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位品牌市场部主管还不死心:“这个名额,是我好不容易向公司争取来的,实在是太喜欢雪宝了,他活泼开朗,充满生机,和我们品牌青少年装备的定位非常契合。我相信,在他未来的滑雪生涯里,我们也一定能为他提供更好的支持。”
“你们不必立刻给我答复,”他又递了张名片过来,“请慎重考虑之后,随时联系我。”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萧景逸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勉强收下了名片,但还是说道:“应该会让您失望,滑雪对于我家孩子来说,就是个娱乐,我们也没想过让他成为职业滑手。”
对方只是笑了笑:“这并不冲突,再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就走了。
萧景逸本打算去送送徐咏珊,程铭宇又给他们领过来一个人,是昨天给几个小朋友颁奖的嘉宾,名叫赵恺。
程铭宇介绍道:“他也想找你们聊聊。”
大家曾经都在这个圈子混的,也算小有名气,大家或许不熟,但肯定都听过彼此的名字。
赵恺冲他们点点头:“我昨天看了三个小朋友的比赛,认为他们在平行大回转这个项目很有潜力。”
“各位也都很清楚,我们国家在这个项目上,至今没有一块冬奥奖牌。起步晚,发展也远远落后欧美国家,人才储备更是比不了。”
“我想用十年、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去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将中国的平行大回转带向世界。”
章珩臻听得一知半解,但就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赵恺:“哇,好厉害呀!”
雪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零食上。听到章珩臻说话,才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徐咏珊瞪了一眼章珩臻,后者立刻就闭了嘴。
赵恺继续说道:“年后,我想邀请这三个孩子,跟着我的团队训练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再决定将来要不要走这条路。”
一场商业比赛,主办方为了赚钱,赞助商为了打广告,而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挑选好的苗子。
徐咏珊立刻就拒绝了:“谢谢你的肯定,但是我家孩子不会去练平行大回转。”
赵恺看向章珩臻:“不如问问他自己,我看他挺喜欢的。”
章珩臻默默点头,小声嘀咕:“喜欢喜欢。”
徐咏珊说:“他才四岁,他懂什么是喜欢。觉得练公园苦,就来试试平行大回转,只当是好玩,放松来了。”
赵恺认得她,知道她是个狠人,当年对自己就挺狠,现在对孩子也狠。
赵恺劝不动徐咏珊,于是看向萧景逸——这也是个狠人。
但萧景逸和徐咏珊截然相反,他只对自己狠,对孩子无欲无求:“他才两岁,什么都不懂,我可不舍得让他吃苦,要不你问问别人?”
“……”
赵恺最后把目光落到沈星泽身上,这个一看就比那两个小的有主见。
“你想不想……”
“唉~”赵恺刚开了个头,就被沈霏打断,“这孩子爸妈工作都挺忙的,就是寒假过来玩玩,平时学习任务重,没什么时间和精力训练。”
沈霏没给赵恺说话的机会,递了张名片过去:“赵指导,我刚才听了您的想法特别感动,也想为咱们国家滑雪事业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不如让程总带您参观一下我们雪场。我们这里,不管是公园还是赛道,各种训练设施都是按照国际比赛的标准打造,条件别说国内,就算放在全世界也是一流的。”
“您和您的团队不妨考虑一下,与我们雪场合作,开办训练营,短期的,长期的都可以。”
沈霏不愧是生意人,赵恺本是过来挑选自己心仪的小甜菜,被她三两句话,变成了要不要跟雪场开展合作。
他看了看几个孩子,拒绝他的理由各有不同,这也是意料之中。
赵恺并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家长的理由很多,大多数是因为高昂的费用和时间成本,还有的和萧景逸的想法差不多,毕竟这是极限运动,受伤是难免的,家长也担心孩子吃苦,或是遭遇严重的伤病。
但昨天的比赛看下来,八岁以下几十个孩子,赵恺就只看中了他们三个。就这么放弃,他有些不甘心。
想着这边雪场规模确实够大,各方面条件也好,有利于训练,也能挑选更多好苗子,赵恺点点头:“那就不打扰几位了。”
萧景逸带着雪宝,送徐咏珊和章珩臻,两个小家伙手牵手依依不舍,章珩臻甚至抱着雪宝,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雪宝弟弟,救命啊,我不想回去。”
雪宝仰头,偷偷看一眼徐咏珊,捏了捏小拳头,咬着下唇欲言又止:“我……我……我不敢。”
昨天晚上,萧景逸抽空和徐咏珊聊了这两年的近况,把徐咏珊听得一直掉眼泪,心疼得不行:“有什么困难……”她哽咽了一下,“就跟我说嘛,能帮的我肯定帮。”
萧景逸摇摇头:“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
“我是惜才,见不得天才被埋没。”
“不说了,”萧景逸揽了揽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徐咏珊拉着章珩臻上车:“行了别磨蹭了,出来疯玩了两天,落下的计划,回去都得补上,听见了吗?”
“嗯。”
章珩臻不情不愿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跟雪宝告别:“雪宝弟弟再见,下次柚子哥带你滑波浪道。”
雪宝靠在萧景逸肩头,也朝他挥手:“耗子哥哥再见!”
“柚子,是柚子!”
徐咏珊车已经开出老远,章珩臻的声音还在寒风中回荡。
往回走的时候,雪宝趴在萧景逸肩头,突然小小声的说道:“柚子的妈妈好凶,我有点害怕。”
萧景逸转过头,看到他肉嘟嘟的小脸,顺便亲了一口:“可是她对你没有很凶啊。”
雪宝说:“她对柚子哥哥很凶。”
“那是因为她对柚子哥哥严格要求。”
雪宝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什么叫严格要求。”
“就是……”萧景逸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回答他,“就是让他变得更好。”
“噢!”雪宝点点头,“我知道了。”
萧景逸拍拍他的小屁股:“你又知道什么了?”
雪宝说:“不让他做喜欢的事,就能变得更好。”
“不不,”萧景逸生怕自己误导了孩子,赶紧解释,“或许他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跟你一样贪玩儿,所以他的妈妈要严格要求他,让他变得更好。”
雪宝又糊涂了,小脑袋实在想不明白这么高深的问题,但也不纠结,只问萧景逸:“你会严格要求我吗?”
“不会,我会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情。”
“只要是我喜欢的,都可以吗?”
“当然!”萧景逸又忍不住亲亲他,“只要是你喜欢的,爸爸都支持你。”
“太好啦!”雪宝高举双手,“我想吃小蛋糕。”
“哈哈哈~”谢忱走在后面,被他俩的闲聊逗乐了,忍不住嘲笑萧景逸,“看看,又被他套路了吧。”
萧景逸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自己儿子只能自己宠。”他抱着雪宝快走两步,“走,咱们买小蛋糕。”
“爸爸,”雪宝趁机提要求,“明天我还想玩小蘑菇。”
“明天可不行。”
“为什么?”
萧景逸说:“我们要回家过年啦。”
下午,沈霖和妻子来雪场接沈星泽,雪宝第一次见到沈星泽的妈妈,扬起小脑袋,笑盈盈的看着人家:“阿姨,你长得好好看啊~”
沈星泽的妈妈叫方书雯,大眼睛、高鼻梁,知性、干练,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沈星泽和妈妈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完全继承了妈妈的美貌。
方书雯早听说沈星泽在雪场有个小伙伴,一直很好奇,就她儿子那个谁都不爱搭理的性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跟他做朋友。
现在一看,还真是个漂亮又高情商的宝宝。
沈霖和方书雯一直忙到年前,终于肯放下手里的工作,接儿子回家过年。
雪宝“哇”的一声就哭了,抱着沈星泽不肯松手:“我再也见不到牛牛哥哥啦~”
他说哭就哭,旁边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谢忱安抚他:“过完年回来还能见。”
雪宝还是抱着沈星泽不放:“过完年是多久嘛?”
萧景逸说:“至少也得陪外公外婆过完元宵。”
雪宝也不知道过完元宵是多久,对他来说,三天之外都是很久很久。他每天和牛牛哥哥形影不离,一点也不想和他分开。
沈星泽轻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的,我们可以视频聊天,过完年,又可以一起滑雪了。”
沈星泽哄他两句,比大人说多少句都有用。
沈霖拿了个纸袋,往雪宝手里塞:“你看,叔叔阿姨还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雪宝抬手擦一把眼泪,打开袋子,“呀,是朱迪和尼克。”
沈霖说:“看你头盔和裤子上都贴着尼克和朱迪,知道你喜欢,特意买给你的。”
两个玩偶不大,后面有个卡扣,滑雪的时候,可以挂在雪服上。
方书雯问他:“喜欢吗?”
