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郑崇璟出将入相,乃大雍的元老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夫人卢氏,亦出身顶级士族,所育子女皆为人杰。
长子郑淮舟,任右金吾卫将军兼领军使,长年驻守北境;次子郑淮序,为兵部员外郎,精明干练,务实进取。
尚在成长期的三子郑淮礼,学识渊博,雅好文艺;四子郑淮信,对机械、营造颇感兴趣,擅长工造;幼女郑华琬,更是聪慧灵秀,通诗书、善音律,备受父兄宠爱。
看着这一大家子,李妙仪时常觉得唯有自己最是清闲,更加安然偷闲。
北戎细作渗透盛京一事,让郑淮舟、郑淮序忙得不可开交。依据李妙仪提供的线索,他们果然在永丰米行找到了北戎细作的重要据点,顺藤摸瓜,接连拔除数个暗桩,收获不小。
国公夫人心疼儿子,亲自熬了参汤,又做了几样家常菜,装进食盒,吩咐儿媳送到军营去,好让他们歇口气。
李妙仪提着食盒,乘马车来到城西的京畿戍卫营。此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兵士披甲执锐,往来巡行,空气中混合着金属与尘土的气息。
引路的将士将她带至主帅营帐前,恭敬道:“少夫人请稍候,将军与员外郎正在校场旁的议事厅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
营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案几、几把胡椅、一张行军榻,以及角落里的兵器架,案头堆着舆图和文书,墨迹尚新。
李妙仪走到兵器架前,上头的这柄长剑剑鞘古朴,鞘口处却沾着些未净的污渍,在一片整洁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自幼长在宫廷,见惯珍玩,却对兵器抱有特别的兴趣,且痴迷机关巧术与传奇话本,连带着对侠客宝剑也心生向往,只是深宫重重,难得亲近。
她走近,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见那污渍实在碍眼,犹豫片刻,她还是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了出来。
寒光微漾,映亮她沉静的眉眼,剑刃不算绝世锋利,却自有一股沉凝的肃杀之气。
她取过案几上一块软布,蘸了点清水,开始沿着剑脊轻柔抹拭。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
郑淮舟与郑淮序一前一后走进来,映入眼帘的,是李妙仪背对他们,正专心擦拭长剑的身影。
她身姿挺直,动作细致而稳当,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那柄普通的制式长剑在她手中,竟不显得突兀,反而因这份专注,平添了几分内敛的锐气。
郑淮舟眼中掠过一抹惊艳,随即化作更深的疑虑。他这位大家闺秀出身、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居然如此自然地执剑擦拭?
想想都觉得怪异。
李妙仪听到动静,蓦然回头,见是兄弟二人,迅速还剑入鞘,放回原处,解释道:“母亲担心你们饮食不当,特意让我送些汤菜来。”
郑淮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有劳夫人,也多谢母亲惦记。”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率先走到案几旁。
食盒打开,家常饭菜的香气稍稍冲淡了帐内紧绷的气氛,兄弟俩确实饿了,默默用饭。
李妙仪静坐一旁,感觉有些无趣,转溜的眼神落在了被郑淮舟随手放在案角的一个木盒上。
盒子约一尺见方,木质黝黑沉黯,表面毫无纹饰,却泛着历经岁月的油润光泽。盒口严丝合缝,不见锁孔,侧面隐约有几道极细的缝隙,构成某种规律的几何图案。
“那是……”李妙仪轻声问。
郑淮舟咽下食物,瞥了一眼木盒,回道:“从永丰米行密室暗格里找到的,质地奇特,坚固异常,试了许多方法都打不开,里面机括声复杂,怕是有暗器或自毁机关,没敢强拆。”
机关盒?
