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雪宝也知道自己夺冠了,摘下雪镜和头盔,只戴了个浅灰色毛线帽,笑得格外甜美。
他天生长着一张娃娃脸,快十三岁了,看着还像个小孩儿。
和其他选手比起来,他本来就是个小孩儿。有些滑手,已经二十好几了,比雪宝的年纪大了一倍,却还在为了圆自己一个冬奥梦而奋斗。
滑手们都很喜欢他,看到他,就想起了自己初出茅庐的少年时代。
雪宝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和他交流刚才的动作。
有人问雪宝:“你现在最多能转多少圈,正脚1800能做到吗?”
雪宝摇头:“我目前只能做1620。”
那人惊讶道:“我看你都能做反脚1620了,正脚应该早就能做1800了吧。”
雪宝却说:“我不知道什么叫正脚反脚。”
那人笑他:“练单板的能不知道正反脚,就是你哪只脚在前,就是正脚啊。”
雪宝点点头:“对呀,哪只脚在前,哪只脚就是正脚。”
旁边的人一愣,心说这孩子有点傻,仔细一想,不对,这孩子在凡尔赛。意思是他没有正反脚,哪只脚在前,哪只脚就是正脚。
人的身体不可能做到绝对对称,总有一边更灵活。
其实雪宝也做不到,但他却能将两只脚的差距无限缩小。
别人正脚能做出1800,反脚才1620,甚至1440。
但他不一样,他正脚能做出的动作,很快反脚就能做出来。练活儿速度比普通人快多了。
其实他在训练的时候,已经做出了1800,只是没有在比赛中用过。别人问起来,他就说自己还不会。
“还不会1800?”山本翔太一手撑在雪板上,“那你可得抓紧练了,下次大跳台世界杯,可就没这么轻松。”
雪宝说:“下次我也会赢你。”
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雪宝赶紧拎着他的雪板追了上去。
“袁瑞哥哥!”
袁瑞转过头来,笑道:“雪宝,好久不见,恭喜你,第一次参赛,就拿了冠军。”
雪宝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勉强。
“谢谢!”雪宝仰起头冲他笑,“你这次没有发挥好,下次一定也能取得好成绩。”
袁瑞摸摸他的头:“谢谢你。”
来美国比赛之前,袁瑞想过自己进不了决赛,但他没想到能遇到雪宝,更没想到,不满十三岁的雪宝会夺冠。
领奖的时候,雪宝一直和旁边的里弗斯有说有笑,山本祥太根本插不进话,站在一旁颇有些尴尬。
就连合影的时候,雪宝和里弗斯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而他只是笔直的站在雪宝旁边,其实也没比雪宝高多少。活像是里弗斯带了两个小孩儿上台领奖。
此时,YouTube的评论区依旧热闹:“不满十三岁就拿了世界杯冠军,又打破历史了吧。”
“全美青少年锦标赛连续三届全能王、史上最年轻Burton签约滑手,史上最年轻Dew Tour冠军、史上最年轻Red Bull签约滑手……他创造的纪录可太多了。”
“噢,这不就是Olaf,他改了个名字,我还以为是新人。”
“你才知道,我看到他的Red Bull头盔就认出他了。”
“他在空中的姿态可真好看呀。”
“这就是中国功夫吗,这叫轻功?”
“我很期待他以后的表现,XGAMES或者冬奥会。”
“这么厉害,竟然是个中国人。”
“现在厉害而已,再长大一些,等到了青春期再看吧。”
“……”
无论如何,雪宝凭自己的实力,第一次参加国际雪联世界杯,就拿到了冠军。美国这边闹得沸沸扬扬,再次称他是“百年难遇”的“现象级”滑手,也是能改变未来单板自由式滑雪格局的滑手。
国内并没有世界杯的直播,雪迷朋友都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雪宝夺冠的消息。很快,这件事就上了热搜。
“我的天哪,雪宝已经十三岁了!!!”
“现在回看他的账号,视频还停留在五六岁的年纪。”
“他小时候太可爱了,圆滚滚的小团子,萌萌哒~”
“他现在也很可爱,都十三岁了,看着还跟个孩子一样。”
“其实他还没满十三,还有两个月呢。”
“我们雪宝,从小就是同年龄段的扛把子。现在更厉害了,把比他大的那些人都比下去了。”
“掐指一算,下界冬奥会还有两年,到时候雪宝应该是十五岁零两个月。该不会拿了冬奥冠军回来,初中还没毕业吧。”
“说实话,十五岁想拿冬奥冠军,还挺有难度的。目前为止冬奥会冠军得主最小年龄也是十七岁三百多天。”
“十二岁就拿了世界杯冠军,还有两年让他成长,十五岁拿奥运冠军不过分吧。”
“既然营销神童,那就应该拿出所谓的“现象级”表现。”
“人家什么时候营销神童了,你们这些人真可怕。”
“十几年前也有互联网,他爸是谢忱,搞自媒体起家的。看他早期的视频就知道,流量没少给吧。”
“人家六岁就出国了,个人账号也断更了,你们也就只能拿小时候的视频说事。”
“所以说,这些都是有钱人玩的运动。普通人就算有天赋,也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
明明只是一则雪宝世界杯夺冠的新闻,到后来,评论区竟然吵起来了。
现在国内爱好单板滑雪的人越来越多,覃毅他们雪场,人流量一年比一年大,关注单板滑雪的人也越来越多。
谢忱他们平台也正在讨论,要不要向国际雪联引进世界杯的转播权。有人赞成,在国内单板滑雪深受年轻人喜爱,目标群体的数目非常可观。
但更多人的人是反对,世界杯毕竟不是冬奥会,再加上十几年来的更新迭代,现在的中国队,在单板滑雪项目上,实在也没有太能拿得出手的选手。缺乏粉丝效应,将会直接影响收视率。收视率低了,广告投放就少,广告投放少,平台就不赚钱。
开公司又不是做慈善,不赚钱的事,没人愿意做。
但谢忱觉得,事情并不绝对。他让下面的人特别留意一批跟滑雪相关的短视频账号的流量变化。
发现,只要和雪宝有关的视频,浏览量、点赞、评论、转发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激增。
数据不会说谎,只要有人能带来足够的话题度,这笔买卖就不可能亏。
于是,平台专门请来知名度高的高人气滑雪运动员、滑雪有关的自媒体账号,让他们和平台合作,定期产出高质量滑雪相关视频,平台给予一定的流量扶持。
这时候,雪宝找到谢忱和萧景逸:“爸爸,我想重新开始更新我的短视频账号。”
萧景逸有点意外:“为什么?”
雪宝笑道:“我想把我的训练和比赛视频分享出来,让更多人看到,并且喜欢上滑雪这项运动。”
“并且我也应该在视频中为我的赞助商打广告,尽到一个签约滑手的义务。”
谢忱问他:“那你是想接着用以前的账号,还是重新开一个。”
雪宝说:“就用以前那个吧。”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粉丝够多,没有粉丝我发给谁看呀?”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被万人瞩目。哪怕第一次参加Dew Tour和世界杯这样的大型比赛,他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紧张。观众越多,他越兴奋,表现也越好。
他以前的那个账号,萧景逸停更的时候有三百万左右的粉丝。断更六七年,粉丝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两百万。
谢忱都不敢想,如果一直没断更,这个账号现在会累积多少粉丝量。
萧景逸不无担忧的看着雪宝:“儿子,你知道爸爸当初为什么要停更你的账号吗?”
“知道呀,”雪宝拉过萧景逸的手,“爸爸是为了保护我,担心我被网暴。”
他真的长大了,什么都明白。
“那你为什么……”萧景逸却不明白儿子现在的想法。
雪宝说:“不管别人对我的评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我都应该坦然的面对。”
萧景逸紧握他的手:“可是你还不满十三岁。”
“我现在已经开始参加成人比赛,不再是小孩子了。互联网上,遭受质疑的人很多,也不止我一个。别人可以处理好,我也可以。”
“我相信,比起那些质疑和恶意诋毁,鼓励和支持我的人更多。”
“当我成为第一个做出某个高难度动作的人时,我也想要第一时间和喜欢我的人分享。”
谢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看向雪宝的眼神流露出欣慰。
这些年来,公司好几个股东都跟他提过,继续更新雪宝的视频。尤其是他们想要买下国际雪联世界杯转播权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雪宝持续更新账号,一定会给这项赛事带来更多关注。
但谢忱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在这件事上,他一直都尊重萧景逸的决定。
停更的时候,萧景逸就说过,如果有一天,雪宝想要自己分享视频,他会把这个账号交到雪宝手上。
因为这个账号,本来就是雪宝的妈妈留下的。
拿到账号密码,雪宝用自己的手机登上去。账号保留了所有视频,但公开的只剩下雪宝幼年时期的滑雪视频分享。而更早的视频,被萧景逸设为了仅自己可见。
雪宝看到了自己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有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哼唱,哄他睡觉:“你睡着了手掌紧握,
脸颊上有浅浅酒窝。
在这一刻我看着你,
好多话想说给你听。
如果明天你就长大很多,
我会不会觉得不知所措。
你不再想让我牵你的手,
每天盼望从我掌心挣脱。”
雪宝知道,这是妈妈的声音。在他很小的时候,萧景逸也曾唱着这首歌哄他入睡。
只是简单的几句吟唱,就足够让他泪流满面。
他哭着刷完了所有视频,听妈妈一遍一遍叫他雪宝,说他是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还说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他,却发现,世界上最好的就是他。
还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雪宝以后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会永远永远爱他,也希望他永远是快乐的小孩。
雪宝躲在房间,一边哭一边看视频。
他从小就爱哭,看到妈妈的样子,听到妈妈的声音,哭得更是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雪宝定睛一看,是沈星泽打来的视频电话。
“牛牛……哥哥……”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还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沈星泽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雪宝又抹了把眼泪:“我看到妈妈了。”
“啊?”沈星泽皱眉,“在哪儿?”
雪宝说:“在手机里,妈妈给我唱歌,哄我睡觉,陪我玩儿……”
他把视频分享给沈星泽,看完之后,沈星泽也有点想哭。
他太心疼雪宝了,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就已经失去了双亲,往后余生,都只能靠着这些仅存的音像资料,想象着妈妈的样子。
雪宝坐在床上,曲着腿,双手抱着膝盖。下巴垫在胳膊上,眼泪汪汪的,那小模样看得沈星泽心都碎了。
他想要安慰雪宝,想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哥哥,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喜欢滑雪吗?”
沈星泽摇了摇头,在他印象中,雪宝从两岁开始上雪道,一直痴迷滑雪这项运动。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只要飞到天上去,就能见到我妈妈。”
其实他也不太记得小时候具体是怎么想的,但一直以来,他心里都隐隐的保留着这份执念。
在他很小的时候,似乎某个人跟他说过,爸爸妈妈去了天上。他在电视上看了一次单板大跳台比赛,那些人从高高的台子飞到天上。年幼的他就觉得,滑雪飞到天上去,就能见到妈妈了。
“雪宝……”沈星泽端坐在书桌前。十五六岁的他,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挺拔、帅气、沉稳、内敛。
他平时话很少,让他安慰别人,对他来说比做一套奥数题还困难。
但他还是对雪宝说道:“别难过了,阿姨会一直在天上陪着你。”
雪宝点点头:“我知道,我见过的。”
“啊?”
沈星泽有时候,实在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雪宝解释道:“我经常会看到一团兔子一样的云朵,然后,我很快就能出活儿了。”
“啊???”