“喜欢!”
牛牛哥哥的爸爸妈妈送的,四舍五入,就等于牛牛哥哥送的,雪宝更喜欢了。
事实上,这就是沈星泽让他爸妈买的。他经常跟雪宝一起睡觉,知道他每晚都要抱着朱迪睡觉,最喜欢朱迪和尼克。
雪宝收了礼物,高兴不过三秒,又开始掉眼泪。
“哎呀,怎么又哭了?”
雪宝说:“我舍不得牛牛哥哥。”
“哈哈哈哈哈!”
他越是哭得真情实感,大人们越是觉得他可爱,一边哄他,一边忍不住笑。
但谁也哄不住,还得是沈星泽,打开一包溶溶豆,一颗一颗喂到他嘴里。
雪宝吃着吃着就平静下来了,也拿了一颗,喂到沈星泽嘴里:“你不能忘了我哦。”
“不会的。”
“我怕我会忘了你。”
沈星泽擦干他的眼泪:“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好!”
一家三口先回到市区,萧景逸回他的咖啡店看了看,这段时间他在雪场,店里的事情都由店长打理。他给大家发完奖金,就让他们回家过年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谢忱拿了一堆瓶瓶罐罐放在箱子里:“面霜、身体乳、护臀霜,洗发水和沐浴露也带上吧,还有奶粉、尿不湿、保温杯,湿纸巾也得拿两包……”
萧景逸说:“好了好了,你别拿了,收拾你自己的东西去吧。”
谢忱心中暗喜,脸上还要故作惊讶:“我也去?”
“当然要去。”说话的是雪宝,他坐在床上玩玩具,头也不抬,“我们要回去见外公外婆。”
萧景逸虽然和父母提过谢忱,但这是第一次把人领回家。
谢忱要准备礼物,又要买包又要买表,看中的都价值不菲。
萧景逸赶紧拦下他:“你可算了吧,买个果篮就行,实在不好意思,再提两箱牛奶,够了。”
“那显得多不正式。”
萧景逸笑了笑:“他们不讲究这个,只要你对雪宝好,比什么名表名包都好使。”
这个谢忱倒是很自信,他一把举起雪宝,问他:“宝贝,爸爸对你好不好?”
雪宝很喜欢玩这种举高高的游戏,挥舞着手里的玩具,大声回答:“可好可好呐~”
萧景逸和谢忱带着雪宝回家,刚进屋,外婆就迫不及待接过雪宝,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的小心肝儿,可算回来了,外婆可想死你了,快让我看看,长高了没有。”
萧父身体不好,抱不动雪宝,但也站在一旁,摸摸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胳膊:“长高了也长壮了。”
雪宝有点拘谨,他毕竟年纪小,离开几个月,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家了。
幸好外公外婆经常能在视频里见,小家伙稍微缓缓,也就认出来了,靠在外婆怀里可乖了:“外婆,我也好想你呀。”
“乖乖乖,我的大宝贝儿。”
抱着宝贝外孙,萧母笑得合不拢嘴,但雪宝这几个月不光长高了,体重也长了不少,不一会儿,外婆就抱不动他了,把他放下来自己玩。
于是,老两口这才腾出空来,好好看看儿子带回来的对象。
谢忱个头一米九,宽肩细腰长腿,模样长得绝对没话说,走到大街上,谁都得回头多看两眼。
人也不错,谦逊、礼貌、健谈,眼里还有活儿,最重要的是,他对萧景逸和雪宝都很好,萧父萧母也就放心了。
萧母要去准备晚饭,被萧景逸拦下了:“别忙了,晚上咱们出去吃。”
萧父和谢忱闲聊,问他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做什么工作的,和萧景逸怎么认识的,事无巨细。
谢忱很坦诚:“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爸组建新的家庭,现在也没什么来往,我做互联网的,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我和景逸……我们是在美国认识的。”
萧父叹一口气,没说话。
萧景逸也没说话。
那些年,他奔波于世界各地,很少和家里联系。
在父母的眼里,运动员都是国家培养的,不是他这种半吊子能成的,只当他是年轻不懂事,常常劝他,回家找份工作安定下来,才是正经,并不知道他经过什么。
萧景逸从来报喜不报忧,他不想家人为他担心。
萧父叹一口气:“你别看他长得乖巧,心却野得很,从小就不喜欢被约束。”
话虽然是对着谢忱说的,眼睛却是看着萧景逸。
“他姐比他强多了,从没让我们操心过。”
提到姐姐,全家人都沉默了。
“爸爸,妈妈!”雪宝的声音传来,一家人都看向卧室,萧母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是澜澜的房间。”
萧景逸的姐姐,名叫萧景澜。
雪宝站在床头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小手轻轻抚摸照片上的脸:“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呀。”
准确来说,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是在雪宝周岁的时候拍的。
小家伙抱着相框,跑到萧景逸跟前,小脸上全是泪水:“舅舅,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去哪里了,他们是不是不要雪宝了。”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见他哭得这么伤心,几个大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外婆更是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萧景逸慌了,一把抱起雪宝:“没事的宝贝,别怕,爸爸在这里。”
“爸爸……”雪宝泪眼汪汪的看着萧景逸,好像眼前这个的确是他爸爸。
“妈妈……我要找妈妈。”
这几个月来,萧景逸和谢忱给了雪宝足够多的父爱,潜移默化中,雪宝会把一部分对爸爸的情感转移到他们身上,可是妈妈却是没有人能取代的。
姐姐姐夫有自己的房子,但因为雪宝一直由外婆照顾,他们也时常住在这边。
出事之后,萧父萧母也一直保留着女儿的房间。没想到,雪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去。
对于两岁的孩子来说,换了新的环境,或许会渐渐淡忘伤痛,可一旦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东西,尤其是照片,心里就满是对妈妈的思念。
萧景逸想抽走雪宝手里的相框,可小家伙抱得太紧了,他拿不走,只能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轻声哄他:“乖,不哭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吃的也没法转移雪宝的注意力,他只是不停地重复:“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这时候,萧父说话了:“你们别住家里了,带他去住酒店。这几天,我跟你妈去酒店看他。”
谢忱说:“这么冷的天,您二老也别来回折腾了,不如咱们都住酒店。”
他怕萧父萧母不愿意,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多陪陪雪宝。”
二老惦记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把小外孙盼回来了,也想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便答应了谢忱的提议。
也许是哭得太狠了,在车上雪宝就睡着了。萧景逸赶紧抽走了相框,让萧母捡起来,再也别让他看见了。
雪宝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晚饭都没吃,睁开眼,肚子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小家伙一翻身,骑到谢忱肚子上:“爸爸,我饿了,我要喝奶。”
谢忱起来给他兑奶,小家伙穿着睡袋坐在床上,四下打量一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想起来了:“爸爸呢?”