李妙仪眼睛微微一亮,她对机关术的钻研始于少时翻阅皇室秘藏典籍,后来偶得机缘,受过一位隐退巧匠的零星指点。
这爱好隐秘而持久,身边人只知她偶尔爱摆弄精巧玩意儿,不知其中深浅。
“能不能让我看看?”她试探着问。
郑淮舟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这东西危险,来历不明。”
“正因危险,才要弄清里面到底有什么。”李妙仪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而坚定,“我对机关术略知一二,或许可以试试。”
郑淮序放下碗筷,想起她刚才执剑的模样,沉默片刻,开口道:“大哥,这盒子我们和军中几位见多识广的参军琢磨了半天,都束手无策。既然嫂嫂有兴趣,不妨一试?我和大哥在这儿,纵有意外,护嫂嫂周全应当不难。”
郑淮舟看向弟弟,眼神深邃。郑淮序坦然回视,目光清澈,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可行的建议。
最终,他略一点头,将木盒推到李妙仪面前:“小心些。”
李妙仪深吸一口气,净手后,才郑重地将木盒捧到面前。她不急于动手,先凝神观察,指尖极轻地拂过盒面,感受木质的纹理与温度,侧耳倾听里面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括咬合声。
阳光移动,照亮她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盒子。
郑淮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妻子身上。他见过她弹琴作画的优雅,见过她待人接物的聪慧得体,也见过她惊惶柔弱、顺从忍耐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像此刻这样,沉浸在纯粹探索与解谜中的神情。
那双总是蕴着复杂情绪的杏眼,此刻清澈明亮,闪着近乎锐利的光。
郑淮序坐在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安阳公主也曾在他面前,为了一副九连环或一个鲁班锁,露出这般心无旁骛、神采奕奕的模样。
那时的阳光,似乎也这样温暖明亮。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作响,以及李妙仪指尖极轻地叩击、摩挲木盒不同部位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也浑然不觉。时而蹙眉深思,时而若有所悟,指尖的动作越发轻盈而笃定,沿着那些细微的缝隙,以独特的节奏或压或按,或推或旋。
郑淮舟几次想开口让她歇歇,但看见她眼中那种不容打扰的执着光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多时辰后,李妙仪的动作忽然停了。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在脑海中完成最后一次推演。然后,她睁开眼,双手同时按在木盒两侧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凸起上,以特殊的角度和顺序,或轻或重地按下、旋转。
“咔、咔、咔……”
一连串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转动声从盒内传出,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分明。
郑淮舟与郑淮序同时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住木盒。
最后一声轻响,宛如锁钥归位,那严丝合缝的盒盖,悄无声息地向上弹开了一道缝。
没有预想中的箭矢毒烟射出,也没有任何异响。
李妙仪用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平平整整地躺着几封折叠好的信笺,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信笺上方,压着一枚黝黑的令牌,非铁非木,上刻狰狞狼头,狼眼处嵌着暗红的细小宝石,幽光微泛。
郑淮舟霍然起身,大步上前,他先谨慎地检查了盒内再无机关,才取出信笺,展开一看,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并非中原文字。
“是北戎文。”郑淮序也已走近,沉声道,脸色凝重。
郑淮舟立刻扬声道:“来人!请刘参军速来!”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李妙仪仍坐在原地,看着郑淮舟手中的信纸,心潮起伏。她解开了盒子,却不知放出了怎样的秘密。
片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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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四十余岁、面容儒雅却身着戎装的参军疾步而入,行礼后接过信件。
营帐内落针可闻,只有刘参军翻阅信纸的沙沙声。他看得极慢,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随着阅读深入,他的脸色渐渐发白,拿着信纸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终于,他放下最后一封信,抬起头看向郑淮舟,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将、将军……这……这是……”
“直说。”郑淮舟声音沉冷,已预感到不祥。
刘参军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禀将军,信中所述,是朝中一名重臣与北戎王庭往来的证据!不止一处边防兵力调配、粮草转运路线被泄露,更有他们约定,待北戎今冬休整完毕,将里应外合,举兵大举南侵的谋划!”
“是谁?”郑淮舟的声音冰寒刺骨,周身杀气弥漫。
刘参军伏低身子,几乎不敢抬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依其所述职权、往来细节,恐是兵部侍郎王宣之!”
“王侍郎?!”郑淮序满脸震骇。
李妙仪也捂住了嘴,瞳孔骤缩。
王宣之出身寒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是许多求仕之人的楷模,竟是通敌卖国之人?
郑淮舟追问:“可有伪造的可能?”
刘参军咬牙答道:“信末有北戎王庭狼头密印,与这令牌可相互印证,绝非伪造!”
营帐内死一般寂静,空气仿佛冻结,炭火盆的光映在几人脸上,明明灭灭,如同他们此刻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郑淮舟最先恢复冷静,他一把收起所有信件与令牌,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参军,今日所见所闻,若有半字泄露,军法处置!”
“末将明白!末将以性命担保!”刘参军冷汗涔涔。
“伯章!”郑淮舟转向弟弟,语速极快,“你即刻持我令牌,调一队绝对可靠的黑甲卫,秘密包围王侍郎的府邸,许进不许出,我马上进宫面圣!记住,动作要快,更要隐秘,在他察觉之前,务必控制所有可能销毁证据之人!”
“是!”郑淮序肃然领命,眼中锐光闪动。
郑淮舟安排妥当,这才转身,看向仍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的李妙仪。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将她从椅上拉起来,带入怀中,手臂坚实有力,紧紧环住她的腰。
李妙仪尚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完全回神,已落入他温热而带着凛冽气息的怀抱。
片刻后,郑淮舟的声音响起,确保帐中每个人都能听见:“令言,你做得很好,此事你当居首功。”
说罢,他松开她,转而握住她的手,对一旁垂首肃立的亲兵队长吩咐:“派人护送少夫人回国公府,沿途加派人手,务必确保安全。回府后,没有我的命令,夫人不得出府,也不得见任何外客。”
这是保护,在真相大白前,防止任何意外或灭口。
言毕,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身影很快消失在冬日苍白的阳光里,奔赴各自的战场。
帐内,李妙仪独自站着,脑海中却余下一片空茫的恍惚,以及那信件内容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通敌叛国,里应外合,举兵南侵,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郑淮序在随兄长远去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营帐方向,帐帘已落,隔绝了视线。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李妙仪解开机关盒时那灿若星辰的眼眸,是她此刻或许苍白怔忡的脸,也是兄长临去前那充满占有意味的拥抱。
掩去所有情绪,转身跟上兄长的步伐。
他还不知道,今日的一切,在不久的将来,会化作怎样锋利的回旋镖,猝不及防地刺入各自的命运。
而盛京的天,随着这个被意外解开的机关盒,已然开始风云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