“真的!”雪宝以为他不信,“很多次都是这样。”
沈星泽顺着他的话说:“那一定就是阿姨在看着你。”
雪宝点点头:“就是!”
“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别难过了。”
雪宝又擦了擦眼泪,情绪稳定下来:“哥哥,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沈星泽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雪宝算了一下:“明年一月。”他掐指一算,“我要回去参加好几场比赛。”
沈星泽说:“到时候我会到现场看你的比赛。”
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美国铜山站,雪宝拿到了冠军,获得100个积分。
国际雪联世界杯积分体系,分为赛季排名和奥运资格两部分。
赛季排名关系到最后总决赛的争夺,而奥运资格关系到冬奥会参赛名额。
冬奥会参赛名额一般计算两个雪季的积分,而他们这个雪季,更重要的是总冠军的争夺。
一开始,雪宝的打算是多参加几站比赛,把U型场地技巧、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的比赛都参加一遍,适应一下国际比赛的节奏,也看看他的对手目前都处于一个什么水平。
然而他第一站就夺冠,这个成绩实在振奋人心。
法比安提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我想,Olaf可以试试,争夺本年度坡面障碍技巧的水晶球。”
“……”
这件事并不在他们之前的计划之内。
世界杯分站赛会在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举行,每一个单项有五到六站比赛,三个项目加起来就有十五到十八站比赛,比赛周期很短,有时需要跨越大洲,运动员这周在欧洲比赛,几天之后就要飞到北美比赛,再过几天,又要飞亚洲。
长途飞行非常疲惫,不但影响运动员的体能,更影响状态。
就算是兼顾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的选手,也不可能参加完所有分站赛。
想要争夺最后的水晶球奖杯,也只需要参加其中四站比赛即可。
因为国际雪联规定,最后的赛季排名只计算四站最好成绩。
在不用考虑奥运资格赛的情况下,很多选手都会主要选择一个自己擅长的项目,冲刺最后的总冠军。
现在雪宝已经拿到了一站总冠军,只要再参加三站比赛,并且取得至少一站冠军,就有非常大的希望获得水晶球。
“水晶球……”萧景逸眼中闪烁着希冀。
那也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荣誉。
“那可是水晶球啊!”
雪宝歪着脑袋看他:“爸爸,你很想让我拿总冠军吗?”
萧景逸忍不住笑起来:“如果可以,那简直太美妙了。”
法比安激动的拍手:“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另一边的凯德却不怎么高兴:“雪宝参加四站U形场地技巧,一样有机会拿总冠军。”
“老弟,”法比安挤抖动大胡子的样子看着有点滑稽,“这可不一定吧。”
雪宝走过去,弯腰,趴在凯德肩头:“凯德哥哥,明年我一定参加四站U池分站赛,拿一个总冠军好不好?”
凯德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脸上紧绷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这可是你说的。”
雪宝拍拍胸脯:“我向你保证。”
“那这个雪季,你也至少参加一站U池比赛。”
“没问题!”
凯德点点头:“比赛加油!”
他退役之后,有很多人想要拜他为师,但目前为止,他只收了雪宝一个徒弟。除了和萧景逸曾是心有灵犀的好友之外,也只有雪宝这样的天赋型选手才能入他的眼。
他们都知道,没有人能兼顾单板的三大项,到了冬奥积分赛,总得放弃一边。
现在看来雪宝还是更偏向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
但只要雪宝没有亲口对他说放弃U池,凯德也不会放弃。
现在雪宝已经决定,这个雪季的主要目标是冲击坡面障碍技巧的总冠军,再顺带着参加一站大跳台和U池的比赛。
顺便就是比赛地点距离坡面障碍技巧不远,他参加完坡面障碍技巧,可以顺带着参加其他两项。
首先,法比安为他确定了接下来的三站坡面障碍技巧和比赛,分别是十二月的加拿大、一月的中国和三月的瑞士。然后顺便在中国参加一站大跳台,十二月在阿斯彭参加一场U池。
二月,雪宝还有其他安排,所以,不能参加其他分站赛。
阿斯彭的U池分站赛高手云集,以雪宝现在的水平,想拿冠军,几乎没戏。
日本选手和美国选手目前在这个项目上太强了,不给其他人半点机会。
他俩包揽一二名,剑指最后的总冠军,别人只能争第三名。
雪宝说:“那就让我来拿这个第三名吧。”
萧景逸揉了把他的头发:“现在U池竞争这么大,你确定你行?”
雪宝挑了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这里是阿斯彭,不是铜山,可不是你的福地。”
“那就把它变成我的福地。”
在公开训练的时候,雪宝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冲过去:“浩然哥哥!”
“哎哟!”丁浩然看到他,也有些惊喜,用力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拿了坡面障碍技巧的金牌,怎么还来跟我们抢U池金牌?”
雪宝连忙摆手:“这个我可抢不了,那俩太强了。”
丁浩然大笑,笑完又沉下脸来:“你能!”
“我……”雪宝看着丁浩然突然严肃起来的脸,有点茫然,“可是我在U池的难度还达不到。”
“现在达不到不等于以后也达不到。”
丁浩然双手按着他的肩膀:“雪宝,你记住,这几十年来,我们国家出现过许多优秀的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运动员,但却没有出现过一个能在顶级赛场有夺冠实力的U池选手。”
“你一定要做第一个,你有这个实力!”
丁浩然的神情又突然柔和下来:“答应我,不要放弃好不好?”
类似的话,凯德也对雪宝说过。
凯德是他的教练,希望他能在这个项目上有所突破,无可厚非。
但丁浩然是他的对手,却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雪宝知道,在丁浩然眼里,他并不是对手,而是弟弟、是队友、是同胞。
丁浩然没能做到的,发自内心的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做到。
促使丁浩然说出刚才那番话的,除了对他实力的肯定,还有对我们国家在这个项目上能真正取得奖牌突破的殷切期待。
雪宝看着丁浩然,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浩然哥哥,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做到。”
丁浩然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预赛中,丁浩然两轮都出现了失误,最终遗憾没能晋级。
雪宝两轮比赛虽然难度都不算高,好在发挥稳定,顺利进入决赛。
的确,U池很难,进步缓慢,雪宝又要兼顾三大项,分给U池的时间有限。
但雪宝的天赋也能让他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仍然能与众多顶级高手对决。
第137章
U池高手云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混迹其中,并不那么显眼。
大家认识雪宝,也是因为他的坡面障碍技巧。他与生俱来的超强平衡力,让他在学习和展示一些道具动作的时候游刃有余。
或许对别人来说,呲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对雪宝来说,不仅简单,还很有趣,练一练就会了。
雪宝只在全美青少年单板联赛参加过U池比赛,Dew Tour也没有邀请他参加U池比赛。
绝大多数人,对他的U池水平都很陌生。看到他出现在U池世界杯,甚至会发出疑问:“他怎么还参加U池比赛?”
“单板滑雪发展到现在,竞争愈发激烈,早就没有人兼顾三个项目了。”
“他应该不是要兼顾三个项目,只是单纯年纪小,还没有确定下来自己将来要选哪条路,所以都想试试。”
“看了两轮预赛,虽然基本功扎实,但难度一般。U池是个需要大量时间的项目,感觉他忙不过来。”
“而且他的坡面障碍技巧真挺强的,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就拿了冠军,我感觉以后肯定能争一争世界第一。”
“U池就算了吧,前面有风间悠斗和赛拉斯·布鲁克斯,这俩估计得统治U池好多年。”
“而且,和Olaf年纪差不多的还有日本选手高桥优彦和挪威选手西格德-汉森,也已经在其他分站赛中崭露头角,Olaf要想出头,很难。”
“先看看他在决赛的表现再说吧。”
“……”
只要有雪宝的比赛,YouTube上,世界杯官方频道的评论区非常热闹,所有讨论全都围绕着他。
他年纪太小了,无论如何,以不满十三岁的年纪,和一群二十岁左右,正当年的滑手比起来,确实十分罕见,也很有话题度,大家都喜欢围绕他进行讨论。
男子预赛之后,是女子预赛。
下来之后,丁浩然又找到雪宝:“小家伙,咱们聊聊。”
“嗯!”雪宝跟着他,来到雪场附近的咖啡厅,两个人一人点了杯柠檬水,边喝边聊。
雪宝率先开了口:“浩然哥哥,我觉得你特别棒,只是今天状态不太好。”
丁浩然摆了摆手:“你不用安慰我,就算是我职业生涯的巅峰期,也未必能进决赛。”
他苦笑了一下:“我年龄大了,在技术上很难再有突破,早就没法跟现在这批年轻运动员比。”
“一直以来,我的成绩都不好。但我和他们一起比赛过很多次,多少有一点经验,我想把我的这点经验分享给你,希望能给你做个参考。”
“风间悠斗和赛拉斯·布鲁克斯,在U池上现在是统治级的,他们技术成熟,难度储备高,现阶段你可能很难超越他们。”
“所以,你可以试试和后面的加拿大、瑞士和澳大利亚选手争一下第三。”
雪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我给你讲一下他们的特点,比赛中喜欢用什么样的策略。”
“……”
丁浩然和雪宝讲了很多,几乎是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经验,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他。
其他地方的U池被称作half pipe,但阿斯彭这边的U池叫super pipe,因为这是XGAMES的场地,比起一般的U池,难度更高。
所以,对于雪宝这种年龄小,力量和体能相对劣势的选手,更加不友好。
凯德之所以给他安排这一站U池世界杯,是因为这一站对手最强、规模最大、场地标准最高、难度也最高。
既然雪宝这个雪季只有一次见世面的机会,那就挑个最好的吧。
和丁浩然聊完,雪宝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准备参加晚上的决赛。
这是雪宝第一次在晚上比赛,他换了一副透明的雪镜,以便看清楚场上的情况。
雪宝看了前面几名选手的比赛,发现这一站确实竞争激烈,能够进入决赛的,都有登上领奖台的实力。就算是风间悠斗和布鲁克斯,如果不能拿出稳定的表现,同样有被比下去的可能。
上场之前,凯德问雪宝:“紧张吗?”