“爸爸出去办点事。”谢忱把奶瓶递给他,“你先喝奶,喝完奶,我们给牛牛哥哥打电话。”
萧景逸和爸妈去给姐姐姐夫扫墓去了,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和爸妈单独聊聊。
“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很犹豫。”
“我既想让雪宝忘了姐姐,又怕他真的忘了。”
“姐姐吃了那么多苦生下他,全心全意爱着他,他是姐姐在这个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宝贝。”
“可是雪宝还那么小,他每次提到妈妈都会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哭累了,一觉睡醒,又忘了。”
“可是,妈妈永远也回不来了。他还那么小,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我多么希望他能和孩子一样,能够无忧无虑的成长。”
说到这里,萧景逸深深吸了口气:“直到昨天,看到雪宝抱着相框哭得那么伤心。”
“人不能永远活在痛苦里,尤其是一个两岁的孩子,他应该开启新的生活。”
“我和谢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抚养他长大。至于姐姐的事情,等他大一些,再慢慢去接受吧。”
听到他这番话,萧母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女儿的离世是这个家最难以抹平的伤痛,小外孙的成长,也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
“唉!”萧父还是叹气,“澜澜是我们的女儿,抚养雪宝本来也该是我们的责任,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这份责任不得不落到你的肩上。”
“过几天,你们就带雪宝回去吧。以后尽量不要回来了,也别见家里的亲戚。”
“逢年过节,我们要是想他了,就过去看他。”
“再过几年,等他长大一些。我跟你妈走不动了,你们再回来。到那时候,他要问起来,就说澜澜是他的姑姑。”
“那倒……也不必。”萧景逸的内心无比煎熬,他既想让雪宝彻底忘记伤痛,又不想他真的忘了姐姐。
他曾经无数次从几十米高的跳台飞身而下,也从未如此纠结过。
萧父一眼看出他心里的挣扎,拍了拍他的肩:“人能做到把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寄居在亲戚家,能吃饱饭就很幸运了。”
“我不能要求你既要照顾姐姐的感情,又要照顾雪宝的情绪,还要考虑我和你妈的想法,这太为难你了。”
“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我们把雪宝交给你,就是相信你能照顾好他,看到他现在健康,活泼,我已经很知足了。”
萧母攥着萧景逸的手:“我和你爸的想法是一样的。”
“但是有一点,你平时多给家里打打电话,让我们看看雪宝。”
多年来,萧景逸已经养成了很少和家里联系的习惯,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
“我会的。”
回到酒店,雪宝正趴在茶几上摆弄玩具,萧景逸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又是谢忱新买的。
小家伙看起来心情不错,昨天的事已经忘记了,就是眼睛还肿着。
茶几上放了个平板电脑,正在视频通话。
“牛牛哥哥,你看这个,这是小鸭子。”
沈星泽抬头:“嗯,很可爱。”
雪宝又举起一只狗:“还有这个,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沈星泽说:“这是《PAW Patrol》里的Skye。”
“不对不对,他叫天天。”
沈星泽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这是它的中文名。”
萧景逸凑过去,发现沈星泽居然拿着笔在写作业,仔细一看,还是英语作业。
萧景逸惊呆了:“我的天,今天可是除夕,不用这么卷吧。”
沈星泽头也不抬:“一会儿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我做着玩儿的。”
萧景逸看看他,再看看自家儿子,摸摸他的脑袋:“要不,过完年也给你报个兴趣班吧。”
“兴趣班?”雪宝没听过,摇摇头,“让爸爸去上班,我不上。”
谢忱问他:“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滑雪!”
萧景逸一把捂住他的嘴,偷偷看一眼门口,幸好外公外婆在隔壁房间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站在大人的角度就是想让孩子回归正常生活,不受伤害。
站在孩子的角度,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和命运和解的方式。
孩子需要成长,大人也需要成长(不光是舅舅,还有其他孩子家长)。
我想从不同角度写孩子和大人的成长和转变,以及,雪宝为什么执着于自由式滑雪。
总之,文写出来,大家都有自己的理解,我很开心,祝大家生活愉快。
第27章
虽然是在酒店,但过年的氛围不能少,谢忱安排了年夜饭,照顾到了全家老小的口味,尤其是雪宝爱吃的,摆了一桌子。
吃完饭,他又带着雪宝,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地方,放烟花。
烟花都是雪宝自己挑的,小火车,小火箭,大飞机……只要是雪宝喜欢的,统统放了个遍,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还非要给沈星泽打电话,让牛牛哥哥也看看。
谢忱问他:“宝贝,你最喜欢哪个?”
“高的!”小家伙跳起来比划,“最高最高的!”
谢忱挑了一堆可以冲上天的烟花,挨个点燃,又迅速跑到雪宝身边,把他高高举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这样够不够高?”
“够啦够啦!”
五颜六色的烟花依次升上高空,在天上次第散开,漫天星雨,簌簌落下。映照在孩子澄澈清透的眼眸中,犹如星河般璀璨。
雪宝开心极了,坐在谢忱肩头,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连萧景逸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有谢忱听到了。
无论怎么样,只要雪宝玩得开心,全家人都很开心。
还没有熬到零点的钟声响起,小家伙就睡着了。
回酒店安顿好他,萧景逸和谢忱聊起上午的事:“每次看到雪宝想起爸爸妈妈,情绪崩溃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哄他。”
“我想,姐姐也不愿看到他伤心难过的样子。所以我和爸妈商量了一下,想让他彻底忘掉不开心的事,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抬起头来看着谢忱:“毕竟雪宝以后要跟我们一起生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谢忱耸了耸肩:“姐姐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雪宝不会这么想。”
萧景逸笑了笑:“他才两岁,每天想的都是滑雪和零食。他……”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忱说:“我想成为雪宝的爸爸,不是代替他的爸爸。”
萧景逸看着他,眼神迷茫:“我听不懂。”
谢忱温柔的拍拍他的头:“萧景逸,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
这话问的,萧景逸都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在聊雪宝的事情。”
谢忱说:“我就是在聊雪宝的事情。”
“你从小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你的父母善良、质朴,养育一双儿女,全心全意爱着你们。”
“你爸说你从小心就野,不受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大的烦恼就是这个道具要怎么过,下个跳台能转几圈,比赛能不能稳定发挥,最后能不能站上领奖台……”
“我第一次在公园看到你,你从最大的那个台子一跃而下,摔了,你的小伙伴都在笑你,你却只是摊了摊手,再次回到起点。”
“那时候,我脑子里就只有四个字,自由,纯粹。”
“没错,就是极致的自由和纯粹,那是我一直渴望却从来不曾拥有的。”
萧景逸记得,那是他们的初遇:“你突然拦住我,想学公园,问我能不能教你。我说你太高了,劝你去雪道上玩,公园不适合你。”
可他还是不懂:“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我就是想说,你太幸福了,只为理想吃过苦,从没吃过命运的苦,理解不了我们的想法。”
萧景逸挑眉:“你们?”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老头说我还那么小,不能没有人照顾。于是,娶了他二十出头,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还说是给我找的新妈妈。”
“呵~”谢忱冷笑一声:“神经病,我自己有妈,不需要别人来给我当妈。”
“……”
这话把萧景逸说沉默了,低着头,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谢忱拉着他的手,把人搂进怀里:“我不是那个意思,当然,雪宝的情况和我不同。”
“你所做的都是出于对他的保护和爱,他每次大哭,你比他还要难过。”
“我们可以试着多去了解他想要什么。”
萧景逸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可他只有两岁,别说我,他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不敢……不敢跟他提起妈妈这个话题。”
谢忱轻拍他的后背:“没关系,我们也没有做爸爸的经验,需要慢慢学习,不断进步。”
“我觉得,我们不用刻意去做什么,爱与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萧景逸要被他说哭了:“我一直以为,你对雪宝那么好,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有点说不下去,谢忱替他补充:“是因为爱屋及乌。”
萧景逸默默点头。
“一开始,或许是吧。毕竟你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你在意的一切,我比你更在意。”
“但雪宝真的很乖,聪明、懂事、敏感,当他的爸爸,真的很有趣。”
“忱哥,”萧景逸抱紧了他,“谢谢你。”
谢忱低头,笑道:“大过年的,要谢我就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萧景逸是有的,凑上去刚要吻他,房门突然开了,雪宝睡眼惺忪的跑进来:“爸爸爸爸,我害怕。”
外面一直断断续续有人放烟花,把他吵醒了。
萧景逸推开谢忱,转身去抱他:“没关系,爸爸陪你。”
“我要睡你们中间!”
南方城市虽然不下雪,但空气湿冷,阴雨绵绵。过年这几天,却难得有个好天气。
雪宝好动,在房间里待不住,吵着要出去玩。
萧父身体不好,也不能太劳累,附近走两步还行,太远了去不了。萧母留下来照看他,让萧景逸和谢忱带着孩子出去玩。
小家伙爱热闹,哪里人多往哪里钻。
幸好谢忱个头够高,人挤人的古镇,雪宝坐在他的肩膀上,也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糖,糖!”小家伙指着不远处,“像画一样的糖。”
萧景逸教他:“那个叫糖画。”
“能吃吗?”
“当然能。”
听到能吃,雪宝就放心了:“我想尝尝。”
老板问他要什么,雪宝脱口而出:“要朱迪和尼克。”
“什么迪?什么克?”
