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水独自开车回家,夜风微凉,从半开的车窗细细渗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到家已近十一点。
玄关的暖灯自动亮起,柠檬香薰的味道在空气中淡淡散开,舒缓着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她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外卖订单送达的消息,附了照片:一杯橙汁被妥帖地放在门外的脚手架上,按照她的备注,骑手没有敲门。
她回复了一句“谢谢”,顺手打赏了十元。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感谢的表情包,是只不停鞠躬的小熊。
掀开锅盖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锅中的米饭已被油脂浸成诱人的金黄色,底层结出一层酥脆的锅巴,鸡蛋处于半熟的状态,蛋黄将凝未凝,颤巍巍地嵌在中央。
她慢慢吃着,手机里正播放着未完的导演课程。
讲师在细致讲解镜头语言:“推镜头不仅是物理空间的推进,更是人物内心情绪的层层递进。”她按下暂停,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认真记下这句话。
一顿饭吃完,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密密的字迹。
写完,她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冰已经化尽,温度恰到好处,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漫开。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蔡妍发的消息。
蔡妍:这个新剧组的女演员真的很喜欢耍大牌,好累。
蔡妍:在这个组我真是倒大霉了。
温清梧回了几句安慰的话,才关上手机。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她却没有睡意,重新点开课程视频,一讲接一讲地听下去。
凌晨一点多,她才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天边已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晨光正在醒来。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上床睡觉。
第六天的拍摄,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开始。
徐铭来得格外早,沉默地坐在监视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午是阮月白和林曦的阁楼戏,场景搭得极为精细,从窗口斜射进来的光柱里,可以看见细微的尘埃在无声飞舞。
“第三场一镜,准备——”场记打板声清脆。
“Action.”
阮月白推开门,看见林曦坐在地上安静地看书。
阳光恰好落在他清瘦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他闻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又迅速强装出镇定。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不能来。”
阮月白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进来,从他身旁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
“《月亮与六便士》。”她念出书名,声音平静,“你喜欢毛姆?”
“因为他笔下的人,”林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都有勇气抛弃一切,去追自己的月亮。
”
阮月白看了他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那不是她平日里完美无瑕的程式化笑容,只是被触动后,从眼底漾开的一丝笑意。
“那你呢?”她问,声音很轻,“要月亮,还是要六便士?”
林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她,眼神很深,像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话。
“卡!”
徐铭点点头,算是过了这场戏。
休息间隙,乔舒然凑到温清水耳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温编,你送过去的那拿破仑蛋糕到底有什么魔力啊?我感觉徐导每次看到,火气就能消下去一半。”
温清水笑了笑,没有解释。
不是甜品有魔力,而是人都有软肋。
徐铭的软肋,或许就是被“看见”。
看见他严苛挑剔背后,那份对作品近乎偏执的追求。
她每次递过去的,不只是一杯合口味的咖啡或一块甜点,更像是一句无声的“我明白你想要什么”。
但这种“懂得”,需要付出代价。
它要求她时刻保持观察,时刻在坚持原则与维持合作之间谨慎地走钢丝。
累吗?当然。
但她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下午的拍摄异常顺利。
刚过四点半,当天的戏份竟已全部完成。
徐铭起身,扫视了一圈片场,宣布:“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收工休息。”
棚里立刻响起收拾器材的嘈杂声音,动作迅速。
温清水却不着急。
她坐在监视器旁的小椅子上,低头整理着今天的拍摄日志。
乔舒然在旁边收拾着自己的剧本和杂物,“温编,我先在餐厅预订啦。”
“你先去,”温清水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稍后就到。”
“好嘞!”乔舒然爽快地背起背包,“那我先点烤牛小肠和口蘑!”
她哼着歌快步走了。
摄影棚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温清水头顶那一盏还亮着。
她合上笔记本,刚要起身,余光却瞥见摄影棚入口处,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是唐棠。
她还穿着戏里的校服裙,背靠着墙,站在那片未被灯光照亮的昏暗里,一动不动。
温清水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唐棠还是站在那里。
温她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朝棚口走去。
“怎么还没下班?”她在距离唐棠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唐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温清水看着她,轻声补充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自己难解决的事,可以告诉我。”
就在这时,乔舒然清脆的声音从棚外由远及近传来。
“温编!你好了没呀?我打到车了,司机说这边不好停太久——”
她小跑着进来,看到唐棠的瞬间愣了一下,接着笑着打招呼:“唐棠也在啊,正好,我们要去城北那家超火的店吃烤牛肠,一起吗?”
唐棠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温清水。
温清水对她笑了笑,转向乔舒然,“你就知道惦记着给自己放假。”
“就今天嘛,”乔舒然眨眨眼,挽住温清水的胳膊,“都累了一周了,稿子也顺了,戏也拍得顺,不该庆祝一下?”