雪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凯德有点惊讶:“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在他印象中,雪宝从来都是场面越大,发挥越好,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今天却这么诚实的说“有一点。”
雪宝笑了笑:“晚上比赛,我都看不清来了多少观众。”
“……”
原来他紧张不是因为场面太大,是天黑了看不清关注数量。
凯德大笑着揉搓他的脸;“没关系,听到他们的欢呼声,你就知道,今天的现场有多热闹。”
很快,到了雪宝上场。凯德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当雪宝滑进U池的时候,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他先做了个正脚720,到另一边,又做了个反脚720,也就是back to back720,紧接着,他要做一个Front Side Double Cork 900 with Weddle Grab(外转空翻两周偏轴转体900+前手抓前刃)的时候,却出现了失误,脚下一滑,摔在了池壁上。
“不!”凯德双手抱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帝保佑,千万别受伤。”
观众区的萧景逸和谢忱也是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和凯德一样,比赛可以输,但雪宝千万不能受伤。
雪宝上场的时候,直播间的评论区就热闹起来了,直到看到他的失误。
“唉,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Double Cork的动作,对他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
“为什么要上900,我觉得720就差不多了。”
“我倒觉得不是技术问题,这是个意外。”
“……”
短暂的茫然之后,雪宝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比赛。
U池比赛,但凡出现失误,前面积攒起来的速度都没有了,也没办法再继续后面的动作。
简单几个动作之后,雪宝滑出U池,来到技术区,等待他的得分。
44.63,倒也不算特别低,毕竟他前两个动作完成得不错。
但这个分数,一下子就让他落到了最后。
雪宝拎着他的雪板走出通道。凯德第一个上前,给了雪宝一个大大的拥抱。
雪宝仰起头来:“抱歉,我没做好。”
“不不……”凯德轻抚他的后脑勺,“你做得很好,这不是你的错。”
“你第一次在晚上比赛,又突然下雪,刚才还起了阵风。”
雪宝并不想给自己的失误找借口,事实就是,他没能完成比赛。
正如凯德所说,雪宝的失误主观因素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是环境因素。
因为,接下来出场的三名运动员,无一例外,全都摔了。
U池项目受天气影响特别大,一阵风就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运动员出现失误,更别说还下着雪。
接下来登场的,是美国选手赛拉斯-布鲁克斯。
他先做了一个Switch
现场观众响起热烈欢呼,尖叫声不绝于耳。这是他首次在世界杯上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并且成功落地。
直播间又热闹起来,吹捧布鲁克斯的同时,还不忘提起雪宝。
“Olaf应该好好看看,他和这些世界顶尖高手的差距。”
“他还在做720的时候,人家已经是900,甚至1080。他还在做double cork 720的时候,人家已经可以完美做出triple cork 1440。”
“这个差距,恐怕他得,恐怕他回去再练两年,也未必追得上。”
“我的意思是,这两年只专注U池,不练别的。”
“那又怎么样,就算他回去再练两年,那也只有十五岁,比现在的布鲁克斯整整小了六岁。”
布鲁克斯今年二十一岁。
雪宝也为对手的出色发挥而鼓掌。前面连续摔倒了四个人,而他却稳稳站住了,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实力就是强。
评分很快出来,布鲁克斯拿到了88.25的高分。
而接下来的风间悠斗,却出现了明显失误,只拿到了69分。
第一轮过后,美国选手赛拉斯-布鲁克斯暂列第一。
由于雪宝后面的三名选手都摔倒了,三个人得分都没有他高,他现在排名第五。
谢忱说:“挺好挺好,第一次参加U池世界杯,就能拿第五名,我很满意。”
萧景逸说:“你满意有什么用,他自己肯定不满意。”
谢忱叹口气:“他的目标是前三,这个难度会不会太高了?”
萧景逸承认:“确实有点高了,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有落差。”
“不会!”谢忱很肯定的说,“你别总把他当孩子,他现在长大了,已经不像小时候,把胜负看得那么重。”
萧景逸眉头紧锁:“可是他刚才摔了,我很怕会影响他的第二轮发挥。”
“放心吧。”谢忱揽过萧景逸的肩膀,“相信儿子,他一定能调整过来。”
雪宝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其他人的比赛。
凯德时不时跟他交流一两句,他认真的听着,并点头回应。
直到看到加拿大选手的第二轮动作,做出了正脚双1080 Indy Grab为核心,搭配反脚900Weddle Grab的动作,几乎零瑕疵的完成度,拿到了85.75的高分。
现在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加拿大选手预赛表现不佳,排名第七,是倒数第二个出场。
但他拿到了85.75的高分,跃升至第二名。
也就是说,前面的选手如果不能比他的分数更高,或者只有一个人的得分超过他,那他就肯定能登上领奖台。
看到自己最后的得分,加拿大选手也兴奋的高举他的雪板,前后摇晃,迎接观众的掌声与欢呼。
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也小小的惊讶了一把:“这算他超常发挥了吧。”
“那也不是,他在年轻选手中本身也算实力不俗。去年瑞士站也拿过第三。”
“下一个就是雪宝,不知道他能不能超越加拿大选手。”
“不提完成度,他现在难度上超越人家吧。”
上场之前,雪宝突然对凯德说:“我要赌一把。”
凯德一愣,问他:“怎么赌?”
雪宝说:“我要做两个1260。”
凯德吓死了:“1260你一次都没做过。”
雪宝冲他笑了笑:“所以才叫赌一把。”
“可是,赌输了,你可就要垫底了。”
雪宝耸了耸肩:“那就垫底吧。反正我又不需要积分,第四和第八,没有区别。”
他就是要奔着领奖台去。
其实,雪宝在U池的难度储备并不低,他是能做出四个方向的1080。只是U池项目太消耗体力,预赛和决赛在同一天,他为了保持体力,预赛并没有拿出自己的最高难度。
而决赛第一轮,他本来是有个1080的动作,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雪打乱了节奏。还没来得及展示他的1080,他就摔了一跤。
于是,比赛来到第二轮,他发现1080大概率没法让他登上领奖台,他必须得拼一把。
雪宝深吸一口气,滑入U池,开始他的第二轮比赛。
一开场,他就做了个Front Side double Cork 720 with Weddle Grab(外转空翻两周偏轴转体720+后手抓前刃)。这是个和他摔倒时一样的动作,只是那是900,这是720,但他做了两次,两次都成功了。
紧接着是衔接动作,雪宝又做两个Back Side 1080 with Indy Grab (内转1080+后手抓前刃)
接下来是赌一把的时候,他的心脏砰砰砰的,比现场的欢呼声还要响亮。现在是晚上,刚下过雪,天空在现场的灯光照射下,显得灰蒙蒙的。
他看不见天上是否出现了兔子一样的云朵,不过没关系,他相信妈妈一定在看着他。
雪宝微微屈膝,蓄力冲上池壁,不过就是多转半圈而已,来吧。
Front Side 1260 with Weddle Grab……
凯德、萧景逸和谢忱,三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身影,在他落下的瞬间,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仿佛一张嘴就能蹦出来。
“站!站!站!”凯德在心里默念着,“一定要站啊!”
短短一秒钟,萧景逸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可真到了雪宝落地那一刻,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他敢在这个时候,顶住巨大压力,去做自己从未做过的1260,这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无论站与不站,在萧景逸心里,雪宝就是这场比赛的冠军。
对于结果,他已经无所谓了。
谢忱却一把握紧了他的手,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情绪,隔着厚重的手套传递过来。
看清楚蓝色指示线,落地的瞬间,雪宝闭上了眼,在他的脑海里,天空出现了兔子一样的云朵。
雪板与池壁碰撞,而后飞速下滑,他的身体稳稳地站住,并跟随雪板冲向另一边池壁。
“……”
他成功了!!!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预料到他在第二轮能掏出这样一套动作,更没有人想到,他竟然如此流畅的完成了。
最后两个首位动作之后,雪宝滑出U池,如释重负一般,重重的松了口气。
在等待最后得分的时候,他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挑战了自己从未做出过的动作,并且成功了,这是他职业道路又一次重大突破,他会永远记得今天这场比赛。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限,至于结果,就交给裁判吧。
很快,最终得分出来,87.38分,他超过了加拿大选手,排在了第二位。
接下来的比赛,三名选手没有人的得分超过了雪宝,他仍然排在第二。
布鲁克斯也在最后一轮的比赛中出现了失误,仅拿到55分。但他在第一轮的表现出色,仍然以88.25分排名第一。
最后是风间悠斗,第一轮他失误了,如果这一轮再出现失误,他就和奖牌无缘了。
但这位日本天才选手却在比赛中展现出了他应有的实力,双反脚double cork1260+双反脚1440+双1260和双1440,拿下本场比赛唯一一个90分——93.98,夺得本站U池世界杯冠军!
美国选手赛拉斯-布鲁克斯以88.25分,排名第二。雪宝87.38分,排名第三。仅比布鲁克斯低了不到一分。
直播间的评论区又炸了锅:“卧槽,是谁说他难度不够的?”
“双1080+1260可还行?”
“而且最后一轮的表现也太稳了吧,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人家预赛只是保留了实力,不是真的没实力。”
“太牛了,坡面障碍技巧金牌,U池还能拿铜牌。我都有点期待他的大跳台了,不会拿个银牌吧。”
“说不定是金牌呢。”
“多少年没见过有人能兼顾坡障和U池两个项目了,我感觉他跟开了挂一样。”
“老实说,我觉得风间悠斗和布鲁克斯都不如Olaf,他俩只专注于U池,人家那边还有坡障和跳台。”
“只用了他们三分之一的时间,拿了个第三。这个第三名性价比好高。”
“关键是,他只有十三岁,他才十三岁啊!!!”
“如果他也只练U池,我都不敢想,到了十八九岁,他会强成什么样。”
“很好,一项新的纪录诞生了——国际雪联单板滑雪U池世界杯历史上最年轻的奖牌获得者。”
“……”
等待领奖的时候,雪宝看着风间悠斗。他突然想起来,六岁那年,爸爸带他去日本滑雪,他们在北海道看过一场日本青少年U池比赛,冠军正是这个风间悠斗。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很强,没想到七八年过去了,他竟然强成了这样。
凯德告诉他:“这个日本人确实率厉害,尤其是对雪板的控制,简直出神入化。”
“所以他落地很稳,几乎次次都能做到零失误。”
雪宝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他们的风格。”
凯德却说:“这和他们的身材也有关系。”
日本滑手普遍身高不足一米七,小个子转体半径也小,尤其是空翻的时候,落地地盘又稳,优势明显。
雪宝皱眉:“他们都没有发育关的吗?”
凯德耸了耸肩:“不清楚,反正我见过的日本滑手个子都不高。”
雪宝一脸愁容:“我也不想长高,可是我长不高我爸爸会很焦虑。”
凯德说:“等你再历练几年,这个风间的巅峰期也该过去了。”
雪宝扬了扬嘴角:“我倒是希望他的巅峰期能长一些。”
凯德惊讶道:“为什么?”
“在他巅峰期打败他才有意思嘛。”
“……”
领奖之后,雪宝又遇到了丁浩然,对方作为观众,看完了决赛。
丁浩然向他伸出手,发自内心的微笑:“恭喜!”
“谢谢浩然哥哥!”雪宝也笑起来,“你的经验很有用。”
丁浩然说“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那点经验,对雪宝的帮助很有限。但能看到雪宝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也是由衷的为他高兴。
下来之后,雪宝张开双臂冲向谢忱和萧景逸:“爸爸!”
两个人同时接住他,又腾出一只手来,揉他的头发和脸蛋儿:“好小子,你也太敢了。”
雪宝说:“我这叫艺高人胆大。”
萧景逸沉下脸来:“诶,爸爸怎么教你的?”
“要低调。”雪宝皱眉,“我都拿了铜牌,还低调什么呀。”
萧景逸绷不住,又笑了起来:“才铜牌而已。”
雪宝说:“铜牌我都已经拼尽了全力,你竟然说‘而已’???”
萧景逸从善如流的改口:“不是‘而已’,是‘惊喜’!”
谢忱说:“必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阿斯彭附近的度假小镇,出了名的高消费。谢总大手一挥,这顿大餐上不封顶。
雪宝却说:“随便吃点。下次拿了冠军,再吃大餐。”
“哇哦!”萧景逸笑他,“已经在考虑下次的冠军了吗?”
“那当然,谁想一直拿第三呀。”
萧景逸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如果说,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他有预感雪宝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U池世界杯的第三名是真的让他感到意外。
在雪宝很小的时候,萧景逸就告诉过他,U池很难兼顾其他两个项目。
但一直以来,雪宝都是三个项目一起练,从来没有提过要放弃哪个。
可在萧景逸心里,他一直觉得雪宝就是要更倾向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一些,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或许在雪宝心里,从来就没有偏向过某个项目。他也从来没想过在它们之间做取舍,他都要!
这场U池世界杯,雪宝虽然没能夺冠,但引起的话题度丝毫不比夺冠低。
很快,国内单板滑雪圈看到他夺得第三名的消息,又沸腾了。
“什么?U池?雪宝拿了U池世界杯第三???”