老板上了年纪,没看过这么新潮的动画片。
萧景逸付了钱:“做两个,一只兔子,一只狐狸。”
雪宝说:“还要一头牛~”
不用问,这头牛肯定是给沈星泽的:“我要带回去给牛牛哥哥。”
“拿回去就化了。”
“啊?”雪宝急了,“那怎么办?”
萧景逸摸出手机:“拍张照发给他吧。”
很快,沈霖那边就回了条消息过来,萧景逸把照片拿给雪宝看:“这是什么?”
“是雪宝~”
“还是你牛哥亲手堆的。”
雪宝感动坏了:“牛牛哥哥真好。”张大嘴,嗷呜一口,就把牛哥的牛角咬掉了。
麦芽糖太甜了,还粘牙,吃了一口小家伙就不要吃了,递给萧景逸:“爸爸吃。”
萧景逸递到谢忱嘴边:“爸爸吃。”
爸爸实在吃不下,看到旁边有间咖啡厅,赶紧转移话题:“爸爸想坐下来歇会儿。”
“唔~”雪宝睁大了眼睛,“看到我的好朋友啦。”
“谁是你的好朋友?”
雪宝指着店里面的柜台:“小蛋糕。”
谢忱说:“快去吧,他已经两分钟没有吃东西了,再不吃点要饿晕了。”
萧景逸带着他进店里,小家伙自己扒在柜台前点单:“姐姐,我要这个小草莓。”
他又伸出手比了个“耶”:“还要两杯意式浓缩,双倍!”
店员没见过这么会点餐的小朋友,要被他萌死了:“那你想喝什么?”
“喝果汁。”
店员又问他:“你有钱吗?”
雪宝指着后面的萧景逸:“我爸爸有手机。”
等他们点的东西端上桌,店员还贴心的送了他一份小奶油,小家伙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谢谢小姐姐。”
吃饱喝足,他又要去玩,走着走着突然喊:“爸爸,那里有人滑雪!”
这里雪都没有,哪儿来的人滑雪?
原来前面的空地上有个小型滑板公园,一群年轻人在玩滑板,旁边有很多大人带着孩子围观。
滑雪拉着两个爸爸迫不及待钻进去,兴奋得哇哇大叫。
一个男生踩着滑板滑过去,突然起跳,引起一片欢呼,雪宝也跟着大喊:“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叫Ollie。”
“哟!“那男生踩着滑板从他面前滑过去,还伸出手揉了把他的脑袋,“小朋友不错哦,还知道Ollie。”
雪宝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爸爸也会,可是……”
“可是什么?”
雪宝说:“可是,你的雪板和我们的不一样。”
“哈哈哈,”那男生笑道,“这是滑板,不是雪板,当然不一样。”
“小朋友,会滑雪可不一定会玩滑板哦。”
雪宝不信:“我试试。”
说着,他一只脚已经踩了上去。萧景逸赶紧扶着他:“你可真不见外,哥哥答应要给你玩了吗?”
男生到旁边去找了块儿童板过来:“小朋友,玩这个,这个更适合你。”
雪宝又要往上踩,男生却拦住他,“我给你做个示范。”
他一脚踩在滑板上,另一只脚向后蹬地:“等滑板向前走的时候,你就把脚抬起来,也放在滑板上。”
雪宝点点头:“知道啦。”
男生向他伸出手:“我带你滑一次。”
雪宝却挥开他的手:“不用。”
“不用?”男生大吃一惊,“你会摔跤的。”
雪宝说:“我没摔过。”
这牛吹的,再一次让旁边那男生震惊了。
虽然他不要人扶着,但那男生还是一路护着他,生怕他摔了。
小家伙学着那男生的样子,一脚踩上雪板,另一只脚蹬了两下,提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滑板上,小手张开保持平衡,就那么晃晃悠悠滑了出去。
直到滑板渐渐停下来,他才抬起头来,笑嘻嘻的看着萧景逸:“好好玩啊!”
那男生和一旁的围观群众都惊呆了:“他竟然真的没摔?”
“这平衡性也太绝了吧。”
“真的是第一次吗,以前学过吧。”
“……”
雪宝还想玩,那男生却轻轻一踩板头,把滑板立了起来:“你没有穿护具,不能再玩了哦。”
他又对萧景逸说道:“小朋友平衡感太好了,而且我看他对滑板也很有兴趣。练习滑板可以锻炼孩子的平衡能力、协调性和反应速度,也不受季节限制,比滑雪更有性价比。”
说着,他突然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萧景逸,“我们新年有活动,二十节课,只要4680,名额有限,抢到就是赚到。”
“……”
就说这男生怎么这么热情又耐心,原来是卖课的。
“谢谢,我们来旅游的,不长住。”
萧景逸客气婉拒,牵着孩子要走,那男生还是不死心,跟过来,“但我觉得小朋友真的很棒,你们回去之后,可以在当地学习。我听说滑板以后会进入奥运项目,说不定他以后还能参加奥运会。”
萧景逸没想到,卖课的也这么真诚,再说下去,他都不好意思了。
雪宝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举手挥挥:“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男生依依不舍跟他道别:“回去记得学起来。”
第28章
“爸爸,”雪宝拉着萧景逸的手,“滑板也好好玩啊。”
萧景逸问他:“滑板好玩还是滑雪好玩?”
雪宝想也不想就说道:“滑雪!”
“为什么?”
“因为有牛牛哥哥和我一起。”
“哦,”萧景逸佯装生气,“原来是因为牛牛哥哥呀。”
雪宝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还有爸爸陪我。”
萧景逸说:“爸爸也可以陪你玩滑板呀。”
雪宝想了想,问他:“滑板可以从山上滑下来吗?”
“那是另一个运动,长版速降。”
“长版速降?”雪宝又问,“爸爸也能陪我玩吗?”
萧景逸毫不犹豫的拒绝:“玩不了。”
这次雪宝没有问他理由,而是自己给出了理由:“会摔断腿。”
这语气,萧景逸听出来了,熊孩子在模仿他。
“不仅摔断腿。”
搞不好,小命都交代了。
雪宝一蹦一跳的,突然发现少了个人:“爸爸呢?”
谢忱去旁边接了个电话,三两句话就挂了,转过身来的时候面色阴沉,看到老婆孩子又立刻笑了起来,一把抱起雪宝:“怎么样,滑板好不好玩?”
雪宝点点头:“好玩。”
“那回去让爸爸教你。”
萧景逸伸出两根手指:“二十节课,只要4680,名额有限,抢到就是赚到。”
谢忱秒懂,回头看了一眼:“原来那是个卖课的。”
“兼职卖课吧,主业是奥运宣传大使。”
雪宝自从尝试了一次滑板,又勾起了滑雪的瘾,刚到初五,他就呆够了,吵着要回雪场。
萧景逸给他打预防针:“外公外婆问起来,你就说想回家玩雪,不能提雪场,更不能提滑雪,知道了吗?”
雪宝答应得很干脆:“知道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被外公外婆知道,他就再也别想滑雪了。
外公外婆舍不得他,但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是答应了,抱着雪宝嘱咐他:“要乖乖吃饭,长得又高又壮。”
“我每天都有乖乖吃饭。”
萧景逸忍不住插嘴:“你应该劝他少吃点。”
萧母说:“小孩子能吃是好事,他不肯吃你才着急。”
“他可太能吃了。”
萧母责怪道:“他能吃多少,以后我来负担他的生活费。”
萧景逸都听乐了:“算了吧,你那点退休金,都不够我爸吃药。”
“比你强吧,连个正式工作也没有。”说到这里,萧母还偷偷看了一眼谢忱,“你带个孩子,也不能总靠人家吧。”
萧景逸要被他妈气死,撞了撞谢忱肩膀:“我没工作,还带个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谢忱很配合他:“毕竟我也不年轻了,凑合过吧。”
“对,我不嫌你老,你也别嫌我穷。”
事实上他俩一个不算老,一个也不算穷。
小两口在那拌嘴,萧母没眼看,抱着雪宝继续喋喋不休:“宝贝,要听爸爸的话,多给外婆打电话,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给外婆讲,外婆给你买。”
雪宝摇头:“爸爸会给我买。”
萧母眼角有了泪光:“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雪宝拿小手擦掉她的眼泪:“我每天都很开心啊,外公外婆也要开开心心。”
“妈,你来一下。”
临走前,萧景逸把萧母单独叫去了另一个房间,站在那里犹豫不决,半晌不不知道怎么开口。
萧母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有什么事这么难以开口:“缺钱了?”
