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的烟熏火燎里,铁板上的牛小肠正滋滋作响。
温清水用长筷小心地翻动着,橙红的炭火映在她脸上。
“这个好了。”她夹起一块,放进唐棠面前的碟子里。
唐棠还低着头,手指绞着餐巾纸。
乔舒然往嘴里塞了块烤蘑菇,含糊不清地说,“放心吧唐棠,我们清水最讨厌那种潜规则的事。既然你在我们组,就好好演戏,别的不用管。”
“可是,”唐棠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我给剧组惹麻烦了吧?徐导会不会……”
“不会。”温清水打断她,声音平静但肯定。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葡萄奶昔,轻轻推到唐棠面前。
奶昔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紫色的液体里浮着碎冰和果肉。
唐棠看着那杯奶昔。
“不用想太多。”温清水又夹了块烤好的牛肠给她,“吃吧,凉了就不脆了。”
乔舒然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在别的组听八卦的时候,早就听说过徐导的事。只是大家见怪不怪,没人敢说什么。”
唐棠的手指松了松,攥紧的纸巾舒展开来。
“那我明天要不要给徐导道个歉?”她小声问,“毕竟是我的问题。”
“你道什么歉?”乔舒然轻笑,“你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他才应该道歉。”
温清水安静地听着,又给两人夹了些烤好的蘑菇和泡菜。
店里的喧闹声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他们这一桌小小的安静。
唐棠慢慢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牛肠,送进嘴里。
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油脂化开,混着特制酱料的甜辣。
“好吃吗?”温清水问。
唐棠用力点头,眼泪又要涌上来,但她忍住了。
“那就多吃点。”温清水说。
那顿饭吃了很久。
离开时,唐棠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虽然很浅,但真实了许多。
到家时已近十点。
温清水刚换好拖鞋,手机就响了。
视频通话请求,是蔡妍。
她接起来,屏幕里出现蔡妍敷着面膜的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清水,你寄的按摩仪我收到了!”蔡妍的声音透过面膜传出来,有点闷,“太舒服了!我脖子最近疼得厉害,刚才用了二十分钟,感觉好多了。”
温清水笑了,“有用就好。”
“有用有用。”蔡妍揭下面膜,露出整张脸,“我跟你说,我今天快被气死了。我们组那个女一号,你知道她多离谱吗?”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女一号要求每场戏必须左脸入镜,因为觉得自己的左脸更上镜;台词记不住就现场改词,改得逻辑不通;还带了自己的“私人化妆师”,非要剧组给报销费用,理由是“剧组化妆师用的粉底液不够高级”。
温清水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蔡妍抱怨完,叹了口气,“现在组里好多人都在背后说,这戏拍不下去了。制片人天天躲着,导演也快崩溃了。我觉得吧,再这么下去,大家真可能撂挑子不干了。”
温清水想起自己的剧组。
这两天的气氛格外紧绷,大家是不是也在背后这样议论。
“清水?你在听吗?”蔡妍挥挥手。
“在。”温清水回过神,“那你呢?你怎么打算的。”
“我?我还行吧,反正拿钱干活。”蔡妍耸耸肩,“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以前总觉得拍戏是创作,现在觉得就是应付各种破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温清水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导演课程,但怎么也看不进去。
那些关于镜头语言、场面调度的理论,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抽象。
她关了电脑,躺下时已经凌晨一点。
窗外传来隐约的空调外机的嗡鸣,像黑夜的呼吸。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温清水准时到达影棚。
几个早到的场务正在搬器材,看见她,打了声招呼:“温编早。”
“早。”她点头,走进棚里。
灯光组在调试设备,美术组在做最后的布景检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七点,徐铭没来。
七点零五,还是没来。
七点十分,大刘来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色不太好,一进棚就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
棚里安静下来。
大刘清了清嗓子,“徐导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来不了了。大家先准备着,能拍的戏先拍着。”
美术小雅接着问道,“徐导怎么了?严重吗?”
“就是累着了。”大刘说,瞟了温清水一眼,“研读剧本太投入,一直熬夜,身体扛不住了。在医院呢。”
他又补充道,“徐导说了,不想耽误进度,但实在是没办法。希望温编能理解。”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整个棚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大刘走到温清水面前,压低声音,“温编,徐导在市人民医院,506病房。您要不要去看看?”
温清水看着他,“我知道了。”
大刘等了几秒,见她没接话,转身走了。
棚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紧绷感松了些,但又被另一种不安取代,导演不来了,戏还怎么拍?