“是不是搞错了,确定是U池不是大跳台。”
“我也觉得是大跳台,不可能是U池。”
“国内这些媒体编辑,根本就不了解单板滑雪,不知道U池和坡障不能兼项,开局一张图,就敢瞎编。”
“啊,不对,这张图,还真是U池!!!”
“这可是阿斯彭站,对手有风间悠斗,还有布鲁克斯,其他几个也是拿过冠军的名将。”
“我的天,这个阵容,他还能拿个第三,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据我所知,我们国家已经很久没有在男子U池项目拿过前三了吧。”
“最好成绩,丁浩然曾经在本土分站赛进入过决赛。”
“我的妈呀,这是零的突破。”
“他又创造历史了!”
“谢总,你儿子在世界杯杀疯了,你为什么不赶紧买下转播权,是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雪宝拿了U池世界杯登上铜牌很快登上热门,和他一起登上热门的,还有谢忱的名字,雪迷们催促他赶紧去买转播权。
参加完U池世界杯,雪宝就可以轻松一些,二月他的比赛都集中在国内。法比安会跟着他一起回国。
马上就要过年了,雪宝归心似箭,不想留在美国,他想回去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年。
这个心愿不算什么,谢忱立刻订机票满足他。
然而,小家伙得寸进尺:“不止是外公外婆,我还想和牛牛哥哥一起过。”
他的要求,谢忱从来没有拒绝过:“那我让小江把外公外婆的机票也订好。咱们到家的时候,正好他们也到了。”
江助理做事靠谱,连航班降落的时间都卡得刚刚好。一家三口落地之后休息一会儿,正好可以去国内到达给外公外婆接机。
就是因为太靠谱了,这些年来只升级别和工资,职务却一直没有升,还是谢忱的助理,帮他处理各种事务。
回到国内,熟悉的环境和空气让雪宝精神振奋,时差都不用倒,夹在外公外婆中间,一边挽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现在可是世界杯冠军和季军,两个完全不同的项目。”
“目前全世界只有我能做到,别人都不行!”
“哦哟!”外公外婆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是很懂他们这个运动,“这么厉害呀!”
雪宝点头:“就是这么厉害!”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做到过,放心吧,我一定会超过他。”
说话间,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身材、长相、气质样样出挑,人来人往的机场,吸引了不少路人侧目,连外婆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对雪宝说:“你以后要是能长这么高,就好了。”
又是这个话题,雪宝立刻沉下脸来,抬头去看那人究竟有多高。
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啊,那是……”
“那是我的牛牛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六月分特别忙,25-26又要出差,可能无法保持日六,尽量。
第138章
雪宝松开外婆的手,向着沈星泽的方向飞奔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牛牛哥哥!”
机场人来人往,本来大家都在侧目欣赏帅哥,却被飞奔的雪宝和那一声“牛牛哥哥”吸引了注意。
男孩子身材高挑,容貌俊朗,气质清冷,怎么也没法和“牛牛”这个称呼联系起来。旁边几个女孩子,都在偷偷地笑。
雪宝跑到沈星泽跟前,这才发现,他得仰起头才能看到沈星泽的脸。比划一下,他现在大概只有沈星泽下巴那么高。
回想一下,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沈星泽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但个头已经超过了萧景逸。
再看雪宝,十三岁了,身高还停留在一米六二。
这明显的差距,第一次让雪宝对自己的身高有一点点沮丧。
看到雪宝冲过来的时候,沈星泽以为他要扑进自己怀里,已经微微张开双臂,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可雪宝只是停在他跟前,仰起头看着他。
算起来,他们又有两年没见了。
雪宝虽然个头长得慢,但也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样子。脸不再是小时候那样,总是圆圆的。已经可以看到清晰的下颌轮廓,下巴也有了微微翘起的弧度。眼睛依旧很大很亮,肤色比那些白人更浅,干净透亮。
雪宝歪头,笑了笑:“牛牛哥哥,好久不见。”
说完,他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皱了皱眉头,夸张的说:“哎呀,现在不能叫牛牛哥哥了。”
沈星泽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小名,只有雪宝除外。
“那叫什么?”
雪宝想了想:“那就叫牛哥吧。”
“……”
大人们总喜欢逗他这种一本正经的小孩儿,不叫牛牛,那就叫牛哥。直到现在,大家还这么叫他。
沈星泽皱起眉头:“不好。”
“那叫什么?”
“就叫……哥哥。”
“啊?”
其实中间还有两个字,沈星泽说得含糊,雪宝没听清。
沈星泽移开目光:“以前怎么叫以后就怎么叫。”
雪宝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好的牛哥!”
“……”沈星泽又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雪宝哈哈大笑:“我本来想拍你肩膀来着,拍不到。”
沈星泽一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随时都挺直脊背,看起来整个人十分修长挺拔。
雪宝这么一说,他突然就放松下来,变得含胸驼背。低头一看,发现雪宝想要拍到他的肩膀,还是差了点。于是,一条腿往旁边挪了一步,膝盖也微微弯曲。
但雪宝并没有要拍他肩膀的意思,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说道:“其实我刚才是想抱抱你,但我又怕你不喜欢。”
沈星泽一看就是那种不喜欢跟人亲密接触,哪怕跟家人相处,都要保持安全距离的人。
现在毕竟不是小时候,都长大了,还是需要一点边界感。
雪宝这样想着,突然就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沈星泽抱着他,下巴正好抵在他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没有不喜欢。”
雪宝开心极了,抬手回抱住他。他俩这身高差,雪宝只能环抱住他的腰。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走不快,谢忱和萧景逸陪着他们姗姗来迟。
一家人站在雪宝身后,沈星泽这才松开雪宝,喊道:“萧叔叔、谢叔叔,外公外婆。”
外婆看着他,可喜欢了:“哟,这孩子,看着眼熟。”
沈星泽说:“我小时候跟着雪宝去过您家里。”
外婆想起来了:“对对,那时还是个孩子,现在都长这么高了。一转眼像个大人一样,哪像我们雪宝,个子还是那么小。”
“外婆!”雪宝不乐意了,“我现在可比你高。”
“就是!”外公也说,“他爸妈虽然不高,但也不算矮,雪宝肯定还会长,你急什么。”
谢忱往沈星泽身后看了看:“你爸没来?”
沈星泽说:“他们在云峰小镇,那边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萧景逸惊讶道:“你爸还要出门诊吗?”
沈星泽点点头:“我爷爷还没退休呢。”
言下之意,退休了,沈霖才能接班。爷爷没退,他就得临床、行政、科研一手抓。
谢忱问道:“那你怎么过来的?”
沈星泽说:“我下课之后直接打车过来的。”
他已经放寒假了,但还是要上补习班。
萧景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孩子,这么远还特意跑一趟,累不累?”
沈星泽摇头:“我打车过来的,很方便。”
雪宝仰头,看看谢忱,又看看沈星泽,惊讶道:“感觉牛牛哥哥以后比我爸爸还高。”
萧景逸赞同的点点头:“我看快了。”
沈星泽笑道:“我努力向谢叔叔看齐。”
谢忱在雪宝头顶揉了一把:“那你呢,要不要长到爸爸这么高?”
“不要!”雪宝拒绝得很干脆,“我本来可以五周空翻,长这么高,只能三周了。”
“嚯!”萧景逸差点被他吓死,“五周,你真敢说。”
“就五周!”
“……”
回到市区,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吃了个午饭。
沈星泽突然问雪宝:“需要给你打包个披萨吗?”
雪宝诧异道:“我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你竟然让我吃披萨???”
“啊……”沈星泽一脸茫然,“你不是最爱吃披萨吗?”
雪宝摇头:“我现在想吃点好的。”
谢忱果然带着他们去吃好的,优先考虑外公外婆的口味。雪宝和沈星泽想吃什么自己点。
吃饱喝足,该回家休息了。
谢忱看向沈星泽:“一起吧。”
沈星泽没说话,主动去帮江助理搬行李。
两个小伙伴两年没见了,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沈星泽如今已是大人的身量,但是雪宝的床还是小时候那张儿童床,睡他一个人还好,再加上沈星泽就有些局促。
雪宝生怕他掉下去,往墙边靠了靠:“牛牛哥哥,你再进来一点吧。”
“好!”
沈星泽又往里挪了挪,雪宝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雪宝竟然能感受到沈星泽呼吸时微弱的气息,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俩都不是小孩子了,突然有点尴尬。
“啊!!!”雪宝突然大喊一声,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明天我要让爸爸换一张大床!”
沈星泽没说话,黑暗中盯着他的后脑勺。
雪宝喋喋不休的说着他参加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怎么一鸣惊人,怎么在高手如云的铜山站夺冠,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沈星泽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没多久也睡了。
早饭的时候,雪宝就向萧景逸提出了他的诉求:“我的床还是小时候的,太窄了,我要换一张大床。”
“换!”这个要求不过分,萧景逸一口就答应了。
“换什么床呀,”谢忱却说,“直接换房子吧。”
萧景逸瞪他一眼:“我和雪宝平时不在国内,你换房子给谁住?”
谢忱大呼冤枉:“我这不是想把外公外婆接过来照顾吗?你看他们年纪也大了,住一起我也能照顾他们。”
“不不!”外公外婆异口同声,“你平时工作也忙,我俩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谢忱笑道:“家里有阿姨,不麻烦。”
外婆说:“北方我们住不惯,我们现在还能自理,以后再说吧。”
雪宝只是想要一张大床,话题从买房子扯到了外公外婆的养老问题。
萧景逸最后拍板决定:“一会儿就去买床。”
床很快就买好了,但人家要三天之后才能送货上门。萧景逸让雪宝再凑合几天,沈星泽却提议道:“让弟弟去我家住吧,正好看看雪球。”
“雪球!”雪宝惊叫道,“我妹妹!”
提到雪球,雪宝都有些迫不及待:“她都不认识我了吧。”
“怎么会?”沈星泽笑道,“每次咱们视频通话,她都在旁边。经常听你的声音,肯定认识你。”
萧景逸说:“沈叔叔和方阿姨都在云峰小镇,你们俩能行吗?”
沈星泽立刻解释:“阿姨一直都在的。”
谢忱问雪宝:“你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不多陪陪外公外婆吗?”
这倒是个问题,沈星泽不能用因为自己想多和弟弟呆在一起,就不让他陪外公外婆。于是,站在旁边不说话。
雪宝却说:“陪呀,每天都陪。我只是去牛牛哥哥家里睡觉,白天再回来。”
谢忱说:“那你不如去住酒店,还近一些。”
“爸爸你忘了?”雪宝叹口气,“酒店没有雪球啊。”
萧景逸拍了拍谢忱的肩:“你不会听不出来吧,他长大了,不想咱们总是管着他。”
外婆还是不放心:“那多麻烦人家,你就在家里住,我和你外公睡沙发。”
“哎呀!”雪宝一把拉过沈星泽,“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哥哥。”说着,他还用手肘撞了撞沈星泽,“对吧?”
“对。”沈星泽从善如流的说道,“外婆放心吧,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去对方家住。”
萧景逸也劝道:“妈,你别管了。他们小孩子呆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还不想让大人知道。”
“你别冤枉我,”雪宝抗议,“我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沈星泽的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一下,谢忱问他:“你呢?小伙子长得这么帅,学校不少女生追你吧。”
“嗯???”听到这话,雪宝转过头,看向沈星泽的眼神里又八卦又好奇,“有吗有吗?”