萧景逸摇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萧景逸还是摇头,转身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那天那个相框,你给我。”
“你拿它做什么?”
“别问了,你先给我吧。”萧景逸自己都没想好。
萧母找出来递给他:“你收好了,别让雪宝看见,又惹他哭一场。”
萧景逸敷衍的“嗯”了一声,盯着照片若有所思,想到那天谢忱跟他说的话“爱与时间会给我们答案”,他又自言自语说了句:“或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刚到家,两位老父亲还没喘口气,雪宝又一屁股坐到了萧景逸腿上:“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滑雪呀?”
萧景逸搂着他:“先休息两天。”
休息两天雪宝也不能闲着,要出去吃饭、逛街、喝奶茶,还要到游乐场玩充气城堡和海洋球。
萧景逸和谢忱坐在门口等着,目光透过玻璃,一直跟随着他。
玩累了雪宝就出来了,小脸通红,满头大汗。萧景逸赶紧把习惯递到他嘴边:“喝口水。”又拿了纸巾给他擦汗,“饿不饿?”
雪宝摇头,小手伸到衣服口袋里,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奶糖、山楂、巧克力、奶酪、饼干、砂糖橘、车厘子……
谢忱惊呆了:“哦哟,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
萧景逸问:“这都是哪里来的?”
雪宝指给他看:“哥哥给的,姐姐给的,姨姨给的……”
萧景逸又好气又好笑:“爸爸怎么跟你说的,不能随便收别人给的东西。”
“我知道呀,”雪宝自己抱着杯子,又大大的吸了一口果汁,“可是,我拒绝他们会伤心的。”
谢忱问他:“那你怎么没吃?”
雪宝说:“这是我给你们带的。”
“给我们带的?”
雪宝放下杯子,扭头就走:“你们先吃点,我还想再玩会儿。”
“啊?!”萧景逸满脸不可置信,“他还……挺周到。”
谢忱满脸骄傲:“太贴心了。”
晚上,雪宝和沈星泽打视频电话,沈星泽依旧在写作业。那天做的是英语,今天是数学。
萧景逸感觉太神奇了,他一个四岁,上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哪里来这么多作业。
“你们幼儿园还布置寒假作业吗?”
沈星泽头也不抬:“这是我妈给我布置的。”
“牛牛哥哥,我今天去了淘气堡,还玩了海洋球。”
沈星泽抬起头来:“好玩吗?”
“好玩。”
“那你什么时候来雪场?”
“诶?”雪宝好像发现了什么,“你在哪里呀?”
沈星泽说:“我在姑姑家,我爸妈前天就开始上班了。”
这下雪宝可着急了,缠着萧景逸撒娇:“我们明天就去滑雪,好不好?”
他那么乖,哪有不答应他的道理。
萧景逸本来也和谢忱商量过,趁着谢忱还没上班,好好陪着雪宝滑几天雪。
两个小朋友一见面,可激动坏了,雪宝一路飞奔扑扑过去,沈星泽没接住,两个人一起滚到了雪堆里,打了好几个滚,好像两个撒了糖霜的小糖人儿。
沈星泽说:“你又胖了。”
雪宝骄傲得很:“我可是最胖的!”
刚过完年,该上班的都回家上班去了,雪场的人不算多。萧景逸和谢忱带着两个孩子坐上缆车。雪宝看看这边山下,又趴在沈星泽腿上,看看那边山下,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哥哥,你看那边,湖,有湖!”
沈星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我们在小木屋吃过晚饭。”
雪宝两只手在空中画圈圈:“还玩了仙女棒。”
到了山顶,萧景逸给雪宝穿好装备,小家伙晃晃手臂:“我还要带上朱迪和尼克。”
他说的是沈星泽爸妈送的两个小玩偶,萧景逸找出来,一个挂在胸前,一个挂在后背:“还记不记得怎么换刃?”
雪宝没有回答,踩着雪板,扭一扭屁股就下去了,先直滑降,速度起来换前刃,再换后刃,眼睛始终看着滑行方向,上半身也能保持挺直。
一路滑下去,沿途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忍住不看他:
“呜呼,这小团子,是滚下去的吗?”
“他滑的还是闭合弯,这也太强了吧。”
“头没动,身体没动,腿也没动,这是个电动玩具,鉴定完毕。”
“那我可要扣他电池了。”
“我真想亲他两口。”
说话的是一位小姐姐,雪宝从她身边滑过去,换了个前刃,朝她招招手:“追上我,就让你亲哦~”
“那我可当真了。”
小姐姐一路推坡,追着他滑了几百米,也没追上他,最后到了山下,雪宝自己停下来了。
他还等着小姐姐,把手套举到嘴边,mua一下飞出去:“没追到,那我亲亲你吧。”
“啊啊啊,这也太可爱了吧。”小姐姐夹着嗓子尖叫。
雪宝一道雪场,真的像开了马达,停不下。他自己取下固定器,一手拖着雪板,一手去拉沈星泽:“牛牛哥哥,我们去向日葵。”
萧景逸看着他的背影抱怨:“现在都不问问我的意见了吗?”
谢忱说:“你的意见重要吗?”
“不重要吗?”
“重要吗?”
谢忱已经追着雪宝滑远了,留萧景逸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小家伙现在除了上缆车或者吊椅,穿固定器的时候需要他,其他时候,已经当他不存在了。
萧景逸和谢忱还得一路跟着他,生怕他有危险。
这条雪道风景很好,又较为平缓,风景也不错,除了许多初学者来这里练习,还聚集了许多进阶玩家在这里整活。
雪宝最爱看别人整活,看到前面有人原地旋转360°,又接一个Ollie,引来周围不少人的欢呼,其中也包括雪宝。
“哇,哇~”小家伙挥舞着双手,“哥哥好棒!”
说着,他自己也滑下去,刚要停下的时候,原地起跳,又稳稳落地。
刚才那男生还专门滑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你也很棒,这么小就会pop。”
雪宝抬起小手,跟他碰了碰拳。那男生继续往下滑去,时不时耍个帅,切换一下正反脚。
雪宝在后面对着沈星泽喊:“牛牛哥哥你看,这个哥哥好厉害,我也要学这个。”
沈星泽不语,只是跟在他后面默默往下滑。
“我忍不了了。”萧景逸加了个速,滑到两个孩子前面去,朝他俩招了招手:“看我看我!”
谢忱本来想拦住他,可他太快了,谢忱拦不住,只能在对讲机里喊:“你悠着点。”
“雪宝,别眨眼。”
雪宝岂止是没眨眼,已经横过来变成了后刃推坡,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景逸,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萧景逸向前直滑一段,切后刃,内转,起跳,身体向前探出,雪板向后,做了个偏轴转体,又稳稳落在雪面上。
“哇哦!!!!”
“这是什么?这是rodeo540°!!!”
“我的妈,今天遇到神仙了!”
“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这也太帅了吧,爱了爱了。”
谢忱在一旁不屑的冷哼一声,心说这就爱了,让你们见识一下巅峰时期的逸神,不得把你们魂儿勾走。
周围的掌声、尖叫和口哨声此起彼伏,不管是新手,还是进阶玩家都疯了,刚才还在整活的年轻人恨不得当场跪下拜师。
连沈星泽都一脸惊愕的看着萧景逸,听说过萧叔叔厉害,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只有雪宝,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都直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放直板冲向萧景逸,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
萧景逸一手摸他的头,一手扶着自己的老腰,低头问他:“爸爸厉不厉害?”
雪宝词穷了,光是厉害两个字,已经无法形容他的震撼。小家伙一直抱着萧景逸的腿不肯松手,扬起脑袋,像看一个巨人那样看着他。
“爸爸,你一定是超人,你会飞。”
隔着雪镜,萧景逸都能感受到他眼里满满的崇拜,满足了,又开始装起来:“这不算什么,你要是想学……算了,也没什么好学的。”
“不,我要学!”
雪宝已经被他迷住了,满心满眼都是他:“我要学,我要学,我就要学这个。”
萧景逸装了个大的,现在没法收场了,不仅他儿子缠着他撒娇,周围好多人都看着他,恨不得让他就地开个班。
萧景逸轻拍儿子的头盔:“你太小了,学不了,长大了再学。”
一个男生凑过来:“大佬,我够大,能学吗?”
