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反侧,苏清歌几乎没怎么睡。
天刚蒙蒙亮,她就放弃了继续躺着的念头。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腰,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空间里的模拟日光系统已经开始慢慢亮起,张少岚还在床上睡得正香,侧身蜷缩着,呼吸平稳。
苏清歌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黑眼圈。
明显的黑眼圈。
“完了,形象毁了。”
她叹了口气,简单洗了把脸,用冷水拍了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出来的时候,张少岚已经醒了,正蹲在加热台前煮饺子。
热气腾腾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早啊。”张少岚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饺子,“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清歌违心地说。
“是吗?”张少岚瞥了她一眼,“那你的黑眼圈怎么回事?被人揍了?”
“……”
苏清歌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
她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一夜睡在地板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得好好梳理一下。
“叮——”
系统提示音忽然在张少岚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高颜值目标,距离约30米,正在接近中。】
【颜值评分:90】
张少岚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90分?
比苏清歌只低2分?
“怎么了?”苏清歌察觉到他表情变化,好奇地问。
“有人来了。”张少岚已经放下筷子,开始套羽绒服,“评分挺高的,应该是小八说的那个客户。”
苏清歌也赶紧放下梳子,穿衣服。
两人钻出衣柜,进入零下二十多度的602室公寓。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和昨天小八那种欢快的敲法不同,这次的敲门声沉稳有力。
“咚、咚、咚。”
三下,不多不少,节奏均匀。
张少岚从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那个废土商人小八,穿着她那身叮当作响的装备,机器狗小贝蹲在脚边,尾巴摇来摇去。
另一个——
警帽。
警徽。
黑色制服。
是个警察。
女警。
她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门缝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这扇木门看到里面的一切。
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和苏清歌那种养在室内的白皙完全不同——这是属于战士的肤色,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粝质感,却反而透出一种野性的美感。眉毛浓而有型,像两把利剑,眼睛是深邃的褐色,瞳孔里藏着锐利的光。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清晰。
身材高挑,目测至少一米七以上。她穿着一件加厚的黑色警用羽绒大衣,外层套着反光背心,肩膀处还加了防风护肩。大衣鼓鼓囊囊的,显然里面还塞了好几层保暖衣物。但即便裹成这样,也能从她的站姿和体态看出,衣服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
不是那种健美选手的夸张肌肉,而是长期训练出来的实战型体格。
腰间挂着对讲机和一个鼓囊囊的腰包,大腿外侧绑着一个战术腿包,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看起来就不好惹。
“那个~张老板~”小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机械失真和惯常的活泼,“我把客户带来啦!可以开门啦!”
张少岚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女警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那眼神——
张少岚感觉自己被X光扫描了一遍。
“张少岚?”
女警开口,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我。”
张少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女警从羽绒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翻开,亮在他面前。
“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姜楠。”
照片上是一张冷峻的脸,和面前这人分毫不差。
姓名:姜楠
职务:刑侦支队副队长
编号:10142
红色的公章和钢印在证件上闪着光。
张少岚的后背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刑侦支队副队长?
这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他虽然不懂警衔,但“副队长”三个字听着就不简单。而且刑侦支队是抓杀人犯的那种吧?
这种人怎么会来找他?
他犯了什么事?
不对,末世都第七天了,哪还有什么法律……
“可以进去说吗?”姜楠已经收起证件,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公寓。
“哦,哦,请进。”张少岚侧身让开。
姜楠大步跨进门槛,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公寓环境——加固过的门板、贴满胶带的窗户、墙角堆放的物资。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分明是在做某种评估。
“那个~”小八在门口探头探脑,猫耳晃了晃,“我的任务完成了哦!客户我带到了,接下来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啦!”
“你不进来坐坐?”张少岚随口问了一句。
“不啦不啦,我还有其他生意要做!”小八摆摆手,背上的大包叮当作响,“小贝,走咯!”