“……”
沈星泽一把拉过他:“外公外婆,萧叔叔,谢叔叔,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说完,他拉着雪宝就跑了,生怕谢忱再问出什么劲爆的问题。
谢忱却在后面喊:“我让司机送你们。”
“……”
他俩已经跑远了,根本没听见。
沈星泽带着雪宝打车回家,还没进屋,雪宝就迫不及待的喊:“雪球,雪球,你哥回来了。”
雪球不为所动,仍然趴在他的房子里。
雪宝三两步冲过去,伸出手,正要摸摸雪球,对方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抖一抖毛,撒了雪宝一身的草屑。
“牛牛哥哥,你骗人!雪球根本就不认识我了。”
沈星泽站在他身后:“她记忆中,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你得多跟他相处相处,让他熟悉一下你的气息。”
雪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原地盘腿坐下,开始跟雪球聊天,增进感情:“妹妹,你忘啦,我是你哥呀。我们在云峰滑雪,我每天骑着你到雪场。我们还一起去过新疆,坐飞机去的……”
家里暖气很足,雪宝还穿着羽绒服,沈星泽提醒他把外套脱了,他就跟没听到似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星泽干脆走过去,替他脱了外套,又给他拿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果汁。
雪宝摆了摆手:“我不喝果汁。”
“嗯?”沈星泽端着果汁,站在原地没动。
雪宝抬起头来冲他笑:“喝了果汁会长胖,我不能长胖。”
他现在已经是一名职业滑手了,很清楚,体重对自己影响有多大。营养师也跟他说过,要他控制体重,来应对发育期的身体变化。
沈星泽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现在吃饭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看到喜欢的,就敞开肚子吃。
这两天,他每顿饭都吃得十分克制,营养摄入也非常均匀。
雪宝守着雪球,巴拉巴拉说一堆,试图用追忆往事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但雪球不为所动,甚至不想听他唠叨。只有沈星泽过来的时候,她才会抬起头来,沈星泽一转身,她又趴下了。
雪宝一把拽住沈星泽的衣角:“牛牛哥哥,你别走!”
沈星泽果然就不走了,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唤醒雪球的亲情。
就这样,从下午一直呆到了晚上,在喂了一把胡萝卜,一把胡豆之后,雪球终于屈服于美食之下,开始和雪宝互动。
那可把雪宝开心坏了,突然站起来,两只手抬到胸前:“雪球,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做过的。”
雪球显然不记得了,很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在他手上嗅了嗅,意思是“那根胡萝卜也给我吧”。
阿姨做了晚饭,两个人随便吃点。晚上,沈星泽要做作业,雪宝就坐在旁边陪他。
坐得无聊了,雪宝就从书架上拿本书,随手翻着玩儿。
沈星泽明年就高三了,学的是理科,雪宝正好抽了本物理书,根本看不懂。
翻着翻着,突然,不知哪一页书里落下来个东西。雪宝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张卡片。
沈星泽正在算一道数学题,全身心投入到解题当中,头也不回,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发生了什么。
雪宝从地上捡起卡片,那是一张明星片,雪宝一看就知道,那是阿尔卑斯山,因为他去过。
他把明星片翻过来,后面用英语写着几行小字,字迹隽秀,旁边还画着清新可爱的小花。
雪宝突然扑过去,把头垫在沈星泽的胳膊上,好奇的打听:“什么歌里面有pls and otten moons.”
沈星泽头也不抬:“没听过,我很少听歌。”
“不会吧!”雪宝狐疑道,“你接过耳机的时候,还有宇宙也在跟着唱。”
沈星泽皱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真没听过这首歌。”
他在空白处写出完整的解题过程和最后的答案,翻出答案对照了一下,没有问题。这才抬起头来,看到雪宝手里的卡片,茫然道:“那是什么?”
雪宝晃了晃卡片:“是一首诗吧。什么耳机里有秘密,行星和月亮。”
沈星泽接过卡片一看,明白了,这又是哪个女同学趁他不注意,夹在他书里的。
他抬手就把那张卡片丢进了垃圾桶:“没有的事。”
雪宝愈发好奇:“什么事呀?”
“……”
沈星泽突然灵光一闪,他好像知道了:“没有什么行星、卫星,也没有宇宙。耳机里只有一套英语听力而已。同学说有几个单词听不懂,让我帮忙听一下而已。”
雪宝对英语听力没兴趣,他比较好奇的是沈星泽和这个女同学的事情:“我明白了,这是表白,有女孩子跟你表白耶,牛牛哥哥!”
“……”
沈星泽面无表情坐在那里,有人跟他表白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从上小学开始,就收到过无数女孩子送的信件和礼物。
雪宝问他:“你会谈恋爱吗?”
“不会。”沈星泽迅速转过身去,在书桌上翻翻找找,抽出一套试卷,低头做起来。
雪宝又问:“为什么?”
“影响学习。”
雪宝又问:“那你上大学了会谈恋爱吗?”
“不。”
“为什么?”
“影响学习。”
“那……”
雪宝的问题还没问出口,沈星泽突然抬起头来,玩味的看着他:“你小小年纪,怎么老打听谈恋爱的事情。”
“嘿嘿嘿~”雪宝靠过去,“我关心你呀。”
沈星泽说:“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的学习。”
雪宝一听到学习就头大,低头一看他做的试卷,吓一跳:“这是什么呀?”
“神经系统疾病定位诊断学。”
“啊!!!”
这几个字雪宝都认识,连起来却听不懂。
沈星泽放下笔:“挺难的,其实我也有很多地方不懂。”
雪宝说:“你那么厉害,多看几遍就懂啦!不像我,我爸爸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沈星泽笑道:“真的假的?”
“真的!”
沈星泽抽出一张白纸,把笔递给他:“写给我看看。”
“那你不许笑我。”
“不会。”
雪宝接过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萧雪宸”三个字。确实,字写得跟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雪宝看到旁边那本书的封面上,沈星泽的名字,摇了摇头:“还是你的字好看。”
他说完,沈星泽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从后面贴上来:“我教你。”
沈星泽带着雪宝,又把“萧雪宸”三个字重新写了一遍。雪宝拿起那张纸,来来回回的欣赏。乐得合不拢嘴:“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看呀。”
沈星泽说:“本来就很好看。”
雪宝扑过去,挂在他的肩膀上:“你的名字也很好看。”
他一靠过来,沈星泽就忍不住笑。平时在学校呆一个学期,他笑的次数还没有雪宝回来这几天多。
雪宝打了个哈欠,问他:“哥哥,你还要做题吗?”
沈星泽看了一眼时间:“你先去洗澡吧。”
“好。”
沈星泽房间里就有卫生间。雪宝像阵风似的,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沈星泽回头继续做题,又听身后传来雪宝的声音:“哥哥!”
“怎么了?”沈星泽头也不回,笑他,“不会还要我帮你洗澡吧。”
“不是。”雪宝说,“我没带衣服。”
他俩走的时候根本没回家,雪宝也没想起这事儿。现在要洗澡,他想起来了。
沈星泽说:“穿我的。你先去洗,我一会儿送进来。”
他不但给雪宝拿了新的衣服,还找了新的毛巾和牙刷。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雪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进来吧。”
沈星泽进去的时候,雪宝正在洗头发,摸索了半天,没找到洗发水。
沈星泽把衣服和毛巾刚在置物架上,顺手拿了洗发水递给他。
雪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沈星泽没听见,他已经出去了。
等雪宝洗完澡出来,沈星泽差点笑死。他忽略了两个人身高的差距,自己的衣服穿在雪宝身上,异常宽大。显得雪宝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雪宝一点也不介意:“有什么好笑的,反正都是睡觉穿。”
他又打了个哈欠,直接到床上躺着去。拿出手机,刷了几个滑雪视频,就打算睡觉了。
白天,谢忱安排好陪外公外婆到市内几个景点逛逛,恰巧晚上下了场雪,黄瓦红墙的古建筑再覆盖上一层白雪,看起来格外有意境。
雪宝好几年没有回国了,也像个游客一样,一边走,一边听导游介绍。
听着听着,他又觉得没意思,摘了耳机,拉起沈星泽:“哥哥,你给我讲。”
沈星泽虽然是个理科生,讲起历史来也头头是道,雪宝比听导游介绍还认真。
白天他听沈星泽讲,到了晚上,沈星泽就听他讲。
之前雪宝讲了自己参加坡面障碍技巧的夺冠经过,现在他又开始讲U池世界杯。
“其实我知道预赛我的排名不会很高,因为难度排在那里。我就是想节省体力,把高难度动作都留到决赛再做。”
“到了决赛,你猜怎么了?”
他本来想抖个包袱,沈星泽却顺口接了句:“你失误了。”
“可不是?”雪宝双手拍打被子,想想就来气,“正好我要上场的时候,就开始下雪了,下得还挺大。”
“前几个动作都还挺好,等到我做核心动作,也就是FS Double Cork 900的时候,刮了阵风,落地一滑,我就一屁股坐在了池底。”
“我想,完了完了,我要垫底了,你猜我得了多少分?”
沈星泽脱口而出:“44.63。”
“对!诶?”雪宝终于察觉不对,“你怎么知道?”
沈星泽说:“因为我看了比赛呀。”
雪宝想了想:“那我说点你不知道的吧。”
沈星泽来了兴趣,跟他并排坐着:“说说看。”
“其实,参加世界杯之前,我的最高难度只练到1080,1260一次也没成功过。”
雪宝担心他不明白,给他打了个做了个不太恰当的类比:“U池的1260,不比大跳台的1620容易。”
沈星泽点点头:“我知道。”
雪宝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比不过日本那个风间悠斗和美国的布鲁克斯,但是参加比赛之前,我也想争一争第三名。”
“第二轮,如果我不拼一拼,我可能就得倒数。我想的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三没什么区别。不如赌一把,大不了垫底。我是新人,没有人会笑话我。就算被人嘲笑,也无所谓。”
“于是,我做了1260,落地时成功站住了。”
“我当时想,一定是妈妈在天上保佑我,让我成功做出了,之前我没能做出来的动作。”
沈星泽点点头:“是这样。但也是因为你平时的努力和积累,无数次的摔倒,正好在那一次,成功站住了。”
“所以呀,这个第三名比我之前拿到坡面障碍技巧的冠军还要开心。”
“当然,拿冠军也很开心啦。尤其是那个山本翔太,他还敢来挑衅我,被我按在地上摩擦。”
“听说他大跳台比坡面障碍技巧要强,那下个月,我就再跟他比比。”
沈星泽说:“那……你能跳1800了吗?”
“不告诉你。”
说完,雪宝身体后仰,直挺挺的倒在枕头上,眼睛一闭,说睡就睡。
“……”
沈星泽真是佩服他这个睡眠质量,从不挑地方,到了时间,躺下就能睡着。
三天之后,雪宝的新床终于到了。但他还是没机会睡上一觉,因为他得去雪场训练了。
掐指一算,他上次来云峰雪场竟然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在覃毅和沈霏的经营下,云峰雪场的设施完成了更新换代,还增加了几条雪道和缆车。
旁边有个小雪场,因为太过老旧,经营不善,倒闭了。
覃毅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更新了场地和设施,合并到云峰雪场,拥有更多雪道和缆车,能同时接待更多游客,继续保持他全国最大规模雪场的地位。
他们去雪场,也不能把外公外婆留在家里,干脆一起过去,就当度假了。
小木屋住不下那么多人,覃毅立刻安排了雪场旁边一栋别墅,晚上给他们接风的时候,还对谢忱说:“这可不是你的面子,这是雪宝的面子。”
“另外,大跳台、大公园、标准U池,雪宝想用哪个,我们就关闭哪个。不对外开放,只让他一个人练。”
雪宝笑嘻嘻的看着他:“覃叔叔,你以前对我怎么没有那么好?”