萧景逸看了他一眼:“你那个nollie360°,多练练后刃起跳,前刃落地。”
“诶,谢谢大佬。”
男生滑走了,又有人想靠过来,被谢忱拦下了,他的手按在萧景逸的后腰上,担心的问:“怎么样,没事吧。”
萧景逸摆了摆手:“没事。”
雪宝一直靠着萧景逸,说什么也不肯定。谢忱问他:“宝贝,可以和哥哥一起滑下去吗?”
雪宝点点头:“可以。”
到了山下,谢忱看萧景逸总是有意无意的扶着腰,非常担心:“去一趟医院吧。”
“真没什么事。”萧景逸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我还能做出rodeo。”
谢忱隐忍着怒气:“你也不年轻了,能不能量力而行。”
“我有分寸。”
雪宝依偎在他怀里:“爸爸,我们去医院吧。”
沈星泽说:“去我爸爸的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出差一周,更新可能不太稳定。
第29章
“我不去……”
萧景逸有些会讳疾忌医,或者说对伤病的ptsd,长时间卧床的恐惧让他提到“医院”这两个字就本能抗拒。
但谢忱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拉着他就走:“你再啰嗦,我就抱着你去。”
“你敢!”
“又不是没抱过。”
“……”
雪宝和沈星泽乖乖跟在后面,一路滑回小木屋。
沈霖的骨科医院就在滑雪小镇上,开车也就十来分钟。
路上,萧景逸一再表示:“我现在已经没事,还是回去吧,带小孩子去医院不好。”
谢忱说:“来都来了,还是检查一下,安心一些。”
雪宝依偎在萧景逸旁边,小脸上满是对他的担忧:“爸爸你疼不疼啊?”
“不疼,”萧景逸本想安慰他,看着他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太可爱了,又想逗逗他,“好像有一点。”
雪宝撅着嘴:“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啦。”
可是萧景逸伤的是腰,坐在车上,吹不到。于是,雪宝伸出圆手,贴在萧景逸的腰上,画着圈的轻轻揉按。
“哎呀!”萧景逸闭着眼,脸上那副享受的表情尤为夸张,“雪宝揉得好舒服呀,一点都不疼了。”
听他这么说,小家伙高兴极了,趴在萧景逸腿上咯咯的笑。
事实上,他的小手没有力气,一直在萧景逸羽绒服上摩擦。
到了医院,沈星泽牵着雪宝的手,走在前面带路。
走廊上挤满了人,无一例外,全都穿着雪服,旁边靠着雪板,区别只在于单板还是双板。
谢忱不得不感慨:“雪道的尽头果然是骨科。”
萧景逸摸摸雪宝的脑袋:“宝贝你看,爸爸没骗你吧,这些哥哥姐姐都是滑雪摔的。”
这可真是个让他知难而退的好机会。
“我,我不怕!”嘴上说着不怕,雪宝却顿住脚步,不敢往前走了。
沈星泽握紧了他的手,安慰他:“没事的。”
他一本正经的给雪宝科普;“我爸爸说,任何运动都会受伤,所以做好防护,注意安全,就不会受伤。”
平时滑雪的时候,萧景逸也会和雪宝唠叨安全事项,说的次数多了,雪宝也记住了,要慢一点,避开人多的地方,回山的时候留意身后,摔倒了不能用手撑地……
但他太小了,能记住但不能理解。
每次滑行,萧景逸和谢忱总是一前一后保护他,不让他撞到别人,更不能让别人撞他。
尤其是那些速度快到起飞,一点不带刹车的双板。
沈星泽指着走廊尽头:“那里就是我爸爸的办公室。”
沈霖上午的门诊已经结束了,正要休息一会儿,儿子又给他带了个患者过来。
他给萧景逸开了检查,让他去拍了个核磁共振,对着观片灯一看:“嚯,伤得够严重的。”
萧景逸很吃惊:“怎么可能……”
谢忱很紧张,也没问沈霖具体什么情况,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发给Michael看看。”
沈霖问:“谁?”
萧景逸说:“你远在大洋彼岸的同行。”他拦住谢忱,“人家那边是半夜。”
谢忱管不了那么多:“睡着了,我也把他叫起来,他对你的情况最了解。”
“不过恢复得不错。”沈霖一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片子,补完了下半句。
“你什么意思?”谢忱阴沉着脸,拳头都硬了。
沈霖指着片子:“腰4,腰5,骶1,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看样子应该伤到脊髓了吧,没有截瘫也得躺半年。”
他又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萧景逸:“看你行走自如,还能滑雪,甚至空翻,这得算医学奇迹了吧。”
“……”
谢忱和萧景逸看着他,要不是旁边还有俩孩子,一定把他摁地上揍一顿。
揍一顿,谢忱都觉得不解气,得把他这破医院砸了。
“你就说现在,他的腰有没有事?”
沈霖说:“软组织看起来有劳损,注意不要拉伤,其他就没什么大事。”
萧景逸一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脸上也有了笑容,碰碰谢忱手臂:“我就说没事,你非要来。”
谢忱也松了口气,又没完全松下去,问沈霖:“那他怎么下来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扶着腰?”
沈霖看一眼萧景逸:“主要还是心理因素吧。之前不敢,外界刺激下,炫技之后又总是担心和恐惧。”
“还有就是年龄大了,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儿。也别太猛,动不动就来个rodeo540°,这么帅,让别人怎么……不是,你这个年纪,不要为了耍帅,闪了老腰……”
他突然转过头去看了眼谢忱,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得不偿失。”
萧景逸懒得理他,知道自己的腰没什么大事,内心深处蛰伏已久的渴望渐渐开始滋生资深苗头:“那我以后也可以尝试一些平花,或者公园?我是说,循序渐进那种。”
沈霖笑了笑:“量力而行,毕竟有过严重的伤病,还是慎重一些吧。”
后面这半句萧景逸有点听不进去,他就听到了那句“量力而行。”
谢忱问:“要处理一下吗?”
沈霖还是给他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膏回去涂抹:“多按摩,松解肌肉,促进血液遁环,预防拉伤。”
雪宝走到萧景逸旁边,拉他的手:“爸爸,你好了吗?”
“爸爸没事,”萧景逸伸手抱他,被谢忱抢了先。
沈霖一看时间,快两点了:“走吧,先吃饭,我下午还有手术。”
“请你们吃食堂。”
很快,方书雯也来了。见了儿子,就笑着摸摸他的头:“这几天好好和雪宝弟弟玩,下周开学了,就得收收心。”
“每周的英语课接着上,还有奥数启蒙,书法也得坚持,魔方就看你的兴趣吧。”
沈星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就跟着萧景逸和谢忱走了,沈霖和方书雯只叮嘱了他一句:“要听两位叔叔的话。”
其实沈星泽很懂事,非但不会添乱,还会帮着照顾雪宝,他爸妈这句叮嘱,完全是多余的。
晚上,雪宝坐在地毯上,周围放了一堆玩具。
沈星泽却从书包里拿出了他的奥数启蒙。
萧景逸看着他俩,若有所思:“我没当过家长,你帮我分析分析……”
谢忱打断他:“我也没当过。”
萧景逸说:“那我俩探讨探讨。”
“你要探讨什么?”
“咱们对他是不是太没有要求了。”
“有啊,”,谢忱从笔记本后面抬起头来,“我对他的要求是玩得开心,健健康康。”
“巧了,”萧景逸大笑,“我也是。”
雪宝从玩具堆里爬出来,凑到沈星泽旁边:“哥哥,这是什么呀?”
“奥数。”
“什么是奥数,”雪宝很感兴趣,趴在练习本上,“让我也看看。”
沈星泽指着一道题跟他说:“找规律:1、2、4、7……后面填什么?”
萧景逸很吃惊:“现在四岁小朋友做的数学题都这么难吗?”
“这个一点也不好玩。”雪宝又默默爬走了,抱着一只玩具狗傻乐。
萧景逸默默地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好像个雪团子,傻乎乎的自言自语:“狗狗要飞上天喽!”
