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温清水提前到了影棚。
她手里拎着两大袋热咖啡,站在C棚门口等。
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跺了跺脚,受伤的小腿隐隐作痛。昨天摔的那一下,今天才显出厉害来。
六点五十,第一个场务到了。
“温编早!”年轻小伙子看见她,愣了愣,“您这么早?”
“早。”温清水递过去一杯咖啡,“辛苦了。”
小伙子接过,纸杯的温热透过手心传来,他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温编。”
陆陆续续有人来,每个人都得到一杯咖啡。
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袅袅升腾,模糊了一张张略显疲惫的脸。
“温编破费了。”有人小声说。
“应该的。”温清水微笑,“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七点二十,蔡妍带着人来了。
一共八个,有男有女,背着大大小小的器材包,都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清水!”蔡妍快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人我都带来了,都是靠谱的。”
温清水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人。
“我是温清水,这个项目的编剧,暂时也负责导演工作。”她声音不高,但清晰,“谢谢大家愿意来。接下来八天,我们要把剩下的戏拍完。时间紧,任务重,辛苦各位。”
她拿出打印好的拍摄计划,分发给每个人。
“今天拍第二十一到二十四场,都是六年后的都市戏。美术组要重新调整布景,从校园风转成现代轻奢风。灯光组注意,我要偏冷的色调,但不要压抑,是那种精致但疏离的感觉。”
她看向摄影指导,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陈哥,今天的重头戏是宴会重逢。我要一个长镜头,从宴会厅门口推进,穿过人群,最后停在男女主脸上。
机位我来定,运镜要稳,要有那种‘时间流逝,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摄影指导推了推眼镜,点头,“明白。”
“蔡妍负责造型。”温清水看向她,“六年后,周窈是职场精英,陈屿是海归新贵。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在化妆间,你看着搭。”
“好嘞!”蔡妍笑着,“这个我最擅长。”
分完工,棚里立刻动了起来。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
除了两次镜头没找准机位,运镜有些生涩,其他都没出大问题。
温清水很快适应了导演加编剧的双重角色。
可能是因为那五年的剧组经验,也可能是因为这部小说是她自己写的。
“停。”她坐在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
画面定格。是阮月白的一个特写。
六年后,周窈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装,头发梳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侧脸。
“月白,你刚才那个眼神,”温清水说,“太硬了。周窈这时不是冰冷,是疲惫。那种日复一日戴着面具的疲惫。她其实很想念陈屿,但不敢承认。”
阮月白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我懂了。”她说,“再来一次。”
第二次,她的眼神变了。
依旧冷,但冷底下有层薄薄的脆弱。
“过。”温清水点头。
蔡妍在一边竖起大拇指,“清水,你现在指导演员很有一套啊。”
中午放饭时,男女主和男二女二都围到了温清水身边。
棚里支了几张折叠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天的事,徐铭“病”了,温清水临时顶上。
“温编,”阮月白先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您辛苦了。”
“是啊温编,”林曦也接话,眼神很真诚,“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帮忙的,您尽管说。”
唐棠坐在最边上,小口小口扒着饭,没说话,但一直看着温清水。
温清水放下筷子,看着围在身边的这一圈人,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都好好吃饭吧。”她说,“别紧张,这不是一切正常吗?”
是啊,拍摄还在继续,盒饭还是热的,一切都还在正轨上。
人群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座位。
只剩下乔舒然和蔡妍还留在温清水身边。
蔡妍夹了块排骨,边吃边感慨,“早知道你们组伙食这么好,我早就跳槽过来了。”
乔舒然笑她:“你那是馋饭吗?你那是馋我们温编。”
“都馋,不行啊?”蔡妍理直气壮,“我跟你说,我之前那个组,盒饭里连块像样的肉都没有。制片还美其名曰‘控制预算’,结果全花在女一号那些华而不实的衣服上了。”
温清水听着她们斗嘴,手里还拿着下午的剧本,偶尔抬眼说两句。
远处
传来其他剧组的嘈杂声,混着盒饭的香气和空调的嗡鸣,构成一种熟悉的背景音。
“清水,”蔡妍忽然正经起来,“你以后就打算先干短剧了?”
温清水点点头,“嗯,先站稳脚跟。”
“也好。”蔡妍说,“其实短剧挺好,周期短,见效快。而且我早觉得你有做导演的天赋,比好多科班出身的都强。”
“哪有那么夸张。”温清水笑。
“真的。”蔡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以后缺人了随时找我。跟靠谱的人干活,累点也开心。”
“那是自然。”温清水说。
乔舒然在一旁插话,“那我呢?我也要预约!”