“你摸着良心说,覃叔叔哪里对你不好了?当年你们要来开板,我立马让铭宇给你们开了一条缆车和雪道。”
雪宝看向沈霏:“我觉得,还是沈阿姨对我最好!”
一旁的覃予乐一直看着他,眼里的崇拜都快化成了实质:“宝哥哥,我看了你的新闻,你好厉害呀。我跟同学说,你是我哥哥,他们都不信。”
雪宝说:“那我给你签个名。”
“好啊!”覃予乐转身就要去拿笔,从书包里摸出一支荧光笔,转过身,拍了拍他身上那件大鹅,“就签在我的衣服上。”
雪宝拿着荧光笔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等我再练练。”
第139章
为了和雪球培养感情,来雪场的时候,雪宝也带上了他的小马驹。
妹妹年纪大了,到陌生环境有些不适应,晚上在房子里来回探索,马蹄在地板上碰撞出踢踢踏踏的声音。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睡眠很浅,被她吵了一个晚上,睡不着。
第二天,谢忱就说送雪球到马场寄养。雪宝舍不得雪球,提出自己带她去住小木屋,每天训练还方便一些。
听到他要去住小木屋,沈星泽立刻说道:“那我也过去陪弟弟。”
小木屋就在雪道旁边,可以滑进滑出,确实方便一些。
他想去住小木屋,萧景逸也不拦着:“那你每天吃饭还是在这边,睡觉的时候再过去。”
“知道啦。”
沈星泽正在放寒假,补习班也不上了,就一直陪着雪宝。谢忱和萧景逸就可以腾出时间陪外公外婆,他就像个助理一样,每天前前后后的照顾雪宝的生活。
覃毅在饭桌上说,雪宝有需求,他们可以随时关闭大型公园和跳台,不对外开放,只让雪宝一个人训练。
事实上,大型公园和跳台已经关闭了一个月,调试之后,准备迎接世界杯的比赛。
不过雪宝来,倒是可以让他提前适应场地。
训练坡面障碍技巧的时候,公园没有人,只有雪宝和他的团队。他练习动作的时候,助教跟在他身后,全程录下来,雪宝会和法比安一起看着视频讨论动作细节。
沈星泽背着背包跟在旁边,包里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雪宝想要什么,只需要伸手说一声,沈星泽就能迅速找出来,递到他手里。服务特别周到。
沈星泽甚至额外帮他背了一块雪板,以防意外。
训练大跳台的时候,因为跳台很高,雪迷在下面直接就能看到训练情况。很快的,大跳台附近很快就聚集了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跳台区域,纷纷高举手机,拍雪宝训练。
雪宝平时学习不行、字写得不好,一旦穿上雪板,那就是他的绝对领域。站在高高的助滑坡上,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左右扭了扭腰,双手跟着来回晃动,动作随意又松弛,下面好多女生都在尖叫:“哇,好帅,太帅了!”
休息的时候,雪宝还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抬起头来,那人冲他喊:“比个耶!”
雪宝抬手比了个“耶”,可把那女孩子激动坏了:“哇,好可爱!”
训练结束,好多人在围栏外面,想要跟他握手。
雪宝走过去,有人递过来一支笔,示意雪宝在他的雪板上签名。
雪宝本能的抬手,抬了一半,突然想起他那小学生字体,又收回来了。
开玩笑,他是有偶像包袱的,让人知道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发到网上,他的形象就全毁了。
他真诚的看着那人,说道:“要不,合个影吧。”
对方一听,他主动提出合影,更开心了。
于是,大家递过来的笔,雪宝一概不接,全都换成了合影。
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紧,沈星泽催促他快点去换衣服。雪宝便向大家挥了挥手,坐上雪地摩托,吃饭去了。
训练一个上午,他有点累,索性歪头靠在沈星泽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放了上去。
沈星泽也没说什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谢忱已经点好了菜,就等他们过来开饭。担心法比安和助教吃不惯,还专门给他们点了牛排。
法比安和助理教练第一次来中国,对正宗的中餐充满好奇。吃第一口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多吃两口就赞不绝口。
雪宝问他:“和美式中餐比,哪个更好吃?”
法比安用叉子取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抖着大胡子:“我从未想到,中国菜竟然能这么好吃。”
雪宝大笑:“那可不,比那个什么橘子鸡,熊猫牛肉好吃多了。”
雪宝想想那个风靡美国的美式中餐就忍不住撇嘴角。他小时候那么爱吃肉,都吃不下一口。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开在度假小镇的餐厅,所以味道敷衍,后来去旧金山和洛杉矶,分别尝试了一下,难吃程度不分上下。
从那以后,雪宝对这种所谓的美式中餐再也不感兴趣,他宁可在家吃阿姨做的中餐,或者谢忱做的也行。
一旁的助理教练一直埋头苦吃,没停过手。
外公外婆第一次见外国人用筷子,那滑稽的动作,乐得合不拢嘴。
只有一旁的沈星泽,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他从小就这样,对什么好吃的都没兴趣。
他一直关注着雪宝的需求,他想喝汤就给他盛汤,想喝茶就给他倒茶,想擦手就给他递餐巾纸。
无论他做什么,雪宝都心安理得的接受,顺口说一句谢谢哥哥。吃到什么他觉得好吃的,还非得往沈星泽嘴里塞一块。
东西递到嘴边,沈星泽张嘴吃了,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好吃。”
雪宝却说:“好敷衍。”
外公外婆数落他:“雪宝,你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麻烦哥哥?”
雪宝歪着头,眯起眼睛笑:“大孩子也是孩子呀!”
突然,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旋风一样刮进来,直奔雪宝:“宝哥哥,宝哥哥!”
“诶~”雪宝放下筷子,“林妹妹来了。”
他大抵是最近刚看过《红楼梦》,雪宝一叫他林妹妹,他就转头看了一眼沈星泽:“早知表哥来,我就不来了。”
沈星泽瞪他一眼:“那你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宝笑死了,捏着覃予乐的脸,“乐乐,你怎么那么可爱!”
覃予乐说:“宝哥哥,你教我滑雪吧。”
“你不是会滑双板吗?”
“可是我想让你教我单板呀。”
沈星泽给雪宝夹了块排骨:“他下午要训练,没空!”
雪宝摆了摆手:“我不吃了。”
他小时候吃到好吃的,非得把自己吃撑了才肯罢休,现在却非常克制,定时定量,吃完就不吃了,非常自律。
吃饱喝足,回去睡午觉。从餐厅到小木屋,倒是比去覃毅给他们提供的别墅更近一些。
沈星泽陪着他走路回去,正好消消食。
走着走着,后面又跟上来一条小尾巴:“宝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走!”
萧景逸和谢忱不住这边,雪宝理所当然霸占了主卧的大床。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柔软又亲肤。
雪宝倒下就不想起来了,脸在松软的枕头上蹭蹭,眼睛一闭,已经进入睡眠状态。
覃予乐也趴在另一边:“宝哥哥,我陪你睡,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直接拎着出了房间,打开旁边儿童房的门,推进去。
沈星泽神情冷淡:“你睡这儿。”
“我不……”
“砰!”
沈星泽回到卧室,果然雪宝已经睡着了。
他睡觉的效率非常高,说睡就睡,雷都打不醒,到点自然醒,训练的时候精力充沛。
沈星泽这种躺床上还要在脑子里背诵一篇英语文章的学霸,都有些羡慕他的睡眠。
连着好几天,雪宝训练结束,外面都有雪迷等着他。小姐姐都很可爱很热情:
“雪宝,你三岁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加油哦,我可是你的骨灰级粉丝。”
“要照顾好身体,千万不要受伤。”
有些男的就没那么可爱了:“好好训练,别让我失望。”
雪宝忍不住回他:“你是打算赞助我吗?”
那男的看到雪宝回应他,愈发得意:“你赚得比我多。”
雪宝翻了个白眼:“你失不失望关我什么事?”说完他就走了。
那男的恼羞成怒:“你可是公众人物,说话这么嚣张。”
“你有病吧。”雪宝已经走了,旁边的小姐姐忍无可忍,“你谁呀,你给人掏过一分钱训练费吗,说什么‘不要让你失望’,你个普信男,脸真大。”
那男的说:“国家队花的不都是我们纳税人的钱。”
“人家常年在美国训练,还没进入国家队,也没花国家一分钱。”
“还有,你纳税了吗,达到起征点了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旁边围攻他的人越来越多,那男的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人,人群中找了条缝,溜了。
吃过晚饭,回到小木屋,雪宝陪雪球玩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刷短视频,看到有人把他拒绝签名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评论区有人说:“雪宝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呀。”
“不可能吧,他都十三岁了,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应该是没练过签名。”
“那可得好好练一下了,以后少不了要给喜爱他的雪迷签名。”
“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的门票怎么那么难抢啊,都是来看雪宝的吗?”
“偷偷告诉你们,我关注了雪宝教练的Instagram,他经常发雪宝训练的视频。所以,雪宝真的是我看着长大的,真希望他能拿奥运冠军。”
“据说,中国站的赞助商数量创下这个雪季之最,连阿斯彭站都得靠边。按照惯例,冠军奖金也应该最多吧。”
“笑死,金主爸爸们都是冲着雪宝来的吗?”
“谢总,你快上网看看吧,你儿子现在可受欢迎了,赶紧买转播权!”
粉丝们的评论不仅雪宝看了开心,谢忱看了更开心。
不过,开心归开心,谢总还是很理智的。雪宝最近的确很火,但也只是在单板滑雪的圈子内。
在国内,单板比双板确实要火不少,但总的来说还算冷门,跟足球篮球乒乓球都没法比。
雪宝放下手机就去找沈星泽:“哥哥!”
沈星泽正在刷题,头也没抬:“怎么了?”
“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好!”
