磨蹭蹭,到后来的叫干什么干什么。这个过程少说也花了十来天。
再找一个?
谁知道下一个是什么货色。万一是个刺头呢?万一半夜拿刀捅他呢?万一又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呢?
风险太大。
还是留着吧。
把孩子打掉,人留下,继续用。
所以他去找小八要了堕胎药。
“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有点沙,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卡着。
白夙夜嗯了一声,侧身走进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体味,还有几天没洗头的那种油腻味。金库里没法洗澡,水太珍贵了,只能省着用。
他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金库里点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得墙壁上的影子晃来晃去。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纸箱、罐头、矿泉水,还有几卷卫生纸。另一边铺着两张行军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赵铭辉蹲在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人抬头看了白夙夜一眼,眼神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然后又低下去了。
白夙夜也没理他。
这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第一次碰见的时候神志不清,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王子”“公主”“城堡”,听得人脑壳疼。白夙夜本来想把他赶走的,但这人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撵都撵不掉,跟在后面走了一路,最后硬是跟到据点来了。
那就先留着吧,看看有没有用,没用就杀了。
后来白夙夜发现这人有一个好处。
听话。
让他搬东西就搬东西,让他站岗就站岗,让他出去找物资就出去找物资。不问为什么,不讨价还价,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嘴里还是会冒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只要不影响干活,白夙夜就当没听见。
比唐幼清好使多了。
唐幼清有时候会闹情绪。
不是大吵大闹那种,是那种沉默的、阴郁的、让人看着就烦的情绪。干活的时候磨磨蹭蹭,叫她的时候爱答不理。白夙夜懒得跟她计较,反正她还有别的用处。
“过来。”
白夙夜朝唐幼清招了招手。
唐幼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