萧景逸躺平了:“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就是,”谢忱说,“实在不行就回家继承千亿资产。”
萧景逸一个抱枕丢过去:“还千亿资产,你可真敢说。”
谢忱抬头冲他笑:“再给我点时间,我努努力。”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洗干净,换了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
萧景逸兑了两瓶奶:“来,一人一瓶,喝完睡觉。”
沈星泽皱起眉头:“萧叔叔,我已经长大了,不喝奶瓶。”
萧景逸受不了了,把奶嘴塞他嘴里:“你才四岁,可以喝。”
这是雪宝最幸福的时光,双手抱着奶瓶,翘起小脚丫,一晃一晃,咕嘟咕嘟。一开始眼珠子乱转,渐渐地就醉了。
谢忱推着萧景逸萧景逸走出房间:“以后让牛哥常来家里留宿,雪宝喜欢。”
他凑到萧景逸耳边,低声道:“我也喜欢。”
萧景逸踹了他一脚:“居心叵测。”
自从萧景逸那天忍不住在儿子面前炫了个rodeo540°,现在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要么向他请教动作,要么让他再来一个,甚至有人诚心找他拜师。
萧景逸带着孩子辗转多条雪道,甚至换了新的雪服和头盔也没用。
雪宝可是整个雪场的小网红,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粉丝。
萧景逸实在是不堪其扰,雪宝却很享受,人家被认出来,他还会自报:“这是我爸爸哟,我爸爸可厉害了,会奥利,还会肉丢。”
雪场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萧景逸,遇到不认识的,看到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也想逗逗他:“真的假的?”
“爸爸,你再做一个!”
雪宝一回头,他爸已经跑了,只留给她一个帅气的背影。
萧景逸觉得,这小崽子最近就是太闲了,得给他上上难度。
于是,带着他尝试一些坡度更大,更有难度的中级道。
这里雪道人相对少一些,体验更好,风景也更好。对于雪宝和沈星泽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
靠近山顶的那段坡有点陡,雪宝穿固定器的时候探头探脑:“哇,好高呀。”
沈星泽以为他害怕,拉拉他的小手:“一会儿哥哥先走,你跟着我。”
雪宝乖乖点头:“好。”
沈星泽后刃推坡,试探着往下滑,速度稍微适应一些,再换直滑降,尝试换刃。
“噢~”雪宝晃一晃小手,扭着屁股直滑降就下去了,再换前刃,朝后面的萧景逸抬手:“糖果炮弹!”说完又换到了后刃,朝前面的沈星泽抬手,“超级大的糖果炮弹。”
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小,还是天赋异禀,他一点也不畏惧速度,更不会躲重心,视线始终看着滑行方向,膝盖微屈,保持上半身不动。
这都是萧景逸对他严格要求,一点一点扣基本功,练出来的。
因为是三头身,总是穿着毛茸茸的卡通雪服,看起来真的很像电动玩具。
他真的很稳,就是年纪太小,体力和速度都跟不上。
沈星泽在前面滑一段,总是能记得停下来回头看看他,有时候让他滑在前面,又追上他。
两个人你追我赶,多滑几趟就对雪道熟悉了。
有时候章珩臻会和雪宝视频通话,两个小朋友在电话里面尬聊。
雪宝说:“小包子,我和牛牛哥哥在滑雪噢~”
章珩臻垂头丧气:“我叫,橙子。”
雪宝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叫小橙子。”
章珩臻说:“我初二就开始训练了。”
雪宝不知道初二是哪天,但在比赛滑雪方面,他不能输:“我都滑了好几天了。”
章珩臻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我只休息了两天。”
雪宝想不通:“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想出去玩,想吃好吃的,想去游乐场,想看动画片。”
雪宝每天都可以出去玩,吃好吃的,看动画片,过年的时候,也去了游乐场,坐过旋转木马和小火车。
可是和这些比起来,他更喜欢滑雪。
章珩臻忽然抬起头:“雪宝,你来我们雪场玩儿吧。”
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沈星泽开了口:“他不去。”
“他为什么不去。”
沈星泽说:“因为我去不了。”
“……”
雪宝抱着沈星泽:“牛牛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章珩臻说:“我带你去滑蘑菇道,波浪道,带你去玩小公园。”
雪宝大眼睛转了转,转过头来看向沈星泽:“等牛牛哥哥上学了,我再去找你玩。”
“……”
沈星泽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讨厌上幼儿园。
可是没办法,到了开学的日子,该去还得去。
头一天,沈霖来接孩子:“走吧,你也该收收心了。”
沈星泽抱着他的雪板:“我不想去幼儿园。”
“那你想干嘛?”
“我想滑雪。”
沈霖摸摸他的脑袋:“儿子,你都滑了一个寒假了,该回去上幼儿园了,咱们下个雪季再来。”
沈星泽还是不肯:“先把这个雪季滑完。”
“你妈把你未来一个学期的计划都安排好了,英语班、奥数班的名也报了。”
沈星泽不想听他爸啰嗦:“你想办法。”
“牛哥,你太为难老父亲了。”
沈霖也觉得奇怪,他儿子向来很乖,很自律,从牙牙学语到现在,无论方书雯安排的早教班、英语班、奥数班,还是魔方、围棋、钢琴,他都来者不拒。
一个周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都能搞得定,学完回来还能完成作业,到了周一,照常去幼儿园。
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叛逆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太忙了,下个月争取日六
第30章
沈霖沉下面色:“沈星泽,你怎么回事?”
沈星泽根本不怕他:“我就是想滑雪。”
“你整个寒假都在雪场,参加了竞训班21天集训,还参加了比赛,又拿了名次,还不够吗?”
沈星泽摇头,目光透露出这个年龄的孩子少见的坚定:“不够。”
沈霖问他:“那你还想干什么?”
沈星泽想也不想,就说道:“我要学公园。”
“公园?”
这是沈霖意想不到的答案,他以为沈星泽会说“还想和雪宝弟弟一起滑雪”,没想到,人家是有计划和目标的。
“为什么要学公园?”
“因为……”沈星泽偷偷看了一眼雪宝,“因为公园很帅。”
“很帅?”沈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摸摸沈星泽的脑袋,“儿子,这听起来可不像你说的话。”
沈星泽说:“那天我看萧叔叔rodeo,觉得很帅,我也想学。”
其实当时一直是雪宝在喊“很帅很帅,想学想学”,虽然沈星泽也觉得眼前一亮,但他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
沈霖笑道:“那不是公园,那是平花。”
“跳台也有rodeo。”这几天总有人向萧景逸请教,沈星泽听到过有人问萧景逸关于跳台做rodeo的问题。
沈霖点点头:“帅不过三秒,就来医院了。我和你妈妈每天门诊要接诊几十上百个滑雪受伤的患者,手术也要做好几台。”
“公园这么危险,受伤的几率远高于其他运动,你觉得妈妈会同意吗?”
沈星泽捏着衣角,不说话。
沈霖循循善诱:“当然,这种技巧性的项目可以锻炼你的勇气和反应能力,你想学也不是不行,但也不能影响学习是不是?”
“明年你就要上小学了,爸爸妈妈一直很重视你的学习,起码你得拿出态度来。”
“等下半年雪季开始,咱们再学。又或者,暑假的时候,到室内去学。”
“你觉得呢?”
沈星泽觉得不行,因为他不只是想学公园,他还想和雪宝一起学。
他要是去上幼儿园,雪宝就要去找章珩臻玩。
但他也知道,小朋友是拗不过大人的,爸爸说得对,妈妈不会同意他为了滑雪不上幼儿园和培训班。
沈星泽握了握小拳头,撒娇耍赖没有用,时间是自己争取来的:“只上英语和奥数,星期天来雪场。”
沈霖有点犹豫,毕竟家庭地位摆在这儿,不是什么事他都能做主的,尤其是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
可他也不想让儿子失望:“我觉得没问题,咱们回去跟妈妈商量。”
沈星泽点点头,答应了。
雪宝听说沈星泽要走,急急忙忙的跑来,一把抱住沈星泽:“牛牛哥哥你不要走,我还想和你滑雪。”
沈星泽也不想走,但是没办法幼儿园开学了。
他抱着雪宝,安慰他:“下个星期天,我就可以回雪场和你一起玩了。”
雪宝泪眼汪汪:“下个星期天是多久呀?”
“还有七天。”
雪宝觉得天塌了,七天啊,他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得加上另一只手:“怎么要那么久啊?”