雪宝乐了:“我还没说怎么教,你就说好。”
沈星泽头也不抬:“怎么教都好。”
雪宝说:“教我写名字,写出来特别好看那种。”
“没问题。”
沈星泽站起来,把雪宝按在凳子上,从后面俯下身,整个人笼罩着他,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他的名字。
他握着雪宝的手写了几遍。雪宝看着纸上那三个笔画连起来,十分具有艺术感的“萧雪宸”三个字,感觉自己强得可怕。遂推开沈星泽的手,提笔又写了两遍。拿起来一对比,简直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
“怎么回事?”雪宝皱起眉头,脸鼓得像个包子,“以后我得随身带着你,有人让我签名,我就让你代写。”
沈星泽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握住他的手:“别着急,沉下心来,慢慢练。”
长时间弯腰的动作很累,沈星泽一开始用另一只手撑着桌沿,支撑自己的上半身。过了一会儿,胸口就贴上了雪宝的后背,左手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不知不觉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写完“宸”字的最后一笔,雪宝也承受不住来自后背的巨大压力,身体一沉,趴在了桌上。
沈星泽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背上。
“啊!!!”雪宝发出一声惨叫,“我受伤了,不能比赛了。”
沈星泽吓一跳,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拉他:“没事吧。”
雪宝顺势倒在书桌上:“事儿大了。”
沈星泽不由分说把他拉起来:“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明明隔壁还有一间儿童房,但他俩谁也不愿意去住。就跟小时候一样,非得一起睡。
雪宝在美国一个人睡惯了,睡相不太好,不是踢被子就是踢人。沈星泽好几次在睡梦中被他莫名其妙踹一下。有时候感觉肚子一沉,雪宝一条腿已经搭了上来。
第二天醒来,雪宝还抱怨:“昨晚做梦,一脚踢墙上了,腿疼。”
沈星泽默默掀起衣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一块淤青。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去睡儿童房,那张床对他来说,有点短了。
雪宝这次回国,要参加两场世界杯的比赛——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两场比赛都在云峰雪场,两场比赛只相隔三天,参赛的几乎是同一批滑手。
雪宝拿了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铜山站的冠军,但第二站卡尔加里,本土作战的加拿大选手芬恩-里弗斯拿了冠军,雪宝以微弱差距屈居第二。
现在,他俩现在各自积1800分,并列第一,仍然是总冠军最有利的竞争对手。
但里弗斯受邀参加XGAMES,因为时间冲突,并不能参加中国站的比赛,而是报了两周之后的奥利地战。
雪宝两周之后也有比赛,去不了奥地利,只能参加中国站的比赛。
铜山站和卡尔加里站的第三名分别属于日本选手山本翔太和利亚姆-卡森(美国),这个雪季已经无望争夺总冠军。
因为路途遥远,又不是奥运积分赛的情况下,过来参加中国站的高手并不多。
山本翔太来了,仍然做了1440+1620+1800的跳台组合,但雪宝本土作战,下面的观众,目之所及,全都是为了他而来。
当他站在山顶准备出发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自己第一次上道具,第一次尝试铁桶、铁杆,第一次来大公园的情形。
这个雪场承载了太多他的童年记忆,而这些记忆中,每一帧画面,都有萧景逸的身影。
萧景逸教他推坡、落叶飘、换刃,教他呲箱子,呲铁桶,教他转体、翻跟头、抓板。
没有萧景逸全心全意的付出,就没有今天被寄予厚望的萧雪宸。
雪宝不怕让任何人失望,只怕让爸爸失望。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每一场比赛,无论结果如何,爸爸都不会对他失望。
雪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隔八年,他又回到了这里。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必须在这里夺冠,没有退路。
雪宝从预赛第一轮,发挥就非常稳定,对手们看完,纷纷表示,冠军已经没有悬念了。
他依然没有在坡面障碍技巧的跳台中挑战1800,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夺得最后的冠军。
他的发挥实在是太稳了,每一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又融入了许多自己的风格,将每一个动作发挥到极致,观众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票虽然难抢,但能亲眼看见如此赏心悦目的比赛,值了!
上台领奖的时候,山本翔太一直面无表情,他现在就憋着一口气,要在大跳台把丢掉的颜面都赚回来。
雪宝一点也不怂,比就比,谁怕谁。
三天之后,单板滑雪世界杯大跳台中国站的比赛,继续在云峰雪场进行。
这也是本赛季雪宝第一次参加大跳台的比赛。
法比安问他:“有信心赢下那个山本吗?”
雪宝勾了勾唇角:“输给谁都不能输日本人,尤其在我的地盘!”
他说“我的地盘”的时候,特别的掷地有声。
法比安笑道:“他可是能跳1800。”
雪宝问:“1800是什么,很厉害吗?”
现在大跳台的主流就是抡圈数,但雪宝偏偏反其道而行,跟人比风格和创意。
一大早,检录的时候,山本翔太就气势汹汹的,一副跳台金牌他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个雪季,他确实拿过一枚大跳台的金牌,但那一站雪宝没有参加。
预赛两轮,山本翔太就做了反脚外转和正脚内转两个方向的1800。两轮加起来,175.50分,直接拿下第一,晋级决赛。
他两次在坡面障碍技巧中输给雪宝,看来是憋坏了,上来就放大招。
雪宝只专注自己的动作,两个方向的1620,稳定落地,抓板时长充足,姿态优美,风格突出。得分170.25,虽然得分比山本祥太低了一点,但也能拿个第二。
然而,一名意大利选手,却在预赛第三轮跳出Switch Back Side1980,拿到了目前为止全场单轮最高分——91.50,加上上一轮成绩173.25,在第一轮失误的情况下,从淘汰的边缘成功升到了第二位。
法比安告诉雪宝:“看到了吗,这就是临场发挥。他在训练中,未必能稳定跳出这个动作,但在比赛中,他就是跳出来了。你让他再跳一遍,他也未必能行。”
雪宝笑了笑:“不就是赌一把吗,我懂。”
法比安一愣,确实,没有人比他更懂。毕竟,他也是在U池敢直接上1260的人。
决赛和预赛一样,三轮比赛取两轮最高分相加,决定最后的排名。
法比安告诉雪宝:“这一站你要是能拿下冠军,很有希望冲击最后的技巧类总冠军。”
雪宝惊讶道:“我要冲击总冠军吗?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多参加几站比赛了。”
法比安赶紧摆了摆手:“够了够了,人家就取六轮最好成绩,你参加再多也没用。”
“我是想,反正都拿了那么多积分了,不如……试试。”
雪宝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笑:“法比安,我发现你现在胃口越来越大。”
法比安“嗯”了一声:“中国菜太好吃了。”
雪宝却说:“一开始,你只是让我参加世界杯感受一下氛围,为下个雪季拿冬奥积分做准备,能登上领奖台就更好了。”
“后来,我拿了铜山站冠军,你又让去争夺总冠军。”
“现在我拿了三千八的积分,你又想让我去冲击技巧类总冠军。”
法比安抖了抖胡子,倒是委屈上了:“我哪想得到,你这么强。一上来就把他们干趴下了。”
“人家都说,Burton和Red Bull的眼光就是好。你这世界排名,简直就是空降,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就不动了。”
雪宝问他:“你真的没有想过?”
法比安装傻:“什么?”
雪宝提醒他:“总冠军。”
法比安尴尬一笑:“想过,当然想过。老实告诉你吧,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有实力冲击坡面障碍技巧的总冠军。”
“只不过,你毕竟还小,时间和精力有限,我怕凯德跟我争。”
“还好,你第一站选择了坡面障碍技巧,并且取得了冠军,我才敢理直气壮地告诉他,U池先放一放,拿一个水晶球才是正经。”
雪宝笑他:“你可真是个心机boy。”
“没办法,谁让我的学生这么优秀,我得和其他指导员抢才行。”
中国站的比赛安排很紧凑,下午就是决赛。
雪宝预赛第三,倒数第三个上场。
第一轮,他跳了个Front Side triple cork 1440 with Weddle Grab(外转三周偏轴转体1440+前手抓前刃),但这个动作他没做好,扁轴角度出了点问题,只拿到了78.25分,第一轮排名落到了第六位。
经过山本翔太身边的时候,对方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第140章
雪宝懒得理他,去找法比安,商量接下来的比赛。
三轮取两轮最好成绩相加,雪宝第一轮失误了,只拿到七十多分,后面两轮的成绩至关重要。
第一轮,意大利选手又跳了个Back Side 1980 with Indy Grab(内转1980+后手抓前刃),又拿了个决赛最高分,91.50分。
“怪了!”法比安摸摸他的大胡子,“这么厉害,连续两个1980,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强。”
雪宝说:“突然开窍了吧。”
“那个山本也Back Side 1800 with Melon Grab(正脚内转1800+前手抓后刃),这个抓板还挺流畅。”
雪宝无声的叹一口气:“88,得分也不低。”
法比安拍着他的肩膀:“这个抓板,仅仅做到了流畅而已。跟你比起来,既没有风格又没有创意,88都算给高了。要是你做这个动作,至少90分。”
雪宝一头扎在他的手臂上:“现在还是看看,我接下来做什么动作,真的能上90分吧。”
法比安宠溺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只要你高质量完成,我觉得90分,没问题的。”
雪宝眨眨眼:“真的?”
法比安点头:“必须的。”
雪宝重重点头:“那我得跟他好好battle一下。”
法比安在他背上拍一巴掌:“去吧,少年!”
“怎么办?怎么办?”
覃予乐站在沈星泽旁边,急得转圈圈:“宝哥哥不会得不了冠军吧。”
“不要啊,我想宝哥哥再拿一个冠军。”
“我还想让他打败那个日本人。”
他在旁边碎碎念,沈星泽被他念得有些烦躁,转头,阴沉着脸,低声道:“安静一点。”
他声音不大,也没有很凶,但效果很好。覃予乐缩了缩脖子,一闪身,站到了沈霏的另一边。
他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沈星泽这个表哥。
沈霏摸摸儿子的脑袋:“别担心,雪宝一定会调整过来的。”
说着,她又拍了拍沈星泽的后背:“你也是,放轻松一点。”
沈星泽对着覃予乐这个表弟严厉,对着沈霏这个姑姑却乖巧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萧景逸说:“山本确实在大跳台项目上很有实力,但我觉得,雪宝应该可以应对。”
谢忱说:“不对呀,现在排第一的,是那个意大利人。”
“他……”萧景逸皱了皱眉头,“他总不能每一轮都超常发挥吧。”
谢忱问:“那他真就每一轮都爆种怎么办?”
萧景逸耸了耸肩:“如果每一轮都超常发挥的话,那当我没说。”
“……”
谢忱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两个人距离拉得很近。沈星泽用余光看了一眼,又迅速转过头,专注场上的比赛。
前面五个人比完了,成绩有好有坏,但也没有特别亮眼的。
很快轮到雪宝上场,他出现在助滑坡上,下面的观众看不到,但大屏幕给了他特写镜头。
法比安在一旁噼里啪啦说着什么,雪宝低头听着,弯腰调整了一下固定器。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
法比安终于说完了,伸出手,雪宝也抬手与他相握,嘴上说了句什么,然后戴上护齿,准备出发。
他从助滑坡上滑下来,到了加速点,开始放直板,走线。
离台的瞬间,萧景逸说:“内转,看样子也是个1800。”
覃予乐在旁边数圈:“1、2、3、4、5……哇,五圈!”
“前手抓在前面两个固定器中间,这个叫……叫……”
萧景逸提醒他:“Melon Grab,前手抓后刃。”
“对,Melon Grab!”覃予乐高兴的喊道,“刚才那个日本人也做了!”
Back Side 1800 with Melon Grab(内转1800+前手抓前刃),雪宝做了和山本翔太一模一样的动作。
萧景逸问他:“乐乐觉得谁做得更好?”
覃予乐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宝哥哥。”
沈霏问他:“说说看,为什么宝哥哥更好?”
“嗯……”
这个问题却把覃予乐难住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好,我就是觉得宝哥哥做得更好看。”
说完他看向大屏幕,那上面正在从多机位回放雪宝刚才那一条:“真好看呀~”
“动作舒展,旋转角度精准,落地零瑕疵,抓板动作风格突出,时间够长,这得上90分了吧。”
覃予乐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喊道:“程叔叔。”
来者正是程铭宇,他半眯着眼,远远地看着雪宝:“几年不见,当年的小团子,已经是能跳出完美1800的顶尖高手了。”
沈霏笑道:“孩子们看着看着就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这时,雪宝的成绩出来了,91.75分,目前为止的最高分,两轮成绩相加,从第六名跃升至第一名。
前面有个女孩子问她的朋友:“那个意大利人的动作更难,为什么得分没有萧雪宸高?”