温清水走到监视器前坐下。
乔舒然凑过来,小声说:“他故意的吧?用罢工逼你道歉。”
“嗯。”温清水应了一声,打开今天的拍摄计划表。
“今天先拍第七场、第九场和第十二场。”她站起身,“都是内景戏,不需要复杂调度。场务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开拍。”
没有徐铭在,拍摄反而顺利了些。
演员没那么紧张了,NG次数明显减少。
但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缺了导演和摄影指导,镜头的把握全靠温清水一个人。
她坐在监视器前,盯着每一个画面。
角度对不对,光线够不够,演员的走位会不会出框。
大刘和徐铭的配合确实默契。
现在换了她,很多东西要靠自己判断。
中午放饭时,温清水没吃。
她拿着分镜稿,一页页翻看,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如果徐铭真的不回来了,剩下的戏要怎么拍,哪些镜头可以简化,哪些必须保留。
缺的不只是导演,还有整个核心团队,摄影、灯光、美术,都是徐铭的人。
乔舒然端着饭盒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徐铭这个人太坏了。”她语气愤愤,“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就因为你不让他潜规则女演员,他就撂挑子?”
温清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了。”
乔舒然瘪瘪嘴,但还是听话地没再继续。
她扒了几口饭,又问:“那明天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去医院道歉吗?”
“不去。”温清水说得很干脆。
乔舒然看着她,“那跟晏董求助呢?问问他有没有其他导演愿意来接。”
温清水摇头。
很少有导演愿意半路接手一个剧组,磨合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况且,她现在去找晏董,等于承认自己搞砸了,信心满满接下的项目,不到十天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先拍完今天。”她的声音很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但温清水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累。
缺了几个核心人员,所有压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收工时,天色已暗。
温清水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真的有点累了。
但还不能停。
回到家,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蛋挞,昨天买的,已经有点软了。
她没加热,就这么吃。甜腻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暂时填补了胃里的空荡。
吃完,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导演走了,核心团队人心涣散,戏才拍了不到一半。钱投进去了,时间在流逝,晏董在等结果。
她可以低头。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但她不想。
从接下这个项目开始,她想要的就不只是拍完一部戏。
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剧组,一个没有小团体,没有潜规则,大家能安心拍戏的地方。
这很难,她知道。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蔡妍。
温清水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蔡妍带着火气的声音。
“清水,我快气死了。我们组那个女一号,跑了!”
“跑了?”
“对!直接跑路了。今天早上经纪人打电话来,说她有个丑闻被爆出来了,跟未成年谈恋爱。现在全网都在骂,剧组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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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直接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蔡妍的声音又急又快,“这还不是最气的。我们这个组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资金链一直有问题。现在女一号跑了,制片人直接说项目暂停,大家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
温清水坐直身体,“这么严重吗。”
“是啊,我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就靠这点钱吃饭。现在好了,戏拍了一半,钱拿不到,简历上
还多了一个烂尾项目。”蔡妍叹气,“大家现在都在棚里等着,不知道该怎办。”
温清水握着手机,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你们组现在摄影、灯光这些技术人员,都还在吗?”
“在啊,都在棚里等着呢。本来是个大热IP改编,大家想着就算工资不高,剧爆了之后简历也好看。谁知道出这档子事。”
“他们签公司了吗?”
“有些签了,有些没有。但就算签了,接这种外包活公司也不怎么管,抽成是固定的。”蔡妍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温清水深吸一口气,“你接下来有空档期吗?”
“有啊,我正愁接下来去哪呢。”
“那,”温清水的声音里带期待,“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组?”蔡妍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是晏氏投资的那个短剧项目吗?我听说过的。”
“是。”温清水说,“但是剧组出了点问题,缺了一部分工作人员。”
“我当然愿意。”蔡妍几乎没犹豫,“什么时候报到,明天行吗?”
“明天可以。”温清水说,“如果你那边还有其他人也在找活,可以一起问问,具体待遇和工作时间我现在发给你。”
她挂了电话,立刻开始编辑信息。
信息发过去后,她靠在沙发上等待。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是蔡妍发来的一个名单,后面跟着一句话,“问了小群里的,这些人都愿意来。明天上午七点,准时到。”
温清水看着那份名单,她需要的岗位,基本齐了。
她回复:“好。地址发给你了,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前一秒还在为明天发愁,下一秒问题就解决了。
她忍不住笑了。
可最后变成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她太开心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脚边那个倒了的落地灯。
灯座尖锐的金属边缘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兴奋地站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庆祝一下。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缠住了脚踝。
她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
“砰”的一声闷响。
她摔在地上,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一看,那块金属边缘正好划过了小腿侧面。
伤口不深,但很长,血珠很快渗出来,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温清水愣了两秒,最后无奈地笑了。
乐极生悲。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医药箱前,发现里面的碘伏和纱布都用完了。
她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消毒药水、棉签和创可贴。
二十分钟后,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疏离而礼貌。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好的,马上。”
她挂掉电话,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小腿还在疼,但心里那股兴奋劲儿还没退,以至于她开门时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又因为疼痛微微皱着眉。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外卖平台的制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看见温清水时,递上了那个袋子。
“您的外卖。”他说,报了她的手机尾号。
“谢谢。”温清水接过袋子,因为腿疼,动作有点不稳。
男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温清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腿还在疼,但心里是开心的。
明天,会有新的团队来,戏可以继续拍。
至于徐铭,她不会道歉,也不会妥协。
她进了这个圈,总要留一点自己的骨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