“好,”温清水拿她没办法似的笑了笑,“那就去吧。”
“温编,”唐棠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温清水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导演说,”唐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细微的颤音,“他今晚想单独教我演戏。”
温清水皱了下眉。
乔舒然凑到她耳边,用气音快速说道:“我之前就听别的组助理闲聊时提起过,徐导在作风方面,好像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温清水没有立刻说话。
她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唐棠,将声音放得轻缓,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
“是约在今晚吗?地点还是在剧组影棚?”
唐棠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他让我在这里等着,晚上,他会来接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他说如果我听话,以后的短剧项目,都可以让我演女二号。”
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眼泪滚落,砸在水泥地面上。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摄影棚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其他棚收工的零星声响。
“小乔,”温清水,“你先去餐厅,点好菜。”
乔舒然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给你留位置。”
她拍了拍温清水的肩膀,递给她一个“小心”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棚外。
等乔舒然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温清水才重新转向唐棠。
“你现在,”她清晰而缓慢地说,“还站在这里,别动。就像你真的在等他一样。”
她转身,快步走向摄影棚的深处。
那里堆放着一排废弃的旧背景板,她闪身站到厚重的板子后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迅速调至静音模式。
等待开始。
时间变得很慢。
唐棠还站在原处,手指紧绞包带,她偶尔挪动一下脚,有时抬头看棚顶。
时间过去,天色已完全黑透。
引擎声由远及近。
SUV的车灯光束锐利地扫进昏暗的棚口,光芒刺眼。
车子在棚外刹停,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的人却是剧组的摄影师大刘。
他朝棚内张望了一下,看到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唐棠,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唐棠没有动。
大刘皱了皱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唐棠面前,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熟稔。
“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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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久了吧?走,徐导那边等着呢。”
他的手还没碰到唐棠的衣袖,视线里多出了一个人影。
温清水走到唐棠身边,对大刘笑了笑,“刘哥,这是干什么呢,收工了还不让人休息?”
大刘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堆起笑容,“哟,温编还没走啊?这不,唐棠下午找徐导请教,说想精进一下演技。徐导今晚正好有空,特意让我来接她过去,给讲讲戏。”
他说着,又朝唐棠使了个眼色,语气加重,“是吧,唐棠?”
唐棠低着头,咬住下唇,没有说话,身体却朝温清水身边靠了靠。
温清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原来是这样。那正好,我也还没吃晚饭。要不一起?”
大刘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温编,不用麻烦了。徐导已经订好餐厅了,就两个人,安静,好说话。”
他目光在唐棠和温清水之间扫了个来回,“温编,这是徐导和唐棠之间的事,您就别太操心了。”
“既然是剧组里的事,”温清水轻笑,“那我作为这个项目的编剧,似乎也有权过问一下。”
她的目光迎上大刘闪烁的眼神。
“你们私下有什么交情、什么活动,我管不着。但是,”她抬了抬拿手机的手,“再有这种‘意味不明’的活动,我认识几个跑娱乐口的记者朋友。他们应该会对这种‘导演深夜单独指导女演员’的业内佳话感兴趣。”
大刘的脸色彻底变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停在棚外的SUV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徐铭就坐在里面,侧着脸。
他目光越过车窗,直直地落在温清水脸上。
“温编,”他开口,声音透过夜色传来,“进这个圈子也有五年了吧?怎么做事,还跟刚出道那些不懂事的小丫头似的。”
温清水没有移开视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徐导的个性独特,我一直很欣赏。但这个项目现在是由我负责。我不希望组里发生任何,建立在‘不情愿’基础上的事情。”
“你情我愿的事情,”徐铭慢条斯理地说,“温编何必上纲上线。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年轻人想往上走,总得有人愿意‘带一带’,给指条路。”
温清水没有接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侧的唐棠。
小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上来。
她极轻微地摇头,把身体往温清水身后缩了缩。
徐铭脸上的那点虚假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温清水,足足看了好几秒,自上而下的扫视。
突然,他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充满讥讽:
“怪不得从长剧‘降级’来拍短剧。原来是不懂规矩。”
温清水脸上的表情冷了一点。
徐铭升上了车窗。
SUV猛地倒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响,急转驶离,尾灯红光消失在拐角。
大刘瞪了唐棠一眼,转身追车去了。
车声迅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偌大的摄影棚区,重新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唐棠还僵在原地,手指冰凉。
她扯了下温清水的衣角,声音发抖,“温编,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徐导会不会以后都不让我拍戏了?”
她以为温清水至少会告诫她“以后安生点”。
但温清水没有。
她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唐棠的肩膀。
“要不要一起去吃烤牛肠?”她语气自然,“小乔应该已经点好菜了。”
唐棠怔住了。
她看着温清水温和而坚定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大颗滚下来。
温清水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她哭。
等她哭声渐歇,才递过纸巾。
“温编,”她哽咽着,“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温清水声音很稳,“吃饱了才有力气拍戏。”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加一副碗筷,唐棠也来。”
她收起手机,对唐棠笑了笑,“走吧。叫的车已经到了。”
她转身朝棚外走去。
唐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单薄的,却可靠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棚里回响,渐渐重合。