她朋友说道:“难度分只是一方面,自由式滑雪也要看完成度和创意,意大利选手的1800有瑕疵,但萧雪宸没有。”
雪宝从通道出来,对上山本翔太的目光,看到对方一脸阴沉,雪宝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收回目光,迅速离开。
接下来上场的,正是那位意大利选手。这次,他又尝试了Switch Front Side 1980 with Weddle Grab(反脚外转1980+前手抓前刃),但落地的时候出现了明显失误,手触雪了,只得到了34.50分。排名一下就掉到了第五位。
这个得分,也在他自己的预料之中。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他今天尝试了三次1980,成功了两次,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最后这个反脚外转1980失败了,他也不纠结。
走到雪宝身边的时候,还在跟雪宝分享他刚才为什么没站稳。
最后上场的是山本翔太,走过雪宝身边的时候,他又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这一跳,他做了Front Side Triple Cork 1800 with Indy Grab(正脚外转三周偏轴转体1800+后手抓前刃)。
雪宝刚才做了和他第一轮相同的动作,得分比他高,他的脸立马就垮下来了。临到上场的时候,却又对雪宝古怪一笑。雪宝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一看到这个动作就懂了。
雪宝之前做了个Front Side triple cork 1440 with Weddle Grab(外转三周偏轴转体1440+前手抓前刃),失误了,只拿到了78.25分,排名一下就落到了倒数第三。
山本翔太,也做外转三周,但偏轴转体却加到了1800,虽然整个动作做下来,小瑕疵很多,大的失误没有,技术难度摆在那里,分数不会低于80。
很快他的得分就出来了,83.50,加上第一轮的87,总分171.5,他还是比雪宝高了1.5。
这1.5虽然不能让他高枕无忧,但足够让他拿到主动权。
雪宝和意大利选手在第一轮和第二轮分别都出现了失误,虽然雪宝的分不算低,但两轮过后,还是只排到了第二。
意大利选手虽然手握91.50分的高分,但第二轮的失误,让他落到了第五名。那么第三轮他大概率会选择一个保守的动作,保证自己两轮相加的有效得分,冲击领奖台。
山本翔太现在最关心雪宝第三轮的动作,如果雪宝想要夺冠,那必须铤而走险,拿出更高难度的动作。
难度越高,风险也就越大。雪宝如果失误,意大利选手保守保分,那这枚中国站的大跳台金牌他就可以收入囊中。
雪宝倒数第二个登场,法比安甚至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击了一下掌。雪宝接到出发的指令,就踩着雪板下去了。
离开起跳台之前,观众只能通过大屏幕的事实画面看到雪宝的动作。
覃予乐说:“宝哥哥是Regular,现在是反脚。”
沈星泽却纠正道:“他没有反脚。”
覃予乐抬起食指,做好了数圈的准备。
萧景逸逗他:“乐乐你猜,这次宝哥哥会转几圈?”
“五圈!”
下一秒,雪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乐乐紧盯着他开始数:“1、2、3、4、5,我猜对了,果然五圈!”
沈星泽说:“是个反脚的1800。”
谢忱强调:“是反脚内转1800。”
萧景逸笑道:“准确的说是Switch Back Side 1800 with Double Tail(反脚外转1800+双手抓板尾)。”
沈霏说:“我以为雪宝也会挑战1980。”
程铭宇却说:“这比1980还厉害,尤其是这个抓板动作,准确来说,应该叫Bloody Dracula Grab。”
“吸血鬼德古拉?”覃予乐小朋友读的是国际学校,英语很好,对一些猎奇的书籍也很感兴趣。
他歪着脑袋:“程叔叔,这个动作为什么叫Bloody Dracula啊?”
程铭宇耸了耸肩:“或许,因为它看起来充满了戏剧性吧。”
这是一个双手抓板尾的动作,旋转的同时,为了配合抓板动作,滑手身体需要面向板头的方向,上半身后倾,抬起头,让身体保持舒展。双手向两侧展开,分别伸向后方,抓住板尾,前腿伸直,后腿屈膝,将雪板往后提,在身体后方立起来。
在高速旋转的情况下,Bloody Dracula Grab需要非常强大的核心力量来保持身体平衡,稍微丢一点重心,就能直接摔在knuckle上。
雪宝在离台的瞬间就开始抓板、旋转,张开的双手就像德古拉伯爵展开的斗篷,张扬而危险,充满了戏剧性。
前排观众仰起头,看着他从远处的起跳台旋转着到了进出的落地坡,那种视觉冲击,让人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仿佛下一刻,德古拉伯爵的尖牙,就能在阳光之下刺破自己的颈部皮肤。
谢忱说:“这要是晚上比赛,能把胆小的观众吓出心理阴影。”
萧景逸白他一眼:“玩极限运动哪有胆小的?”
雪宝落地,几乎没有任何晃动,顺着落地坡滑到了距离观众席最近的地方,横切雪道,刹停,面向观众。
刹那间,全场沸腾,这个1800比起刚才意大利选手那个1980,,抓板动作更好看,完成度也更高。
大屏幕上从各个角度反复回放他这一跳,广播里也传来主持人不可思议的惊叹:“哇哦!这个抓板,风格十足,来自本土作战的滑手萧雪宸AKA雪宝。”
“人如其名,他真的是雪上的精灵。”
“程叔叔!”覃予乐拉着程铭宇,“你说,宝哥哥能拿多少分?”
刚才程铭宇猜雪宝的成绩就猜得挺准的,覃予乐非常相信他的眼光。
程铭宇掐指一算:“动作很有创意,动作难度也不比1980差,至少也是90分以上。”
成绩很快出来了,雪宝拿到了94的高分,全场一片欢呼。
半晌没说话的沈星泽,也忍不住说道:“夺冠了。”
“啊?”
覃予乐转头看着他哥:“你怎么知道?”
沈星泽分析:“雪宝第二轮得分是91.75,两轮最高成绩相加是185.75,刚才日本选手的最高分是88,也就是说,第三轮,他至少要拿98的高分才能确保夺冠。”
“我想不出他做什么动作,能拿98,除非……”
覃予乐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哥:“表哥你好厉害呀,这么快就算出来啦!”
沈霏宠溺的揉一把儿子的小脸:“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和表哥一样,算得又快又好。”
覃予乐才不吃他这一套:“宝哥哥学习也不好。”
沈星泽看他一眼:“你要跟他比?”
大屏幕上,现在还在回放雪宝在天上转圈圈的特写,覃予乐想象了一下自己上天的情形,摇了摇头:“跟他比,我会摔死。”
“……”
雪宝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最后一轮跳完,让他后面登场的两名对手的比赛将变得毫无意义。
意大利选手可以选择再做一个1980,再加个风格独特的抓板,高质量完成,或许得分能超过雪宝。
但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做个内外转的1980或许可以一事,但要加上风格独特的抓板,困难加倍,成功率和困难程度成反比。
法比安问雪宝:“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选?”
雪宝说:“我再做一个1980,加一个独特风格的抓板。”
抓板动作,是最容易体现个人风格的。但真正要融入到跳台动作之中,不显得为何,还要特别好看,就非常困难。
同样的动作,抓板不同,难度也不同,最后的得分自然也会有差距。
选手们真正应用到比赛中的,也就Indy、Weddle、Melon、Nose、Tail那么几个,不但稳定,有时还会对转体或空翻起到辅助作用。
谁都想在动作中融入一些具有独特风格的抓板动作,但想是一回事,能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根据这位意大利选手以往的比赛来看,显然,他还比较欠缺这方面的能力。
法比安摇摇头,刚准备反驳雪宝,却又被雪宝抢了话头:“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他。”
“我猜,他会做一个1800,确保有效得分,让自己至少拿一枚银牌。”
法比安点头:“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面对比赛,每个人的策略是不一样的。很显然,雪宝属于激进派。
他们都觉得,这位意大利选手会是个保守派。
果不其然,对方在第三轮选择了一个Switch Back Side 1620+Melon Grab(反脚内转1620+前手抓后刃)的动作。
和1800、1980比起来,1620显得有些不够看。但事实上,在世界杯的比赛中,这个赛季才出现1980,1800也不多见,1620才是主流。决赛中,4-8名的选手三轮动作都有一个1620。
最后一轮,意大利选手彻底从超常发挥,回到了正常发挥,动作做得并不好。最后只拿到了69.75分,161.75分,目前暂列第三位。
他后面只剩下一位日本选手,无论山本翔太的表现如何,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这就证明,他的保守策略是正确的,至少为他保证了一枚铜牌。
雪宝那个Switch Back Side 1800 with Bloody Dracula Grab跳完,山本翔太就变成了小丑,主动变成了被动。
或者,他也做一个和雪宝一样的动作,把1800换成1980,零瑕疵落地,或许能跟雪宝比一比最后得分。
又或者,就像刚才沈星泽没说完的那句“除非”。
除非他能跳出个高质量的2160。
要么上难度,要么有创意,极限二选一。
山本翔太站在出发点,他的教练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他的神情看起来却分外凝重。
雪宝在下面已经和那位意大利选手聊起来了。
“Andrea?,1980你练了多久?”
那位叫安德烈的意大利选手,弯腰,凑到他耳边:“实话告诉你,训练中我一次都没做出来过。”
难怪,他不敢冒险。
雪宝挑眉:“所以,最后一轮,你怕失误,所以选择了1620。”
安德烈笑道:“你看,我1620也没有做得很好。”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大概是运气用完了吧。”
雪宝仰头,安德烈已经把雪镜推了上去,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一个典型的意大利帅哥。
雪宝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冒险。”
“嘿!”安德烈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你不一样,你能做到。刚才那个Bloody Dracula,帅到我了。”
雪宝也被他的好心态感染,开心的笑起来。
他俩亲亲热热的在这里闲聊,却被人远远地看在了眼里。
只要捕捉到雪宝的身影,沈星泽对比赛都失去了兴趣,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更何况,还是个日本人的比赛。
在无人在意的比赛场上,山本翔太和雪宝一样,选择做一个激进派。
他已经确保前二,必然要冲击金牌。
萧景逸一看他的起跳就心下一紧:“这个预转,难不成他真要……”
话说一半,他又闭了嘴。
谢忱问他:“真要什么?”
萧景逸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了。”
确实没事了,因为山本翔太,一屁股坐在了落地坡上,气得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雪地。
沈霏也在走神,和儿子有说有笑,商量着一会儿怎么给宝哥哥庆祝。一时没留意场上的情况。抬起头来,只看到山本翔太在无能狂怒。
“怎么回事?”
程铭宇说:“他要做2160,我还以为要见证历史了,没想到这哥们儿摔那儿了。”
“诶,你别捶地啊,跳台压雪很麻烦的。”
沈霏差点被他笑死:“哎呀,随他去吧,反正咱们雪宝夺冠了。”
山本翔太最后一跳的成绩很快出来了,25.75分,全场最低。
但他前两跳的成绩不错,第三轮失误的情况下,还是能拿到银牌。
雪宝第三次跟他领奖,连合影都显得很敷衍。雪宝也不搭理他,和安德烈勾肩搭背,拿起奖牌,冲着镜头笑得可开心了。
山本翔太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被孤立了一样。
刚下领奖台,雪宝迫不及待想要和大家分享他的冠军,刚跑了几步,就被人拦下来了。对方向他出示证件,表明来意:“我们需要对你做一个赛后的尿检。”
“噢!”
这是个有点麻烦的事情,雪宝需要在工作人员的全程注视下,脱掉所有衣物,确保没有任何作弊的情况下,尿尿在两根标本管里。
因为他是未成年人,旁边还跟着他的教练法比安。
他努力了半天,没什么成效抬起头来,苦哈哈的看着反兴奋剂组织的工作人员:“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emm~~”
对方对上他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一看就没什么心眼,确实是不太习惯。
那人手握成拳,抵在鼻子下面,轻咳一声:“不急,你再努努力。”
说完,他还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雪宝。
这时候,法比安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来,多喝热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