“好的主人!再见张老板!”机器狗的电子音响起,LED眼睛闪了闪。
一人一狗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脚步声和挂件碰撞声渐渐远去。
张少岚关上门,转过身。
姜楠已经走到了房间中央,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目光在他和刚从卧室走出来的苏清歌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
张少岚忽然有种回到学生时代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感觉。
苏清歌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不自觉地走到张少岚身边,两人并排站着,像两个犯了错被叫家长的学生。
沉默了几秒。
姜楠轻咳一声,开口了。
“先说明一下外面的情况。”
她的语气平稳,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灾难爆发至今七天,临江市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官方避难所已经收容了大约两万名市民,物资储备可以维持三个月以上。”
“警方仍在正常运作,维持社会秩序。虽然人手紧张,但基本的治安巡逻和救援工作没有中断。”
“所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少岚脸上,“情况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
张少岚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没那么糟?外面零下五十度,就没几个普通人能出门活动,这叫没那么糟?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面前这位是刑侦副队长,惹不起。
“你们手里有两张避难所门票。”姜楠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这两张票。”
果然。
张少岚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官方人员上门,多半是来“征收”物资的。
这两张票估计是要“上交国家”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能换回什么——一面锦旗?一张感谢状?还是五百块钱的现金奖励?
算了,末世了,钱也没什么用。
“这两张票,”姜楠继续说,“是给一位孕妇和她五岁的儿子准备的。”
说着,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张少岚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对母子。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挺着大肚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温柔。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正对着镜头笑。
“她叫林婉清,怀孕九个月,随时可能生产。”姜楠的语气依然平稳,“她丈夫在灾难第一天的混乱中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她带着五岁的儿子暂时安置在我们警局,条件很差。”
“避难所的医疗资源比较完善,对孕妇和孩子来说,那里更安全。”
“所以我需要这两张票。”
张少岚沉默了两秒。
“我能问一下,”他斟酌着措辞,“我们能得到什么吗?”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苏清歌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这种时候还谈条件不太合适。
但张少岚没办法。
他不是圣母。
末世之下,每一份资源都珍贵无比。这两张票是他从赵铭辉那里意外得来的,虽然暂时用不上,但说不定以后会是救命的东西。
白白交出去?
不可能。
姜楠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不悦。
“我会尽我所能回报你们。”
这句话让张少岚微微一愣。
回报?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说什么“这是你应尽的义务”之类的官话。毕竟警察嘛,代表的是公权力,征收物资天经地义。
但她说的是“回报”。
而且是“尽我所能”。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个人化?
公职人员照理说是不能站在个人立场上承诺回报的吧?
张少岚打量着面前这个女警,心里升起一丝困惑。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就打断了对话。
“滋滋——姜队!姜队听到请回话!”
姜楠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拿起对讲机:“我在,什么事?”
“林婉清要生了!”对讲机那头是个年轻男声,听起来有些慌张,“羊水破了!我不会接生啊!怎么办?!”
姜楠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马上回去。”
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脚步匆忙。
但走到一半,她又停下了。
她转过头,目光在张少岚和苏清歌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锁。
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你们……”她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犹豫,“有没有人会接生?”
张少岚愣了一下。
接生?
他连婴儿都没见过几次,接生就更不可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清歌。
苏清歌也愣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照片上那个孕妇苍白的脸,还有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如果没人帮忙……
那个孕妇会怎么样?
那个五岁的孩子会怎么样?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妈妈是护士,在医院工作了二十多年。小时候她经常缠着妈妈讲医院里的故事,妈妈说得最多的,就是产房里那些紧急情况。
“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救人。”妈妈当时是这么说的,“只要能救一条命,就值了。”
如果妈妈在这里……
她一定会帮忙的。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举起了手。
“我……我会一点。”
张少岚惊讶地看着她。
“我妈是护士,”苏清歌解释道,声音有些紧张,“小时候经常听她讲这些,基本的流程我知道。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理论上……”
“够了。”姜楠打断她,“跟我走。”
“可是——”
“没有可是。”姜楠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局里没有任何专业人员,你知道一点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她已经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
苏清歌回头看了张少岚一眼。
张少岚叹了口气,从墙边拎起一个背包,开始往里塞东西——几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一盒暖宝宝、那把大锤子。
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情况,总得有点应急物资。
“你干嘛?”苏清歌问。
“跟你们一起去。”张少岚把背包甩到肩上,“让你一个人跑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苏清歌愣了一下。
那双顶着黑眼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
嘴角微微翘起。
“走了。”姜楠已经站在门外,语气急切,“时间不等人。”
三人快步离开了602室。
楼道里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张少岚和苏清歌裹紧了羽绒服,跟在姜楠身后往楼下跑。
姜楠的脚步又快又稳,那身厚重的警用羽绒大衣似乎完全不影响她的行动。
跑到楼下,张少岚才发现外面停着一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