“你早就被预约了。”温清水拍拍她的肩,“跑不掉的。”
三个人都笑了。
下午的拍摄继续。
重头戏来了,六年后,周窈和陈屿在商业宴会上重逢。
场景已经搭好。
宴会厅,水晶吊灯,香槟塔,穿着礼服低声交谈的群演。
空气里有种浮华而冰冷的气息。
阮月白换上了一件深蓝色丝绒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耳垂上缀着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偶尔一闪。
林曦则是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六年时间让少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和疏离。
“第二十三场一镜,准备——”场记打板。
Action.
镜头从宴会厅门口开始,缓缓推进。
穿过晃动的香槟杯,穿过低声的谈笑,穿过衣香鬓影。
最终停在宴会厅深处。
周窈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正和几个商界人士交谈。
她微笑,点头,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刻的塑像。
她转过头,看见了陈屿。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酒杯,正听身边的人说话。
陈屿的侧脸线条比六年前更硬朗,下颌线清晰,眼神平静。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也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静止了。
宴会厅的喧嚣褪成模糊的背景音,水晶灯的光芒变得刺眼。
空气里浮动的香水和酒精味,都凝成一种具体的质感。
周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不到半秒,但足够让细心的人捕捉到。
她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完美。
她朝陈屿微微颔首,像是看见一个久未谋面的熟人。
陈屿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镜头拉近,给特写——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周围的人在说话,在笑,在碰杯。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糊,遥远。
周窈转身,走向露台,裙摆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沙沙的轻响。
陈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
最后他也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背对背,越走越远。
镜头缓缓拉开,宴会厅再次变得喧嚣,香槟塔闪着光,人们举杯畅饮。
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又各自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卡!”
温清水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棚里很静,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她的评价。
终于,她抬起头,看向阮月白和林曦。
“很好。”她说,声音里带着赞许,“那种克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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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的感觉,都演出来了。”
阮月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温编。”
林曦笑得最开心。
他第一次感觉到,演戏不只是摆表情,念台词。
而是成为另一个人,用那个人的眼睛看世界,用那个人的心脏感受疼痛。
“谢谢温编。”他格外郑重。
温清水点点头,“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接下来的拍摄都很顺利。
温清水渐渐找到了做导演的节奏。
她会提前把每个镜头的构图想好,会给演员讲戏时用具体的画面代替抽象的概念,会在监视器后一眼看出哪里不对,然后清晰地告诉对方该怎么调整。
忙碌让她忘了腿上的伤。
直到下午收工,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停车场时,才感觉到小腿传来的刺痛。
伤口比想象中严重。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
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药店,简单包扎。
剩下的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
蔡妍带来的团队很专业,效率高,配合默契。
温清水渐渐习惯了同时把控剧本和导演的工作,虽然累,但充实。
大刘来过一次,是三天后。
他走进棚里时,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温清水坐在监视器后,他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走过来。
“温编,”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讽刺,“听说您这边拍得挺顺利?”
温清水抬起头,“还好。大家都很努力。”
大刘斟酌了一下语言,“徐导身体还没好利索,但一直惦记着剧组。”
“如果徐导休息好了,随时欢迎他回来。”温清水声音温暖,“剧组的大门一直开着。”
大刘看着她,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显然没料到温清水会是这个反应,不卑不亢,不回避也不妥协。
“温编,”他压低声音,“您这样不太合规矩吧?导演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我知道。”温清水点头,“所以我只是暂时顶上。等徐导回来,位置还是他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大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朝棚里几个徐铭带来的人招了招手。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一共三个,一个灯光助理,一个场务,还有一个美术。
棚里的人都看着,没人说话。
温清水站起身,“谢谢你们这几天的付出,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合作。”
那几个人有些尴尬地点头,快步离开了。
乔舒然凑过来,小声说:“清水,他们怎么这样。”
“没事。”温清水打断她,“人各有志。”
她回到监视器前,重新投入工作。
可她心里却在想,以后和这些核心人员,都要签具体的合约。
不是为了防止他们走,是为了让合作关系更清晰,更公平。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先把戏拍完再说。
杀青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最后一场戏拍完,棚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杀青了!”有人喊。
“辛苦了!”“终于拍完了!”“晚上聚餐!”
温清水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还有那些日夜相伴的工作人员。
十五天,很短。但在剧组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朝夕相处,共同完成一件事,这种经历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联结。
几位主演都凑过来,把温清水围在中间。
蔡妍和乔舒然推着一个蛋糕走过来,上面写着“祝《春日负暄》大爆”。
“清水,切蛋糕。”蔡妍笑着递过刀。
温清水接过,在众人的注视下,切下第一刀。
奶油甜腻的香气漫开,混着掌声和笑声,填满了整个影棚。
“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温清水看着所有人,“希望大家都能越来越好。”
人群欢呼起来。
她的第一部短剧,至此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