沈星泽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也没有很久,星期六下午,上完奥数课我就让爸爸带我过来。”
“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过得晚上打。”
雪宝嘟着嘴,委屈巴巴:“那好吧。”
沈星泽走后,雪宝闷闷不乐的,紧接着第二个打击又来了——谢忱也要回去上班了。
小家伙彻底绷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爸爸我不要你走!”
他趴在谢忱肩头,小手攥紧了爸爸的衣服,低低抽泣,难舍难分。
平心而论,从初中开始,谢忱就不喜欢小孩儿,尤其是爱哭的孩子,会让他非常烦躁。为此,他把自己的房间搬去了顶楼,眼不见心不烦。
雪宝也爱哭,可一点也不招人烦,他一哭,谢忱只觉得心都碎了。可他更爱笑,他一笑,全世界都跟着快乐起来。
“好了宝贝,”谢忱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爸爸忙完就回来陪你。”
“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买。”
小家伙摇头,吸了吸鼻子:“不要,就要爸爸早点回来陪我。”
谢忱被儿子哄得喜笑颜开:“这么舍不得爸爸,那你跟爸爸去出差吧。”
雪宝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亲一口:“爸爸你自己去吧,我还要滑雪呢。”
谢忱拍拍他的小屁股:“儿子,你好无情啊。”
“哈哈哈哈哈哈!”萧景逸在旁边看戏,“谁也别想取代滑雪在他心里的位置,小伙伴不行,爸爸也不行。”
话虽这么说,但沈星泽走了,谢忱也走了,雪宝还是很失落。
他拉着萧景逸说:“爸爸,我们去找柚子哥哥玩吧。”
离别的不舍,当然要用重逢的喜悦来代替。
“走。”
虽然是两个雪场,其实也就相隔几十公里的距离——一个在山这头,一个在山那头。
萧景逸也不想来回跑,在那边订了酒店,收拾好东西搬上车,又把小家伙放在安全座椅上:“出发!”
他们到雪场的时候,章珩臻正在小公园训练,或者说,正在挨骂。
萧景逸带着雪宝远远地看着,章珩臻先是front side(面向道具) 50-50 box,下来的时候还来了个外转180°。
雪宝在旁边看得可兴奋了,跟着滑过去,大声喊:“小橘子,你好厉害!”
萧景逸也觉得很不错,毕竟他才四岁半,这份松弛感就不难看出,这是经过无数次训练,才有的效果。
徐咏珊一直举着手机跟拍,萧景逸和雪宝站在她后面,根本看不到她的脸,但还是能感觉得到,她很严肃。
下一个道具是Half Tube(半桶),章珩臻做了个backside(背向道具) 50-50 。意料之中的挨了一句骂:“视线看尽头,踩稳了!”
大概是看到雪宝来了,章珩臻有点开小差,但还是顺利过了。他向雪宝挥了挥手,看起来很轻松。
徐咏珊手一抬,让他往前滑,去下一个道具,雪宝也赶紧追上去,急切想要看热闹的心情让他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徐咏珊是想让章珩臻去过Flat Rail,比较细的杆子,这孩子一身反骨,抽空跑去飞了个小台子。
徐咏珊看他做得不错,没有骂他,但已经在酝酿怒气了。
这次杆子仍然是front side 50-50,走线的时候,萧景逸就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徐咏珊,感觉她背后有火焰特效缓缓升起。
果不其然,章珩臻起跳的时候离杆子太远,直接掉了下去。
“呀!”
徐咏珊一声不吭,却把雪宝看紧张了,问萧景逸:“他疼不疼啊?”
章珩臻还没站起来,徐咏珊就朝他大喊一声:“再来。”
第二遍,雪板没有落到杆子的中心位置,摔了。
第三遍,重心偏了,杆子走了一半,又摔下来了。
如此反复,又来了五六七八遍,练不好不许吃饭的节奏。
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总算顺利通过了。
徐咏珊仍不满意,要他再练几趟,章珩臻不情不愿:“已经下课了。”
徐咏珊说:“三次你就可以去玩了,别跟我讨价还价。”
章珩臻只得乖乖去了。
萧景逸拍拍雪宝的头盔:“你看看,柚子哥哥摔得那么惨,还要不停地练,你怕不怕?”
雪宝摇头:“我不怕。”
萧景逸吃惊:“这都不怕?”
“不怕!”雪宝咧着嘴冲他笑,“我又没摔。”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小机灵鬼,萧景逸要被他笑死。
章珩臻的训练结束,徐咏珊又絮絮叨叨跟他说了一堆问题:“晚上自己回去看视频复盘,下次加转体。”
章珩臻心已经飞了,她说什么都嗯嗯啊啊的答应下来。
“去吧。”
徐咏珊刚说完,章珩臻就脱掉固定器,朝雪宝飞奔过去。
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嘻嘻哈哈:“雪宝弟弟,我们又可以一起玩啦。”
“小橘子,你可真厉害呀。”
章珩臻已经懒得纠正他了,他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无所谓了。
“我怎么厉害了?”他看着雪宝,一脸求表扬。
雪宝说:“你摔了那么多次,都没哭,真厉害啊!”
“……”
章珩臻刚刚翘起来的尾巴,硬生生压了下去。
算了,他已经是四岁半的大孩子了,不能和两岁的小屁孩计较。
“哎呀!”雪宝歪着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失落,龇着牙冲他笑,“你刚才飞起来啦!”
“真厉害!”
章珩臻被他三言两语哄高兴了,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玩蘑菇道。”
雪宝躲开:“我不去。”
“那你想玩什么?”
雪宝抬手一指:“我想玩那个。”
他指的就是刚才章珩臻练的杆子。
萧景逸正在和徐咏珊闲聊,听到儿子的话,赶紧打消他的念头:“不行。”
雪宝说:“会摔断腿吗?”
“没错。”
徐咏珊弯下腰来,笑着摸摸他的小脸:“你太小了,这个你玩不了,不过,可以去试试box。”
雪宝问:“波波……是什么?”
“box,就刚才那个箱子。”章珩臻抬起手来比划,“这么宽,上面是平的。”
雪宝拍着手,原地蹦跶:“就玩这个,就要玩这个。”
萧景逸说:“这个你也完不了,太轻了,速度不够,道具都上不去。”
徐咏珊轻笑一声:“这还不简单,推上去不就行了。”
章珩臻和雪宝,两个孩子已经手牵手走向魔毯,两个大人也赶紧追了上去。
萧景逸指着盒子的末端:“你看,比你人都高,摔下来可疼了,怕不怕?”
这话有些夸张了,小家伙立刻拆穿他:“没有我高,我不会摔。”
“你今天非得试试?”
雪宝点头:“嗯!”
他自己站在了起点,想要学着刚才章珩臻的样子,滑上道具。
这是个小公园,箱子是里面最基础的道具,就算是三四岁的孩子,稍微练一下,也能顺利通过。
萧景逸也不坚持,他想玩就让他玩,摔了才知道疼。
他带着雪宝往下滑:“你上不去,爸爸带着你。”
“我要自己滑。”
萧景逸有很多要点想跟他说,但想了想,说了他也听不懂,反正就是个箱子,凭本能吧,大不了落地的时候站不稳,摔一下。
“来吧。”
他推着雪宝滑上道具前的小坡,刚上箱子,他就松了手:“看前面,箱子尽头,别看脚下。”
雪宝踩着雪板,膝盖微曲,上半身站直,眨眼间就从箱子上呲过去了,身体突然腾空,又快速下落,回到地上。
他就像平时pop跳那样,着地的时候弯了弯膝盖,雪板又带着他快速往山下滑了一段。雪宝主动拧板、刹停。
“呀!!!”章珩臻高举双手,追着雪宝就滑了过去,“弟弟,你好棒,竟然没有摔倒。”
“我第一次从箱子上下来的时候,摔了个大批墩儿。”
他自己说完,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雪宝站在原地,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身体腾空又落下来的一瞬间。
“我的天!”徐咏珊比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完成这个道具还要兴奋,“萧景逸,你好好看看,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萧景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也就是个公园入门,可是雪宝只有两岁。
萧景逸没见过有哪个两岁的孩子能做出5050box,尽管是他推上去的,落地没摔,那也值得发个视频到网上,好好炫耀一番。
徐咏珊回放了刚才的画面:“看看他的前肩,锁得死死的,一点没晃,雪板也没有偏,落地这一下也是稳稳地。”
“天哪,我都不敢想,他只有两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